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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社會邊緣人的華麗轉身

樓主 自由飛行 freefly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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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本授權條款允許使用者重製、散布、傳輸以及修改著作,但不得為商業目的之使用。使用時必須按照著作人指定的方式表彰其姓名。

在這工作五個多月了.

沒接觸過的行業,飯店的大夜班,一人櫃台.
拜網路訂房盛行所賜,不起眼的老舊平價小飯店,
住宿旅客,80%以上是國外來的.(日客為主)
 
我的年齡,已經到了知天命的歲數.
我的學歷,高職補校電工科畢業.
 
我的英文超級的爛,
起初辦理客人的入住手續,登記護照資料,英文月份看不懂,沒法轉換謄寫為數字月份.
向客人介紹早餐時間,不知道早餐的英文單字,和用餐開始,與結束的時間怎麼說.
客人以英文索取房KEY時,還要先在腦海裡回想英文的數字順序.
 
我的日文,沒正式學過,
只有古早跟商社日本人打交道對談的經驗,莫測高深...
很平常的日語,筷子,客人加個敬語お,向我索取,我就愣住了.
但是我能糾正在大學念過日語的同事,所發生的錯誤.

曾有來住過的日本客人在網站留言,
夜中番的男職員,日語很流利,其它班的女職員則普通.
 
前一陣子,經理(老闆的兒子)有感而發的對我說,
好在當時在社區發現到我,找我來是對的.
(這意味著過了試用期三個月,我算是及格了嗎?)
 
經理是某社區管委會的委員,我當時在那當大夜班的保全,
說真的,互動的機會並不多,也沒因為他是委員,另眼相待.
在那社區做了四個多月,有一天,經理跟他爸爸(董事長)全家人,搭車到社區,
董事長問我,會不會說日語,我反射式的以日語回答,一點點而已.
他們就笑著說,找他來好了.
 
因為這飯店待了九年多的大夜班櫃台,要換跑道去當華語導遊,
經理後續又問我,考慮了一個多禮拜,才答應先到飯店現場看看.
在面談時,我老實的說,沒做過這行業,英日語能力都很爛.
經理的回答是,他要的是敬業的態度,跟人品.

上班很輕鬆,沒事時,可以趴著睡,看影片,上網.
待遇呢,自從國中畢業,踏入社會以來,從沒在面試時,計較過薪水.
不過,事後上網查了一下,小飯店的櫃台待遇,真的比五星級高一些.
飯店上班的時間八個半小時(保全是十二個小時,時薪103的樣子.)

月休五天,休假就要換經理來上班(所以,我就加減賺,反正休假也是睡整天)
就這樣,試用期間,月入大約快四萬(含櫃台均分的小費)
雖然面談時,經理說過,三個月後會調薪,目前還沒調,我也不會抱怨.
畢竟,自己的語文能力,真的是太差了.
 
不過,我自信,其它方面,做得還算是可以.

1.交接清楚
可以用龜毛來形容了,出發點,是讓其它班的,接手順利.
 
2.操守
櫃台常有現金進出,經理授權,我可以看狀況,壓低房價,出清當晚剩餘的空房,他不會過問.
 
3.自律
和女同事閒聊,我不掩藏著對有氣質日本美眉的欣賞,但止於禮.
連經理也幫我留意,今天有哪間入住的不錯喔.
 
4.控管
剛上班時,就上網查過大夜班該注意的,其中之一就是清房.
因此,進出的房客我都會留意盤問.
 
5.睡覺
上班還不曾打過瞌睡,臉皮薄,怕住客進出時,看見櫃台裡的我,睡到不省人事,
更怕有閒雜人等混進飯店沒查覺.

有次半夜,香港籍的客人說,他在旁邊觀察了我好久,
好奇我到底懂幾國的語言,這一行做多久了.

因為剛剛是個忙碌的夜晚,
應付了幾組日本客形形色色的詢問,
然後再幫一群俄羅斯,法國辣妹,
預訂明天的英語半日遊行程,並收取每一位的費用.
接班要先清點零用金,常在數鈔時,
順便將百元,五百元,千元紙鈔正面對齊.
女同事說我有強迫症.
 
