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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小說】《龍之聲-傳承世界的羽翼》(2020/01/05更新) 

樓主 靈魂錯亂 a208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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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因夢而開始的故事。

這個故事因夢而進行著。

然後現在──

※有興趣的人歡迎前來小屋逛逛( ̄∇ ̄)小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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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視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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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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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大綱(方便手機閱讀版)】

  『夢龍症』──舉凡睡著了就會夢見自己化身為龍,並且出現在夢中世界裡冒險的類夢遊症狀。

  同樣患有夢龍症的夏晴與夏嵐是一對相依為命的姊妹,她們紛紛因為本身強大且優秀的龍種能力,長年於夢境裡率領著眾龍馳赴戰場、殺敵無數。時間一久,便很自然的將這一切冒險日常均給視為了某種生活常態。
 
  然則在一次被敵對種族──靈獸,給算計好的戰局之下,夏晴與夏嵐竟無意間得知了夢境當中的矛盾論點,並藉此逐步接觸到了『夢中世界的真相』。一切看似再熟悉不過的夢與憶就此勃然消逝,猶若無存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錯誤的事情凡是受到過多的認同與肯定,即會成為無從再被導正的真理──夢龍者(夢龍症患者)重點,其八:夢龍者在夢境裡受了傷,回到現實中身體依舊會完好無缺……
 
如今這一點回想在夢龍者們的腦海裡,簡直錯得離譜。
 
已經有四位夢龍者,在現實中以離奇的方式死亡了。
難道不把一切的事實告訴夏嵐,真的會比較好嗎?
夏晴的內心一片茫然迷離,恍恍忽忽。
 
──夢裡面的『世界』這種東西,到頭來根本全是一場騙局!
夏嵐在詭異且熟悉的地底城市裡奔跑,頭也不回的使勁奔跑,以彷彿是要向什麼東西訣別的渺小身影奔跑,最好是能夠直接跑離這整個夢中世界!
 
很多時候,再悲慘的事實也往往不代表會是最糟糕的情況──
「如果有一天世界與我們為敵……」」
 
「「我將會為了妳去殺掉全世界!」」

這是一個因夢而開始的故事。
這個故事因夢而進行著。
然後現在,也即將因夢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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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樓 別再打了我認錯就是了 awful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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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繪師是約克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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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樓 靈魂錯亂 a208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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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寂寥夜晚,風聲呼嘯。

  舉凡靜穆大地上之一切景物,無不正感受著冷風詭祕般的噬骨侵擾,又或哀悼之風,襲吹著遠處的枯木林咯咯作響。

  碎石蠢動,蟲鳴咿咿。

  續後則伴著稀稀疏疏的微弱哭泣聲,化為了聲息世界中的淒美夜景。

  聽及此,這一切進入耳裡的景物實在太過虛幻、太過哀傷,彷彿逐一逝去了實感,更形如某種力量正在蠶食著自己的身體。

  這股力量,詭異而又迅速的,試圖拉攏著萬物進入一個未知領域。

  這個領域,其名恐懼。

  「結束了……」

  隻身坐在巨岩底下的龍吟發出低呢,聲音因害怕而相當微弱。

  〝硜──!〞

  撇地一聲敲擊聲鳴響夜空,宏亮如雷。

  其音色之悅耳,又好似以玉鑿地般輕脆。

  「今夜,也結束了嗎?」龍吟非常清楚,這是『龍種』宣告與『靈獸』之間戰火歇停的冷水晶擊碎聲。

  因此被厚重斗篷包裹得密不通風的她決定睜開雙眼,然後透過斗篷間唯一給自己留下的少許縫隙窺視遠方。

  比起自己剛才闔眼之時,遠處的火光些顯消退,並且於天邊燒出了一片異彩。

  與預想所切齊的,這一場戰局似乎依舊是以靈獸被擊退而告終。然則卻異於往常,幾乎所有的龍群都聚集到了枯木林裡,龍影盪漾,來來去去,像是正在忙著些什麼。

  ……這很奇怪。

  回想起來,今晚的這場戰局,非常安靜,異常安靜。

  ──這太奇怪了。

  龍吟不明白冷風為何變得更加砭骨的原因,自己只能屏息聆聽著倖存下來的龍種哭泣聲或遠或近,接後則有著越來越大聲且倍為悽厲的趨勢。

  (自己是否……也應該回歸到龍群裡去呢?)

  這個想法只出現了不到一秒鐘,便被龍吟給揮之無存。

  畢竟毫無戰力可言的自己,早已受到了龍群們所遺忘。

  龍吟是這麼想的……

  『賭上性命做好分內的工作,便是自己唯一的生存價值。』

  其工作,即為駐守在龍種領地內的最邊緣地帶,長年觀察不停向著領地緩緩逼近的『自然現象』。那是一抹撲天蓋地的巨大黑影,吞噬著一切的光與暗、活物與死體,遠比夜晚的黑還要更加純粹、更加深邃與混沌的虛無之色,被龍種們稱之為〈永眠的永夜〉。

  龍群們深信,在這片看不到盡頭的黑暗之中什麼也沒有,與其接觸的東西也終將變得無所存在。

  這種現象,未曾停止過對領土的強制性掠奪,甚至更包圍住了整個世界。

  換言之,除了龍種們的領地以外,靈獸那邊也是如此,所以才有了戰爭,以爭奪生存領地為由的無數戰局。

  對於龍吟來說,『世界』這個字眼,其實也不過僅幾十座山頭的大小足以概括,自己打從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時就這麼認為了,幾乎全數的龍種們亦是這般認知。

  視眼所能鳥瞰之處即為世界,僅此而已。

  「既然這樣,又為何龍與靈獸之間不能夠和平共存呢?」

  龍吟細小的聲音伴隨黑夜裡冰清鬼冷的孤寂感,顯得格外清晰。

  「果然是因為彼此都害怕著〈永眠的永夜〉吧。」

  她自問自答,自己遠比任何龍種都還要更加了解〈永眠的永夜〉。

  「總有一天……」

  ……整個世界終會被真正的黑暗給侵吞殆盡。

  龍吟此般確信著。

  「嗚。」
    
  未料思及此,各種好不容易埋於心底的不安又從體內崛起,所幸被烏雲遮蔽住的月色及時露臉,照亮了大地,也照出了龍吟藏匿在斗篷內美麗的鮮紅色雙眸。
    
  瞧她那披掛在雙肩前的雪白色秀髮,被月光灑得皎潔發亮,兩只躲於斗篷帽緣邊的嬌小龍角也毫不吝嗇的露出頭來。

  緊接著,龍吟一個勁的從地上爬起,連帶垂於臉頰兩旁的乳白色耳墜發出輕響,叮叮噹噹的彷似風鈴聲般動聽,晃了好一會兒才停下。

  ──然後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更正確的說,是有著什麼因素,而讓她無法動作。

  這一瞬間龍吟站著一動也不動,伴著自己的視線一塊靜止。

  不知何時,枯木林中的所有龍群已經整齊排開,並且團團圍成了一個大大的圓。

  月光下,在那個龍影環繞的圓圈中央,有著像是用什麼東西所堆立起來的一座小小山丘。

  「那些……全部都是……龍嗎?」

  龍吟驚得無法將思想持續。

  「那麼多……」

  卻仍舊阻止不了自己目光中的延續。

  滿是屍首聚集的山丘底部,血水還在漫延。

  從高處遠遠看去,活像是個不斷脹大的紅色怪物。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這幾個字,龍吟幾乎是用氣音脫口,強忍住的恐懼感在這一刻全部潰堤。

