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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小說】擅長種馬鈴薯的我,加入了公主護衛隊(日更)

樓主 秋茶 andy1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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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本作內含史詩級饗宴
創作一定有風險,小說鑑賞有爽有毒,閱讀前應詳閱公開說明書。

  即日起連載『無.胃痛輕鬆系奇幻輕小說』
  貼上搬家前的原創星球成績口碑圖,沒圖沒真相。


作者經歷:
高三寫到奔三,雜魚系作家。
2014角川華文輕小說大賞 複選入圍
尖端《第六屆浮文字新人獎》複選入圍
尖端《第七屆浮文字新人獎》初選入圍
2014東立原創大賽2原創漫畫x輕小說 決選入圍


每週二四六更新,小屋同步更新,懇請鄉親父老給予支持

【目錄】
序章2F   騎士沒落
一章3F   重逢
二章8F   帝德維亞的公主
三章16F 前往基瓦德蘭
四章20F 傭兵侯爵
五章26F 劍術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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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樓 秋茶 andy1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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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騎士沒落】


  位於世界與世界的夾縫,有著一個被黑暗所包圍的房間。

  與無盡深淵般的牆壁不同,房間內部意外地明亮。

  在這奇特的空間裡,有一位坐在辦公桌前,五官清秀的長髮女子。

  華美的寬鬆白色長袍,絲毫遮掩不住玲瓏有緻的身材。

  絲綢般的銀髮隨意披散在肩上,視線因此被擋住也毫不在乎。

  她優雅地舉起辦公桌上的茶杯,搖晃杯中所剩無幾的金黃色液體。

  「絕,再替我倒一杯茶。」

  女子以陰柔不失威嚴的聲音,呼喚著自己的下僕。

  「您也喝得太快了,我這麼久才回來一趟,這麼快就把慰勞品消耗殆盡,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熬哦?」

  「沒問題的,幾百年我都熬過了。」

  名為『絕』的黑髮男子,端著托盤穿越漆黑的牆面中走了出來,雖然僅僅是名僕人,貼近房間風格的燕尾服,卻使他更像這裡的主人。

  然而『正式』這個詞彙,在這個詭異的空間裡似乎一點也不適用,與其說這個地方像宇宙,不如說是泥沼底部更為貼切。

  絕將一份單薄的資料放到辦公桌上,接著端起茶壺,在空茶杯內注入微熱的紅茶。

  對於這位總提不起勁工作的主人,他一向感到相當頭疼,偏偏祂又是被世人稱作『影神』的崇高存在。

  作為世界管理者的神態度如此鬆散,外頭卻沒變得一團糟,絕不禁對世界自我調節的功能感到佩服。

  「這裡是所有現存『影』的資料,需要依照它們的所在位置區分開來嗎?」

  「那倒是不必,但是沒料到『影』的數目只剩這麼一點,已經稱得上極危物種等級了呢,明明從前還隨處可見的說。」

  喚作影神的女子隨手拿起一份文件,審視內容後發出一聲驚嘆。

  「欸~這傢伙竟然還活著啊,都已經過了這麼久。」

  如同惋惜光陰的流逝,影神垂下眉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是距今多久以前誕生的『影』呢?」

  被這麼一問,女子一時想不起來,手抵著下顎陷入思考。

  「──帝德維亞,你有聽過這個國家嗎?」

  「帝德維亞,記得是六百年前西方著名的騎士之國────欸欸欸!是這麼久以前的事情嗎!?」

  對絕的反應感到滿意,影神興致盎然的接著說道:

  「沒錯,那麼你有沒有聽過『望月的騎士』這個故事?」

  「沒聽過呢,是地方的逸聞嗎?」

  絕聳聳肩表示不清楚,打開茶壺確認裡頭剩餘的茶。

  「這樣子啊,那麼請你再泡一壺茶來。」

  「接下來有什麼預定嗎?」

  「我打算說個故事,消磨一下無聊的時間。」

  女子泛起微笑,高舉不知何時見底的茶杯。

 
 
  影歷一百八十四年,奧汀格爾大陸的西方王國「帝德維亞」,在平息長年的動亂後,奮戰多年的老騎士們紛紛卸甲歸田,準備安享晚年。
  誰也料想不到,一名將軍突然帶領眾騎士,以貴族與敵國串通為名,率軍攻陷王城,屠殺王室以外的大量貴族。
  將軍的叛變使得軍心動搖,各地的軍隊陷入混亂不堪一擊,只能向鄰國尋求救助。
  鄰國派來的援軍,是一群驍勇善戰的傭兵。
  在名為「薩德‧塔魯克斯」的男人帶領下,叛亂很快就被平定,佔領王城的騎士團也在其猛攻下全數敗亡。
  王室成員被平安的救出,全國上下這才洋溢在回歸和平的喜悅中。
  薩德因戰功顯著被晉升為貴族,兩國的關係也比以往更加密切,無論各項政策制訂或出兵征討,皆須經由雙方商討方可執行,兩國如同兄弟般的存在緊密結合,共同守護著大陸西北方廣大的領土。
 

 
  午後的豔陽灑落在山間,四起的鳥鳴聲更顯森林悠靜,小動物們來回穿梭在嫩綠的草叢與樹梢,營造出一幅生機盎然的景象。

  揹著柴火的黑髮少年哼著小調,漫步在熟悉的林間道路,準備返家的他注意到不遠處傳來的啜泣聲,進而停下腳步。

  越過好幾簇草叢,少年終於找到聲音的來源────一位有著栗色長髮的七、八歲女孩。

  身穿淡藍色緞面洋裝的她,坐在樹下抱腿哭泣,看見有人經過,才慌忙地用手拭去臉上的淚珠。

  因為常有城裡的孩子跑到山上玩找不到路回去,少年心想這孩子八成也是其中之一。

  於是他走近怯生生的女孩,微微彎腰問道:

「妳迷路了嗎?還是跟朋友走散了?」

  泫然欲泣的女孩搖搖頭,不發一語盯著地面,游移的目光像是在尋找什麼。

  「妳掉了東西嗎?我幫妳一起找吧。」

  少年將背上的柴火擺在一旁,女孩這才看向少年,止不住淚水哽咽地說:

  「我想幫……生病的姐姐摘些花……可是怎麼找也找不到……」

  從她衣服上沾染泥土與雜草看來,她已經在山裡找了好一陣子。

  少年抱胸低頭,思考了一會回答:

  「要找花的話,再往山裡走一點有片花田。」

  「請告訴我在哪裡!?」

  女孩鬆開緊抓的裙襬,用袖子將殘留的淚珠拭去,澄澈的雙眸對少年投以懇切的目光。

  「……沒辦法,我帶妳去吧,趁太陽還沒下山以前。」

  拾起柴火的少年,帶著和善的微笑伸出手來。

  他心想如果讓女孩自己一個人前去,可能就不只是迷路,還會被山裡的野獸或魔物襲擊。

  雖然已逝的父親千交代萬交代,沒事不要在森林裡逗留,黃昏前一定得返家,可是不能對眼前需要幫助的人棄而不顧,這同時也是父親的教誨。

  女孩本想握住少年伸出的手,卻又怯懦地將手縮了回去。

  「……對不起,母親說過不能隨便碰觸外人。」

  「為什麼不能碰觸外人?」

  少年不解的斜著頭。

  「……因為我是名公主。」

  「這樣子啊,那就沒問題了。」

  少年再次伸出手來,對自稱是公主的女孩展露友善的笑容。

  「沒問題?」

  這次輪到女孩不解。

  「因為我是一名騎士。」

  「騎士?」

  「嗯,公主專屬的騎士喔。」

  猶豫不決的女孩,盯著少年再次伸出的手,最後輕輕將它握住。

  那是雙有些粗糙,卻十分溫暖的手。

 
 
  夕陽餘暉穿透茂密的樹林,將小道染上一片金黃色,鳥獸陸續返回各自的巢穴,準備迎接夜幕的到來。

  兩個嬌小的身影,卻仍遊走在逐漸昏暗的森林中,如同遺忘時間的旅人般悠遊漫步。

  「採了這麼多花,姐姐一定會很開心。」

  滿心歡喜的表情全寫在臉上,奈月一手抱著滿滿的鮮花,另一手緊緊牽住有生以來第一位朋友的手。

  城堡裡的生活正如各種故事描述的那樣,是非常乏味且枯燥的。

  也正如各種故事中的公主,她們總會想辦法偷跑出去。

  該說是技巧不好或者運氣太差,奈月之前一次也沒有偷跑成功過,所以這趟上山不單只是摘花,也是初次能擺脫女侍們的自由時間。

  對此雀躍不已的奈月,宛如要將外面的世界全印入眼底,一路上興奮地四處張望,昆蟲、蘑菇甚至是奇形怪狀的石頭,一切都是那麼地新奇有趣。

  身旁的少年卻難掩臉上憂慮,不安地來回觀察周遭的動靜。

  「吶吶、你還知道多少動物的名字?外面果然跟書上說的──」

  「奈月。」

  少年呼喚女孩的名字,將目光聚焦在前方一大片正褪去金黃色餘暉的樹叢。

  「怎麼了?突然停下來。」

  「……有東西在附近。」

  一個碩大的身影迅速穿梭在林間,高速飛掠過樹叢不斷朝兩人逼近。

  「不妙,往這裡過來了!」

  少年握緊奈月的手,拔腿奔跑起來,不堪晃動的花瓣沿途散落一地。

  「那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奈月看著少年焦急的側臉,他那顫抖的掌心緊張地滲出汗來。

  一對閃爍兇光的赤紅銳眼,從後方緊緊鎖定著兩人。

  「在那裡嗎!?」

  少年突然打住,將背上的柴火卸下,全力朝身後的樹叢扔去。

  四周的蟲鳴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嚇,一時安靜了下來。

  隨著月光降臨,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主人,緩緩露出牠的樣貌。

  包覆全身的暗紫色長毛,匹敵雄獅的身軀和足以撕裂大熊的利牙,尖銳血色雙眼,壟罩著一股不祥的邪氣。

  ────絕狼,那是種棲息在深山,黃昏時分現身狩獵,午夜前消逝蹤影的魔狼,會襲擊踏進自己地盤或帶有魔力的生物。

  在森林裡生活這麼多年,少年還是頭一遭遇上帶有如此壓迫感的魔物。

  面對如此龐大的敵人,少年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解危。

  他心想要是這樣就害怕的話,不止有辱騎士的名譽,更沒辦法保護身後的奈月,因此強忍住身體的顫抖,正視眼前的恐懼。

  「不要……好可怕……」

  連野鹿都沒見過的奈月,第一次就遇上恐怖的怪物,早已腿軟癱在地上,手裡剩餘的鮮花更隨著發抖一朵朵落下。

  頭部被砸傷的絕狼發出低沉的吼聲,露出獠牙緩步接近,地上的樹枝被巨大的前掌一腳踩碎。

  兩人被逼退到一處斷崖,眼看已經沒有後路可退了。

  由於夜晚的森林視線太差,加上奈月也不熟悉山裡的地形,要擺脫追擊脫逃是不可能的事,就算藏起來,被嗅覺靈敏的狼找到也是遲早的問題。

  於是少年做出了決斷。

  「……奈月,妳還認得回去的路嗎?」

  少年呼喊著女孩的名字,溫和的語氣彷彿置身事外似的。

  「你要做什麼!?」

  察覺到少年打算做些危險的事,淚水奪眶而出的奈月,一把拉住走向絕狼的少年。

  如同堅定自己的決意,少年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我是妳的騎士,因此會守護妳直到最後一刻。」

  少年掙脫奈月的手,毫不畏懼地跑向絕狼,捨身撞擊對方龐大的身軀。

  「吼嗚嗚嗚──!」

  毫無預警的絕狼因撞擊而重心不穩,發出悲鳴與少年一同滾下山坡,就這麼順勢跌落懸崖,直到谷間迴響的狼嚎消失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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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逢】
 
 
  午後車水馬龍的廣場上,人群如潮水般湧入,來自各地的商旅穿梭在此起彼落的叫賣聲中,建物前的踏階與矮牆邊,皆被貨物與席地而坐的旅者佔滿。

  今天不但是帝德維亞建國八十年紀念日,更是公主護衛隊的選拔日,因此吸引了各式各樣的人前來,有胸懷大志的年輕勇士、久經沙場的老練傭兵,賞金獵人與吟遊詩人,甚至是想碰碰運氣的平民百姓。

  帝德維亞的王室成員,在成年禮後會舉辦選拔,從中挑出出五位文武兼備且品德高尚的人,組成專屬的護衛,除非成員死亡或遭王室解任,否則即便是親屬過世,也不得擅離半歩,必須隨時隨地戒備主人的安危。

  這份殊榮不單是薪資豐厚,被選上的人還能晉升貴族光宗耀祖,這也是人們爭破頭的原因之一。

  在這人聲鼎沸的市容中,一位有著知性瞳眸,以及紫羅蘭色的及肩秀髮,容貌跟妖精相比也絲毫不遜色的美男子,正勉強從密不通風的人群裡擠出來。

  這位英姿颯爽的男子,拉好弄皺的絲綢製堇色衣裝,流露出與俊美臉龐不符的厭惡神情。

  「可惡,今天到底有多少人!?亞克那傢伙也真是夠了,偏偏挑這個時候給我搞失蹤,等會得要好好訓他一頓才行。」

  由於人潮過於密集,直接用肉眼搜尋的效率不彰,於是他忍著羞恥,朝天空大聲呼喊:

  「亞克、亞克‧洛爾!聽到的話快給我滾出來!」

  縱使不常喊叫的他努力將音量提升到最大,聲音還是被周遭的喧嘩給淹沒。

  此時在廣場不遠處擦拭橫笛,耳尖的金髮女妖精聽聞到呼喊,便走上臨時搭建的小舞台,以高亢的美聲向人群喊道:

  「各位,下一首曲子就要開始了,還請大家務必靠過來欣賞。」

  人潮如磁鐵般被吸引至廣場中央,吵雜的人聲與叫賣聲也緩和不少。

  男子向女妖精點頭致謝,對方則回以淡淡微笑,接著便開始沉浸在自己的演奏當中。

  街道的人龍一散,要找人自然沒那麼困難,但是如果要找的人每次心情低落,就會躲進小巷子裡自怨自艾,要找到還得下好一番工夫。

  結果才過兩條街,就幸運地發現了目標────一位蜷縮在街角抱膝嘆氣的黑髮青年。

  「比想像中來得快呢,還真得感謝那些將貨物堆滿巷道的地攤商人。」

  紫髮男子走了過去,從懷裡拿出一張羊皮紙,對準青年的臉用力貼上去。

  「──哇啊啊!?」

  陷入陰霾的青年還來不及反應,就整個人順勢向後躺下。

  臉上被張蓋了紙,青年保持平躺狀態,有氣無力的回答:

  「……你幹嘛啦,紫爾。」

  「我才想問你在這做什麼?每次都躲到這種地方來,今天城裡又擠得水洩不通,要找一個笨蛋有多辛苦你知道嗎?」

  紫爾雙手環抱在胸前,不耐煩的發著牢騷:

  「亞克,不是我在說你,成績也沒看人就跑掉,雖然不是馬上公佈,但也沒必要躲到廣場這邊來吧?也罷,現在回去應該還趕得上。」

  「趕上什麼?筆試又沒通過……」

  亞克吐氣把紙張吹飛,露出右臉頰上一道顯著的爪痕,嘆了口氣後轉過身子,彆扭地側躺下來。

  兩人的體格與身長皆相差無幾,然而和外表氣宇軒昂的紫爾相較,亞克的長相並不出眾,穿的也只是普通的亞麻衣。

  亞克一頭紊亂的黑髮,氣質也與矜持沉穩的紫爾相反,給人一種毛毛躁躁
的感覺。

  「你不是沒看成績,怎麼知道自己沒有通過?」

  紫爾嗤之以鼻,拾起地上的紙張清了清嗓子,把上面寫的字給唸出來。

  「筆試通過者如下,編號546號:紫爾‧托列德──」

  「難不成你是特地來跟我炫耀的嗎……」

  再次遭受打擊的亞克,眼看又要縮成一團了。

  「我還沒說完,編號547號:亞克‧洛爾!」

  語尾刻意拉高聲調,說完後紫爾把傳單捲成一卷,朝亞克的腦袋扔去。

  地上的廢人一被紙卷砸中,立刻翻身坐起,原本黯淡無神的褐色雙眸,瞬間燃起熊熊亮光。

  「真的!?紫爾你沒騙我吧!?」

  亞克連忙起身湊到紫爾身旁窺視,確認自己的名字是否在上頭。

  「騙你我會一頭栽進水池裡,快給我起來,上面規定日落以前要報到,否則就會失去資格。」

  「你怎麼不早點講!?得趕快過去才行,否則會來不及的!」

  迅速將劍在腰間重新繫好,把在地上翻滾而弄髒的衣服抖乾淨,亞克拍拍臉頰,神采奕奕的挺胸邁步。

  「是是是,我還拜託你下次不要躲得這麼遠。」

  紫爾無奈地嘆了口氣,向前跟上亞克的腳步。

  一掃心中煩惱的亞克,掛著孩子般的璀璨笑容,鬆了口氣的紫爾也露出放心的微笑,兩人奔走在滿是行人的街道上。





  穿過一波又一波的人潮,閃過幾台忙著運送貨物的馬車,我們總算在天空被夕陽染紅前,抵達位於王城中央的城堡前廣場。

  遠遠的便可看見各處聳立的精美英雄石雕,以及飄揚在空中的威武赤獅旗幟,不提周圍的瞭望塔,光是整座城堡就有四、五層樓那麼高,地方領主的城堡簡直無法比擬。

  帝德維亞的首都德萊克城,此刻正毫無保留的展現我們眼前,如此壯觀的景觀無論看幾次都不會厭煩,加上夕陽灑落的金色光輝,更襯托了這藝術與防御兩相兼顧的雄偉建築。

  「亞克,現在不是欣賞城堡的時候,雖然我們沒有遲到,可是那邊已經有很多人在排隊等候第二關的面試了。」

  聽紫爾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內城前廣場的人潮沒有早上來得多,現在聚集在此的人多半是通過第一次選拔的參加者。

  多半是凶神惡煞的壯漢,或是操著一口流利本國口音的異國戰士,另外就是遠道而來的旅者,總之沒半個普通老百姓。

  哇~那個老頭手臂未免太粗壯了,手裡的鎚子也大得誇張。

  突然覺得要從這群人中脫穎而出,似乎是件比登天還困難的事。

  不是我沒有信心,而是我到現在連一隻兔子都沒殺過,更別說討伐魔物,光顧著耕地養活自己就夠辛苦了。

  雖然每天都跟紫爾一起磨練劍術,但那也稱不上是實戰經驗,這群人看來每個都身經百戰,說不定還有人屠過龍呢。

  「相信自己一直以來所做的努力吧,你不就是為此才來到這裡的嗎?」

  宛如看透了我內心的想法,紫爾適時的出言鼓勵,一掃我心中的不安。

  沒錯,多年來我不分晝夜辛苦鍛鍊全是為了今天,怎麼能在這裡卻步呢?我得對自己更有信心才行!