他們不知道的是,站在飯店櫃台裡,
貌似精明,歷練豐富的職員,
前一陣子還在當沒有職位保障的保全,
撤哨沒空缺,就得回公司辦理離職手續.

也不知道他曾經餓到受不了,依賴人安基金會,
周一到周六,一天兩次的免費供餐.
 
這篇文章,是寫給自己看的,公開的發表,是要警惕自己,給自己壓力.
好不容易有宛如重生的機會,要戒慎恐懼,
把每一天都當成,新人剛到職般的謙虛,
努力讓自己成為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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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6
GP 422
2 樓 自由飛行 freefly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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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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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當保全時,上班時間很長,如果是雙哨,同事之間閒著沒事,就是聊天。有時同事會好奇我的過往,我總是說,每一個年長的保全,都有故事。就算是去問公園裡的遊民們,他們也是有故事可以跟你說個不停。我說了有用嗎?高潮起伏的人生,就算是我也難以置信。也許會被當成是茶餘飯後的笑談,或是哪天看我不順眼了,就批評因為我曾經當過老闆,所以歹鬥陣。
 
    白髮已經藏不住的保全,曾接受日本廠商的招待,在香港搭帆船出海,並且有比基尼辣妹相陪,信嗎?

    溫哥華出差,跨國食品公司的小開,稱我為叔叔,住在他位於溫哥華總督官邸旁的豪宅,並且親自開著保時捷911,陪我到處逛,信嗎?

    到銀行託收支票時,女行員好奇地抬頭詢問,怎麼會有這張支票。因為帳號是;1號。

    台灣的日商日籍社長,為了應收帳款與票據,累積到上千萬台幣了,問面前年僅三十歲的代理商,有沒擔保品可抵押。我回答:何もない、命だけ。〈白話文是;啥都沒有,命一條。〉生意繼續。
 
    另外一家跨國公司的國際部長,面對著前一天才在京都傳真要求見面,素昧平生的我,禮貌地先介紹位於東京赤坂本社窗外的景色。他指著,旁邊樹林深處那個建築,是首相的官邸。接下來三小時的會議中,我跟他說,貴公司在台灣的代理商,只銷售出一套設備,其餘的市場,百分之八十是我的。過了幾個月,他來台灣約我見面。

    我視為長輩的人,創業初期一路支持,電話中告訴我,你怎麼不去死。朋友委託來討數萬元互助會欠款,在我位於八樓的辦公室說,你怎麼不從這邊跳下去。
 
    看歐美的電影,經常有在教堂裡向神父告解的劇情,我也很想懺悔。一路走來,讓一些提拔、幫助過我的人失望。讓對我別無所求,曾經喜歡過我的女人們流淚。讓姊弟妹們,無法在親戚前坦然的提到我的名字,甚至為了我與親戚往來變少了。

    電影裡也有一些劇情,是心理醫生循循善誘,要你吐露出一些深藏在記憶裡,無法對人傾訴,卻可能影響一生的不堪往事。或是遭遇重大挫折時,幫助你脫離,生既無可歡,死亦無所懼,逃避現實的心魔。

    我沒信教,無處可懺悔。

    花了十年以上,才勉強的走出來,就像大姊說的,要靠自己走出來。

    故事也許稀鬆平常,比我慘的更多,不過,我還活著。
 
    十三年前,二姊來到我剛遷入的辦公兼住家的大樓。望著窗外的景色,指著遠方,那是我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她問我,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
 
    我記得,國小三年級時,片片斷斷的記憶,也許比二姊以為我記得的還要多。不過,我只告訴她,當時常常淹水,半夜要緊急逃到二樓。
 
    因為當時唯一歡笑的記憶是,拿著考了一百分的考卷,驕傲的坐在阿母懷裡。接著的記憶是,家裡的茶壺、鍋、碗,沒有一個是完整的,阿爸、阿母三不五時就高聲互罵、對打,還要五個小孩選邊站。
 