  被猛烈吸進體內的空氣像是死了。

  眼裡的大地也死了。

  並且連寒風都住了氣息似的,悄悄逝去蹤影。

  直至自己的呼吸不知何時轉變為急遽的喘息聲,龍吟還是只能呆然面對著遠方所能夠看見的一切。

  她面無血色,冷汗直冒──


  ……名為龍吟的少女不敵生理上的反應。

  最後終於害怕的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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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領木者與護龍團》

  〈枯木林〉,雖說是形如朽木一般的枯木森林,卻也是供應著龍種們糧食以及生活素材的重要森林。
 
  這些枯木有的高聳入雲,有的卻又未及腰際。其粗細不一,形狀各異,色彩多樣,不同形狀與顏色的枯木,也具備了不同的性質與作用。
    
  由於在〈枯木林〉中並不存在著兩棵相鄰生長的枯木,所有枯木之間一定相隔著若干距離,或遠或近,距離甚遠的兩棵枯木甚至有著千呎之遙,這種特性好似木中豪傑各佔領區,距離近的則又像群集列隊般延續得漫無邊際,著實給入林者們增添了不少迷路的麻煩與風險。
 
  因此,龍群裡才會有著這麼一項規定──
 
  凡是一般低等龍種若想進入到〈枯木林〉內,就一定要有熟知該地域情況的〈領木者〉率領才行。
 
  而名叫吉魯特的少年,恰好就是少數〈領木者〉裡的其中一人
 
  猶如常日,吉魯特帶著採集團來到〈枯木林〉執行乏味又單調的採集作業,目標是魚臉果,數量則為裝滿三個用褐色枯木皮所編織成的巨大麻袋。以一個六人組成的基礎採集團來說,只要別過分偷懶,想在中午之前達成任務簡直是輕而易舉、毫不費勁。
 
  若按照自己的原先計劃,理應如此……
 
  「可惡……」吉魯特還來不及對自己解釋為何會碰上眼前的這種事情。
 
  四頭靈獸緊追在後,拔腿震地,完全不見一丁點疲累、抑或是速度減緩的跡象。
 
  「該死的──怪物!」
 
  吉魯特再度憤恨的低語,不停試著加快腳步。
 
  自己身為〈領木者〉,除了要負責引導整個團隊的行進方位外,另一個倍為重要的工作,即是得保護採集團內弱勢龍種們的採集作業以及人身安全。所以按照道理來講,一般有法成為〈領木者〉的人,或多或少都還有點實力底子。
 
  嗯,若按照『道理』來講的話……
 
  『但──這絕對不包括要與靈獸戰鬥的部分吧!』吉魯特無聲的用力吶喊。
 
  若要形容自己現況的處境有多糟糕,就好比斷了翅膀的小蟲子卻又誤墜於蟻丘之中,前無退路,後無生路。
 
  無奈的吉魯特死命奔跑,只能奔跑。
 
  他牙門緊咬,思路繁雜卻又無從想出任何能夠脫身的好辦法。
 
  自己此刻的身上還背著採集團中受了重傷且暈厥過去的莉卡,若要挺身戰鬥根本是髮引千鈞,兩個人的下場必死無疑。
 
  再者──
 
  評估起身後的那群靈獸們身形如鼠,各個動作敏捷,體態碩大無比,再加上那條既細長又靈活的尾巴,盡全力甩上一下甚至有法當場將巨大枯木給一擊劈碎。其靈獸本身又有著莫名的怪力和兇猛的習性,無論怎麼想、自己都是豪無勝算。
 
  沒錯,毫無勝算。
 
  回想起來,自己方才光是悍然不顧的背起莉卡,然後成功從坐以待斃的局勢下奇蹟般扭轉了命運,續著逃命至此已經犧牲了其餘的四名團員。
 
  他完全無能為力去拯救出更多的人。
 
  吉魯特記得很清楚,團員們臨死前的景象,那種慘絕人寰的死法,各個活生生被靈獸們給玩弄般殘虐至死的『現實』……
 
  「可惡啊──!」這一次,是混雜了些許鼻音的悲憤大喊。
 
  為了不讓自己心中求生的意識過早熄滅,吉魯特強行壓抑住了腦子裡的更多想法。未料這個舉動卻令他突然感到莫名的一陣噁心,索性及時用手緊摀住嘴,險些吐了出來。
 
  「喂……別吐,很髒的……」
 
  匹然間,某個微弱的聲音毫無預警的從身後傳來。
 
  「……疑?」
 
  其聲音主人的存在,立即迫使吉魯特為之一愣。
 
  「拜託忍住、忍住,千萬別……別吐啊啊啊啊,忍住!我馬上就帶你們到安全的地方去,一定要給我……別吐!請忍住啊啊啊啊──!」

  聲音的主人聽上去好像有點失控。
 
  幾近同時地,吉魯特察覺自己的雙腳已經離地。
 
  他快速確認了自己與莉卡於半空中飛舞的事實,有誰正緊緊摟著自己朝向安全的地點飛去。
 
  「請問一下,妳是……誰?」
 
  接著,吉魯特反射性地回過頭去,企圖看往聲音的來源。
 
  「不、不、不要亂動啦,要是害你摔下去我會被團長給責罵的……」
 
  由於是從背後抱住的原故,吉魯特仍舊完全看不見對方的樣貌,只能憑藉著自己腰間細長的雙手判斷出對方理應是個纖瘦的女性,並且說話的聲音非常好聽。
 
  面對這個適時現身的救命恩人,吉魯特想要道謝卻又隨後止住了口。
 
  ……他注意到了。

  原先自己被靈獸們給追逐的地方,此時正站著另一名少女。
 
  黑色短髮。
 
  黑色上衣。
 
  黑色長裙。
 
  黑色長靴與黑襪。
 
  渾然一身漆黑色穿著的少女額頭前方長有巨大龍角,形狀如閃電般彎曲,色澤黯淡。
 
  她單手持著大得誇張的黑色巨劍,劍鋒觸地,兩眼靜閉。

  那動作,看上去就像是正在沉思,更像是刻意地在蘊釀起某種特定情緒。
 
  這時候的吉魯特整個人懸在半空之中,睜大了眼睛想要觀察個仔細。他很快便發現了少女胸口前方的圓形圖章裡,有著某個『龍』的圖案。
 
  那是深受龍種們所信奉,相傳守護著這個世界,能夠喚醒亡者的時間與存在,背上長有八枚巨翅的〈傳說之龍〉的圖騰。
 
  「我明白了,妳們是『護龍團』對吧?」
 
  道出了這個名稱之後,吉魯特隨即鬆下了一口氣來。
 
  ──得救了。
 
  儘管身後的女性沒有多作回答,吉魯特亦立即確定了某件事情──如果有了龍群中擔任護龍職務的強大護龍團登場,那麼現況一切不利的局勢終將逆轉,那些殺害了自己團員的靈獸們很快就會為此而付出慘痛代價。
 