  排在我身旁的紫爾,忽然想到了些什麼而側頭,將滑過肩膀的頭髮向後撥開問道:

  「對了,亞克。筆試的最後一題你是怎麼作答的?」

  「最後一題?」

  我試著回憶起上午在考場裡遇到的種種難題。

  說實在的,筆試的考題我幾乎都不會寫,我這輩子從沒讀過什麼『上古史書全集』還是『軍隊編制論』不過倒是有看過『食用野草圖鑑』和『東方旅遊見聞』。

  總之不是學術歷史就是行軍理論,另外還出現魔法知識,對我這個只能勉強識字、從小專注於劍術學習的人來說,從題目本身就無法理解了,只能寫些模稜兩可的答案。

  這樣說來──我到底是怎麼通過筆試的?

  雖然整張考卷都在隨手亂寫,不過最後一題確實讓人印象深刻,因為怎麼看都跟上面那些艱深難懂的問題不同,我記得題目是這樣的:

  假設有一天,你的主人與母親正同時遭受到病魔的侵襲,而你手上只有一份解藥,你會用它來拯救誰?請寫出答案與理由

  「紫爾,你答案寫什麼?」

  「怎麼變成你在問我?我個人認為,這個題目是在考驗我們危急時刻的忠誠心,一般來說都會選擇『主人』,但裡頭說不定藏有陷阱。你想想看,如果回答『主人』就等於是不孝,這不符合品德高尚之人所擁有的條件。」

  紫爾豎起右手食指,繼續精闢的講解。

  「雖然我想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但我的回答是『母親』,因為沒有國家我不一定會消失,然而沒有母親我必然不會誕生於這個世界,也就無法奉獻性命報效國家,這就是我的答案──喂!亞克、你有沒有在聽啊!?」

  紫爾的罵聲將我望向精品店的注意力給轉移了回來。

  「終於講完了嗎?你每次說話都長篇大論的。」

  「吵死了,你還沒回答我呢。」

  紫爾前傾身子怒視著我,一副沒得到答案前絕不肯罷休的模樣。

  「咳咳、這很重要嗎?」

  被紫爾高漲氣燄壓制的我,身體不自覺地向後仰。

  「很重要!你前面二十題大概、不,絕對都不會寫吧?這題沒有配分標準,估計就是你通過筆試的關鍵,我當然好奇你究竟寫了些什麼。」

  既然他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底,那我也沒辦法了,只能循著記憶道出寫在考卷上的回答。

  「母親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所以只能把解藥交給主人,不過如果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爛人,我會把乾脆地把解藥扔掉,最後再自殺殉君。」

  紫爾睜大雙眼,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深呼了一口氣後大聲罵道:

  「──誰會寫這種答案啊啊!?」

  他扶著現出青筋的額頭,一個勁的直搖頭。

  「欸欸欸,我只是據實以報耶。」

  就在這個時候,隊伍前頭的旅店走出一名年約四十,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他身上的厚重鎧甲與劍鞘,都印有象徵王室的赤獅圖案。

  據說帝德維亞的開國主,身邊總是跟著一頭威武的紅色獅子,於是「赤獅」便成為象徵我國的重要標記。

  彪形大漢環視眾人,舉起孔武有力的右臂鎚向牆壁,發出的響聲引起在場眾人側目,他咧嘴露出猙獰笑容喊道:

  「你們這群傢伙!別以為筆試通過就能進到王城裡去,通通給我滾過來,第二關面試的地點在這!」

  語畢一群輕裝士兵們便從屋內走了出來,在旅店前面一字排開,高舉手中飄揚的赤獅旗幟。

  他就是面試考官嗎?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隊伍最前頭的人壓力肯定超大。

  「沒想到是由馬塔德拉審查……」

  「什麼、竟然是傳說中的山之主!?」

  「該死,面試果然就沒有這麼容易了!」

  隊伍裡的人議論紛紛,大夥都露出驚恐萬分的表情。

  我湊到同樣一臉苦惱的紫爾身旁小聲的問:

  「那個馬塔德拉是什麼來頭啊?」

  「……沒知識也要有常識,你這兩個月到城裡的時候,都沒有聽聞過他的事蹟嗎?」

  貌似對我的無知感到絕望,紫爾嘆了今天不知道第幾口氣。

  他望向站在旅店前指揮的馬塔德拉,再次替我解說道:

  「我們不是住在王城以北的山上嗎?據說幾個月前,城東那一帶的山裡出現了一頭到處肆虐的巨熊,狂暴的程度簡直可以稱得上魔物了,為此獵人及樵夫們都不敢接近那裡,商人們也都改道不走那條路。」

  「某天有個樵夫──也就是馬塔德拉,嫌到其他地方砍樹太遠,硬是進入了東方森林,還一派輕鬆地跟其他人說:『如果我遇到那頭畜牲,會順便幫你們收拾掉牠的』。雖然眾人不斷勸阻他,但他絲毫不在意,就這麼帶著一把斧頭獨自前往。沒料到當天傍晚馬塔德拉回來時,身上披著從巨熊身上剝下來的熊皮,他還抱怨斧頭太差,打到一半就斷了。」

  「對上一擊就能推倒大樹的巨熊,馬塔德拉卻只有些許擦撞傷,因為打倒盤據山上的霸主,村裡的人就給他取了個外號叫作『山之主』。」

  「由於馬塔德拉平時就很有人望,經過這次的事件名聲更加響亮,上個月終於被聘請擔任公主護衛隊的隊長。」

  紫爾說完後頻頻點頭,似乎對自己完整的解說感到十分滿意。

  「那傢伙真的有這麼厲害嗎?說到山中霸主,我小時候也跟絕狼對峙過啊。」

  那時候滾落懸崖還沒摔死,真的能稱得上奇蹟呢。

  「你知道為了治療那個從天而降的少年,我兩年來的積蓄一毛也不剩,原本還想用那筆錢請人整修一下房子,每次雨季一到屋頂就會漏水……」

  我盯著擺出抱怨嘴臉的紫爾,回憶起當年的事。

  十年前,紫爾在山腳下撿到遍體鱗傷的我,為了治療我的傷勢,他不惜用光所有的積蓄買藥,接連幾天無微不至的照顧我。

  當時的我不明白,為什麼要對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做這麼多,尤其還是個半死不活的傢伙,光是一打特效創傷藥的錢,就可以買下一輛全新的馬車了。

  某天我問他理由,那時的紫爾只是難過地垂下眉梢,用消沉的語氣回答:

  「……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任何人死去了。」

  我不清楚紫爾是以什麼心情說出這句話的,他的背影顯得黯淡而悲傷,彷彿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經過半年多的調養,我的傷勢終於痊癒,在這段時間裡我們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友,也得知他的父親是一名沒落貴族,為了振興家族而四處奔波,最終客死他鄉。

  之後只要天氣晴朗,我就會到紫爾家與他切磋劍術,或許協助務農的技巧。

  某天從來拜訪他的叔叔那裡得知,在他撿到我的那個傍晚,正是他下葬完病逝母親,準備返家的途中。

  怪不得他和我一樣,獨自待在山上生活,我們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

  情同手足的我們,一同度過許多季節,在這座山上成大長人,我曾問他為什麼不去投靠叔叔或者其他親戚,他卻一臉驕傲的回答我:

  「就算只剩下一塊田地,貴族也必須守護自己的領土。」

  我忍不住捧腹大笑,也對這位摯友的堅持由衷感到佩服。

  「對了,結果你有查到那位神秘人物的身份嗎?」

  將我從回憶裡拉出來的紫爾,投以了新的問題。

  他說的神秘人物,是在我老爸過世後,每半年左右就會寄錢到家裡的傢伙,信上沒有留下任何聯繫方法,只寫著『S‧T』類似姓名的縮寫。

  順道一提,那筆錢雖然沒有很多,但不無小補,多虧它我才不必在嚴酷的寒冬中啃馬鈴薯度日。

  「不,依然一點頭緒也沒有。」

  就算詢問送信的人,也只知道信是從很遙遠的地方,經多次轉手才寄到這邊來的。

  「倒也不用太著急啦,總有一天會找到那個人的。」

  「你們這些雜碎,連排個隊都不會嗎!?一個個都給我排好,不要想趁亂插隊,雜碎就算搶在別人前頭也不會合格的!」

  馬塔德拉一陣怒斥,將近百名的豪傑,立即從一盤散沙排成整齊的直線,連穩重的紫爾,剛才也被嚇得肩膀一振。

  不愧是山之主,驚天動地的咆嘯聲有夠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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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夕陽沉入遙遠的地平線,商家們紛紛收拾商品準備關門,來往的人群也越漸稀少,街道的油燈接連點燃,警備的士兵出現在道路展開例行巡邏。

  面試結束的人陸續從旅店出來,一個個面露難色,揹著行囊落寞離去。

  「太過份了,竟然說我身高太矮,有損王室形象……」

  嗯嗯,看來身高也在評分標準內。

  「可惡!虧我特地穿這套家傳的鎧甲跟名劍前來。」

  過度注重儀表,看上去也行不通。

  「一眼就識破我是個逃犯,這個馬塔德拉還真不簡單。」

  等等、最後那位誰來把他抓起來啊!

  「亞克,杵在那裡幹什麼?還不快往前走,照隊伍的前進速度來看,人選恐怕已經決定好了,說不定還沒輪到我們面試就會結束了。」

  若是這樣就糟糕了,我沒考慮過公主護衛以外的出路呀……

  我看著前面剩不到幾人的隊伍,思考以後要買塊更大的田,還是轉職做麵包師傅比較好,這時後頭突然傳來一陣急駛的馬蹄聲。

  「救命啊、馬匹失控啦──!」

  馬車上的老車伕使勁地控制韁繩,然而前頭那兩匹馬就像發瘋一樣,完全不聽使喚到處橫衝直撞,許多地攤因此遭殃,商品全被撞倒壓爛。

  「快點停下來,否則我們要逮捕你了!」

  警備兵舉著火炬,排成一列擋在馬車的行徑路線上,害怕火焰的馬匹急忙改道,後頭的車廂被甩向阻擋在前的士兵們,將他們撞得七零八落。

  不行,再這樣下去會造成更多傷亡的,得想辦法阻止才行!

  我朝紫爾督了一眼,相信他也在想相同的事情。

  與我視線相交的紫爾,一理解我的意圖,先是惋惜地搖頭,接著無奈地聳肩苦笑,與我脫離隊伍奔向那輛發狂的馬車。

  「有什麼好辦法嗎?」

  我們擋在馬車行駛的路線前方,各自按著繫在腰間的劍,隨時準備出手。

  「要想不傷害到前面的馬,只有把駕駛旁的連接部位砍斷。」

  紫爾抽出細長的佩劍,上頭烙印著精美的紋路,劍身在夜裡仍閃爍微光。

  那把劍即是托列德家傳家之寶,象徵曾是貴族的證明,名為「耀暗」的名劍。

  其實說穿了就是混入某種特殊礦石鍛造而成的劍,殺傷力並沒有特別突出,保養更是麻煩,不過倒是能賣個好價錢。

  馬車筆直朝我們的方向駛來,我也拔出腰間那把「再普通不過」的鐵劍,將它架在胸前擺好姿勢。

  「要上了!亞克。」

  「哦!」

  就在我們準備衝上前時,馬車突然改變方向,朝水池旁聚集看熱鬧的居民們奔去,人群見狀慌亂地喊叫一哄而散,好死不死留下一個小鬼,傻楞楞的站在原地,注視朝自己奔馳而來的暴走馬車。

  「亞克,馬車就拜託你了!」

  我還來不及反應,紫爾已經收起耀暗,筆直朝男孩跑去。

  「收到啦!」

  晚了半拍才跟上的我,趕緊改道預測馬車會經過的新路徑,不時回頭注意紫爾的情況,以及馬車剩餘的距離。

  幸好在馬車撞上前,紫爾就抱住小孩跳進水池裡,兩個人都平安無事。

  「很好,接下來就是這兩頭暴走的傢伙。」

  「喂喂、快閃開啊!」

  馬車要壓過我的前一秒,我使勁向上跳,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正好落在車伕旁邊的位置。

  「臭小子,這樣子很危險,不要突然跳上來!」

  「我倒想問你,是怎麼讓馬發狂的,牠們該不會在抗議超時工作吧?」

  「我才不會虐待我的馬,牠們剛剛在來的路上,撞見一個晃動的黑影,不知怎麼著就突然發狂了。」

  年邁的老車伕努力拉扯韁繩,終究控制不了馬匹。

  與其說是抓狂,看起來比較像在逃跑。

  影子夜裡隨處可見,這個理由實在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總而言之,你們自由了。」

  我揮劍將連接處砍斷,馬車碰的一聲傾倒在大街上,重獲自由的兩匹馬就這樣朝前方奔去,直到馬蹄聲消失在遠處。

  因為事情順利解決,所以我從馬車跳下準備離去,卻被車伕一把揪住衣服。

  「小子,兩匹品種優良的戰馬一共是七十金幣。」  

  「明明就是雜種馬,想趁機坑我──不對!我為什麼要付你錢!?」

  正當我和車夫理論時,紫爾全身上下濕透,模樣狼狽地出現在我身旁。

  四周響起熱烈的歡呼與掌聲,不過對此刻的我來說,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旅店那頭的面試已經宣告結束,幾年來的汗水付之一炬。

  同樣也失去了,回到公主身邊的唯一機會……

  「抬起胸膛來,亞克,至少我們成功遏止了這場騷動,你應該感到驕傲。」

  難掩失落的紫爾,試著說點什麼安慰我。

  「我知道……這麼做絕對是正確的……」

  我的喉嚨發乾,不爭氣的淚水險些奪眶而出,視線逐漸失焦。

  解散的隊伍成為了圍觀群眾,高舉旗幟的士兵們也跟隨馬塔德拉返回城堡,留下的只有深掘內心的苦痛。

  欲言又止的紫爾,最後決定讓我單獨靜一靜,默默退到一旁。

  我明明知道的,知道自己對此有多麼嚮往。

  即使如此,我仍無法與心中的騎士之道背道而馳。

  「那個──」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心裡的苦痛如漣漪般逐漸擴散。

  沒錯,打從十年前的那天開始,我就發誓要成為一名優秀的騎士。

  我不曾忘記過那一天的無力感;那一天弱小的自己。

  「不好意思──」

  沒想到十年後的我,依然是如此的沒用。

  連回到妳身邊的資格都沒有……

  「打擾一下──」

  身後好像傳來稀稀疏疏的說話聲,但是我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在意。

  一定還有什麼方法才對,畢竟天無絕人之路嘛!

  總之眼下只能先回去,一邊種馬鈴薯一邊從長計議。

  「注意我這邊一下啦!」

  衣角突然被用力向下拉扯,令我不得不轉頭查看。

  「幹嘛啦?紫爾,你看不出我的內心正飽受煎熬嗎?」

  奇怪,紫爾明明在旁邊擰乾頭髮。

  「往下一點喲,傷痕先生。」

  我把視線往下挪,印入眼簾的是一位身穿嫣紅色女侍服,頭戴白色飾帶,棕髮及肩的女獸人,

  她的身高只到我的胸前,我得退後一步才看清楚她的全貌。

  一般來說,獸人除了身上帶點動物的特徵,以及感官異常靈敏外,外貌上與人類沒有區別。

  然而體能方面卻天差必遠,某些厲害的獸人甚至能夠飛簷走壁。

  我對獸人的了解也僅此而已,這還是我第一次和獸人交談,從那對豎起的耳朵看來她應該是貓──還是狗來著?

  如同看穿了我的心思,對方帶著淺淺微笑說道:

  「是狐狸。」

  「咳咳、那麼這位狐狸小姐,請問妳有什麼事嗎?」

  難不成就連暗自感傷的時間,上天也要將其剝奪嗎?