    一個深夜,阿母抱著大約四歲,最小的妹妹,問其他四個小孩,還有誰要跟她走。後門外,一個男人等著她,門裡,阿爸拿著扁擔吧?要上前拚輸贏。大姊當時唸初一〈國中一年級〉,抱著阿爸,哭喊著說,讓她走啦,你還有我們四個。
 
    阿爸、阿母都好賭,不合的原因,我猜也是因為輸光錢後,才吵的吧。長大後,隱隱約約聽親戚長輩說,阿爸將老家幾甲的田地都輸光光。
 
    阿母跟人跑了後,阿爸一樣沉迷於賭博,有幾次因此被捉去關好久。即使沒被關,也不見他回家,結果家裡沒大人。
 
    大姊初一辦休學,帶著年齡各差兩歲的弟妹們努力求生。一群小孩到處撿歹銅舊錫去變賣,曾被野狗追、被其他小孩子拿石頭丟、嘲笑。
 
    也記得大姊因此被生鏽的長鐵釘刺穿腳掌,沒錢看醫生,自行以草藥包紮。四個小孩喝著沒幾粒米煮的粥,豆腐乳就是唯一的主菜,一塊豆腐乳要撐上好幾天。一晚,阿爸難得的回家,大姊準備晚餐,眾小孩遠望著好久不見的阿爸。卻見到玉米大小的豆腐乳,連同盤子被阿爸摔得粉碎。
 
    大姊要我們這群小孩繼續去上學,我的球鞋是開口笑、鞋跟磨到見底。上美術課,因為沒錢自備彩色蠟筆,被老師責問,在五十多位同學的注目下,眼淚鼻涕齊流,放聲大哭了好久。
 
    這輩子寫的第一封信,居然是求救信,寫給山頂老家的阿公。內容大約是家裡沒米了,阿爸被捉去關。後來在老家,阿公指著神桌上,那封蓋了欠資戳印的信,收件人是“祖父大人”。
 
    阿公帶著山頂自種耐久放的番薯、米、南瓜來,也帶我上山渡暑假吧。這之後,家裡如果又熬不過去,大姊就會跟鄰居借車錢,派我回山頂搬些食糧來。小學三年級,只有跟著阿公搭過一次車,就已經認得回山頂的路。一個人轉搭三種巴士,車程將近兩小時。

    還記得我時常逃票,緊跟著陌生的大人鑽上車,省下的錢,在車站可買熱呼呼的玻璃瓶裝牛奶。回家時,拖著裝滿救命用的食糧蔬果,那鼓脹脹的肥料袋,跟我的身高差不多。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一年?甚至更長?印象中至少有兩個暑假吧?房租也拖欠了不知共有多少。這四個小孩就被阿公接回山頂老家,老家也無法同時養四個小孩,譬如我轉學後的國小四年級學費,還得跟附近的鄰居借。大姊、二姊因此被送往十幾公里外的姑丈家住。

    國中畢業後,就跟著同學遠走到外縣市的紡織廠工作。是聽他說,免學費的建教合作,正合我意,早想振翅高飛遠走。山頂雖好,但自從幾年前阿叔一家人也搬回來後,總有寄人籬下的感覺。就這樣,開始踏入社會,也沒預料到未來的二十年之間,曾經於童年拾荒維生,居然會爬到高峰,再重重的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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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6
GP 439
3 樓 自由飛行 freefly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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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篇文章,是寫在筆電裡的記事本上,原本只是抒發心情,偶爾翻出來看。去年底心有所感,衝動的po到巴哈,po上的瞬間就後悔了,原本想刪掉。但是之後巴友們的回應,讓一篇文章的gp數量,勝過註冊巴哈10年來的總和。每隔幾天就在刪、不刪中猶豫不決。