  因為,靈獸永遠都只會是龍種最大的敵人。
 
  反之,龍種永遠都只能是靈獸最大的敵人。
 
  吉魯特深信不疑,卻又有些為隻身與四頭靈獸對峙的少女感到擔心。
 
  站在靈獸身前的少女,那種場面,猶似螻蟻企圖拔山扛鼎之態。
 
  「我說……她一個人沒問題嗎?」吉魯特忍不住開口。
 
  身後的女性依然沒有作出回答,只是〝唔……〞的微微發出了些許聲音,似乎同樣也在擔心著少女。
 
  後一秒,少女舉起巨劍衝向靈獸的動作閃現,靈巧卻又沕穆,速度之快則好比捲起細小砂石的狂風掃蕩而過。
 
  這一秒,吉魯特看得渾然出神。
 
  再一秒,待黃褐色的塵煙漸漸退去,兩頭靈獸也恰好同時倒往兩側發出懦響,不再有所動靜。
 
  「好厲害……」
 
  而此刻的吉魯特他們也已經回到了地面上,並將莉卡給暫時安置在了一旁,是個距離巨劍少女約略一百公尺遠的地點,一柱巨型青色枯木的前方。
 
  「這會不會也強得太誇張了……
 
  吉魯特打從心底瘋狂敬佩著少女。
 
  「嗯。」不知何時在枯木旁邊又多出了兩名男子,一樣是全身漆黑色的護龍團穿著,其中一位男性則順勢回應了吉魯特:「那是當然的。」
 
  而後,另一位臉頰上長有赤色龍鱗、身材明顯高大許多的壯碩男子接續開口說道:
 
  「不然怎麼能當上我們第二護龍團的老大呢!?哈哈哈哈──」
 
  壯碩男子笑得相當大聲,視線則和吉魯特置於同個位置。
 
  在那裡,少女與靈獸間的搏鬥還在繼續,而且越發猛烈。
 
  黑色長裙見風擺動。
 
  黑色短髮隨風亂舞。
 
  少女抓準時機,挺直了腰桿。

  她順手將巨劍使力的刺進地面深處,接著雙手一穩劍柄,單腳一踏劍身,晌間便把巨劍給置換成盾牌般使用,片時擋下了迎面襲來的巨大靈獸。
 
  〝嘐嘶嘶嘶嘶──嘐──!〞
 
  然後〝碰──!〞的一聲巨響,只見鼠身靈獸用力的直接與巨劍撞個正著,力道之強當下就讓自己昏厥了過去,少女則未怯一步。
 
  「喔喔喔喔,這一招簡直是太帥氣了啊!哈哈哈哈──」壯碩的男子依然笑得很大聲。
 
  旋踵之下,手起劍下。少女沒有遲滯、轉身又是一劍擊出,昏迷的靈獸〝唰──〞的一聲當場被砍飛頭顱,藍色的鮮血順勢噴濺上少女的側臉,留存著點點餘溫續後從嘴角滑落。
 
  少女毫不在乎,飛拋出去的鼠頭則恰好落在最後一頭靈獸的身旁。
 
  靈獸見況發出了奇特的〝嘶……啊──〞叫聲,像是恐懼與求饒共伴而成的嘶吼,然後慌得拔腿就跑。
 
  這個瞬間,剛好也是最後一滴藍血即將滑過少女面頰的同時。
 
  「凱格,追上去!」
 
  不等血水滴落,少女一聲令下卻也顯得有些多餘,原先應該是站在吉魯特身旁大笑的壯碩男子,凱格,早已見勢蹬步躍起。
 
  他慣以有力的雙腳,一跳就是數公尺高度飛衝前方,墜地後的步伐踩得塌塌實實,不偏不倚的落在靈獸面前。
 
  「闖進別人的地盤裡鬧完了就想跑嗎?」話聲未落,莫名出現的火焰已經宛如汗水般鑽出凱格的身體,一下子燒著了他的毛髮,蔓延了他的全身,「這樣子的行為很沒有禮貌喔。」
 
  眼見炙紅烈火迅速便將凱格臉部的龍鱗給燃燒得無比豔紅,儘管如此,本人卻彷彿一點事情也沒有,甚至連頭髮也未見焦痕半點,唯獨神情豪爽得像是對於『殲滅敵人』這件事情充滿著無限期待。
    
  於是熊熊火光之中,凱格的臂膀上頭開始浮現出了某種深紅色的奇特符紋。
 
  卻冷不防地──
 
  「──咦咦咦咦!?」
 
  一只從上方高速射來的綠色箭矢搶先一步,瞬間擊穿了靈獸的整顆腦袋。
 
  事發之突然,硬是讓凱格用力揮出去的拳頭僵直於空中,呈現出一種進退兩難的滑稽姿勢。
 
  ……看上去有點可憐。
 
  ……看上去有點可笑。
 
    ◎◎◎
 
  半晌時間過後,紅紋褪去,凱格身上的火燄亦隨之失去了蹤影。
 
  「朵雅……給我解釋一下,妳到底是什麼意思?」
 
  相對的,他似乎自己猜測到了現況是怎麼一回事。
 
  「哎,好可惜。」此時從空中適時出現了另一道聲音,音色明顯為女性,回答口吻則充滿著挑釁意味:「看來輪不到你出場了呢,辛苦囉。」
 
  看樣子凱格無疑猜到了正確答案。
 
  「這怎麼看都已經是我的獵物了吧!?」他惱羞成怒。
 
  「喔。所以呢?」她明知故問。
 
  第五位身穿護龍團裝扮的黑色身影從天而降,看似故意要降落在中箭倒下的靈獸屍首身旁。
 
  「所以──妳知不知道我原本打算要很帥氣的收場!?」他抓狂。
 
  「……欸?」她裝傻。

  名為朵雅的少女身穿和巨劍少女相似的黑色裝扮落地。
 
  不同的是,具備了高速飛行能力的朵雅,似乎為了盡可能減少位於空中飛行時的氣流阻力,而在服裝設計上顯得遠比巨劍少女曝露不少。
 
  「這可是團長特地留給我表現的獵物啊啊啊啊啊──!」
 
  一整個無法接受事實的凱格,接著像是個被搶走糖果的小孩子般語無倫次。
 
  「妳知道嗎?超級帥氣的那種收場!妳這個傢伙果然是知道的吧!?」
 
  「囉嗦死了,你敢不敢再囉嗦一點……」
 
  「回答我!妳一定是故意的對吧!?」
 
  聽及此,朵雅決定先將凱格的莫名堅持給無視。
 
  續著更不忘補上一句:「哼,自己辦事慢慢吞吞的,再有意見,下次擊箭就順便射穿你那不中用的大腦。」
 
  以不悅的語氣要脅完凱格後,朵雅先是將背後兩片翠色的翅膀張得尨然,而後又如雨傘般縮得緊實、貼於背部,好似一個伸了懶腰的連貫性動作。
 
  意思是,她毫不在乎。
 
  「──就憑妳!?」
 
  反觀凱格,理所當然的氣炸了。
 
  「再說──對方只是靈獸裡的小雜魚,你竟然打算為了一條雜魚而使用上『龍印』?身為〈三等龍印者〉的你是認真的嗎?你該不會從頭到尾都只是在開玩笑吧?」
 
  「這叫做力求保險!妳懂──什麼!?」
 
  凱格使出了『看似』可怕的怒吼。
 
  「力求保險?丟死人了,我們〈三等龍印者〉的臉簡直都快要被你給丟光光啦!」
 
  朵雅則以技巧高超的高調式白眼相對。
 
  「妳──!」
 
  見狀,凱格自然也不甘示弱的準備予之反擊。
 
  然則──
 
  「唔……」
 
  忽然間,凱格的聲音一下子停住了。
 
  『因為自己正巧看得一清二楚』的原故,所以他趕忙將差點出口的話尾又統統給吞了回去。
 
  「怎麼了?說話啊?真難得,你是認輸了嗎?」
 
  朵雅一股腦兒的趁勢追擊,卻壓根也料不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若是站在朵雅此時的位置上,鐵定是什麼都看不見吧?』
 
  ……凱格如此思考。
 
  始終藏匿於巨型青色枯木後方的一只靈獸正悄悄現身。
 
  與鼠身形態的靈獸不同,這一頭明顯要大上許多,體態渾圓,鼻樑尖挺,四只腳上都帶有勾狀的利爪,身體各處還長滿了長刺。
 
  看起來……不好對付。
 
  (──原來剛才的那頭靈獸,逃跑前是在呼叫同伴嗎!?)
 