  「兩位剛才英勇的表現,實在令人相當欽佩。」

  明明人對著我說話,目光卻緊盯紫爾不放。

  啊~就是那個嘛,因為紫爾長得太帥不敢上前搭話,所以趁機先來跟旁邊的跟班套近乎,已經屢見不鮮了。

  搖曳著裙底毛茸茸的尾巴,狐女回過頭來,用充滿朝氣的聲音自我介紹:

  「你好,我的名字叫艾米,是公主的貼身女侍。」

  「公主的……貼身女侍?」

  「是的,就是負責照顧公主生活起居的人,從早晨喚醒公主替她更衣,到用餐前的試毒,全都是我一手包辦的喔!」

  表情得意洋洋的艾米雙手叉腰,打直腰桿把臉抬得高高的。

  試毒啊……想必我現在能見到妳,就代表沒人想毒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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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克,這位可愛的小姐是?」

  注意到我們的紫爾從旁走來,禮貌地對艾米行了個注目禮。

  紫爾,你現在這副出水蓮花的模樣,會迷死多少路過的花樣少女你知道嗎?幸好街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否則回程沿途一對對戀慕的眼神,會令我鬱悶的心情更加跌落谷底。

  「您、您好!我是公主的貼身女侍,名字叫作艾米!」

  淡淡紅暈在艾米臉上暈開,尾巴在裙襬底下高速擺動。

  好啦紫爾,接下來就全權交給你,我已經沒有力氣奉陪你那些不請自來的豔遇了。

  「很高興認識妳,麻煩請稍等一下。」

  紫爾帶著和善笑容的表情顯得有些扭曲,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拖到旁邊問話。

  「亞克,再怎麼樣你也不能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紫爾貼到我面前的眼神,充滿猜忌與鄙夷。

  「你是不是想賄賂她跟上頭說情?不然就是請她引薦工作,好讓你進入城堡。我要事先聲明,手邊可沒有多餘的閒錢可以借你,我真的想修屋頂了。」

  「等一下、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你就乖乖進去打雜吧,能一睹公主芳澤的機會應該不少,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圓了你的夢想──」

  紫爾還沒說完,我就抓住他的肩膀前後晃動,跟平常的立場完全顛倒。

  「紫爾你還好嗎!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只見他眼神游移,閃爍其詞的說道:

  「不是、那個、怎麼說呢……我擔心過於悲憤的你,可能會做出一些自暴自棄的事情來。」

  「我要是那麼做,還有臉去見奈月嗎!?」

  紫爾手舉至胸前,慌張地連忙搖手賠不是。

  「抱歉抱歉、不過你現在的處境實在很難讓人不去聯想。」

  「再閒聊下去的話,時間就要不夠了啦。」

  艾米毛茸茸的狐耳,強行介入我們中間。

  「「什麼時間?」」

  我跟紫爾異口同聲的問。

  「當然是參加第二次面試,這次是由公主親自審查。」

  「二次面試欸欸欸!是指我嗎!?」

  對於這份從天而降的禮物,我激動到亂了呼吸。

  「是的。」

  「亞克,沒聽錯的話還有我喔。」

  也許這只是我產生的幻覺,我一邊自捏臉頰,一邊向艾米確認。

  「妳真的沒在騙我!?」

  為了打消我的疑慮,艾米咬文嚼字清楚的回說:

  「沒‧騙‧你。」

  真是太走運啦!真想跳起來高聲呼喊內心的歡喜,但又怕被守衛當成可疑份子攔下盤查,所以決定暫時將心情按壓住,只留下全力上揚的嘴角。

  比起喜悅之情,紫爾反倒滿臉疑惑,對艾米提出了問題:

  「為什麼妳會擁有決定權呢?何況我們並沒有參加剛才的面試。」

  「這個嘛──」

  艾米將手指抵在下唇,一派輕鬆地解釋:

  「因為公主與我非常親近,昨天她一臉期待的告訴我,如果在街上看到適合的人選,可以直接幫她帶回城裡審查。」

  艾米捧起紫爾的手,熱情地猛搖尾巴,頭上那對狐耳也不停上下抖動。

  「兩位為了拯救小孩阻止失控的馬車,放棄參加面試的機會,這種高尚的情操我艾米全都看在眼裡,所以請不必擔心,艾米會助兩位一臂之力的!」

  喂喂,這裡還有一個人喔。

  「時間不多了,那麼事不宜遲───」

  「請等一下。」

  我叫住艾米走到她面前,深深地一鞠躬敬謝。

  「我的名字是亞克‧洛爾,真的非常感謝妳給予我們這個機會。」

  老爸總是這麼教誨我,受到別人的幫助時,如果當下不能夠回報,至少也要滿懷感激的向對方致謝。

  紫爾躬身以微笑回應。

  「我是紫爾‧托列德,同樣對於艾米小姐的賞識深表謝意。」

  「還、還是趕緊出發吧!不然就要落後馬塔德拉先生的隊伍了!」

  艾米滿臉通紅,慌張地低下頭,快步帶領我們前往城堡。

  雖然不清楚她是怎麼了,但我的謝意應該有確實傳達到吧?

  在前往城堡的途中,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對身旁的紫爾這麼提及。

  「話說回來,紫爾你剛才一頭栽進水池裡了對吧?」

  「少囉嗦。」



 
 
  通過戒備森嚴的內城大門,一路進到城堡前的庭園,因夜色無法看清庭園裡五彩繽紛的景觀多少有些可惜,

  不過視線再差,也能明顯感覺到衛兵們的目光全朝我們三人投射過來。
 
  ──尤其是集中在我身上!好像我不屬於這個地方,像個隨時會滋生事端的可疑份子似的。
 
  來到城堡入口,兩名看守的衛兵交叉長槍阻擋了我們的去路,並且用傲慢的態度問話。

  「喂!你們兩個、這裡不是閒雜人等可以進去的地方。」

  「我是艾米,這兩位是來參加二次審查的。」

  艾米上前,以簡潔解說作為回應。

  「這兩個傢伙是打哪來的?左邊那個看起來一副會在酒館鬧事的小混混樣。」

  可惡,你這混蛋再說一次看看!?信不信我把馬鈴薯從你鼻孔塞進去!

  雖然我不否認自己看起來是有幾分兇狠,但怎麼可能只是區區小混混!至少也該說是通緝犯等級。

  「我是艾米。」

  艾米露出一臉極為燦爛的笑容。

  「蛤?我當然知道,妳聽不懂人話嗎?我是在問──」

  衛兵不曉得看見什麼,突然打了個寒顫,兩人不約而同降下長槍,抬頭挺胸以宏亮的聲音喊道:

  「明白了!艾米大人及兩位貴賓裡面有請!」

  轉眼間變得畢恭畢敬的,難不成他們撞見鬼了?

  進到城堡以後,紫爾忍不住竊笑。

  「艾米小姐,妳剛才做了什麼嗎?」

  「什麼也沒做,只是讓他們看了一下自己平常的違規記錄而已,戒備城門安全的衛兵,一天裡竟然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在偷懶,實在是要不得呢。」

  艾米以手掩嘴,發出「呵呵呵」的奸詐笑聲。

  果然是隻狐狸,這傢伙在城內肯定通行無阻,某種意義上說不定比馬塔德拉還來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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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一條舖滿紅毯的明亮走道,廊上的裝飾品琳瑯滿目,有東方的瓷器花瓶、名畫師的風景畫、威武的銀製鎧甲,垂下的水晶吊燈令它們更加奪目耀眼,城堡內一點也感受不到夜晚的寂寥。

  是錯覺嗎?總覺得這地毯的質料,比我現在穿的衣服還要高級。

  紫爾就算了,感覺在這地方每待上一秒鐘,就越顯得自己十分突兀。

  「我們到囉。」

  艾米在一間有寬敞門扉的房間前停下,門上掛著「非請勿入」的牌子,裡頭則不斷傳出人與人的對話聲。

  這裡看來就是第二次面試的地方,換言之公主現在人就在裡面,只要踏進這道門內,就能夠再次見到她的尊容了。

  怎麼辦怎麼辦,不知道她還認不認得我?也許會喜出望外的流下兩行熱淚也說不定!

  別緊張,冷靜下來,千萬不能失態,展現出優秀成年男子該有的氣魄。

  「那麼請先到這個房間裡等候,輪到你們的時候我會過來。」

  結果艾米將我們帶到斜對角的會客室休息,自己就先行離開了。

  ……這樣也好,得讓高漲的情緒稍微冷卻一下才行。

  「想到還有時間調適身心,心情就整個放鬆了下來了呢,還有多久才會輪到我們呢?」

  我掛著陽光般的笑容推開門,迎接我的卻是凝重無比的凝重氣氛。

  寬敞的房間內擺放了兩張沙發,中間隔一張木桌,兩位奇裝異服的人,其中一人正帶著敵意瞪視對方。

  嚴格來說,也不能算是兩個人,一位是側臥在沙發上,衣裝破爛的男性獸人,另一位則是用僵硬動作擦拭橫笛,身穿葉綠色鮮豔連身裙的女妖精,兩人一致將目光朝開門的我們投射過來。

  想不到裡頭還有其他人在,大概也是在等候二次面試的參加者。

  然而不曉得為什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喲~吃飽飯沒,我叫作天塚牙,天塚是姓氏喔。」

  率先開口的是一頭雜亂灰髮的獸人青年,他坐起身子,拍拍隔壁的空位招呼我們坐下。

  從耳朵判別應該是狼吧?還是說又是狐狸?我真的不太會判別獸人。

  一改嚴肅表情展露親切微笑,金髮長馬尾的女妖精隨後也自我介紹。

  「兩位好,我的名字是蒂雅,職業是四處漂泊的樂手。」

  散發美豔氣息的蒂雅緩緩起身,舉止優雅地和我們弓身致意。

  「樂手?我以為是雜技團員。」

  「別把高尚的音樂跟不入流的雜技混為一談。」

  蒂雅帶著鄙夷眼神斜眼瞪牙,沒好聲氣地出言侮辱。

  才建立起的高潔形象,瞬間就化為烏有,簡直判若兩人。

  牙抓抓後腦勺,不好意思的傻笑道歉:

  「抱歉、抱歉,我來這裡的路途,碰巧撞見巡迴表演的雜技團,妳們的打扮實在很像嘛,再說那個投擲飛刀的表演真的很精彩,看得我都冷汗直流,被綁住的人竟然連眼睛也沒眨───痛痛痛!」

  牙還沒說完,就遭火冒三丈的蒂雅以橫笛敲打,左閃右躲的牙在房間內四處逃竄。

  「蒂、蒂雅小姐,請冷靜一點!」

  雖然不清楚她們有什麼過節,我仍急忙上前勸阻。

  手上那個不是妳的生財工具嗎?至少別拿來亂揮亂敲啊!?

  「紫爾你也來幫忙一下啦!」

  從剛才開始就陷入沉思中的紫爾,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直到我呼喊他,才回過神來向蒂雅這麼一問。

  「我就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妳,蒂雅小姐就是下午在廣場時,吹奏橫笛替我引開人群的那位樂手沒錯。」

  蒂雅停下攻勢,高興地雙手合掌,重新綻放出和徐地笑容。

  「確實有這麼一回事,想不到你還記得呀,我以為距離這麼遠,你應該看不清我的長相,那位走散的朋友找到了嗎?」

  紫爾帶著微笑點頭,伸手向她說道:

  「是的,容我介紹一下,這就是那位走失兒童『亞克‧洛爾』。我則是紫爾‧托列德,兩位還請多多指教~」

  「誰走失了啊!?我只是稍微散散心,然後不知不覺走到廣場那裡。」

  察覺到攻勢停止的牙,偷偷摸摸的躲到我身後,小聲地問道:

  「這個國家的女性都這麼暴力嗎?」

  「誰知道,她八成討厭動物。」



 
 
  互相打過招呼後,蒂雅便和紫爾聊起故鄉森林的景色,我則坐在對面聽狼人述說他的旅程經歷,像是路上窮困到拔雜草來充飢,還有抓魚時被暴漲的溪水沖走,只不過牙每每說完一個段落,蒂雅就會冷言諷刺幾句,他也只是裝作沒聽到,或者傻笑帶過。

  從交談的內容聽來,牙並不是週遭國家的人,而是從遙遠的東方前來,所以兩人今天應該是初次見面才對,為何會擺出如此露骨的敵意?

  雖然很想碎唸她幾句,但既然牙本人都不在意了,我也不好說些什麼,只能像魚刺般將話卡在咽喉。

  「亞克,你怎麼不過來加入我們?別跟那頭畜生待在一起。」

  「咦、我嗎?我以為女性都想跟紫爾獨處。」

  美女的邀約確實極具吸引力,我朝紫爾看去,他一副非我所願的聳聳肩。

  「紫爾的確是個美男子,不過你忘記我們是以美貌與智慧出名的種族嗎?無論大人小孩個個才貌出眾,不像某些骯髒的種族。」

  喂喂、妳跟他是有殺父之仇嗎?稍微克制一點,否則就算是我也要發怒了。

  「……妳剛剛說什麼?」

  臉上蒙了一層陰影的牙,第一次面向蒂雅,手掌發出筋骨活動的聲響。

  面對剛才的挖苦與侮辱,牙都以傻笑跟無視來對應,卻對這句話起了極大的反應,和善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

  「我說……骯髒的……」

  蒂雅也察覺到自己說得有點過火,但為時已晚。

  ──殺氣,形如絕狼般龐大的壓迫感,不斷從牙身上流溢而出。

  「蒂雅小姐,請馬上向牙道歉!」

  紫爾神色緊繃,以身體擋在蒂雅面前,猶豫是否要將手按在劍柄上。

  就在我也打算出言相勸的時候,一陣疾風掠過我面前,沒兩下就繞過紫爾來到蒂雅身後。

  牙以左手尖銳的指爪抵住蒂雅雪白纖細的脖子,右手抓起蒂雅的手臂往後一扳,蒂雅咬牙強忍苦痛,吞下湧上咽喉的喊叫。

  時間就像在這一刻被凍結似的,連呼吸都不敢發出聲響,深怕任何一個動作都會導致無可挽回的慘劇。

  在那看似永無止境的寂靜裡,牙開口劃破了沉默,他降下左手腕,他用蘊含怒火的聲音說道:

  「對我有什麼意見都沒關係,但是不准妳侮辱我的族人。」

  在附帶殺意的告誡之後,隨即而來的是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只是做個警告,兩位表情別那麼緊張嘛。」

  令人反應不及的速度,如果在這狹窄的房間交手,我跟紫爾加起來說不定都不是他的對手。

  狼果然是迅敏兇狠的獵手,一個不留神咽喉就會被強而有力尖牙利爪撕開。

  幸好他沒有真的下手,我可不想在參加二次面試前,目睹妖精在我面前慘遭毒手的駭人畫面。

  被放開的蒂雅兩腿發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來回撫摸脖子被刺傷的部位。

  鬆懈戒心的紫爾,將抽到一半的耀暗收回劍鞘,懷著歉意對牙說道:

  「牙先生,我代蒂雅小姐向你道歉,我想她之所以會那麼討厭你,是因為她身為妖精的緣故,我不清楚東方有沒有妖精,但在西方妖精與狼人可以說是水火不容的兩個種族,就算生活在同一片森林裡,生活方式也截然不同。」

  「妖精與森林的動物共同迎接朝陽,關係融洽如同家人一般,而狼人則是晝伏夜出,以獵殺捕食動物維生,基於這一點,即使是愛護所有生命、以不妨礙自然共存為原則的妖精,也難免會有部分成員懷有幾分憎惡。」

  貌似被紫爾給說中,沉默不語的蒂雅低下頭,雙手緊抓葉綠色的裙襬。

  「原來如此,看來狼人果然是令人厭惡的種族,無論到哪裡都一樣……」

  神情黯淡的牙,語調裡充斥沉痛的哀傷。

  雖然想出聲反駁,但就連我也對狼人抱有不好的刻板印象,牠們總是在故事裡擔當壞人的角色。

  「這麼說來,我們好像還不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旅行者。」

  我表現出興致勃勃的樣子,一方面試圖化解凝重的氣氛,另一方面我本來就對東方文化抱有濃厚的興趣。

  「天塚山,位於大陸極東,一座不隸屬任何國家的山。」

  牙略顯落寞地朝窗外望去,盯著寂靜靛藍的夜空緩緩閉上眼,像是在回憶遠在天邊的家鄉。

  思鄉之情嗎……對我這個從沒離開過帝德維亞的人來說,完全無法體會這種心情。

  在我的視線跟著往窗外延伸同時,耳邊響起了一陣笛聲。

  情緒稍微平復的蒂雅靠在牆上,吹奏起悠揚的樂曲,悅耳音符不斷從橫笛中竄出,在房間內迴盪飄繞。

  我和紫爾不約而同的回到座位,聆聽這觸動人心的美妙旋律。

  闔上雙眼吹奏的蒂雅,彷彿正藉由音樂了表她的歉意。

  演奏過程中,紫爾小聲地補充了一句:

  「是東方的曲調呢。」

  東方的音樂嗎?聽起來既優美又帶有幾分傷感,似乎是為思鄉的牙而吹奏的,果然是她獨特的道歉方式。

  悲傷逐漸從牙臉上褪去,他的手指不自覺跟著節奏在窗緣輕敲,看來蒂雅的音樂相當奏效,就連我那因為緊張而躁動的心也跟著放鬆了下來。

  樂曲一結束,門口就傳來鼓掌聲,不知何時站在那裡的艾米,臉上掛著滿足感動的表情。

  「很棒的曲子呢,旋律十分淒美動人。」

  「哪裡。」

  蒂雅笑著點頭致謝。

  艾米終於回來了,她肯定不曉得這房間幾分鐘前差點鬧出人命。

  「其他人的面試已經告一段落,可以請各位移駕到隔壁的房間了。」

  紫爾將手貼在腹部,做了個深呼吸,蒂雅也用手整理一下瀏海,反倒是牙還坐在沙發上打哈欠,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我也拍拍臉頰打起精神,準備迎接最後的考驗,不知道已經有多少人通過最後一關的審查,搞不好名額只剩下一個。

  雖然跟這兩個傢伙才剛成為朋友,但我是不會放水將機會拱手讓人的。

  尤其是紫爾,文武雙全的他,作為受過優良教育的貴族之後,可以說是最有考驗的競爭對手。

  艾米領著我們推開大房間的門,隨著門內緩緩顯現的光景,我的心跳逐漸加速,彷彿心臟隨時都會因為見到公主而蹦出胸膛。

  終於還是來到了嗎,這夢寐已久的一刻。

  能再見上公主一面,這十年來的努力就沒有白費啊!

  就算沒殺過兔子、試題看不懂,我也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憑藉滿腔的熱血,再艱難的障礙我都要勇敢地跨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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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這兩個毛頭小子?」

  首先阻擋住我們的,是一面難以跨越的高牆。

  不,是巨熊才對。

  壯碩的胸膛加上厚重鎧甲更顯魁武,凶神惡煞的七呎大漢,山之主──馬塔德拉正站在我面前。

  「是這兩個毛頭小子沒錯,怎麼樣,你不相信我艾米的眼光嗎?」

  喂喂、妳有什麼資格叫我們毛頭小鬼啦?

  糟糕透頂了,根本沒料到馬塔德拉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雖然冷靜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真是的,看起來就是沒經驗的年輕人,我剛剛推薦的那兩位劍術師範,明明品行優異武藝精湛,真搞不懂公主的想法。」

  馬塔德拉嗤之以鼻,一臉不悅地從上方俯視我。

  這頭臭熊想打架是不是?經驗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不斷累積的,何況你自己不也才當沒多久嗎!?

  「好了好了、亞克先生,不可以用那種惡狠狠表情瞪你的隊長喔。」
 

  「我哪有在瞪他?我只是用眼神表達心中的不滿。」

  「那不就是在瞪嗎?」

  紫爾在艾米後頭補上這麼一句。

  「欸欸欸艾米,妳說他是我的什麼人!?」

  「你的隊長。」

  「我的隊長!?」

  思考頓時打結的我,只能重複一遍艾米的話。

  我盯著馬塔德拉的表情,從厭惡變成疑惑,他的眼神也從嫌棄轉為困擾。

  艾米兩手合掌,滿心歡喜的祝賀:

  「因為公主對馬塔德拉挑選的人毫無興趣,所以一聽到我帶了兩個人過來,馬上就決定把最後兩個名額留給你們~」

  妳這個人一天到底要給我幾次驚喜!?簡直是幸運女神降臨啊!