    做了就做了吧,網路上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所以一不作二不休,語不驚人死不休,繼續的自曝其短。不過,說真的不知該如何回應巴友,因為出發點是寫給自己看的,po到版上是想給自己壓力,不再重蹈覆轍。或是藉機宣洩年積月累的苦悶。好比是在神父前自言自語的告解,或是在心理醫師前,娓娓的細說從前。也因此,研究了如何po全形的,。

    我在1963年出生,所謂的五年級的前段班。

    剛就職飯店的大夜班櫃台後,因為去年初有收到重複投保的公文,所以到勞工保險局申請勞工保險被保險人投保資料表〈明細〉,想了解原委。印表機印了好久後,才交到我的手上,我的這一生,就濃縮在那幾張報表紙上,密密麻麻的投保單位、投保薪資、生效日期、退保日期。

    第一份工作是在紡織廠,生效日期;1978年7月14日,投保薪資;2100。實領4000多吧?那是國中剛畢業沒多久,三班制操作梳棉機 ,供膳宿、建教合作。算起來我是童工了,當時實歲15歲。在學校要參加珠算檢定前,我才驚覺,根本對商業會計科沒興趣,純粹是三年的國中生涯是和尚班,想換換有女生的班罷了。所以就休學,也離職。

    第二份工作是自己去應徵的,另一個縣市的紡織廠。這次我用熟手的資格應徵,薪水多了500的樣子,也是供膳宿。當時附近的治安非常差,路上可以看到有人肩扛包裹著報紙的掃刀,招搖過街。宿舍管理不善,夜晚經常有外人來聚賭、飲酒、偷竊,室友也拿了一把扁鑽寄放在我這。這意味著以後要大車拚,撂兄弟,算我一份嗎?自認不是混兄弟的料,也是半年就離職,回老家蹲。

    那時成天到處架網捉野鳥玩、或是釣魚,阿公看不下去,親自帶我到一間老字號的家電大廠應徵。會議室裡應徵的人陸續分發到各單位後,就只剩我、阿公、和公司的人事部職員。他看了看坐在會議長桌遠端,搔著白髮的阿公,顯然阿公不是來應徵的。轉頭問我,有個職缺願不願去,是新成立的,有宿舍、朝八晚五、午休一小時、供應午餐,我沒考慮就說好,因為不用住在老家。

    當時要交保證書,找鋪保,就拜託雜貨店的外省退伍老兵老闆幫我做保證人。就職後,才知這是董事長交辦新成立的組,編制在外銷電視的技術課裡。一個國中剛畢業一年的,能進入這單位,算是非常的幸運。之後遞補職缺的,都是相關科系的高職、專科畢業生。這個組含組長、副組長、女助理、組員一共不到10人。工作內容是,在正式生產前,先做小量的樣品,並檢討規範與生產線流程等細節。

    1980年2月1日投保生效、投保薪資3000,剛開始的實領5000多,每月還會從薪資中扣除固定的百分比購買公司的股票,當時的面額是每1股1元。

    在這公司的期間,和同事一起去唸私立補校電子科,同事向他父親借了一萬元讓我繳學雜費。唸了半學期,我再次地休學了,因為學費負擔不起。隔年重考,進入某市立高工補校電工科,學雜費才2千多。

    也是在這公司任職時,阿爸往生了。永遠記得那一天,1982年1月10日接近中午,發薪水的日子。技術課裡廣播,有我的外線電話。進入公司後,第一次有找我的電話,手一邊拿著長柄十字起子,前往辦公區的另一端,在技術課長與女助理的好奇注目下,話筒裡,二姊哽咽的聲音說著:阿爸過去了。

    我當時應該是臉色大變吧,回頭往組裡走時,手上的十字起子,狠狠的向擺上地板上,打包好準備出貨的電視紙箱甩過去,整把穿透直到手柄。副組長與組員們都圍過來,我告知要請假立刻回家時,我沒哭。回到家後,見到阿爸頭朝外、臉色安詳、衣著整齊的躺在大廳涼椅上,也沒哭。法醫驗完屍,阿嬤手握著一卷紙鈔想塞給法醫,鄉下人重視禮數,法醫見我冷漠的看著他,搖搖手就走了。