  想到這裡,凱格方才驚覺為時已晚。
 
  「喂!妳的身後──!」
 
  「──嗚!?」
 
  剎時被撲倒在地的朵雅還來不及認清狀況,腹部與大腿、手臂等多處都已經被靈獸身上的長刺給貫穿,痛得她連呼吸都即刻變得窸窣不全。
 
  「嗚──呃!?」
 
  更糟糕的是,眼前的靈獸竟開始發出了深藍色的光芒,體型隨之變得更加龐然,刺進朵雅體內的長刺也越加粗大。
 
  她感覺自己拼了命卻吸不到任何空氣,因為靈獸身上新生長而成的長刺已經直接刺穿了她的肺部。
 
  「不好!竟然還靈化了……」凱格見勢直言叫糟。
 
  完全靈化後的靈獸露出了兇悍的眼影,隨後對著朵雅的左邊肩膀一口咬下。
 
  她延遲的思緒慢了整整數拍,開始伴著可怕的痛覺勉強運轉。
 
  直至這時候的朵雅,總算才真正意識到了危機的存在。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鮮血,正在快速染紅著靈獸的大嘴。
 
  「嗚……」朵雅漸漸失去了掙扎的跡象。
 
  她的兩個眼珠子微微凸起,血絲遍布,臉色有些發白。
 
  焦急的凱格則杵立一旁遲遲不敢動作,就怕隨意出手會驚動了靈獸,反倒害朵雅處於更加不利的境地。

  他的腦海裡雜亂如麻,什麼都想不到,什麼都想不了。
 
  餘下的兩名護龍團團員一男一女亦同,完全無從輕舉妄動。
    
  ──除了巨劍少女以外。
 
  「凱格,不準動!」
 
  幾近與命令聲同步,少女一個使勁跳上凱格的背部狠踩兩腳,借著傳遞回來的力道將她變成彈力球似的蹬往高空。那把於太陽底下閃著朗朗寒光的黑色巨劍,更經由少女一個半空翻轉後已經妥實對準了靈獸的身影。

  這一個突如其來的霆擊無人料想,包含身處靈獸底下的朵雅同樣尚未理解少女的真正目的。

  巨劍少女在笑──
 
  她,看著她從空中落下。
 
  儘管靈獸的身上佈滿巨大利刺,仍全被墜落中的少女靈巧閃過。
 
  她,看著她身躺劍影前方。
 
  少女雙手持劍,一鼓作氣的奮力刺了下去。
 
  整個世界,彷彿靜止,靜止得宛若定格。
 
  之後,巨劍立時穿過靈獸的身體,並且從顱部竄出的這一刻──
 
  其劍鋒恰恰停在朵雅的眉心之間,哪怕是差之一分一毫,都足以讓朵雅嬌嫩的臉蛋濺出血色。

  她甚至可以用鼻尖感受到巨劍無比冰冷的金屬碰觸感。
 
  接著靈獸藍色的血水緩緩淌下,滴得朵雅滿臉都是。
 
  (啊?這是要救我,還是要殺我……)
 
  朵雅有些嚇傻,兩眼打直。
 
  也正因為如此,她的視線正與少女相交。
 
  位於暗色龍角下的眼神之銳利,彷彿能夠讓時間凍結,有法使貞石刺穿。
 
  朵雅的嘴裡吭不出任何一個字,全身上下不敢動彈。
 
  她就活像是沾板上被串了針的鰻魚肉,任其少女宰割靈獸的並時順手處理一下自己。
 
  而後巨劍少女持劍仰天一拋,力氣大得讓人無從將畫面與少女相做聯想。
 
  整頭靈獸頓時被強硬拔離朵雅的身體甩向空中,連留給對方掙扎的餘力都沒有,眼見劍痕筆直的由頭至尾,毫無多餘動作的把靈獸給一分為二。
 
  其殺手下之流暢,就好似身體的自然反應一樣──

  ──不存在任何猶疑,卻又典雅得令人迷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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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樓 靈魂錯亂 a208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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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放心吧,笨蛋的復原能力總是驚人地強大》

  由於肺部受到了重創的原故,為了能使身為龍族的身體更加有所效率的逐漸自我修復,儘管懷著無比忐忑與不安的心情,剛從鬼門關前撿回一命的朵雅仍舊選擇維持著同樣的姿勢躺於原地好一段時間。

  其餘的護龍團成員見狀紛紛不敢鬆懈,亦始終提高警覺的待在朵雅身邊,深怕慘遭靈獸埋伏的糗事從頭來過。

  所幸後來四周圍一片寧寂,不再有所任何動靜。

  「大家準備一下,我們回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身為團長的巨劍少女於評估過朵雅的傷勢後即刻開口,驟然宣告著眼前這場看似突如其來卻又急轉直下的戰局──即將結束。

  「咦?這麼快?」

  另一位護龍團裡的女性有點訝然。

  「依據朵雅傷勢的嚴重性來看,就算她的身體素質相當優秀,團長……我們是不是都應該再待得久一點呢?」

  另一位護龍團裡的男性有點擔憂。

  「放心吧,笨蛋的復原能力總是驚人地強大。」巨劍少女是這麼回答的。

  「可是……」

  「朵雅她,萬一……」

  「我們要對朵雅有信心,死不了的,大概。」巨劍少女回答的口吻一派輕鬆,「凱格,去把朵雅給扶起來,她已經沒事了,大概。」

  ……大概?

  聽言後,只見一旁的凱格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刻意發出了與『鬆一口氣』明顯有別的嘆息,續著直言不諱的說道:

  「唉,〈三等龍印者〉的臉,這下真的都被這笨蛋給丟光了啊……」

  不過說歸說,他依然適時走過去伸手拉了朵雅一把,協助她從地面上爬起。

  「閉嘴。」
  
  而朵雅也相當領情,一個撐手起地後便一頭栽進了凱格的胸口,立即將那滿臉幾近凝固的黏稠藍色血水、毫不留情的全給抹到了他的身上。

  「咿?妳是臉上沾了果醬的貓嗎……」凱格的表情變得比剛才更加無奈了。

  反觀朵雅,至此才敢將大氣喘出一口。

  「──嗚!好痛!?」

  她的身體搖搖晃晃,左肩平癱,貌似骨頭斷了幾根。其雙腳更是不停發抖,但並非因為身上傷口的疼痛而感到腿部發軟,絕對不是。

  「也罷,換作是誰都一定會害怕的吧?所以我就和妳說過要力求保險了,是妳活該。」

  凱格的聲音說得非常小聲。

  「囉、囉嗦!別亂講,我才沒有害怕!」

  朵雅不服氣的以氣音回答凱格,順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惡啊啊啊啊!好想哭,簡直丟臉死了──!)