  聽到這番話的紫爾不禁喜形於色,聲音裡充滿欣慰。

  「亞克,你的夢想終於實現了。」

  不妙、眼眶突然濕濡了起來,

  十年前紫爾在山腳下撿到我,不僅拯救我的性命,還一路扶持我走到今天,如果沒有他的話,我現在絕不會站在這裡,對這位摯友的感謝之意,此刻已經強烈到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了!

  「恭喜你們!」

  「太好了呢,兩位。」

  牙跟蒂雅也為我們鼓掌道賀,令我萬分感激,然而一想到他們因此被淘汰,內心就有些過意不去。

  「今天起大家就是同伴了。」

  牙握起我的雙手,用力上下揮動。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忘記你們兩───等等誰跟你是夥伴呀!?你剛剛沒在聽艾米講話對不對?」

  想得美!另一個名額是紫爾的。

  「天塚先生跟蒂雅小姐,在你們到來前就已經被錄取囉。」

  「真的假的,妳們兩個怎麼不早點說!?」

  見面第一天就引發自相殘殺的事故,同伴間的相性未免也太差了。

  「你又沒問,況且那間會客室本來就是錄取者的休息室。」

  馬塔德拉皺起眉頭,一把抓住牙的後頸,將他整個人提到半空中,口氣萬分無奈的說道:

  「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公主執意要自己進行挑選,幾乎將我推薦而來的人選全數淘汰,第一組只留下這隻說是從沒見過的稀有狼人。」

  「欸~狼人在這個國家很稀有嗎?」

  無視牙的提問,馬塔德拉繼續說下去。

  「第二組也因為妖精演奏的曲子很動聽就錄取,其他人因為沒有其他特殊的才藝而落選,還有人想嘗試表演吞劍,結果被緊急抬去醫務室。」

  他鬆手把牙放下,扶額埋怨道:

  「公主自行審查考卷、隨意淘汰參加者,連這個見都沒見過,一副沒什麼路用的小子,竟然也能夠雀屏中選,舉辦選拔的意義究竟在哪裡,這可是攸關王室安全的大事。」

  「以貌取人是不好的喔。」

  雖然牙在替我辯護,但從他口中說出來完全沒有說服力。

  還有紫爾明明也才大我幾歲而已,為什麼一直把矛頭指向我,根本就是差別待遇。

  或許公主選人的標準是有點隨便,不過也多虧這樣,我才能從這場激烈的選拔中脫穎而出,應該要感到慶幸才對。

  說到公主,怎麼沒看到她的身影,總不會被這隻巨熊吞下肚了吧?

  進到房間隨意看了一下,房間中央有張方形長木桌,牆邊和走廊一樣擺設著各種藝術品,地面也舖著相同的紅色地毯,看起來是間充滿藝術氣息的會議室。

  就在我懊惱見不到公主面容的時候,溫柔悅耳的甜美聲音,從裡頭的房間傳來,縈繞整個會議室。

  「兩位已經來了嗎?真是非常抱歉,我剛才去換了件輕鬆點的衣服。」

  我的手汗不斷從掌心滲出,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速度遠比今天接連幾次的驚喜還要來得快。

  「是的,我把他們帶過來了。」

  艾米朝向從我身後走來的人影,對其投以溫煦微笑,裙擺下毛茸茸的棕色尾巴左右來回晃動,馬塔德拉則是立刻屈膝行禮。

  我吞了口口水,緩緩轉過身子,時間宛如在那一瞬間靜止住。

  站在那裡的妙齡女子,有著一頭及腰的波浪栗色長髮,白皙清麗的臉蛋與小巧嘴唇,淡藍色晚禮服下體態穠纖合度,舉手投足散發端莊優雅的氣息,此人無疑是帝德維亞的公主───奈月‧莉米恩。

  人家說女大十八變,變到我幾乎都快認不出來了。

  只能說不愧是我國的公主,能作為她的騎士實在是我無上的光榮。

  巡視眾人的奈月,目光和屏息凝視的我對上,她有些驚訝的盯著我看,澄澈的琥珀色瞳眸有如寶石般深邃耀眼。

  「喂!亞克。」

  不曉得她還認得不認得我?畢竟都已經過了十年。

  「亞克先生!」

  糟糕!我的臉現在一定很紅。

  神情有些訝異的奈月,泛起溫婉的微笑說道:

  「果然和艾米說的一樣,是很特別的人呢。」

  ──果然,已經不記得我了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快給我行禮,臭小子!」

  馬塔德拉按住我的頭向下壓,導致我的鼻子重擊地面。

  「幹什麼啦、很痛耶!」

  我又不是故意的,一緊張起來連行禮都忘記。

  現在肯定不只臉紅,搞不好鼻血都流出來了!?

  「馬塔德拉,不能這樣對待新人啦,還有我不是說過,不必每次見到我的時候都行禮嗎?」

  臉上略帶不滿的奈月,微微鼓起腮幫子。

  「恕難從命,在王室成員面前這是理所當然的禮節。」

  馬塔德拉語氣堅定的反駁。

  「總之各位先起來吧。」

  「「「是。」」」

  眾人異口同聲回答後,我們在馬塔德拉起身後跟著站起來。

  奈月兩手放在腰後,走到馬塔德拉身旁小聲說道:

  「說是這麼說,但還請各位今後也不要太過拘謹,放輕鬆反而能維持在最佳狀態,太過注重禮節會變成老古板的。」

  馬塔德拉面有難色,懊惱的微微低頭,宛如一位被女兒討厭的父親。

  接著她轉過身子,對蒂雅和牙點頭致歉。

  「未能好好招待兩位,還讓你們等這麼久,實在是非常抱歉。」

  「沒這回事啦、能受您賞識已經是我們的榮幸了!」

  蒂雅慌張地搖手否認。

  牙雙手抱著後腦勺,毫不客套的直接回答:

  「是挺無聊的,不過沒關係啦。」

  雖然公主才說了不必拘謹,但我個人還是希望你能客氣一點。

  最後奈月面向我和紫爾,兩手將裙擺輕輕向上提起致意。

  「我是帝德維亞的公主──奈月‧莉米恩,請問兩位尊姓大名?」

  「我的名字是紫爾‧托列德,很榮幸能成為您的護衛。」

  二度屈膝的紫爾,露出能殺死萬千少女的微笑,之後視線餘光投射過來,暗示接下來就交給我了。

  「我叫亞克──亞克‧洛爾。」

  同樣屈膝行禮的我,清楚地喊出姓名。

  我不記得以前是否有提及自己的名字,因此心中焦躁不安,但依舊抱持著一絲憶起我來的希望。

  「是個好名字呢,兩位請起來吧。」

  嗯,完全不記得呢。

  說的也是啦,不記得也是當然的,就算我當時有提過,小時候發生的事一般人早就已經忘了,何況相處時間不到一天。

  「那麼從今天開始就有勞各位了,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不要客氣~」

  奈月向大家展露笑顏,那是個足以觸動人心的甜美笑容。

  不知道為什麼,單單望著奈月的臉龐,一股暖意在胸口逐漸擴散,失落感也隨之釋懷。

  相信從今以後,我將貫徹騎士的使命,拼上性命守護這份笑容。

此時站在一旁的艾米,突然捧著肚子放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表現的很完美呢!要是平常也能夠這樣就好了。」

  「真是的!不要戳破我啦,我很努力在建立形象耶!」

  奈月不滿地噘起嘴巴哼的一聲撇過頭去,語調多了一份稚氣感。

  「原來剛才都是裝出來的嗎?」

  感到訝異的蒂雅,忍不住會心一笑。

  發洩完的艾米,臉上帶著殘留的笑意解釋道:

  「正是如此,我們的公主其實是個相當孩子氣的人,只有在正式場合才會裝出成熟的模樣。」

  沒想到這才是奈月的原貌……還以為她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公主,想不到依舊是記憶裡那個開朗又脫線的少女。

  「我才沒有孩子氣,艾米妳自己還不是個十歲的小鬼。」

  「種族不同,年齡不能以同樣的方法計算喲。」

  正當兩人拌嘴之際,被眾人遺忘的馬塔德拉突然吼了一聲。

  「你們杵在那裡幹什麼!?」

  被突如其來的怒吼震懾,我們的肩膀用力抖了一下。

  「成為護衛的這一刻起就要有自覺了,還不快點去休息,明天一早有很多注意事項要好好教導你們。」

  結束與奈月鬥嘴的艾米推開會議室的門,走在前頭引領我們。

  「那麼這就帶各位去準備好的房間,請跟我來。」

  我在門扉關上前,回頭看了一眼奈月的身影,她微笑著和我們揮手道晚安。

  還來不及回道晚安,門就已經關上了,於是我趕緊跟上大家的腳步。

  懷著無以表達的滿心喜悅,走在舖滿紅毯的明亮通道,忽然想起死去的老爸。

  老爸,我終於辦到了,想必你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欣慰。

  沒錯,從明天開始我就是公主護衛隊的一員了,今後要好好努力,不令作為騎士的名譽蒙羞!

  經過十年的漫長歲月,我這個不成材的騎士,終於回到了誓言守護的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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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帝德維亞的公主】
 
 
  公主的護衛工作十分簡單,事實上是因為奈月私底下放寬了規定,總而言之大致歸類為以下四點:

  一、用餐時間要準時報到,並進行情報交流。
  二、每晚兩人一組輪班守夜,保護公主安全。
  三、公主外出時,防止任何可疑人士接近公主。
  四、公主的安危優先於公主的命令。

  其餘的時間────自由活動。

  這也未免太輕鬆!?跟我聽到的完全不同,什麼絕不擅離半步、制服所有踏進半徑五公尺內的人,諸如此類的傳聞就好像玩笑話,連我都懷疑這樣子真的能保障公主的安全嗎!?

  馬塔德拉一開始也極力反對,最後還是說不過奈月,才勉強制訂出這種不上不下的規定。

  堂堂的山之主竟然不敵一名弱女子,這個人從前真的有威信可言嗎?

  為此輕鬆不少的我,甚至有種坐領乾薪的感覺,沒想到上任的第一天心裡就就忐忑不安了。

  「大家早安。」

  推開會議室大門的紫爾,身穿繡有象徵國徽的赤獅騎士袍,拘謹地走到我身旁,拉開紅木製的椅子坐下。

  「哇!挺適合你的,很好看喔。」

  蒂雅合掌微笑,穿著騎士袍的妖精看上去,反倒有幾分不和諧感。

  「穿著這麼正式的衣服,感覺還有些不習慣。」

  「少騙人了,明明就跟你平常穿的差不多。」

  「我倒是很討厭這衣服的布料,活動起來不方便。」

  牙不停挪動身子,彷彿衣服裡有蟲似的,不停上下拉扯。

  「沒人在問你話,乖乖吃你的狗食。」

  妳說的狗食我們也正在吃喔?

  蒂雅依舊用她獨特的美聲對牙辱罵,我以為經過昨晚的事,她的態度會有所改善,結果只是在不越過底線的情況下惡言相向。

  由於語氣裡感受不到昨天那樣露骨的的惡意,所以牙也沒有在意,繼續專注於研究陌生的餐具。

  「公主殿下呢,還沒有起床嗎?」

  紫爾對桌子最前端空出來的座位這麼一問。

  說的也是,要我們準時集合,結果早餐都快吃完了,還沒看見公主的人影。

  「八成又賴床了……」

  靠在牆上的馬塔德拉呢喃一聲。

  剛才進來時他就已經靠在那邊,問他在做什麼也只回了一句:

  「我吃完了,正在待命。」

  看來隊長也不好當,尤其是這麼頑固的人。

  順道一提,艾米在稍早其他女侍們擺放餐盤時,就已經告知我們公主今天的行程,基本上沒有什麼特別安排,所以隊長真的可以說是無事可做。

  「說起來,我還沒問過亞克你們在這之前從事什麼工作?」

  蒂雅舉著手中的叉子,興致勃勃地打開話匣子。

  「……勉強算得上務農啦。」

  我以細若蚊鳴的聲音回答,避免被山之主給聽見,最拿手的是種馬鈴薯,這點我看就不多提了。

  「跟亞克一樣,從事初級生產工作。」

  種田就種田,講得那麼好聽。

  「閒暇時間呢,有什麼興趣?」

  紫爾優雅地用餐巾擦拭嘴角,代替我回答這個問題。

  「我對各領域的書籍都稍有涉獵,尤其對歷史文物有關的書卷特別有興趣;這傢伙則是一天到晚都在修練劍術,因為他從十二歲開始,就立志要成為公主的護衛,因此不分晝夜勤奮地鍛鍊。」

  「啊啊啊好羞恥!別把我的童年往事當作茶餘飯後的話題好不好!?」

  無視我的抗議,紫爾開心地笑了出來。

  這傢伙總愛在別人面前冷不防的捅我一刀。

  「欸──真了不起耶,從小就立下如此宏偉的志願,是有什麼緣由嗎?」

  「算是吧……哈哈哈……」

  我只能苦笑帶過,怎麼能提起連當事者都不記得的事情,說出來大概也沒人會相信,只會惹人笑話。

  「煩耶!這東西真難用,我要直接用手拿!」

  從剛才牙就握著刀叉重複切割同一塊肉,不料陷入苦戰的他到現在一口都還沒吃到,於是他放棄學習,大喊一聲扔下手中的刀叉,直接用手抓起盤內的肉。

  「夠了,看來有必要從頭開始教育……」

馬塔德拉見狀直搖頭,發出長長一聲嘆息。
 



 
  早餐時間就在蒂雅的一問一答,以及教導牙餐具的使用方法中度過,直到大夥用餐完畢後,奈月才從裡頭的房間走出來,穿著粉色蝴蝶結連衣裙的她,睡眼惺忪地拉開椅子坐下。

  公主不愧是公主,連吃個早餐也穿得這麼可愛。

  「本來想跟大家一起用餐的,因為昨天有點晚睡,所以稍微賴了一下子。」

  「一下子?」

  馬塔德拉碎唸道。

  「確實不只一下子。」

  艾米也在一旁附和。

  奈月尷尬的搔搔泛紅臉頰,巡視眾人後突然皺起眉頭,責難正在擦拭嘴角的馬塔德拉。

  「我不是交代過穿著隨意就好,你沒跟他們說對不對?」

  馬塔德拉乾咳兩聲回答:

  「身為公主的護衛,不正式的衣著有損王室門面,即便是公主您批准,這點我也不能退讓,特別是牙和蒂雅。」

  蒂雅不滿地厲聲拍桌起立。

  「給我等一下!我這可是妖精的傳統服裝──綠葉連身裙耶,何況拿我跟這隻動物相比我實在無法接受。」

  馬塔德拉掏掏耳朵,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

  「一個奇裝異服一個邋裡邋遢,我不認為有什麼差異。」

  「你說什麼!?」

  怒氣沖天的蒂雅咬牙切齒,牙也在後頭「嗯嗯」的點頭附和。

  「不如這樣吧!大家一起上街去,挑些馬塔德拉能接受的衣服不就行了,我也好久沒跟奈月一起出門逛街了~」

  出面勸架的艾米,高興地豎起頭上的狐耳。

  聽起來不錯呢,雖然怎麼看都是妳自己想跟奈月出門逛街。

  「艾米,妳身為女侍,到底清不清楚『正式』這個詞彙的意思?」

  「上街啊……也好,這個月以來都還沒離開過城堡,悶都快悶死了。」

  奈月揭開簾幕推開窗戶,和徐陽光滲入整個房間,清柔地和風吹撫她栗色的秀髮,猶如一幅美麗動人的畫。

  「總之我們會隨侍在公主身邊,就算只是離開城內,也千萬不能輕忽大意,你們聽到沒有?」

  「隊長,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牙一臉不解地舉手發問。

  「護衛啦護衛!別第一天就忘了你的工作!」



 
 
  回到各自的房間後,我們暫時換上先前的服裝,除了牙以外,馬塔德拉硬是要我借牙一套衣服,換掉他那副歷經風雨破爛不堪的裝扮。

  牙脫去上衣展露結實的胸肌,接過我遞給他的上衣,興高采烈的穿了上去。

  狼人身上的毛髮沒有我想像得多,看來我對獸人果然有許多誤解。

  「嗯,觸感還是不習慣,但是很合身喔,既乾淨又沒有臭味,我這一個多月以來都沒有換過衣服呢,水洗完曬乾就直接繼續穿了,哈哈哈~」

  「髒死了、虧你笑得出來,馬上給我脫掉!」

  要是你這一個月連澡都沒洗,我等一下就把你踢進河裡!

  「你們好了沒?蒂雅要我轉告你們到大門去集合。」

  隔壁的紫爾聽到吵鬧聲,敲門走了進來。

  牙瞧了紫爾一眼,將目光轉向我散落在床上的衣物,最後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跟紫爾還有蒂雅比起來,亞克你的衣服好普通喔。」

  「輪不到你說好嗎!?嫌普通就不要穿,你知道我為了參加面試,已經帶上我最好的幾件衣服了。我又不是紫爾,每件衣服質地都那麼高級,連耕田的時候都不肯換掉。」

  「你別亂講,我耕作時明明有換上比較舊的衣服,何況托列德家的家訓就是不作平民的裝扮。」

  都已經沒落到要親自下田還在裝模作樣,托列德家也是挺愛面子的。

  「總之你們兩個快點穿上衣服,要是著涼可就不好了。」

  「還不是牙一直東嫌西嫌的,搞得我自己都沒換完。」

  我隨手拿起那塊與破布無異的骯髒上衣,設計跟質料都與我們這邊不同,也難怪牙會穿不習慣。

  「亞克,這件褲子我可以穿嗎?」

  「不行!你穿原來你那件就好了,馬塔德拉沒有叫我把褲子也借給你。」

  再說我只有帶一件褲子,借給你我自己要穿什麼!?