    與姊弟們深夜守靈時,有幾晚偶爾會聽見棺木裡傳出咕咕嚕嚕的聲響。出殯那天,阿母也回來了,我知道她不時地朝我的方向看,我酷酷的不理她,阿嬤事後還因此誇獎我。棺木要釘上前,師公很貼心的讓子女們見阿爸最後一面。那是弟弟工作的公司,客戶捐的西洋式棺木,黑得發亮,長方形,頭部上方有蓋子可掀開。

    姊弟妹與我圍在棺木的前方,蓋子掀起來了,阿爸的遺容,烏黑腫脹到完全無法辨認,在眾親友竊竊私語、姊妹的啜泣聲中,我的眼淚奪眶而出,不想讓人看到我的窘態,避到眾人身後,將腳旁的沙拉油空罐,乓然的踢了老遠的。出殯的車輛只有載著棺木的發財車,司機旁身旁有人沿路斷斷續續的吹著嗩吶。姊弟與我,蹲在棺木旁,一邊扶著棺木,一邊要閃躲腳旁,因車身晃動四處流竄,由棺木裡流出的屍水。

    七年後撿骨時,阿爸的小腿肉沒完全化去,我與弟弟各拿著工具,握著阿爸的小腿骨,將蒼白的屍肉刮下,再以火焚燒。祭拜後,那地方無處可洗手,就這樣剝著水煮蛋,將蛋殼撒在墳上,並吃下那水煮蛋。

    處理完阿爸的後事,公司要我申請死亡證明,可以幫我申請補助。也順便到戶政事務所辦理手續,戶長變更成我,當年實歲才18。死亡證明書交給公司時,又是難堪的時刻。上面記載著;久病厭世自殺、農藥巴拉刈的字樣。據阿嬤說,阿爸前一天跟她借了幾百元,到山下修剪頭髮、鬍鬚也刮得乾乾淨淨的,然後於白天沒人在家時,穿著整整齊齊老舊的西裝、發亮的皮鞋,沒喝完的巴拉刈剩半罐,就放在屋外走廊靠牆處。

    退保日期是1983年4月26日、投保薪資4500、實領6000多。當時會想離職,是因為公司固定在秋季有號稱VIP的政策,每個單位提報固定百分比的人數,調動到其他的廠區。經常看到人員由外縣市臨時被調動,來不及分發宿舍,帶著草蓆、行李在廠區打地舖。沒辦法配合適應的,就要辦理自願離職。

    組長跟我透露了今年組裡的名單,是一位很和善文靜,但是極度內向,不擅於人際互動的同事。我想到他要照顧久病的母親,這樣子等於是逼他離職。就跟組長說,我自願離職好了。

    另一方面這個組,基本上沒事可做,大家上班就是躲到廁所睡覺,看書哈啦等等,被技術課視為米蟲。不過,我在這邊也有許多收穫,對於品管、電子學有了基本的概念。曾經以報廢的組件,自己組裝成內含9吋電視、收音機、匣式帶的迷你音響,放在辦公桌底下偷偷的使用。

    沒跟家裡的長輩先商量過,就離開那家電大廠,有一陣子被碎碎唸了好久。當時窮人家的出路,會唸書的,去唸免費的師專,當老師。不然就是去當學徒,再不然就是工廠,在這家公司上班算是有面子,一直做到退休,像是理所當然。那時,當公務員似乎不是首選。

    當我辦理離職手續,跑了10幾個單位蓋章後,在總公司最後的一個關卡的櫃台小姐,遞給我一疊疊的鈔票。全部是百元鈔張,那年頭千元紙鈔罕見。每100張一綑,一共有四捆還有零頭。我傻傻地問這是怎麼回事,原來是離職時,要將原先認購的股票以市價賣回給公司。當時的面額是1股10元,股價是15元。

    那時月薪6000多,我將報紙包裹的4萬多元帶回老家交給阿嬤。日後問阿嬤怎麼處理那些錢,她一臉驕傲的看著我說,以前常跟厝邊隔壁借錢,現在終於可以借給別人,原來是全部借給某位鄰居了。