  一旁像是還在顧忌著些什麼的巨劍少女,於來回四周圍不斷視巡了無數次之後,終於也正式做出了象徵戰局結束的舉動。她提起巨劍快速將劍鋒一甩,讓最後殘附劍刃上的一抹藍色血水於完全凝固前給揮落在地,接後便把巨劍給安置回了背上特製的劍套裡邊。

  ……明明是那麼巨大的一把劍。

  拿在少女手裡卻像是抓著小樹枝般隨心揮舞,任誰看了都會有這種感覺。
    
  「你們兩個沒事吧?」

  之後,巨劍少女緩慢的走回吉魯特面前問道。

  這時候的莉卡已經從昏厥中醒來,似乎還自行推測到了現況。

  她的面色萬分慌恐、極為蒼白,一副猶如魄散魂飛似的模樣杵於吉魯特身後。

  儘管如此,莉卡依舊不忘努力地對著巨劍少女道謝。

  「感謝……感謝救命之恩,謝謝妳,真的、是,是……非常感謝……護龍團能夠前來協助我們……」

  「不需要道謝,這原本就是我們的工作。」

  然則巨劍少女話聲剛落,一旁的朵雅已經擅自插話進來:

  「等、等一下,那我呢……」

  朵雅此時的聲音顯然並沒有傳進巨劍少女的耳裡。

  「話說妳真有禮貌呢,能夠倖存下來真的是太好了。」

  不,原來是被巨劍少女給故意忽視掉了。

  「那個……被靈獸給咬傷,又差點死在妳劍下的團員難道就不需要關心了嗎?」

  於是朵雅隨後追加了抗議。

  然後又被巨劍少女給二度忽視。

  「好可愛的女孩子,身上的傷勢不要緊嗎?」

  巨劍少女仔細的打量起莉卡來,此時的她尚不知道對方屬於『看上去年幼、實則已有歲數』的類型。也由於巨劍少女要比莉卡更高上一些的原故,因此她刻意將身體彎低於莉卡面前,試圖使對方暫時安下心來。

  「只是……些小……小傷而已……」

  莉卡的聲音仍是結結巴巴的抖個不停。

  「那個……比起我,她……還好嗎?」

  莉卡接著用嬌小的手,指向渾身是血的朵雅。

  巨劍少女則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放心,不過就是被靈獸刺了幾下又咬了一口,那個笨蛋不會有事的。」

  「……」朵雅快哭了。

  因為大伙之間的距離皆算不上遠,所以此時站在莉卡前方的吉魯特可以很清楚看見,朵雅當下是如何欲言又止、氣不打一處來,以及凱格憋笑至極限的兩種面部極限表情。

  ……簡直足以堪稱為顏藝表演也不為過。

  「等到回去龍種領地之後,我想可能用口水塗一塗就會完全康復了吧,哈哈哈哈──」

  還是無法忍住嘲諷欲望的凱格,腳掌隨即被朵雅猛踩了好幾下。

  「那麼──可愛的小女孩,能和我大概說明一下你們採集團的成員數和龍印數嗎?」巨劍少女問。

  「咦?小女孩?好、好的……」莉卡整個人驚魂未定,卻還是努力張口:「我們這……這個採集團,總共……總共是六……」

  偷偷瞧著巨劍少女臉上於戰鬥中所沾染到的藍色血跡,莉卡的聲音彷彿變得更加吞吞吐吐了。

  為此吉魯特實在有些看不下去,只好搶著回答:

  「〈無龍印者〉四人,〈一等龍印者〉兩人,這就是全部了。」

  未料朵雅再度插話──

  「所以你們〈無龍印者〉死了三個,〈一等龍印者〉則只剩下小鬼你了啊?」

  只見她忽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語調相當不客氣,理由不明。

  「追根究柢,就是因為你身為〈一等龍印者〉太過無能,才會導致了今天的這場局面不是嗎?」

  ──所以才會害得我今天如此丟臉啦!

  最後的話被朵雅給強行置於心頭,不敢說出來。她看似將自己的滿腹委屈給轉化成怒氣,續後下意識地全出在了倒楣的吉魯特頭上。

  (哎?這個情況是……)

  凱格反倒一下子就明白了朵雅失態的原因。不過他完全沒有打算阻止,因為他覺得這種狀況很有趣。

  莫名怒火遷就之下──

  朵雅最後甚至還順勢補上了一句:「哼,低等龍印者真是沒用!」

  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像是在和吉魯特說著──『沒錯,我就是看你不順眼!』一樣。

    ◎◎◎

  由於『龍印』的強度,可以通過龍種間的存在來彼此感應,因此朵雅一直都清楚著眼前吉魯特與莉卡的龍印等級。吉魯特是〈一等龍印者〉,莉卡則為〈無龍印者〉。

  「妳──」

  瞧見她那副看不起人的傲慢態度與神情,直叫吉魯特惱火得無法矜持。

  (呦?明明才剛從靈獸的嘴裡脫險,現在反倒有力氣欺負起別人來了?妳的復原程度相當良好嘛……)

  凱格心想。

  這一切看在他的眼裡其實並沒有太大意外,因為長久一起待在同個護龍團裡的凱格非常明白,朵雅這個人就是這種性子。事實上,能夠位處一旁靜觀團員間吵吵小架的這種事情,他反而是樂意得很,猶如為無聊的日常給添上了幾分色彩一般。

  就算吉魯特並非護龍團團員,他也不會去在意這種小細節,有趣就好。

  但吉魯特自然不會是同樣想法──

  「妳不是會飛嗎?為什麼不能早一點前來救援?這樣子還有臉自稱是護龍團嗎!?」

  看樣子吉魯特是完全被朵雅給惹毛了。

  「救援?搞清楚點,我們只是在巡邏的路途中湊巧發現了你們,好心救人、你還不懂得心存感激?」

  朵雅的視角裡絲毫沒有吉魯特的身影。

  對,就是如此的目中無人。

  「嗚……唔……」

  至於吉魯特好歹是清楚的,自己與莉卡被護龍團所救是事實。

  無論自己再怎麼火大,眼前的這個傢伙確實也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無誤。

  「還是說你有辦法一個人去對付那些靈獸呢?」朵雅繼續對著空氣發問。

  (那麼妳又有辦法了嗎?被靈獸搞得像個針線包一樣的小姐,噗……)

  眼見凱格一副開眉展眼的表情,相當愉悅。

  「如果我辦得到,龍群裡還需要你們這些護龍團做什麼?」

  「是呢,習以為常的承認自己是弱者,認定受到保護是理所當然之事,怪不得你永遠只是個〈一等龍印者〉。」

  「喂!妳是什麼意思啊!?」

  「意思就是──你和那些死去的低等龍印者們一樣沒用。」

  「妳給我……」吉魯特氣到沒能把話給說完。

  (話說這個女人是和誰都能吵嗎?認真來講,這也算是種天賦啊……)

  隔岸觀火後的凱格不禁開始佩服起朵雅來。

  「妳給我馬上收回這句話──!」

  冷不防地,吉魯特一個衝動之下往前踏了一步,企圖一口氣抓住朵雅的衣領。

  「講不過人就直接動手了是嗎?哼,你這是在小看我嗎?」

  語畢。

  不,她又遊刃有餘的呢喃了一小句:

  「笑死人了!」

  而後朵雅輕鬆的一個箭步閃過吉魯特的所有動作,其背後的翅膀似乎還順勢做了些什麼……

  不過那速度實在太快,吉魯特無法看清楚。

  「朵雅,給我住手,不準妳對著同族擊箭。」巨劍少女隨後警告朵雅。

  她甚至還刻意伸手摸了一下背後巨劍的劍柄,繼續說道:

  「聽著,我可不會再為此做出第二次警告。」

  待巨劍少女的話聲之後,綠色箭矢方才落地,並且已經斷成了兩截。

  細看之下,那個斷裂面彷彿是被某種怪力給使勁折斷,吉魯特則非常確定自己什麼都沒有看見。
  
  不過他的腦海裡頓時有了某些猜測……

  「可是他剛剛竟然──!」朵雅不服氣。

  此時的她當然說什麼都不會服氣。

  儘管自己對著同族擊箭,但那也只是瞄準了吉魯特的腳邊罷了。

  沒有錯。自己只是要嚇嚇吉魯特而已,只是要教會他如何尊敬在上者,只是要讓他明白身為『弱者』是多麼無力的一件事情……

  因此,自己連一點錯也沒有──

  「──是妳先對死者不敬的,不是嗎?」

  未料巨劍少女不過簡言一句,魄力十足且氣勢非凡的簡言一句。

  朵雅聽言、終究也只能默然一陣,分毫不敢批駁少女。

  「哼,低等龍印者!」

  然後她立時翹起了嘴,道出自己那逐漸變得無力的自尊心。

  (……啊?這樣就結束了嗎?)