  「可是我很中意這件褲子哦,反正上衣都借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嘛。」

牙露出爽朗的笑容,抬起右腳穿起我的褲子。
  
  「上衣還沒關係,褲子借來借去多噁心呀!?還不快給我住手!」

  我伸手扯住另一隻尚未穿好的褲管。

  「亞克你很小氣耶!」

  牙緊抓住褲子不肯放手,單腳站立的他重心一個不穩向後滑倒,害我跟著摔了一跤跌在他身上。

  此時房門不知道又被誰給推開,我們個一同往房門的方向看去。

  「亞克,幫我跟那隻臭狼說在內城大門集……合……」

  站在門口的蒂雅,眼神呆然凝視我們兩個半裸的大男人,在地上互相交纏。

  「蒂雅,相信我,這是個天大的誤會。」

  「有什麼好誤會的,還不是你硬逼我這麼做的。」

  「你這傢伙少說兩句行不行!?」

  「放心吧,我會當作什麼都沒有看過!」

  蒂雅一臉難為情的把頭轉過去。

  「事情絕對不是妳想得那樣,紫爾你也快幫忙解釋一下!」

  紫爾手指抵在下顎,帶著微笑對蒂雅解釋道:

  「這件事情,起因於兩人癖好的不同。」

  「你還是閉嘴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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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門集合完畢後,亞克一行人離開內城上街,人潮隨著選拔結束減少許多,但店家攤商們活力卻依然不減,彷彿要賺到旅客口袋裡的最後一枚硬幣,拚了命的在街道上大聲叫賣。

  「今天街道沒有昨天那麼擁擠呢。」

  紫爾手腕上掛著一件褐色披肩,在奈月與艾米身後跟著,後頭是抬滿大小盒子,略顯吃力的亞克和牙,再來是兩手空空、不斷介紹家庭成員的蒂雅。

  馬塔德拉走在隊伍前頭戒備安全,也讓前方的路人自動讓出路來。

  「所以說我家四弟提歐不但豎琴彈得好,弓技也是我們兄弟姊妹中最出色的,缺點是常常在森林裡迷路,有一次還不小心跌進──」

  亞克原本只是隨口問問蒂雅的家庭狀況,想不到卻一發不可收拾,父母輩講完就換介紹兄弟姊妹,已經持續了快半個鐘頭,

  他耳朵都快聽到長繭了,但是不好意思打斷興頭上的蒂雅。

  (光她們一家上下就有十三口,還沒提到的親戚不曉得有多少,我看講到天黑都未必會結束。)

  走在亞克旁邊牙從頭到尾都沒在聽,神采奕奕的環顧城內的景色,對他來說西方的一切事物都令他大開眼界。

  帝德維亞的首都──德萊克城,在地理上是個交通要道,來來往往的旅者很多,不少大型商團和巡演藝人們也停駐於此,著名的吟遊詩人帕斯托克也對這座城讚譽有加,為其譜了好幾首樂曲。

  「接下來看看這家店如何?」

  艾米在一家門庭若市的服飾店前停下腳步,裡頭賣的是毛絨衣和皮衣之類的毛皮織品。

  「雖然冬天還沒有到,但是稍微看看好像也不錯。」

  奈月回望護衛隊的眾人,男性成員皆搖頭示意在門口等候就好。

  「這裡就交給我吧,那麼我們去去就回。」

  蒂雅、奈月與艾米三人鑽進大群女性中,一溜煙便隱沒在人潮中。

  雖然讓她們遠離視線有點放不下心,但奈月每次到城裡時都會做平民裝扮,加上城內百姓們沒見過公主的模樣,馬塔德拉才稍微鬆懈戒心。

  不如說作為護衛隊隊長的他還比較顯眼,所以刻意與奈月保持距離。

  「真搞不懂衣服有什麼好逛的,需要的話請人代買或訂做不就行了?」

  耳根終於清淨的亞克,放下數量眾多的盒子稍作喘息。

  馬塔德拉頷首同意,對他來說與其把錢花在華麗的衣裝上,不如去買把好斧頭或是其他裝備,事實上他的目光就正注視著對街的武具店,前排陳列的一把鋼製長柄斧。

  「隊長,你該不會在懷念樵夫的日子吧?」

  「怎麼可能。」

  面對亞克的調侃,馬塔德拉毫不遲疑的回答,臉上不帶一抹迷惘,對於能被聘請擔任公主的護衛隊長,實在是他莫大的榮幸。

  他將手放在劍柄上,現在身上佩帶的,不是從前陪伴自己上下山的老夥伴,而是象徵王室尊嚴的利刃,所以他拋開最後一絲念舊的想法,重新立正站好,靜靜等候自己的主人。

  「亞克。」

  紫爾走近亞克身邊,輕喊了他一聲。

  「怎樣,你要去廁所嗎?」

  「不是啦,關於十年前那件事你打算怎麼辦,要跟奈月提嗎?」

  面對紫爾的提問,亞克望向正在店裡挑選衣服、兩眼發光的奈月,好一會才開口:

  「沒有這個必要了。」

  「為什麼?」

  「對她來說,那或許是個不願想起的回憶,能夠看到她現在這麼開朗的樣子,我也就心滿意足了,畢竟我的職責是在身邊守護她,作為一個騎───」

  亞克話還沒說完,就被紫爾急忙用手強行摀住。

  「笨蛋!要是被人聽到怎麼辦?小心你上任不到一天,就會被人抓去關起來,真是沒記性的傢伙。」

  「……抱歉,一不小心就說溜嘴了。」

  『騎士』這個眾所皆知、具備高尚節操之人的代名詞,在那場叛亂以後顯得格外諷刺。

  對於這塊土地的人民來說,曾代表榮耀與正義,為王室無怨無悔奉獻性命英雄們,現在不過是罪惡之人的別稱。

一夕之間所有的騎士消聲匿跡,不是遭到革除就是自願放棄身份,也有許多人出走到國外,榮譽的象徵霎時成了禁忌的字句。

沒有人再夢想成為騎士,也沒有人敢再頂著騎士之名奔馳沙場,著名的騎士之國帝德維亞,說穿了現在只是個擁有悠久歷史的弱小國家。

  「我就是打算提醒你這點,堅持自己的信念我沒有意見,但要是四處張揚而被抓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

  知道亞克以騎士自居的紫爾,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對友人提出告誡。

  「尤其以你現在的身份更是危險,既然你不打算提這件事,以後最好也不要,這個詞彙即使是再親近的人也不能輕易說出口。」

  「包括奈月?」

  「當然,即使你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也已經是孩提時代的事了,『騎士全是居心叵測的惡徒』,這個國家已經被植入了錯誤的印象與偏見,倘若你在她面前坦承,我想震驚程度不下於有人要行刺她吧。」

  亞克腦海裡浮現在自己奈月面前大喊「我是個騎士!」,隨即舉劍刺殺她的恐怖畫面,於是他搖撇開不好的想像,點頭同意。

  縱使無奈,他也知道為了繼續待在奈月身邊,這麼做才是最好的。

  (錯誤印象嗎……說得一點也沒錯,老爸才不是惡名昭彰的騎士,他的教誨至今仍銘記在我心裡,無論何時何地都令我感到驕傲無比。)

  「亞克。」

  奈月突然出現在亞克身後,輕拍他的肩膀。

  亞克嚇得往前跨一大步,驚慌失措的猛搖手。

  「我們只是在閒話家常啦!請務必相信我們!」

  「很可疑喔……算了,我剛剛看到這件披肩好像很適合你。」

  奈月讓亞克轉過身,手裡拿著一件暗紅色的圍巾,將手繞過亞克的脖子試著替他圍上。

  「不不不、不用了啦!我可以自己來!」

  亞克雙頰泛紅,整個人因僵硬而無法動作。

  「不要亂動喔,再一下下就好──」

  隨著奈月貼近,髮絲散發的香氣令亞克思考麻痺,他的心跳近乎破表的劇烈跳動,視線來回游移,不敢和奈月直接對上。

  「好了。」

  奈月退開一步,兩手插腰從上而下打量亞克,然後滿意的點點頭。

  「嗯,我的眼光果然沒錯。」

  紫爾忍不住掩嘴而笑,上前對亞克說道:

  「確實很適合你,太好了呢亞克。」

  「是、是嗎。」

  亞克耳根發紅發燙,像熟透的番茄一樣。

  採購完畢的艾米跟蒂雅,也心滿意足的回到隊伍裡。

  「逛了這麼久,差不多該準備回去囉。」

  艾米將好幾盒衣服交到站崗的馬塔德拉手上,如釋重負地捶捶肩膀。

  蒂雅注意到害臊的亞克與竊笑的紫爾,好奇的上前詢問:

  「你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什、什麼事也沒有!逛街有夠累人的,趕快回去吧。」

  亞克前去喚回正在買小吃的牙,留下聳肩微笑的紫爾。

  奈月回程走在陽光普照的街道,臉上浮現開心的笑容,哼著愉悅小調輕快地走在眾人前頭。

  他抱著滿手的盒子──外加一件圍巾,小跑步跟在眾人後頭。

  今天的這趟逛街行程,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枯燥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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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時分,我們在會議室長桌上享用美味的晚餐,奈月仍然缺席,原因是今晚要舉辦小型宴會,奈月得出席和賓客們打聲招呼。

  作為主賓的卡薩利公爵是國王的親兄弟,領地在帝德維亞西南方,是個深受人民愛戴的領主,聽說這次前來是為了商討蟲害所引發的飢荒問題。

  「哇嗚,這塊肉超好吃!一點也不輸給黑霜森林的牛角鹿。」

  牙大口大口的將羊肉切開塞入嘴中,與其說是用切的,不如說是用餐具撕扯的比較貼切。

  我非常確定早上的教學是白費功夫了。

  「有夠野蠻,嗜吃動物血肉什麼的,這種事我可做不出來。」

  蒂雅撥開金黃色的瀏海,用叉子輕串起兩顆鮮紅的小番茄,啊的一聲送入口中。

  正如同她所言,蒂雅的盤子裡一塊肉都沒有,連蔬果也少得不像話。

  注意到我視線的蒂雅解釋道:

  「不是我在減肥,妖精都是吃這麼少的。」

  「真搞不懂妳們怎麼會有體力活動?」

  說話的是馬塔德拉,他剛解決完一大盤的通心粉。

  「我才搞不懂你們人類,為什麼一天要進食那麼多次?」

  蒂雅將最後一片萵苣吃完,滿足的放下餐具開始收拾。

  由於艾米不在,其他女侍也正在樓下忙得不可開交,這層樓目前只剩下零散的衛兵,走廊上顯得一片寂靜。

  「我也吃飽了。」

  紫爾用餐巾擦拭嘴角,把碗盤整齊疊好,推開椅子起身離開。

  「你要去哪裡?」

  我不經意地問道。

  「如果沒有事找我的話,我想去書庫看一看。」

  紫爾的眼神充滿期待的色彩,如同正要展開宏偉旅程的冒險者。

  說的也是,這裡的藏書量應該能供這位愛書人士讀上好幾年,說不定這才是他成為護衛最大的目的。

  馬塔德拉盛了第二盤通心粉,繼續埋頭奮戰,但也不忘抬頭提醒:

  「今晚守夜的第一班是你和亞克,不要太晚回來。」

  「我知道了。」

  紫爾點點頭,隨即步出會議室。

  「我看我也去散散步好了,反正也沒什麼事可做。」

  嗑完手上剩餘的麵包,我正準備離開,後頭就傳來馬塔德拉嚴厲的叮嚀聲。

  「……你可不要跑到宴客廳去惹麻煩,聽到沒有?」

  「那當然,我才不會呢。」

  討厭,我正想去那裡湊湊熱鬧的說,不去就不去,反正城堡裡還有很多地方可以逛。



 
 
  「借過。」

  「抱歉讓個路。」

  「閃開閃開!」

  裝飾著華麗水晶吊燈與名貴風景畫的走廊上,女侍們在廚房與宴客廳來回進出忙得不可開交,一個個端著豪華料理和酒瓶從我身旁溜過。

  賓客雖然不多,但料理仍不停從廚房裡推出。

  畢竟是自己的兄弟嘛,盛情招待也是理所當然。

  王城的餐點固然美味,但我不是位美食家,對於食物只能區分出好吃跟難吃、吃得飽與吃不飽而已。

  想當然爾,從現在起不會再有餓肚子這回事,真是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由於不能進入宴客廳,我只好在走廊上漫步,意外撞見廚房入口旁的櫃子後方,有一對探出來的狐耳醒目地上下抖動。

  「嚼嚼嚼──這塊蛋糕好甜喲~」

  我走到櫃子後面,盯著蹲在地上偷懶的女侍猛看。

  「……艾米,妳在這裡做什麼?」

  艾米慌張地吞掉半片蛋糕,還差點噎到,捶捶胸口喘氣後抬頭面對我,語氣堅定不移的回答:

  「因為公主突然不見蹤影,所以我出來找她!」



  「妳說的振振有詞,嘴角的鮮奶油卻毫無說服力。」

  「嘿嘿嘿……不過公主的確沒有在宴客廳,而是在後花園裡。」

  艾米抹去嘴角的奶油,伸出小巧的舌頭舔舔手背。

  「後花園?那邊也在宴客嗎?」

  「不是啦,如同昨天你們看到的,即便這幾年奈月拼命學習社交禮儀,遇到這種場合還是會緊張,剛才她也是跟公爵打完招呼就藉故逃跑了。」

  當公主還這麼容易緊張,令人前途擔憂啊。

  「那我到後花園找她好了,畢竟公主身邊不能沒有護衛嘛。」

  「那就拜託你了,亞克先生。」

  抖去裙擺上的碎屑,艾米起身往廚房以外的方向走去。

  「對了,妳什麼時候才要回工作崗位?」

  艾米一手遮掩嘴角,尷尬地苦笑回答:

  「剛才吃得太急,我想先來杯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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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59
11 樓 秋茶 andy1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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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循艾米的指引,我很快就找到位於內城北面護城河附近、一處美輪美奐的小花園,花園種滿了玫瑰花叢,圍著中心一圈盛開黄花的花圃,正中央則包覆住一座涼亭。

  那如夢似幻的栗色背影正坐在涼亭內,啜飲散發熱氣的紅茶。

  夜晚四起的蟲鳴突顯這個地方的幽靜,我故意踩著焦急的步伐跑步過去。

  「公主殿下,我們找您好久了!」

  奈月聽到呼喚聲渾身震了一下,帶著僵硬地笑容回頭。

  「不好意思,我馬上就回────亞、亞克!?」

  「哈哈哈~開個玩笑罷了,我聽艾米說妳在這裡。」

  「一點也不好笑,差點就被你給嚇死了。」

  耳根發紅的奈月,與杯子裡的紅茶相互映照。

  只見她眉頭深鎖,語帶無助的嘆了口氣:

  「父王無論如何都要我適應這種場合,跟那些賓客交談除了寒暄外根本接不上話,又是政治又是經濟的……」

  奈月舉起茶杯,大大地啜飲一口,表情跟著放鬆下來。

  「吶、亞克,過來這邊坐下吧,不用客氣,我可是個開明的君主~」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在奈月正對面的位置坐下,近的伸手就能觸碰到對方。

  清澈的眼神;柔嫩的肌膚,從這麼近的距離看奈月更美麗動人,然而現在的她身上感受不到一絲尊貴的氣息,跟普通的女孩子沒什麼兩樣,只是個充滿煩惱的少女。

  我察覺到奈月也在盯著我看,一時緊張的無法言語,但我馬上就注意到她是在看臉上的傷痕,於是我趕緊側過臉去,假裝在看風景,卻勾起了奈月的猜疑。

  「……亞克,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她放下手上的茶杯,怯懦地撫摸手腕,眼神游移不定。

  「是、是什麼問題呢?」

  我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從容應對。

  奈月抓緊手腕,下定決心似的抬起頭,豪不迴避直視我的雙眼。

  「你臉上的傷痕是怎麼來的?」
 
  ──即使你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也已經是孩提時代的事了。
 
  紫爾說過的話浮上心頭,我故作鎮定的回答:

  「這是幾個月前被熊給抓傷的,就是馬塔德拉隊長解決的那頭巨熊,當時想著抄捷徑下山,結果好死不好遇到牠,差點就成了牠的晚餐,哈哈哈哈。」

  我搔抓後頸傻笑應對,祈禱能蒙混過去。

  「……這樣子啊,不好意思,問了奇怪的問題。」

  奈月垂下眉梢,掩飾不住失望的神情,不禁令人憐愛。

  「不會,沒關係……」

  緊抿著嘴唇的我,喉嚨發乾說不出話,胸口揪成一團。

  我多想像那天一樣,對妳伸手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是現在一點辦法也沒有。

  為了能繼續守在妳身邊,唯一的方法就是讓十年前的那名少年,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我們不發一語彼此沉默,奈月盯著茶面的蒸氣發呆,我則漫不經心的環視花圃裡的黃花。

  不行、氣氛太尷尬了,得找點別的話題才行!

  「種、種在周圍的黄花相當素雅呢,不知道是什麼花?」

  「這些花……是星月姐姐最喜歡的花,姐姐以前總是說這種隨處可見的小黃花,即使沒人注意、沒人欣賞它們,它們也不會氣餒、仍舊向著陽光努力展現自己美麗的一面,是非常堅強的花朵……」

  奈月的聲音哽咽了起來,低頭再也接不下話。

  我真是個大笨蛋!竟然在奈月情緒低落的時候雪上加霜,害她想起有關星月公主的事。

  在我摔下懸崖的兩個月後,體弱多病的星月公主終於不敵病魔,在某個深夜撒手人寰,奈月那天會偷跑上山,也是為了替重病在床的姐姐摘花。

  「公主殿下。」

  我呼喊她的名字,現在只有孤注一擲了,說些她沒聽過新奇有趣的事,藉此轉移注意力。

  「叫我奈月就好……」

  她無精打采的抬頭看向我。

  我做了個深呼吸,拿起奈月面前的茶杯。

  「那好,奈月,妳知道妳現在喝的這杯茶,其實是從東方傳過來的嗎?」

  「東方?」

  奈月眼神微微一亮。

  「是的,不過他們除了茶杯形狀和我們不同,茶的種類與喝法也有所差異,紅茶不過是其中的一種。」

  見奈月似乎頗有興趣,於是我繼續說下去:

  「不只是茶,東方的飲食文化跟各種習俗都和我們不同,例如他們吃飯的餐具,就是用一種叫作『筷子』的餐具夾食物,外型有點像兩根長短一致的樹枝。」

  「拿樹枝進食?」

  「哎呀,反正就是木製的。還有還有、聽說東方的龍不會吐火,長得像一條有翅膀的蛇。」

  奈月兩眼閃爍光芒,前傾身子聽得忘我,看來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對這些新奇的事物充滿興趣。

  果然有唸書就是不一樣,關鍵時刻可以賣弄一下學問。

  「還有呢?有什麼奇怪的食物或服裝嗎?」

  「當然有囉,那裡的咳咳……抱歉。」

  我喝了口紅茶潤喉,一次說這麼多話喉嚨好乾,不知道紫爾平常說教怎麼都不會累。

  就在我要繼續講解時,奈月一副臉紅驚訝的模樣,尷尬的對我說:

  「那、那是我的茶杯……」

  我當場被尚未吞下的紅茶嗆到,連忙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亞克!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我勉強止住咳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啊啊啊丟臉死了!我竟然犯下如此離譜的錯誤!?