    我是在1983年離開那公司的,台灣的股市直到1986年才破1000點,1989年6月破萬點,聽說那公司好多同事為了能賣手中的持股,掀起離職潮,跟我同期進入那個組,一起去唸補校的同事,在股票80多元時離職,領了近百萬元。然後就成天上午看盤炒股票,下午悠哉的到處吃喝玩樂。不過好景不常,我沒玩股票,剛剛查了當時的狀況,1990年初達到12000多點,然後半年內跌了10000點。

    離職後,每隔一陣子,公司還會寄股東開會通知書、配股給我,原來是當時離職時,還有一些股子股孫。在1997年將老家冰箱上那一疊信一封封的拆開,都是一些零股,為了賣股票,第一次去證券公司開戶,那些股居然還可以賣出約四萬多元。再一陣子,又有股子股孫,這一回俐落多了,在老公司的服務處,併成整張的後,就有人跑來跟我買,當場銀貨兩訖。

    學校的教科書當時還在教真空管,那是骨董級發燒音響才在使用的。我在公司裡有很多先進的收藏品,其中之一,是將大型積體電路IC的蜈蚣腳磨掉,當成鑰匙鍊,因為那IC表面有圓形透明可見到內部電路。電阻色碼、電晶體極性、線路圖、三用電表、示波器都難不倒我。

    在那公司待了三年多,就像是學徒三年六個月出師。於是向公司申請了離職證明書。上面印刷文字是;茲證明某某某、於某家公司、某技術課、職稱、技術員、任職起訖期間,也蓋上董事長某某某的紅色大印。

    我19歲,就讀市立高職補校電工科,一年級的學生,就拿著這張離職證明書,在學校的公告欄,尋找工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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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3426日離開家電廠後,下一個有紀錄的投保生效日期是19831019日。印象中,這期間透過學校的公欄,陸續換了幾個工作,結果都沒幫我投保。也在水果攤做過,只待了兩天,那當然沒吧。

    
有一家是個人公司,在一個辦公室內承租一張辦公桌,做的是到各餐廳、酒店的洗手間內,更換以乾電池驅動風扇的芳香劑。這當然不是我的選項,跟著老闆到外面跑了一趟後,就說要去找能學以致用的。

    
另一家應徵項目是維修音響,那時apple 2個人電腦正在流行,市面上流通的,大部分是仿冒品,一人公司的老闆也兼著做電腦零組件的批發。一個雨天的下午騎車送貨,在慢車道緩慢的車流與停車格間行駛,一輛停放在停車格上的汽車,駕駛座的門突然開啟。那根本沒有可以閃避、煞車、與反應的時間,撞上後,整個人往前方摔在地上,暈了過去。

    
隱約知道有人對著我喊、全身癱軟被抬到車上。到了醫院大廳,短暫醒來時,告知兩位警員,公司的聯絡電話。原來我是摔在鐵路警察局的警車前方,前輪差點輾過戴著安全帽的頭部,然後他們以警車送我到醫院。車主也在一旁,說我的時速是80公里。下大雨塞車,哪能騎這麼快,心急想開口反駁,卻又不爭氣地暈過去。

    
在醫院大廳不知躺了多久,後來知道是醫院拒收,阿叔透過有意參選市議員的遠親關說,才有床位。老闆也趕過來了,乍見阿叔在場,還以為應徵時我騙他父親不在了,阿叔示意老闆到病房外說話。在醫院整整待了15天,姊弟、阿叔輪流照應我,同學們也來探望。幸好只是左側髖骨破碎,完全沒動刀,依靠自然癒合。一周後第一次掙扎著下床行走,兩眼冒金星、天旋地轉。有個護校的女生,經常坐在我的病床上與我聊天,不見她的身影後,問護士,得到冷冷的回應,調到分院了。