  一旁。見到難得的鬥嘴場面突然停下,凱格很是失望,卻又不能當場將這種情緒給表達出去。

  那麼,也只好自己來找點樂趣了──

  「喂喂,等一下。哈哈哈哈,這傢伙的『龍角』怎麼是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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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柔媚中卻又帶著刺痛感的少女》
 
  凱格的聲音刻意說得富有高抗感,指尖還朝著吉魯特的斷角處輕輕彈了兩下。
 
  此話一出,眾伙不禁都朝往吉魯特的頭上看去。
 
  在那裡、吉魯特頭頂的兩旁,的確有著一只完整的咖啡色尖角,以及另一只殘留了不自然斷裂面、凹凸不平的斷角。
    
  「那根角從我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刻起,便是長成這個樣子了!」
 
  吉魯特急忙大聲解釋。
 
  「連角都斷了是要怎樣和靈獸戰鬥啊?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凱格似乎完全沒把吉魯特的解釋給聽進耳裡,自顧自的瘋狂大笑。
 
  「斷了又怎樣!?」
 
  ──你現在的意思是想要找人打架嗎!?
 
  不過吉魯特當然沒有說出心裡話,因為他不敢。
 
  「竟然還斷得那麼奇怪!好有特色呢,哈哈哈哈──」
 
  「笑夠了吧!?我只是個採集團裡的〈領木者〉而已,按照常理來講,〈領木者〉的本分根本就不需要和任何靈獸戰鬥,那是你們護龍團的工作才對!」
 
  「喔?原來如此,是啊,原來如此呢。那麼──如果下一次你所帶領的採集團又碰上了靈獸呢?『根本不需要和靈獸戰鬥』的你該怎麼辦?你打算任憑更多的同族在『根本不需要和靈獸戰鬥』的情況下死去嗎?你打算繼續犧牲著同族然後讓『根本不需要和靈獸戰鬥』的自己僥倖地生存下去嗎?屆時的你打算做些什麼來欺瞞住自己的良知呢?我可是很好奇的呦,你到底會有什麼打算?」
 
  面對這些問題,吉魯特大概愣了有十秒鐘那麼久。
 
  一把無名火在心頭悶燒,吉魯特卻遲遲找不出個能讓自己名正言順火大的理由。
 
  他壓根也沒料到凱格竟會突然說出這些話來。
 
  「別小看人了!我總有一天,一定──一定會重新得到『龍核的認可』給你看!」
 
  他壓根也沒料到自己竟會突然說出這些話來。
 
  「你的意思是──想讓自己的龍印得到升級嗎?噗哈哈哈哈──」凱格招牌似的大笑聲再起,續而話風一轉:「很好,真的是很棒的想法呀!記住這股氣勢,我支持你!」
 
  「……呃?」吉魯特著實是愣住了。
 
  凱格則開始摸著吉魯特的頭頂,面容看上去很有一回事。
 
  「然而那可是得付出遠比你想像中還要辛苦的努力喔,因此你得多多加油才行,聽得明白嗎?總之請多多加油吧。」
 
  而後,凱格直覺消遣吉魯特的限度已至,因而很識相的將話題就此打住。
 
  反觀吉魯特,大概是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吧?只見他立馬扭頭擺脫了凱格摸上自己頭頂的手,而這個舉動也恰好令吉魯特此刻的視線來到了巨劍少女身上。
 
  巨劍少女看見這一幕,沒有漏掉這個開口的大好時機。她尾隨著凱格的話尾,接下去問道:
 
  「你們的名字是?」
 
  然則被凱格戲弄得團團轉的吉魯特,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所以最不應該開口說話的人又開口了……
   
  「喂!我們團長在問你的名字,你是耳聾了還是沒聽見?小鬼。」
 
  「小鬼?」
 
  吉魯特很快聽出了惡意來。
 
  「是。就是在說你呢,小鬼。」
 
  朵雅則理所當然似的持續著惡意。
 
  「等等,從外表來說──怎麼看我都應該要比妳年長才對吧!?」
 
  「哼,你是昨天剛出生的幼龍嗎?還是真的什麼都不懂?」
 
  朵雅裝出一副無奈至極的神色,充分表現出諷刺感。
 
  這時候──
 
  「其實呢……我們龍種之間是無法用外在來區分出輩分的喔,不然一出生就看起來像活了幾十年的龍種、也是大有人在呢。」
 
  為了緩和住場面,一開始救了吉魯特與莉卡的女性意外插話。
 
  她適時阻止了朵雅的幼稚行為,聲音仍舊是相當甜美。
 
  更正,沒有人可以阻止得了朵雅的幼稚行為……
 
  「總之在龍群裡一切都以『龍印』來說話啦,也就是所謂的強者至上主義,懂嗎?」朵雅最後做出了一個總結,「只擁有了一等龍印的你,我愛叫你什麼、你就是什麼!」

  ……『歪理』。
 
  吉魯特只能從中聽出這兩個字來。
 
  不過他雖然心有不甘,但畢竟巨劍少女還在一旁等待著自己,因此吉魯特選擇了優先答覆對方:

  「我是吉魯特,她則叫做莉卡。」
 
  他唯獨望著少女回答,深怕一個晃眼便會看見不該看的朵雅以及凱格。
 
  光從這一點來評斷,吉魯特其實也只是個小孩子脾氣,因此他並沒有對身為護龍團團長的巨劍少女用上敬語。
 
  「那麼,妳又叫什麼名字?」
 
  忽地,吉魯特直指著巨劍少女提問。
 
  「給我注意你的口氣,小鬼!」
 
  可想而知的結果,一旁的朵雅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數落吉魯特的大好機會──
 
  「看見咱家團長身後的那把黑色大劍了嗎?那可是〈戰龍的象徵〉,是受到了〈龍炎佾舞〉所祝福的武器。身為〈四等龍印者〉的咱家團長,同時也是現任第二護龍團的團長,聽見了嗎?第二喔,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們可是所有龍種裡面『第二強大』的護龍團,所以你根本沒資格知道她的名字!」
 
  聽到這裡,巨劍少女再也無法繼續無視朵雅了。
 
  想當然耳,應該是屬於自己的話題,卻被朵雅以這種方式搶過去回話……
 
  ──於是她看了她一眼。
 
  嗯,那個眼神應該只是看著朵雅沒錯。
 
  「啊?我──呀啊!?」
 
  朵雅當場嚇得咬到了舌頭。
 
  「孩子,對不起。」
 
  然後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巨劍少女突如其來的對著朵雅道歉了。
 
  「咦咦咦?道歉?為什麼?」
 
  朵雅剎那間一頭霧水。
 
  ……孩子?
 