  「沒事就好。」

  奈月按胸鬆了口氣。

  「抱歉,我下次會注意的……」

  「那──要再來一杯嗎?」

  奈月端起茶壺輕笑,面對她的戲弄,我決定遞出茶杯以平穩的語氣回答:

  「麻煩妳了,這次糖請放少一點。」

  我們兩個相視而笑,之後奈月拿起一旁備用的茶杯,替我們倒了兩杯新的紅茶,之後繼續天南地北的聊天,從森林裡四季變換的景色到巷議街談的逸聞,甚至是從小到大自己發生過的糗事。

  我盡可能以各種有趣的話題逗奈月開心,而她也笑得合不攏嘴,宛如我們之間不曾有過名為『身份』的界線,單純是互相對等的朋友關係。

  直到一聲熟悉的怒吼傳來,打斷了這個美好的時光。

  「臭小子!不是要你別亂跑嗎!?還不快去做守夜準備!」

  意外撞見奈月也在這裡的馬塔德拉,義務般叮嚀道:

  「公主,您休息的也太久了點,賓客們都要回去了。」

  「這麼晚了嗎!?我馬上回去。」

  看似永無止境的夜間茶會,就此劃下了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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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65
12 樓 秋茶 andy1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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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結束後,於內城大門前,卡薩利‧莉米恩公爵準備返回領地,正向自己的國王兼兄長道別。

  「非常感謝您的盛情招待,王兄。」

  年邁的莉米恩王泛起笑容,輕拍公爵的後背說道:

  「別客氣,我們也很久沒聚聚了,只可惜今天沒能見到令公子。」

  「小兒一向不習慣參加這種場合,說要留下來替我處理政事,我看我還是早點回去,以免他被那些堆積如山的卷軸壓垮了。」

  「「哈哈哈~!」」

  兩人不約而同的大笑,之後公爵披上禦寒的毛皮外衣,走進馬車隔著窗子,再次向國王點頭致意,在十多名護衛及衛兵的保護下揚長而去。

  馬車一路向西前進,穿過德萊克城城門進入洛爾普森林。

  冷風呼嘯而過,尚未進入冬天,夜晚就已使人背脊發寒。

  回響在森林裡的貓頭鷹叫聲,宣告著萬物的沉睡。

  道路的前方,一團深沉的黑影覆蓋周遭地面,使原本就昏暗的道路又蒙上一層陰影。

  「停下。」

  帶頭的衛兵勒馬打住,示意身後的馬車停止前進。

  他警戒著趨馬向前,隱約看見一具人影從濃稠陰影中浮現,只露出上半身,後頭延伸出四條在寒風中搖曳的黑布條。

  他才正準備呼喊同伴,咽喉就被一道不明的異物劃開,當場血流如柱死在馬背上,查覺前頭不太對勁,其餘的衛兵紛紛拔劍戒備,但仍有兩人一個不留神遭到異物刺穿。

  「是魔物嗎!?」

  老練的護衛們以火炬照亮前方,圍成半圓迅速包圍敵人。

  這次他們看清楚了,在閃爍的火光下,有一個全身被黑布緊裹的人,布條縫隙間垂下四條蠕動的黑布,下半身則與亮光無法驅散的地面陰影融為一體。

  從身型判斷應該是個男人──或者近似的生物。

  黑影帶有殺意的赤紅雙眼一張,四條黑布如蛇般潛入影子當中,並從陰影裡蜷曲刺出,形成四支漆黑的影槍。

  「哇啊啊啊──!」

  兩名衛兵採取防備姿態,依然抵擋不住衝擊被貫穿復部。

  影槍擊中目標後迅速潛進地面,再次發動襲擊,不間斷的攻勢,接連奪走目標的生命。

  夜晚視線不良的森林裡,還得對面密集的攻擊,別無他法的護衛們只能一面閃避一面靠近,躲不過的人下場就是被刺穿。

  「別慌,拿下它!」

  幾名精銳護衛躲過刺擊,一舉拉近攻擊距離,眼看再幾步就能砍下對方首級,黑影卻冷笑一聲,朝靠近自己的護衛筆直刺出影槍。

  閃躲如此單調的攻擊,對身精百戰的戰士來說易如反掌,然而護衛卻被襲來的影槍斬斷手臂或貫穿胸膛。

  他們難以置信的睜大雙眼,盯緊一條條舞動著身軀、只差沒吐舌頭的黑蛇。

  ──雖然幅度不大,但攻擊路徑確實偏移了。

  「快退出森林!這傢伙太危呃呃啊啊啊!」

  說話的護衛立即被強而有力的黑布捆住頭部,向上一拋扔至半空中,在哀嚎聲中落下摔得粉身碎骨。

  剩餘的四名護衛察覺沒有勝算,打算讓馬車掉頭,地面的黑影卻已潛伏到他們中間,發出低沉的嗓音:

  「殺了裡面的人……就放你們走………」
  
  護衛們壓低身姿、準備展開攻擊就是最好的回答,地面刺出的影槍瞬間就讓他們身首異處。
  
  聽到外頭不斷傳來慘叫,馬車內的卡薩利公爵知道死期將至,全身猛盜冷汗,但想到兒子的臉龐,心中湧現出了一股鬥志。
  
  公爵嚥了一口口水,決意逃離這個地方。

  自己年輕時也是個勇猛的戰士,怎麼能在這種時刻膽怯,只要逃回帝德維亞境內就安全了。

  通往帝德維亞的道路只有一條,不至於會迷路,現在的話也許還來得及。

  抱著一絲希望,公爵緩緩伸向馬車的門,以顫抖的手悄悄推開,外頭的打鬥似乎已經平息,只剩下目睹慘劇的馬匹們不安的躁動聲。

  就在踏出馬車的剎那,一條黑布垂降到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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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樓 小小A Q3370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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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長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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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樓 Chapter87 IRO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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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不過覺得貼場外不如貼起點。

這邊一堆雲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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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74
15 樓 秋茶 andy1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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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夜竟然給我打瞌睡!臭小子你不想活啦!?」

  面對馬塔德拉接二連三的怒斥,無力反駁的我只能單方面挨罵。

  現在的時間是早餐時刻,奈月依舊賴床不肯起來,艾米也沒打算叫醒她,正湊熱鬧似的站在餐桌旁與眾人閒聊。

  「之前從來沒有熬過夜,想不到原來夜晚這麼漫長……」

  我的聲音越說越小聲,連自己都快聽不到了。

  「別說我沒有幫你,我已經盡力不讓你倒下了。」

  紫爾即使睡眼惺忪,也不肯放下手裡厚重的書本,昨晚從書庫回來後他就一直在讀書,連守夜也不時拿出來偷看,害我無聊到猛打瞌睡。

  「還不快住手、我一塊鬆餅都還沒吃到!」

  蒂雅以叉子抵制住牙的刀子,兩人餐具僵持在淋滿糖漿的鬆餅上,激烈的電流在她們之間相互碰撞。

  「妳不是只要吃些蔬果就好?」

  「我偶爾也是會吃點甜食的!」

  「不夠的話,我再請廚師去做就好了。」

  一旁的艾米笑著把空盤子整齊疊好。

  站在遠處罰站的我,只能羨慕的望著其他人享用餐點。

  啊啊肚子好餓,飢餓的時候罰站,時間就過得更難熬了。

  「護衛的作息本來就不規律,尤其是在跟隨主人到外地的時候,所以平常有時間就該好好休息,任何時候都要保持萬全的身體狀況。」

  不行,同時受到飢餓與噪音侵襲,我會不支倒地的,拜託誰快來替我說情一下,我的那份鬆餅可以給他喔?

  我以眼神向紫爾求救,紫爾餘光注意到我,闔起書本放在腿上,對著桌上的餐點合掌致意。

  「感謝『豐收之神耶利歐魯』賦予我們豐盛的一餐。」

  你這傢伙,什麼時候開始餐前禱告的!?

  「大家早安。」

  終於睡醒的奈月,帶著整理好的柔順長髮從房間出來,艾米替她拉開前頭的座位。

  「公主今天起得比較早呢。」

  她倒了一杯熱紅茶,遞到奈月面前。

  「謝謝,哈啊~」

  奈月打了個可愛的哈欠,小心翼翼啜了一口。

  原本還在說教的馬塔德拉,看到奈月出來立即走上前去,面有難色的講了幾句悄悄話,接著從懷裡拿出一份卷軸交予奈月。

  奈月的表情先是疑惑,打開捲軸閱讀後沉默片刻,之後也神色凝重的說道:

  「下午要出一趟遠門,到『基瓦德蘭』去喔。」

  「伊瓦鵝安?」

  嘴裡塞滿鬆餅的牙出聲問道,看樣子是狼人搶贏了。

  「詳細情形馬塔德拉會告訴你們,抱歉我先失陪了,艾米,今天的紅茶也很好喝~」

  奈月起身向眾人微微笑,腳步匆忙地快步走出會議室。

  「聽到沒有快去做準備,正午集合,遲到就把那個人當柴劈了。」

  馬塔德拉說完後也跟著離開,留下不知所措的我們。

  怎麼突然要出遠門?奈月又為何慌張離開?我到底可以坐下來吃早餐了沒?許多疑惑在我的頭上盤繞。

  「基瓦德蘭,帝德維亞北方著名的傭兵國,同時也是我們密切的兄弟國,目前正處於戰爭中。」

  說話的是紫爾,他貌似也在思考前往那裡的意義。

  基瓦德蘭,老爸就是被那邊派來的人殺死的……即便他們不是專程為此而來,我仍起不了什麼好印象,所以一想到要到那邊去,心裡難免有些排斥。

  「身為護衛終於有件像樣的差事了,整天無所事事實在過意不去。」

  蒂雅湛藍的瞳眸充滿鬥志,可以感受到一股熱力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太好了,原來不是只有我覺得這份工作太輕鬆。

  說的也是,我是以護衛的身份前去,跟老爸的事情一點關係也沒有……

  「有破綻!」

  「你這小偷!給我還來!」

  在蒂雅說話鬆懈瞬間,牙順勢奪走她盤裡最後半塊鬆餅。



 
 
  上午的德萊克城已經不再水洩不通,婦人在商店前閒話家常,孩子們則精力旺盛的四處打鬧玩耍。

  再過一下就要中午了,原本想上街準備點必需品的我,發現其實也沒什麼好買的,畢竟有需要什麼的話,跟艾米或臭熊說一聲就行。

  最後來到的地方,是條令人安心的寧靜小巷,不知不覺就走進來的我,坐在矮階遠望人來人往的街道,思考些無謂的瑣事消磨時間。

  離開帝德維亞後或許會遭遇上各種危機,到時候就是考驗我實力的時刻了,我這才對自己能否勝任護衛工作感到懷疑。

  紫爾的劍技與我相差不遠,不過那是在沒有附加魔法的前提下,紫爾最擅長的就是在武器上施予魔法效果。

  雖然他也曾教過我,但資質駑鈍的我就是沒辦法掌握得很好。

  牙表面上看起來傻傻的,可是初次見面時那敏捷的身手及壓迫感令人不寒而慄,單憑這點就足夠厲害了。

  至於蒂雅嘛,敢一再招惹這樣的牙,八成也不簡單。

  最重要的一點,要是真的遇上什麼狀況,就代表必須對人揮劍,我有勇氣這麼做嗎?

  ……果然還是先抓隻兔子來試試好了。

  我持續在巷弄裡庸人自擾,某個詭異的東西緩慢地爬進了我的視野。

  仔細一看是位留桃色短髮,身穿斗篷的嬌小少女,她吃力地拉著遠超出自己體型的巨大行囊,從我面前拖曳而過。

  「那個,請問需不需要我幫忙?」

  我一如既往地熱心上前搭話。

  「不用了、我卡蓮……一個人……搬得動!」

  名為卡蓮的少女使出吃奶力氣,行囊卻仍前進不了兩公尺以上。

  「拉都拉不動了,最好還是先減輕一下重量。」

  不曉得裡頭裝了些什麼,實在很令人好奇。

  「什麼!你說要幫我減輕行囊的重量!?」

  「嗯?如果我幫得上忙的話。」

  這個人突然間在說什麼?

  宛如看到救星一般,卡蓮兩眼閃爍耀眼的光芒。

  「真是太感激您了,這位恩人!」

  「字面上我是這樣講沒有錯啦,但總覺得妳好像誤會了什麼。」

  卡蓮以飛快的速度把行囊解開,玲琅滿目的物品出現在我面前,有精巧的首飾、華麗的短刀、異國的瓷器組、不知名生物的角及鱗片,甚至有畫上骷髏頭標誌的危險藥水,各式各樣的怪東西一應俱全。

  「妳該不會是──商人?」

  我不抱期待的詢問。

  「算您這位好心人八折就好!八折!」

  完蛋,對方已經擺好陣勢在等我了。

  「抱歉、我突然想到還有點事,得先走一步。」

  我毅然決然的轉身離開,左臂卻被卡蓮扯住。

  「待在巷子裡發呆的人會有什麼事!?」

  「待在巷子裡發呆的人會有什麼錢!?」

  卡蓮同意我的觀點似的鬆開手,卻又馬上緊抓住我不放。

  「一樣、買一樣就好了!我的貨進太多了啦!」

  我倒想知道妳的貨是從哪進的,有好幾件東西我完全叫不出名字來。

  「好啦,隨便賣我個便宜的東西,我等一下真的有事要到基瓦德蘭去。」

  沒辦法,既然說了要幫忙就不能夠食言。

  「到北方去呀,這裡有件好東西喔。」

  卡蓮在整坨東西裡東翻西找,最後從手甲底下取出一件純白毛絨衣。

  「哇──好漂亮哦,這是什麼毛?」

  我伸手接過大衣,比看上去還來得厚重,穿起來應該相當保暖。

  「這是產自北境基烏魯的熊皮,花費不少功夫才弄到手的。」

  除了溫暖外觸感也很舒適,往基瓦德蘭去的話氣溫應該會驟降,這東西派得上用場,摺疊成枕頭來躺感覺也很棒。

  「這個要多少錢?」

  「不貴不貴,只要三千帝德維亞幣,金幣的話算您三十金就好。」

  「時間也不早了,抱歉打擾到妳做生意。」

  我再次轉身調頭,卡蓮緊抱住我的雙腿不讓我走。

  「你說過要幫忙我的!」

  「我也說過要便宜的!」

  「我只是賣你可能會用上的東西,而且這件大衣真的有這個價格!買來送心儀的女性,對方一定會愛上你的!」

  就算用苦苦哀求的眼神盯著我也沒用,我一把拎起卡蓮狠下心來說道:

  「非常抱歉,我穿不起這麼高級的衣服,也沒有心儀的對象。」

  不曉得奈月有沒有準備防寒衣物,昨天逛街買的幾乎都是夏天的服裝,因為是我負責提東西所以記得很清楚。

  想到這裡,我就看向剛才那件白毛絨衣,手不自覺伸向衣服暗袋。

  「……不能再算便宜一點嗎?」

  原本一副失落模樣收拾商品的卡蓮,瞬間振作起來對我比出五根手指頭。

  「少算您三金幣!」

  「十金,我全身上下只有這麼多。」

  我斬釘截鐵的殺到三分之一價。

  「成交!」

  卡蓮緊握我的雙手上下揮動,滿臉笑容的接下我全部家當。

  把錢算清後卡蓮重新包好看起來還是一樣大的行囊,對我行了個注目禮後,再度以極緩慢的速度離開。

  我帶著毛絨衣回到城堡時,才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這東西真值三十金,那我殺價殺成這樣她不就虧大了嗎?

  怎麼突然有種被坑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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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82
16 樓 秋茶 andy1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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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前往基瓦德蘭】
 
 
  正午過後,護衛隊於德萊克城北門外集合,一輛偽裝用的樸素馬車正在那裡待命,車前的四匹駿馬安分的在原地輕踏等待出發。

  「嗯……這麼久沒騎馬,肯定生疏了不少。」

  我把手扶在馬鞍,遲遲不敢上馬,努力回想駕馬的方法,深怕半路從馬背跌下來出糗。

  第一次騎馬記得是在三年前,紫爾跟親戚借了一匹馬,讓我學習騎乘技術,結果光學會怎麼上馬就花了大半天。

  「要說生疏的話我也一樣。」

  紫爾莞爾一笑,將頭髮撥過耳後,輕鬆一躍上馬,熟練的令人不敢相信。

  他平常應該也沒有練習才對啊,看紫爾如此輕鬆,我一定也沒問題,於是我有樣學樣作勢準備上馬。
  
  沒想到才剛騎上去,馬匹發出的鳴叫聲就差點嚇得我跌下去。
  
  我感受到後方馬塔德拉銳利的眼神,立刻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單手抓住韁繩,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傢伙要怎麼騎,不能直接用走的嗎?」

  一旁的牙手抓著韁繩,另一手輕拍馬背,對自己的坐騎猛喊「前進」「衝啊」之類的話,馬匹只是回以幾聲鳴叫,仍舊在原地踏步。

  幸好考試的項目沒有騎術,不然牙一定會被刷掉。

  真想知道他筆試是怎麼通過的,該不會像我一樣在最後題目取得高分吧?