    
出院後,身體尚未完全恢復,買沒多久的野狼撞得稀巴爛,修理費用太高,也沒法完全修好,因此報廢。外務送貨幫不了忙,自己知道不能造成公司的負擔,就跟老闆辭職。

    
這次換公司就挑內勤的,卻又是一人公司。老闆的工作室內,架子上、地面堆滿待修的頂級音響,都是同業送來的,還兼著代書的工作。有次老闆要外出前,指著一台黑膠唱盤,讓我修理看看,這是一個測驗吧?我試了一下,電源燈不亮,拆開機殼的底部,拿三用電表檢查。沒多久就找出原因,在零件櫃裡挑到適合的零件換上,測試正常,貼上便條紙,就去上課。隔天老闆問我怎會知道是那零件故障,我回答,那是為了防止通電後的瞬間脈衝,火花電容器斷路。通過測驗。

    
後來才知道工作室內待修的音響,都是家庭用,所謂的歐美夢幻名機。在技術課裡,有各式各樣的線路圖可參考,有取之不盡的零件可申請。看著那堆待修的音響,我才曉得,我是剛從溫室裡出來的,要學的還很多。老闆卻因為代書的工作繁忙,白天經常不在,我想學,也沒有機會,就再一次的離職了。

    
這中間有個插曲,有跟老闆提到前一陣子出過車禍。然後過了幾天,我從外面進公司時,在大樓外見到那莽撞開車門,害我躺15天的車主走出來。他瞪著我說,算你狠。老闆還沒等我開口詢問,就拿4000元給我,那是幫我要來的營養費。

    
接著沒依賴學校的公佈欄了,看報紙的分類廣告,挑選看起來有規模的公司。面試了幾家技術員的職務,因為還沒當兵,不能當正職的,面試的測驗也讓自己了解所學有限。碰了幾次壁後,我尋找電機相關行業的工讀生。

    
接著的投保薪資是8400,生效日期是19831019日。這日期有點奇怪,是一年級下學期,進入那公司的,投保日期卻是二年級的開學後。會記得這樣清楚是因為,二年級開學典禮完,導師依舊是一年級的,在課堂上公開的稱讚我週記寫得很生動。那一篇是關於在那公司,到外縣市的廣播電台安裝錄音器材,押車時看著司機夫婦之間互動的心得。就是那晚,原先坐在我座位前面的女生,遞紙條給我,這學年改坐在我後面,並且約我下課後看電影。

    
上班時間朝九晚五,周末半天,美式的管理作風。實領是9000多,比半年前的家電廠多了3000,而且是工讀生的身分。有經過工程部簡單面試,電阻色碼辨認、電晶體極性測量。那張蓋了董事長大印、家電大廠的離職證明書、三年多的技術員資歷,也有加分的效果吧?不過,沒問我,高職才一年級,怎會已經有了三年技術員資歷。

    
這家貿易公司的營業內容,進口專業的廣播、無線、音響設備。客戶包含軍情警、電視台、廣播電台、錄音室等等。工程部起初只有看似50餘歲的主任、另一位40餘歲的資深工程師、我。過了一陣子再補進一位,負責音響部分的年輕工程師。因為我去過大部分的地方,所以由我帶他到各處,介紹相關單位的人員給他認識。在這邊,開拓了我的視野、膽識。我去過軍情局、警備總部、中科院、山洞裡的戰指部、刑事局、八號分機、各廣播公司、電視公司等等。

    
有天早上,工程部主任交代我,今天跟著他。然後看著我所穿的,繡了校名的卡其布學生制服,皺皺眉頭,不過沒說什麼。因為懶得先穿便服,進學校前再換制服,所以到職一陣子後,我就穿著學生制服上下班。那天,進入大樓前,主任低聲叮嚀,只看別說話。進入後,等候經辦人來帶,然後像是繞迷宮般,我終於知道這是總統府內部。回公司後,和另一位資深同事炫耀,今天去過總統府。主任笑罵的說,傻子,哪能那麼好進,一個月前就先送我的身家資料去審核了。那是蔣經國執政的戒嚴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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