  「剛剛在與靈獸戰鬥的時候,沒能讓妳親自『用臉』體驗到〈龍炎佾舞〉滿滿的祝福,真的很對不起。」說著,巨劍少女伸手拔起了背後大劍的部分劍身,並藉由陽光的照耀與適切的角度,故意將劍光給直接閃爍在了朵雅的臉上。
 
  其王道風格的惡意度爆表。
 
  「不,等等……咦?妳是認真──呀啊!?」
 
  劍光洗禮之下,朵雅二度咬到了舌頭。
 
  「孩子,我向妳保證。下次如果再有這種大好機會,我一定會親自給予妳滿溢‧而‧出‧的祝福。反正這個世界對妳來說、想必已經是了‧無‧新‧意了對不對?沒能即時查覺到妳早已活‧膩‧了‧的決心,是我身為團長的嚴重疏忽,真的是非常對不起。」
 
  說到這兒的巨劍少女,輕輕的、慢慢的、漸漸的,笑了。
 
  她對著她,輕輕微笑。
 
  「嗚嗚──對不起!嗚嗚嗚嗚──我不該一再打斷團長說話的,對不起啦!真的很對不起!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對不起──!」
 
  她望著她,整個人嚇到眼角泛淚,差點腿軟。
 
  接後,也不知是否肯原諒朵雅的巨劍少女別開視線,選擇再次與吉魯特開口:
 
  「抱歉自我介紹得有點晚了,如同這個笨蛋所擅自幫我說明的內容,我是第二護龍團的團長,妮菲迪。」
 
  不過比起名字,現在的吉魯特似乎更加在意著對方所持有的武器。
 
  「那把劍……竟然是〈戰龍的象徵〉?」
 
  他眼望妮菲迪身後的黑色巨劍猛看,依稀記得自己聽說過〈龍炎佾舞〉的相關傳說。相傳龍群內一共存在著四把『象徵武器』,且唯有成為了『戰龍(被武器所認可)』的團長級龍種,尚有取得其使用權的資格。
 
  簡言之,〈戰龍的象徵〉無疑是強者登峰造極的證明,亦是龍群裡至高無上的榮耀。
 
  換言之,朵雅所言不假。自己眼前的這位少女──妮菲迪,果真是位響噹噹的超級大人物。
 
  思及此,吉魯特的神情裡不自覺流露出了些許崇拜之想。
 
  視及此,妮菲迪反倒一點也不在乎吉魯特究竟都在想些什麼。
 
  因為,此時她所在意的、只能是另一件事──
 
  「是叫吉魯特吧?身為〈領木者〉的你,麻煩先帶我們回到採集團最先出事的地點一趟。」
 
  「呃……」吉魯特想不通,「為什麼還要回到那裡去?」
 
  「去把我們死去的同族們給好好的厚葬起來。」
 
  妮菲迪的這句話在場沒有人預測到。
 
  「能夠給予死者們帶來真正解脫的,不是淚水,而是祝福。願他們能夠順利的回到龍核裡去,然後就此擺脫弱者的宿命,再一次誕生於這個世界上成為更加強大的龍種。」
 
  妮菲迪接下去的話更是使眾人為之一驚。
 
  「所以莉卡不要再哭了……好嗎?」
 
  別開莉卡以外尚有六人在場,卻只有妮菲迪發現到了她偷偷落淚的事實。
 
  「對於可愛的女孩子來說,可是一點也不適合哭泣的表情喔。」
 
  「莉卡?妳……」吉魯特隨即看往莉卡的臉,確認著她臉上所滿佈的淚痕,不免讓自己身為〈領木者〉的內心一陣自責。
 
  (──然而那可是得付出遠比你想像中還要辛苦的努力喔,因此你得多多加油才行,聽得明白嗎?總之請多多加油吧。)

  他甚至自責得……想起了凱格所說過的話來。
 
  「凱格,朵雅,西爾,洢絲法,還不快點跟上來?」
 
  同一時刻,先行邁開步伐的妮菲迪提高音量。
 
  「「「「是──!」」」」
 
  第二護龍團的眾人整齊回答,聲音顜若畫一。
 
  「吉魯特也是,帶上莉卡,我們趕緊出發吧。」
 
  妮菲迪頭也不回的,示意吉魯特快些走到前方去帶路。
 
  而最後動作的吉魯特,則不忘再次看向妮菲迪的背影。
 
  他回想著剛才所發生的一切經過,然後像是一臺自動機械一樣,自行啟動了帶路天賦的〈領木者〉職責。
 
  『某些人,天生就被賦予了領導者應有的氣質。』他心想。
 
  這種說法,或許可以直接從妮菲迪的身上得到證實也不一定?
 
  不對,那東西說不定遠比氣質還要更加微妙。但是在吉魯特的腦袋裡面,就是找不到一個最適切的字眼去形容。
 
  吉魯特情不自禁的於心底默語,自己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個人。
 
  她,冷酷無情。
 
  她,溫柔無比。
 
  柔媚中卻又帶著刺痛感的少女。
 
  這即是第二護龍團的團長──
 
  ──其名為,妮菲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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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該死,逛街真的不能隨便和這種人一起出門
 
  久違的陽光。
 
  久違的天空。
 
  理應是每天都能夠看見的日常景色,一旦靜下心來且『輕鬆』的細看,竟又驚覺彷彿距離自己已是如此遙遠……
 
  想到這裡的洢絲法有感而發,表情看上去非常開心。畢竟自從三個月前『災厄獸』莫名地出現於龍種領地之後,每天所等待著各個護龍團的必要工作,即是永無止境般的巡邏任務,其可怕的執行密度、簡直都快要讓自己喘不過氣來了。
 
  然而這次之所以能夠獲得〈護龍會議〉的休假許可,其實都要歸功於某人──
 
  『因為有團員昨日在巡邏任務當中,遭到了靈獸埋伏從而導致負傷之故』,因此第二護龍團全員才得以名正言順的使用調整名義來休假一天。
 
  (不不不,這裡得更正一下才行。光憑那一點『小傷』……朵雅她才沒有這麼偉大呢。)
 
  洢絲法懷著這個想法暗自竊笑,偷偷露出了些許小惡魔似的笑容,微帶古典味的柳葉眉微微上揚,稚嫩的媚臉令人看了難免會有些耽溺。
 
  然後、又快速地回到了原本的面部表情,或許是自覺到了自身形象也不一定?
 
  「不行──不行,身為同一個團隊的伙伴,我不可以擁有這麼幸災樂禍的想法。」洢絲法輕聲嘀咕,「不過難得的休假,可惜妮菲迪團長要親自參與〈護龍會議〉,不能夠一起前來呢……」
 
  柳葉眉緩緩垂下。
 
  眼見她那顯得萬分柔軟的長髮在身後伴著步伐起舞,背上的白色羽翼像是鳥羽毛一樣輕輕搖擺,話語悄聲卻仍是那麼動聽。
 
  「所以洢絲法更要打起精神來,讓我們連同團長的份一起好好逛個盡興吧!」
 
  這時候,跟在洢絲法身旁的西爾溫柔開口,順勢還輕拍了一下洢絲法的肩膀,脖間的數條水藍色鰓痕正隨著他的呼吸動作規律性地一張一合。
 
  順帶一提,西爾的聽力一向很好。瀟灑且絕俗的臉蛋非常適合他那與鰓痕同色的秀髮,其堅挺的鼻樑更是將五官給襯托得倍顯清晰,若要選用簡單的兩個字來形容他,那就是──『帥氣』。
 
  接著,西爾輕輕牽起洢絲法的手,將洢絲法的整個人連帶視線給一塊引導至某個方向,語出驚人的說道:「這樣講或許有失常理,但多少學學她吧,那簡直算是逛街購物的老前輩了。」
 