  「你很笨耶,馬怎麼可能聽得懂你說的話。」

  騎在白馬上的蒂雅,毫不掩飾的嘲笑,金黃色的馬尾隨著上半身晃動。

  「什麼?嗯嗯……」

  牙壓低身姿,靠近馬頭聆聽馬的叫聲,接著轉頭對蒂雅說:

  「牠說沒有要出發的樣子,所以還不打算走。」

  「最好是啦,我才沒有那麼容易被騙。」

  蒂雅把頭撇開,撫順座騎的鬃毛,決定不再搭理牙。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打扮多花了點時間。」

  盤起頭髮的奈月搭配米色絲緞禮服,襯托出她曼妙的身姿,外面披著一條紅酒色披肩,散發驚豔卻又不失端莊的氣質。

  奈月果然穿什麼都好看,我這兩天起床都要捏一下臉頰,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擔任公主的護衛。

  不行不行、再看下去就要挨罵了,得集中注意警戒四周才行。

  「齁齁~打扮的這麼漂亮,是要去跟誰見面啊?」

  面對蒂雅的挪揄,奈月害臊地表情變得更加通紅,連忙搖手否認:

  「哪、哪有啊!公主代表國家的門面,本來就該穿得體面正式。」

  「另外這是貂皮,不是狐狸皮喔!」

  仍舊一身嫣紅色女侍服的艾米,使勁提著一箱行李,跟在奈月身後出現。

  「怎麼,妳也要跟去?」

  馬塔德拉下馬上前,接過艾米手中沉重的行李箱放進馬車。

  「那當然,我可是公主的貼身女侍,不好好跟著怎麼行。」

  艾米雙手叉腰,得意洋洋的挺直腰幹,身後的尾巴來回擺動。

  那大箱子裡裝的八成都是衣服……也是啦,一國的公主怎麼可能缺衣服,更何況有艾米在幫她打點一切,我看是沒輪到我操心的份。

  結果還一個不小心買了這麼貴的衣服。

  帶著些許落寞的心情,我把橫披在手腕上的毛絨衣給穿起來。

  既然給不出去,乾脆自己穿算了,不過現在就穿好像有點太熱了。

  算了,反正路途會越來越冷,就先穿著吧。

  察覺到身旁紫爾的視線,我轉頭露出疑惑的眼神,紫爾輕嘆了口氣,搖搖頭表示沒事,握住韁繩準備出發。

  「準備啟程了!」

  待奈月和艾米坐穩後,馬塔德拉重新騎上馬,指示車夫驅馬出發,並騎在隊伍最前頭。

  第一次離開帝德維亞,離開這片生活二十多年的熟悉土地,害怕的同時卻又懷著些許期待。

  究竟外面世界有什麼不同的景色?想到這點就令人雀躍不已,或許我跟奈月沒什麼兩樣呢。

  隨著漸行漸遠的馬蹄聲,我抓緊韁繩,輕踢馬側身,在宏亮的鳴叫聲中,迎頭趕上前方的同伴。



 
 
  隊伍行進好一段路程後,領頭的馬塔德拉突然減緩速度,退到我們幾個中間,刻意壓低聲音提及:

  「你們知道卡薩利‧莉米恩,治理西南方『艾諾拉』一帶的領主嗎?」

  「記得是昨天晚宴招待的主賓。」

  「沒錯,那位卡薩利公爵……」

  馬塔德拉沉默了好一會,才繼續開口說道:

  「昨晚在返回領地的路上,遭到不明人士的襲擊遇害,屍首今天清晨被人發現,隨行的護衛們也都慘不忍睹。」

  「公爵被暗殺了!?」

  我忍不住叫出聲來,後腦杓立刻遭到強力一擊。

  「痛死人了!沒事幹麻打我!?」

  馬塔德拉瞪了我一眼,把頭轉向奈月的馬車,彷彿不想讓她聽到。

  「……奈月不知道這件事嗎?」

  對於牙的詢問,馬塔德拉搖搖頭。

  「她甚至不了解這趟任務的真正目的。」

  「不是集合時說的,送機密文件到基瓦蘭德嗎?」

  蒂雅也壓低自己高亢的聲音。

  「那只是表面的偽裝,這種任務交給誰都可以,沒必要特別派遣公主執行,這趟任務的主要目的是讓她離開國內幾天,以便追查暗殺公爵的兇手。」

  「事實上,從兩個月前開始,和王室有關的貴族,接連遭到類似手法殺害,而且絕大部份的事件,都是在各自的領地內發生。」

  「公爵來訪已是保密事項,加上這陣子隘口檢查達到滴水不漏的程度,結果還是被對方得逞,可見暗殺者已經潛伏在國內一段時間了。」

  「目前國王正動員大批人力,緝查所有可疑份子,當然我不認為會有進展,畢竟對方擁有潛入守備森嚴的王侯寢室,以及擁有擊殺眾多護衛的實力。」

  「既然如此,那麼當前的我們不就成為最好下手的目標了嗎?」

  紫爾對我露出不寒而慄的笑容。

  這個烏鴉嘴,明明自己上次講完就栽進水池裡了。

  「這趟任務是國王今早親自下達的,沒可能會走漏出去。」

  蒂雅壓低身姿,以詭譎的語氣問道:

  「有沒有可能是參加護衛隊選拔時混進來的?兇手是自己人──而且就在我們之中!」

  她很明顯是在暗指牙,不過要是這樣的話,我們都算是嫌疑犯。

  「這點我也考慮過。」

  馬塔德拉舉起粗糙的手掌,壓到騎在一旁的我頭上。

  「這兩個小子是本地人,加上昨晚正在守夜,暫時排除嫌疑,至於妳們兩個──我有另外派人監視,姑且也有不在場證明。」

  「什什什麼!?竟然監視淑女睡覺,未免太過失禮了!」

  蒂雅那對尖耳生氣地豎起,咬牙切齒的怒目相視。

  「好了好了,隊長也是為了公主的安全著想,順便幫妳洗刷嫌疑,一舉兩得不是很好嗎?」

  我嘗試打圓場,實際上也達到了效果,蒂雅嗤之以鼻,生著悶氣拉開距離。

  回去後我也要注意晚上睡覺窗外有沒有人。

  牙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搥掌說道:

  「怪不得昨天有人一直跟著我,我半夜爬到屋頂吹風他也跟著上來,還差點摔下去。」

  那位監視的大哥,做到這種地步真是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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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93
17 樓 秋茶 andy1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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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逐漸向西沉沒,天空被潑染成一片火紅,渡鴉嘎嘎作響的飛過天際,追隨太陽腳步消失在地平線彼端。

  穿越帝德維亞北面的森林,跨過以赤獅王命名的『奧列爾特』草原,再爬上一條陡峭的坡道後,終於來到位於兩國中間的山腰荒地,放眼望去只有幾株雜草及長在峭壁上、外型崎嶇的矮樹叢。

  「還沒有到嗎?到底要走多久啊……」

  牙以絕妙的平衡側躺在馬背上,無聊的猛打哈欠。

  「是馬在走,又不是你在走。」

  結果牙這傢伙從頭到尾都沒在駕馬,偶爾嘟噥幾句,馬就乖乖的前進,難不成他真的能跟馬溝通?

  隊伍來到一處較為空曠的地方,見天色已晚,馬塔德拉命車夫停下,驅馬到馬車側邊,和裡頭的奈月交頭接耳。

  蒂雅傾耳向前,似乎打算從幾公尺外的地方,直接窺聽他們的對話。

  「我聽聽……嗯嗯……什麼!今晚要在這裡過夜?開什麼玩笑!?前面一定有村落或旅店才對,怎麼能讓淑女睡在這種泥地上!」

  小姐妳是妖精耶,別這麼厭惡野外好不好。

  「真是敏銳的聽覺,這麼遠都能聽得見。」

  紫爾帶著欽佩的表情,闔上不知從何時開始閱讀的小冊子。

  「那當然,我這對尖耳可不是擺好看的。」

  「蒂雅。」

  牙少見的喊了蒂雅的名字。

  「怎、怎樣!?」

  突然被牙直呼名字,蒂雅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安靜一點。」

  牙背對我們低姿趴在馬背,灰黑色的狼耳直直豎起。

  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趴著,四周依然只有馬車傳來的稀疏談話聲。

  「你這人啊,沒事不要隨便────呀!」

  蒂雅正準備開罵,就被牙突如其來的飛撲壓倒,兩人從馬上摔落地面,幾支箭矢便劃破空氣,掠過蒂雅原本所在的位置,其中三支命中座騎,馬匹在悲鳴中應聲倒下。

  壓在蒂雅身上的牙,焦急地大喊:

  「隊長,有敵襲!」

  地上的兩人迅速起身,沒有多餘的眼神和對話,各自進入備戰狀態。

  我朝弓箭發射的方向看去,伴隨吵鬧的喧嘩聲,一群衣衫襤褸的盜賊,如蜂湧般從陡峭岩壁上垂繩降下。

  其中不乏身手靈敏的人,直接踏著崎嶇矮樹的枝幹往下跳躍。

  「全員,保護馬車!」



 
 
  人數約四十人,武裝無非是棍棒斧頭類的鈍器,看上去也沒有個像樣的領導人物。

  「別讓他們靠近!」

  馬塔德拉調頭面對敵人,抽出腰間的大劍。

  巨大的身型使他成了持弓盜賊的首要目標,但是山之主單手就把襲來的箭矢接住折斷,讓對方當場看傻了眼。

  「亞克,留在這裡,不要遠離馬車!」

  紫爾跳下座騎拔出耀暗,以劍指掃過劍身,開始詠唱魔法咒文:

  「翱翔於天際的自由之風,請回應呼喚,助我一臂之力──!」

  一陣清風拂過我的臉頰,氣流以為紫爾中心聚集,吹散了地上的塵埃,無形的風發出低鳴,纏繞在紫爾和他的劍上。

  「砍了他!」

  兩個跑在最前頭的盜賊才舉起武器,胸口就被已經被劍刃劃開,濺出鮮紅的血液,這才警覺紫爾早就上前降下刀刃,給予了致命一擊。

  死去的盜賊在我面前倒下,一股不安的情緒在我內心蔓延開來。

  紫爾同樣沒有奪人性命的經驗,他又是抱著什麼心情去斬殺敵人的呢?

  汗珠浸濕了手掌和劍柄,握劍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亞克、外頭的情況怎麼樣了!?」

  奈月的聲音隔著窗戶傳來,她的聲音顯得很緊張,不禁令我想起十年前那個遇見絕狼的情景。

  那時的我即使畏懼,面對強敵也毫不退卻,因為我背後有著無論如何都必須守護的人。

  沒錯,我是公主的騎士,這個時候膽怯算什麼男人!

  老爸也說過,騎士的劍是為了保護主人與捍衛榮耀揮動的。

  心中的不安頓時一掃而空,只留下強烈使命感,以及源源不絕的勇氣。

  我以背部貼靠馬車,透過小窗對裡頭的奈月提醒道:

  「請把門鎖好,別探出頭來,外面現在很危險。」

  「我知道了,你自己也小心點。」

  奈月把一對伸出車窗、準備一探究竟的狐耳掐住拉了回去。

  前頭持續傳來陣陣哀嚎,我擔心地朝前方戰場望去,然而看到的卻是夥伴們大顯身手的畫面。

  騎著馬的山之主衝入敵陣中,勇猛地揮舞大劍,一劍又一劍斬殺毫無防備能力的盜賊們。

  僅憑蠻力沒有任何技巧可言的攻擊,仍輕鬆將敵人一個個送回造物主身邊。

  高大魁武的馬塔德拉,佩帶的武器是特別訂做的,整把劍尺寸就比一般的劍大上兩倍,加上樵夫訓練出來的臂力跟與生俱來的兇惡長相,幾乎沒人敢主動靠近他。

  另外身上沒有風的加護,速度卻凌駕紫爾之上的牙,在敵陣當中迅速移動,趁目標一個不注意切進死角,以尖銳的指爪刺穿其咽喉。

  看似憨厚老實的牙,戰鬥時的表情卻猙獰冷酷,宛如一頭撕扯獵物的猛獸。

  「妳們這些怪物,去死吧!」

  幾名小心謹慎的盜賊,見實力差距過大,轉而攻擊看上去最好對付的蒂雅。

  「你說誰是怪物啊?沒禮貌。」

  蒂雅撩起裙擺,曲線優美的白皙大腿上,綁著五根六、七吋長的黑色管子。

  那東西該不會是橫笛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她從兩腿各抽出一根管子,將其連接組成一支短棍,單手擋下敵人的迎面而來的柴斧,接著再抽出另一條腿上的黑管,側轉一圈重擊對方的後腦杓。

  「臭娘們,就不信妳還能耍什麼花招。」

  剩餘的盜賊一擁而上,打算利用人海戰術壓制蒂雅。

  蒂雅將第三節接上,再次抽出腿上的管子,姿態優雅閃避接連而來的攻擊,同時組裝黑管,有側身旋轉接上的,也有在一個後翻時接上的,與其說是閃躲,不如說在跳一支曼妙的舞蹈。

  全部的管子連接完後約長六呎,此時蒂雅手裡拿的,是一支高過自己的烏亮長棍,她將棍子在頭頂旋轉一圈立於地面,並向盜賊們躬身致意。

  盜賊們站在原地互看,擔心有詐而不敢上前,蒂雅抓準這個空檔,舉棍往前奮力一突,擊中後頭盜賊的腹部,對方整個人被頂飛。

  接著左右一揮,各打中兩位盜賊的跨下,抽回棍子向後一刺,打算進行偷襲的傢伙膝蓋應聲碎裂,痛得在地上抱膝打滾。

  「哼哼,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看得出神的同時,身旁傳來的細小腳步聲使我猛然回頭。

  一名長得陰險醜惡的青年,嚴重駝背的他手持染滿鐵銹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朝我靠近,行蹤暴露後嘶聲問道:

  「喂!馬車裡載的是什麼!?貨物?財寶?女人────嘿嘿嘿,是女人對吧?」

  青年用近乎瘋狂的眼神盯著馬車,舔著舌頭狂奔過來。

  我輕壓低劍,等對方接近全力向上一振,霎時奪走青年握匕首的右臂。

  「哇啊啊啊──!」

  痛苦的青年向後退開,表情因痛苦而扭曲變形。

  我看了落在地上的手臂一眼,心中的憤怒才稍微平息下來,接著舉劍對青年大聲喝阻:

  「還想要命的話,就快點給我滾蛋!」

  原以為負傷的青年會倉皇逃走,沒想到對方卻從腰間掏出一大捆紅色短柱,前頭還繫有細長的絲繩。

  「本大爺生氣了,要把你們都殺死!哈哈哈哈!」

  他發瘋似的咧嘴狂笑,將繩頭在腰間繫的小石頭上奮力一磨,前頭的細繩便起了火花。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東西好像叫做『炸藥』,是由幾種名為硝石、硫磺、木炭的材料,以一定比例混合調製,至於用途嘛───

  「哈哈哈哈,這就是敢傷害本大爺的下場!」

  就在我憶起用途的瞬間,炸藥在狂笑聲中被拋進馬車底下,細繩上的火花朝向根部緩緩延燒。

  「混帳東西!可惡、手完全勾不到!」

  我暗自咒罵一聲,放棄把它從車底拿下來。

  「奈月、艾米,妳們兩個趕快出來!」

  「欸?外面不是很危險嗎!?」

  我把手伸向馬車門把,結果卻被從裡頭徹底反鎖。

  啊啊啊該死的!我怎麼會叫她們把門鎖上!?

  「開門、快開門就對了啦!」

  「亞克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開門的艾米一臉驚愕,我二話不說一把將她拖出來。

  「牙,交給你了!」

  我對著無人的曠野大喊,因為我確信那對耳朵也不是裝飾用的。

  艾米腳步還沒站穩,順勢跌進我懷裡,在一陣尖叫聲中被我拋了出去。

  從人群中竄出的疾風一躍而上,接住身材矮小的艾米安全落地。

  趕緊轉身踏進馬車的我,朝奈月伸出了左手。

  「奈月,把手給────」

  就在奈月伸手的剎那,眼前的畫面便在猛烈迸發的火光中消失……



 
 
  「閃開!」

  山之主大劍一揮,擋路的盜賊輕易被砍成兩節。

  「不行了!這些傢伙惹不起,還是趕快逃吧!」

  殘餘的盜賊落荒而逃,留下同伴的屍體,一哄而散消失在山間。

  馬車那邊傳來一陣耀眼且劇烈的爆炸,馬匹當場被爆煙捲入,和馬車脫節的車廂整個被炸翻,朝一旁的懸崖翻滾掉落。

  放下艾米的牙拔腿狂奔,想追上被炸飛的車廂,但在趕上的前一刻,崖邊的地面整塊崩裂滑落,墜落懸崖的車廂就這麼消失在最後一道晚霞當中,融入漆黑無底的深淵。

  「亞克──!」

  隨後趕到的紫爾站在崖邊,朝崖底呼喊摯友的名字。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怎麼會……」

  長棍從手中滑落,蒂雅茫然地望向吞噬兩人的裂縫。

  放棄追擊的馬塔德拉,察覺到後方不對勁,立即策馬調頭,但早已不見馬車的蹤影。

  「隊長……」

  牙失落的垂頭握拳,銳利的指爪刺入掌心,流下自責的鮮血。

  馬塔德拉在崖邊下馬,屈膝查看無盡的懸崖,在近似永恆的靜默後,他帶著惆悵的背影起身,語帶沉痛的回答:

  「我們即刻下山,就算是屍體也要找回來……」

  「不會的。」

  彷彿要否定眼前的絕望,紫爾緩緩搖頭。

  「那傢伙沒這麼容易死,更高的懸崖他都摔過,只要亞克還活著,就一定會保護好奈月的。」

  他收起耀暗,對眾人擠出一個生硬微笑,他知道這時不能氣餒,更不能放棄任何一絲微薄的希望。

  (無論多少次,我都會把你這個笨蛋從死神手裡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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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505
18 樓 秋茶 andy1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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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在一片模糊中逐漸甦醒,我在碎石地上撐起差點散掉的沉重身軀,右腿馬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楚。

  「──呃啊啊!」

  好幾片碎木深深刺進肉中,褲子已被鮮血染紅,稍微碰一下就痛得要命。

  能感受到如此強烈的痛楚,就代表我沒有摔死,這條命還真不是普通的硬。

  雖然這次的確沒有上個懸崖那麼深啦……

  現在不是慶幸撿回一條命的時候!奈月呢!?奈月人在哪裡!?

  我在昏暗視線中左右探頭,急忙尋找馬車的蹤影,終於在幾公尺外的草叢裡,隱約看見翻覆的半截車廂。

  拖著動彈不得的右腿,我奮力朝車廂爬去,每前進一小段距離,受傷的右腿就不斷滲出血來,好不容易爬到馬車附近,已經留下了長長的一條血跡。

  「可惡……還差一點……」

  來到車廂上的我,扳開龜裂的木門,用力的同時,灼熱的血液從身上大小傷口溢出,令我一時停下動作。

  「奈月!妳在哪裡!?」

  車廂內空無一物,只有破爛的墊子和一隻驚慌逃竄的蜥蜴。

  「亞克!?」

  奈月拔尖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我勉強轉過身子,奈月除了幾處擦傷與渾身泥濘外,看上去沒有什麼大礙。

  「亞克!你終於醒了,剛剛怎麼叫你都沒有起來,差點被你給嚇死。」

  「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隨著緊張的情緒鬆懈下來,意識又開始逐漸模糊,只能隱約聽見奈月的呼喊聲,接著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呀啊啊──!」

  整條右腿彷彿遭到撕裂,傳遍身體的痛苦使我從黑暗中猝然醒來。

  「對、對不起!我有學過包紮,但沒有實際處理傷口的經驗。」

  奈月低頭猛道歉,手裡拿著一大塊沾血的木片。

  從充斥在空氣中的血味,以及我整條腿血流如注來看,木片似乎是被直接硬拔出來的。

  先不論這種處理方式有不有效,這樣下去我會失血過多而死的。

  我伸手擋在奈月面前,護住劇痛不已的大腿。

  「接下來我自己處理就行了……話說回來這裡是哪裡?」

  火堆照亮狹小的洞穴,岩壁上的影子因火光搖曳,一片黑的洞外正在下傾盆大雨,使溫暖的洞穴裡增添許多濕氣。

  「附近的一個洞穴,我在勘察地形時發現的──哈、哈啾!」

  奈月急忙用手捂住口鼻,轉頭小聲地擤鼻涕。

  這才發現奈月沒有穿著那件酒紅色的披肩,而且全身上下都濕漉漉的。

  「妳原本那件披肩呢?」

  「為了不讓柴火被淋濕,剛才用它包裹住了。」

  奈月尷尬地搔搔臉,指向牆邊揉成一團的濕披肩。

  這樣下去奈月會感冒的……對了!這件毛絨衣。

  我摸了摸身上的白熊皮毛,雖然剛才在地上爬行有點弄髒,不過並沒有淋到雨,她大概是將我拖進洞穴後才去撿柴火的。

  「妳拿去穿吧。」

  我將它脫下,遞給正在發抖的奈月。

  「可以嗎?」

  「這裡沒有我想像中冷,儘管拿去。」

  況且這本來就是要給妳的,穿在我身上太過奢侈了。

  「……謝謝。」

  她接過厚重的毛絨衣,靦腆的笑了笑,在懷裡蹭暖了一會才穿上。

  「這火也是妳起的嗎?」

  「是我起的沒錯,怎麼樣,很厲害吧?」

  奈月雙手叉腰,得意洋洋的挺直腰幹,樣子像極了艾米。

  「包紮和生火,想不到公主殿下除了會求生技能,竟然還能把一名成年男子拖到這裡來,您的力氣可真不小。」

  「最後那句話,怎麼聽起來不像是讚美。」

  「哈哈哈,禮儀課上應該沒教這些東西吧?」

  「這個嘛……」

  奈月垂下眼簾,若有所思的盯著燃燒的火堆。

  她的嘴角泛起淡淡微笑,以不緩不急的語速回答:

  「可能是想學習────獨自在山裡生活的方法。」

  奈月側頭看向洞外,我隨著她的視線看了出去,外面只有著足以沖刷一切的暴雨。

  「七歲的時候,我從城裡偷溜出來獨自上山。」

  ────!?

  「由於迷路的緣故,意外結交了一個朋友,他告訴我因為雙親都不在了,所以才一個人在山上生活。」

  她以緬懷的語氣,訴說著我們共有的遙遠回憶。

  「他是個很厲害的人,不只幫我處理擦傷、辨識有毒植物,還教我迷路時尋找野獸的路徑。」

  「從那之後我就以一直他為榜樣,努力學習各種事物,不過根本就比不上他,就連生個火也是前年才挑戰成功,我實在太沒用了……」

  「沒這回事!自從星月公主重病不起後,妳就一直非常努力學習,討厭的禮儀課和舞蹈課也不再逃避,這點我再清楚不過了,所以妳要多對自己多有點信心才行!」

  我語氣激動的前傾身子,傷口因此又痛了起來。

  「咦……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糟糕!這些都是以前奈月說給我聽的,得趕快蒙混過去才行!

  「就就、就那些老衛兵啊!總是喜歡跟人閒話家常,說什麼:『最近公主突然奮發向上,嚇了大家一跳,以前總像個孩子似的,偷跑出城給人添麻煩』,諸如此類的話題,哈哈哈哈。」

  奈月垂下眼簾,表情有些怯懦,琥珀色的瞳眸微微偏移,我知道她又在看我臉上的傷痕,所以別過臉去進一步澄清。


  「真的啦!我親耳聽來的。」

  「……姑且相信你,不過你在緊張什麼?耳根子都紅了。」

  「傷口啦傷口!剛才好像又裂開了。」

  這次不是說謊,是真的在流血。

  「我幫你看一下吧!要不要緊!?」

  奈月手忙腳亂靠了過來,整個人幾乎要貼到我身上。

  「不用了!這點小傷我可以自己處理,奈月趕快去休息吧,折騰大半天應該很累了才對,明天還得想辦法求救。」

  我婉拒奈月的好意,趕緊用兩手按壓住傷口,防止繼續出血。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認清自己真的幫不上忙,於是乖乖坐到一旁,倚靠岩壁闔雙休息,不久就發出了入夢的鼾息聲。

  奈月果然很疲憊,遇到這種突發情況,緊張感更會加速身體的疲勞。

  我這個護衛真是太失職了,不僅差點害死奈月,還讓她如此操心。

  如果我當時有確實殺死那名盜賊……

  自責的情緒一湧而上,幾乎將我整個人給淹沒。
 
  ──他是個很厲害的人,不只幫我處理擦傷、辨識有毒植物,還教我迷路時尋找野獸的路徑。
 
  我才沒那麼厲害呢,去年夏天才誤食毒菇,在草叢裡躺了一整天,偶爾想抄獸徑回家反而在森林迷路。

  不過竟然被奈月當成學習榜樣,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暗自竊喜後我怕吵醒奈月,忍著痛楚小心翼翼的處理傷口,直到木片拔得差不多,腿也終於沒再出血時,才準備就寢休息。

  剩下就交給救援的紫爾他們抵達再說吧,前提是沒有索性放棄我們。

  就這樣,在火堆噼啪的燃燒聲和外頭傾盆的雨聲中,我漸漸闔上沉重的眼皮,勉強進入濕冷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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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526
19 樓 秋茶 andy1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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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一個夢,一個許久以前的夢。

  那是孩提時期,老爸依然健在的時候。

  老爸是位稱職的騎士,也是我兒時的憧憬,母親因病過世後,長年在外的他不得不放棄這份榮譽,取得許可後回來照顧年幼的我。

  然而老爸也樂於將我培養成一位優秀的騎士,因而樂此不疲,我們在山上過了幾年悠哉愜意的日子。

  有一天,我向正在耕作的老爸這麼問道:

  「父親,作為一個騎士,最重要的是什麼呢?」

  老爸沒有停下翻土的動作,用豪爽又粗獷的聲音反問我:

  「亞克認為是什麼呢?」

  「嗯……能夠保護君主的強大力量!」

  粗糙手背拭去下巴汗珠的老爸,笑著回答我:

  「哈哈哈,或許是這樣沒有錯,可是老爸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心』,如果沒有心,那麼即使擁有再強大的力量,也是保護不了任何人的。」

  老爸在土坑裡灑下種子,再以泥土覆蓋上去。

  「腰間的佩劍,只有在貫徹自身信念,以及保護他人時才能拔出,如果做不到其中一項,我們的劍將會失去意義。」

  「心嗎……」

  我一邊默念老爸的話,一邊望著他的背影,此即是我兒時記憶裡最後的畫面,不久後老爸就在那場騎士叛亂中戰死,留下十二歲的我與他的諄諄教誨。

  直到今天,我仍舊遵循著老爸的話,以成為一個盡忠職守的騎士為目標,並深深以此為榮。



 
 
  ……好刺眼,已經早上了嗎?

  鼻子癢癢的,肩膀也有點重,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臉和肩膀上。

  我睜開疲憊的眼皮,在洞口灑進來的晨光中,看見一撮淺棕色的尾巴在我面前搖擺,細毛輕撫過我的鼻尖。

  「松鼠?」

  站在我左肩上的松鼠,如同完成了叫醒我的使命,在我睜開眼後吱喳一聲,沿著我的手臂向下跑開。

  「肩膀,還是好重。」

  另一側的肩膀,不時傳來嬌弱的鼾息聲。

  我轉過頭,發現奈月正靠在我右肩上睡覺。

  怪不得肩膀這麼重────奈月靠在我肩上睡覺!?

  冷靜點,亞克,仔細回想昨晚發生的事。

  首先你從摔不死也半條命的山腰斷崖上掉下來,然後被奈月拖進陰暗濕冷的洞穴,兩人在溫暖的火堆前稍微聊了一下,就各自分開就寢。

  但是奈月將刺進你腿裡、半截長的木片硬生拔出,害你根本痛得睡不著覺,好不容易夢到老爸還以為已經一命嗚呼了,

  總結以上發生的事,就可以推測出合理的發展了。

  ───不行,果然還是完全沒有頭緒!

  五味雜陳的心情交纏在一起,令我思緒打結無法做任何思考。

  靠在我肩膀的奈月,賴床似的用臉磨蹭了幾下,揉著眼睛緩緩坐起身子。

  「哈啊~」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陽光從蓬鬆又帶點雜亂的髮間透射出來,模樣十分動人,只可惜衣服上沾滿泥土顯得有些落魄。

  察覺到我慌張的神情,奈月急忙臉紅道歉:

  「我昨晚聽你一直痛苦的呻吟,想說過來看看你的傷口,可是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坐在你身旁猶豫要不要叫醒你,一個不小心就睡著了……」

  「抱歉,打擾到妳休息了。」

  看來我昨天晚上的確在生死邊緣掙扎過,虧我還強忍住哀嚎包紮傷口,幸好平安睜開眼睛,不然就要跟天上的老爸享受耕田的天倫之樂了。

  「傷口還會痛嗎?」

  「說不痛是騙人的,其實我連站起來都有困難……」

  剛剛我有試著站起來,不過腿馬上抗議似的發出劇痛,得檢查傷口是不是又裂開了。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潮濕的空氣隨風飄進洞內,讓人感到渾身濕黏不快。

  此時我聽到動物以四肢奔跑的聲響,而且腳步聲不斷朝這裡接近,該不會是洞主的回來了吧!?

  真是糟糕透了!現在的我動彈不得,火也已經熄滅了,單憑奈月不可能擊退對方,想不到奇蹟似的活下來,最後又得成為野獸的早餐嗎!?

  因為劍早就弄丟,我隨手撿了塊尖銳的石塊,打算做最後的抵抗,洞口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找到了,是亞克跟奈月!」  

奈月興高采烈的站起來揮手,高聲呼喊洞口的人影。

  「牙,我們在這邊!」

  差點被你嚇死!虧你長得人模人樣,為什麼不好好用兩條腿行走。

  不過總算得救了,比我預期的時間快上不少。

  「亞克!」

  「公主殿下!」

  紫爾一行人的身影陸續出現在洞口,每個人都一副濕漉漉的狼狽模樣,看來他們昨晚肯定徹夜下山尋找我們的下落。

  「您沒事吧!?請恕我這麼晚才趕來。」

  馬塔德拉愧疚地下跪猛磕頭。

  「不用道歉啦,大家沒事就好,你們也辛苦了。」

  即使奈月這麼說,馬塔德拉仍頭緊貼地不肯起來。

  「嗚嗚……兩位沒事真是太好了!」

  「不要啊艾米!感動之餘不要抱我的腿痛痛痛!」

  「想不到你的鼻子這麼敏銳,了不起、了不起~」

  露出和悅笑容的蒂雅,罕見地讚美四肢貼地坐下的牙。

  「下過雨後大部分的味道都被沖掉,幸好附近有生過火的氣味。」

  解釋完後,牙像隻狗似的抖動身體甩水,附近的蒂雅和艾米怕被濺到,向後退了一大步,我則是正面中招。

  「亞克,你這傢伙跟懸崖真有緣。」

  紫爾半開玩笑似的走來,重新替我查看傷勢。

  「我也這麼覺得,我看退休後要搬到山下住了,再怎麼高最多也只會從屋頂摔下來。」

  紫爾深深的吐了口氣,彷彿聽到我的玩笑話才安下心來。

  見紫爾在碰觸亞克的傷口,不遠處的奈月緊張地吩咐道:

  「紫爾,你要小心點喔,亞克昨晚傷口才裂開,流了好多血。」

  「是,我會將視同碎玻璃般小心處理的。」

  奈月替我擔心是很高興啦,不過流這麼多血似乎就是她造成的。

  「蒂雅先去汲水,等會用魔法治療臭小子的傷口;紫爾到附近城鎮弄台馬車回來;牙跟我負責警戒這一帶是否留有徘徊的盜賊。」

  馬塔德拉開始指揮調度,艾米前往毀壞的馬車搜索行李下落,很快的洞裡又只剩下我和奈月兩人。

  「亞克……」

  奈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眼神游移不定。

  「有什麼事嗎?」

  我放下目前唯一能做的工作,擦拭劍鞘上的泥土,不曉得劍到底掉哪去了?希望艾米可以順便找回來。

  她做了個深呼吸,在浸入洞裡的晨光中,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容。

  「謝謝你在馬車裡捨身保護我。」

  我還來不及回應,帶點濕潤的柔軟觸感就貼上了我的臉頰。

  「這這這、這是應該的!」

  被親過的部位如火燒般炙熱,使我整顆腦袋頓時發燙。

  欸欸欸──怎麼眼前突然又一片漆黑了。

  「亞克、亞克!有沒有人啊,亞克又昏倒了啦!?」

  希望我的傷勢在到達基瓦德蘭前不要惡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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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0
GP 557
20 樓 秋茶 andy12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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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傭兵侯爵】
 
 
  在山間小鎮雇到馬車後,公主一行人繼續往北偏東前進,翻越過幾座不知名的小山,終於在傍晚來到『基瓦德蘭』邊境的一處軍事要塞──狄倫特城。

  「好、好冷!怎麼才翻過一個山頭,溫度就低成這樣……」

  蒂雅緊抱雙臂直發抖,她那布料原本就很少的露肩連身裙,在一片白靄靄的雪景中更顯單薄。

  「雪啊……」

  眼前純潔的雪地彷彿瞬間染上鮮紅,勾起過往回憶的牙,神情顯得陰暗悲傷,但是馬上又回到平常的模樣,只是更安靜了些。

  就在隊伍靠近城門口的時候,被數名衛兵阻擋了下來。

  「帝德維亞的人,來狄倫特城有什麼事。」

  全副武裝的衛兵們架起長槍,絲毫不畏懼的面對身穿赤獅重鎧、高大威武的馬塔德拉。

  馬塔德拉驅馬上前,從懷裡拿出證明的信件交予衛兵。

  「確認是第二級的緊急信件,放他們過去。」

  衛兵們降下武器,向兩側退後讓馬車通過。

  「隊長,這裡的戒備如此森嚴,附近是有發生什麼事嗎?」

  進城後不久,亞克對馬塔德拉這麼問道。

  「這你都不知道?你還是去問紫爾吧……」

  馬塔德拉無奈地搖搖頭,對亞克提出的問題感到愚昧。

  前頭的紫爾接到命令,清清喉嚨一如往常進行講解。

  「和我們處於同盟關係的基瓦德蘭,國境位於帝德維亞的東北方,在其領土東側至奧汀格爾山脈一帶,充斥許多聯合氏族。他們不與任何國家往來,只在內部進行交流,外界的人一概不許進入,長久以來一直處於封閉地帶。」

  紫爾拿出一路上在看的小冊子,那是記載有關基瓦德蘭的書籍。

  「近年來大舉擴張領土的基瓦德蘭,在這裡遭到聯合氏族的猛烈反擊,雖然不斷投入兵力,但是不熟悉林間作戰的基瓦德蘭陷入苦戰,戰局僵持不下。」

  「聽起來好複雜,總而言之不干我們的事對不對?」

  「那倒未必,你說我們為什麼要在戰況膠著的時刻,送機密文件到軍事重地?裡頭的內容或許足以扭轉目前的戰況。」

  「既然如此帶奈月到這種地方避難也太危險了吧?誰曉得敵人會不會越過山頭襲擊這裡。」

  「當然也有別的因素啦,不過……」

  「不過什麼?」

  「你還是別知道的好。」

  紫爾露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微笑,別過頭不再與亞克交談。
 



 
  座落於山旁的狄倫特城,腹地並非十分寬廣,除了幾間店舖和民房,其他全是鐵舖和兵營,是座標準的軍事基地,每處空地都能見到辛勤操練的士兵,在冰天雪地裡揮舞長槍。

  「我們到了。」

  我們來到一座古典莊嚴的城堡,老舊的牆面上佈滿枯萎藤蔓和積雪,若不是裡頭有火光閃爍,差點以為是座廢棄的空城。

  馬塔德拉伸手指示隊伍停止,下馬和前來接應的侍從知會一聲。

  其餘三人也接連下馬,將馬交給前來的下僕。

  只有我仍舊待在馬背上,想下來卻沒辦法,雖然我堅持能自己騎馬,不過崎嶇的山路真的使我的腿痛得不得了。

  出於面子問題,我說什麼也不肯進到馬車裡跟奈月她們擠。

  「真是的,愛爬高又下不來,活像隻貓似的。」

  蒂雅遮嘴掩笑,走到馬旁伸手攙扶我下來。

  「抱歉,麻煩妳了……」
  
  真是遜斃了,下個馬還要人幫忙,說起來紫爾跟牙上哪去了?都不來幫忙我這可憐的傷患。

  我才這麼想,就看到紫爾跟牙在一旁的馬廄前交談,牙好像在詢問些什麼,聽得很專注。

  「踩好喔──一、二!」

  蒂雅施力的瞬間我一個不注意,臉直接摔進冰冷的雪地。

  嗯,地面意外的硬,而且好冰。

  「你沒事吧?好在地上積了不少雪。」

  從馬車裡出來的艾米,一見到我馬上就斥責道:

  「亞克先生,現在不是玩雪的時候,你的傷得好好靜養才行。」

  「可以的話,我也很想這麼做……」

  在一位佩有匕首的女侍從帶領下,我們走進這座陳舊的城堡,昏暗走道上擺設著各式武器,相較於德萊克城華麗明亮的擺設,充滿肅殺之氣的狄倫特城,只有幾把火炬照亮通道,每個房間門口都站有一位守衛,眼神詭異地盯著我們。

  然而我們之中有山之主在,凡是被臭熊回瞪一眼的,馬上一動也不動立正站好。

  艾米狐假虎威的走在馬塔德拉前面,一臉得意昂首闊步,倒是走在人群中的奈月神色緊張,十指交錯放在腰間,嘴唇緊抿不發一語。

  順帶一提,受傷的我現在被馬塔德拉扛在肩上,總覺得這就是守衛們投以異樣眼光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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