  那個『她』,即是指朵雅。
 
  「「唔……」」續後,西爾與洢絲法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同刻的發出了啞然之聲。
 
  這可真是個徹底失敗的舉例,西爾很快就後悔了。
 
  「沒有關係的喔,我、我並不會在意……」洢絲法很是在意。
 
  「對不起,是我舉錯了例子……」西爾立馬道歉。
 
  事實上,剛才就是因為實在太過『丟臉』的原故,因此逛街途中的西爾與洢絲法、才會下意識不斷的距離朵雅與凱格越來越遠,最後終於變成了兩組人馬彼此分散兩地的情況。
 
  不過在這個被龍群們給稱做〈鬧市〉的街道上,此般『計劃』其實也實屬枉然。終歸穿著一身漆黑色的護龍團制服逛街太過搶眼,這種極度引人注目的裝扮,儘管是在數里之外也依然能被外人將他們與朵雅、凱格兩人給認定為一伙。
 
  (……令人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了啊。)
 
  思緒及此之際,洢絲法更是被此時眼裡的朵雅給硬往臉上添了好幾分泛紅。
 
  她手遮赧顏,羞愧不已。
 
  「嗚,好想死……」
 
  洢絲法絕望到連心裡話都給直接說出了口。
 
  「洢絲法,請放心吧!我絕不會讓妳死的。聽著,唯有活著的人才能夠擁有希望──」
 
  西爾突然語態堅定的回應起洢絲法來。
 
  ……他自己其實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胡扯瞎說些什麼。
 
  「咦?活著?呃……希望?」洢絲法聽得一頭霧水。
 
  「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拼了命的活下去才行!」西爾倒是說得越加起勁。
 
  「……等等,活下去?我們現在應該只是在逛街……沒錯吧?」
 
  至於洢絲法最終有沒有把西爾的說法給聽進耳裡去?那當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面前,大街上人來人往,聲息鼎沸。
 
  雖說充其量〈鬧市〉也只不過是個攤販群聚到有些雜亂、人潮擁擠得使人寸步難行的窄小市集,卻似乎仍舊有法給予朵雅十足的樂趣以及新鮮感。她像個尚在學步的嬰兒般瞪大了眼睛東張西望,這個也好,那個也要,完全開啟了地毯式搜尋的全自動駭人逛街模式。
 
  總而言之,那是一隻穿著曝露的哈士奇嗎?
 
  不,那是一隻朵雅。
 
  只見朵雅她那如同狗尾巴左晃右擺的翠色翅膀不停搖動,委委實實的迫使不少路人動目於她的身上。
 
  啊?或者更該說──這才是朵雅出來逛街的真正目的也不一定?
 
  那種稱心如意、得其所哉卻又暗藏了驕矜狂妄感的表態,就像是正在對著〈鬧市〉裡的所有人群下達命令──『對,我就是女王!快來關注我、敬佩我、服侍我!』一樣。
 
  其脫序的行為遲遲不見停止,大概永遠也不會有所停止的跡象。
 
  「「該死,逛街真的不能隨便和這種人一起出門……」」
 
  之後,西爾與洢絲法兩人有了相同的共識。
 
    ◎◎◎
 
  「哇喔喔!小姐,妳逛街看得還真是超級仔細的啊,哈哈哈哈──」
 
  對。這笑聲,是那個男人沒有錯。
 
  若要說到誰能夠毫無顧忌的走在朵雅身邊?非神經大條的凱格莫屬。
 
  他有著一頭看上去就很火爆的赤髮,身材魁梧高大,目光炯炯有神,於第二護龍團裡也唯獨他的制服少了上半身的穿著,渾身緊實的肌肉在裸身的情況下一覽無遺,更突顯出了一道道無可挑剔的完美曲線。
 
  然則……
 
  雖說凱格擁以強壯的身軀理應是件好事,但舉凡配上了那粗獷的外表與時而庸俗的舉止,再加上其無比大剌剌的性格,若是將護龍團的褲子一脫、大概就和山頂洞人沒什麼兩樣。
 
  好比,此刻。
 
  凱格的背上正背著一只巨大笆簍,形狀像個背包,是用韌性極佳的褐色枯木皮編織而成。
 
  那笆簍早已被塞得像個龐然大物,裡頭幾乎全是朵雅沿路所採買下來的戰利品。看似沉重,於凱格的臉上卻看不出一絲苦態,神色自然得完全不愧對『神經大條』的這個特色。
 
  (……若是站在朵雅的角度來看,凱格現在的存在價值、大概就和會走路的置物籃差不了多少吧?)
 
  西爾心想,同時拉著洢絲法的手慢慢走向兩人。
 
  那是個心不甘、情不願,硬著頭皮無奈拖起步伐的極緩慢行走動作。
 
  ……猶如囚犯準備要步上刑場似的。
 
  未料眼前的朵雅隨即又發現了新的目標,朝往另一處攤販飛奔而去。
 
  「欸!?這個是上等的鱷鳥皮包包耶!我從很久以前就想要擁有一個了。」
 
  「鱷鳥皮?那東西不知道烤過了能不能吃呢?哇哈哈哈哈──」
 
  凱格笑聲砢砢,手中還不時拿著從身後笆簍所掏出來的霞紅果塞入嘴裡。那是一種大小約莫半個拳頭大,色澤紅如雲霞並帶有甜味的枯木樹果。
 
  不得不提的是,凱格邊走邊吃的壞習慣。眼見他吃完了扔,扔完了吃,沿路上全都是他所吃剩下來的果核,呈現幾近等距離且具有方向性的規律排列。
 
  此外,由於來往的人潮實在太多,為了能夠方便行走,朵雅背上的那一對翅膀始終不像平常那樣緊貼背部,而是呈現兩個尖弧一左一右,時而還會偷偷的微微伸展出去,擺明就是在用自己的翅膀宣告路權,並且無理要求著路經身旁的龍種迅速閃避一樣。
 
  ((這兩個人根本就是流氓出巡吧……))
 
  西爾見狀,與洢絲法走得更慢了。要不是出門前妮菲迪團長特意給了必須得集體行動的命令,他真的恨不得拉起洢絲法轉頭就跑,而且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話說你們能不能先把護龍團的制服給脫了啊……』西爾現在的臉上只能寫滿這一句話。
 
  於他絕望般的目光之中,很快地,前方的朵雅與凱格又有了突發性的新狀況。
 
  「喂喂!朵雅妳這傢伙……」
 
  驀地路面上一個小窟窿,險些讓凱格整個人絆倒。
 
  「我?『我這傢伙』又怎麼了?」
 
  「妳的翅膀擋住我看路啦!」
 
  「開玩笑嗎?虧凱格你的個子長得那麼高大,一對小小的翅膀就能擋到你了?」
 
  朵雅漫然的回答道,神情毫不在乎。
 
  嗯,老樣子。
 
  「小姐,好歹也講點道理吧。小小的翅膀?妳那對翅膀若完整的伸張開來──目測可是得有十幾尺寬啊!」
 
  「喔喔……啊?是這樣子的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呢,我聽明白了,你現在的意思、完全是在嫉妒我平時優秀的空中作戰能力,對吧?」
 
  朵雅現在的表情活像是中了邪。
 
  「哈?嫉妒?可笑至極!」
 
  凱格現在的表情活像是吃到屎。
 
  「比你的臉還可笑嗎?」
 
  「夠了。妳倒是先給我一個『為何我會需要去嫉妒妳』的理由來聽聽看,如何?」
 
  「這很簡單,當然是因為──體型笨重的你壓根也飛不起來所以才嫉妒我,這個回答可以嗎?呵呵。」
 
  『『……妳的回答敢不敢再幼稚一點?』』一旁尷尬到不能自已的西爾與洢絲法兩人毫無聲息的暗自觀戰。
 
  他們現在的表情活像是看見鬼。
 
  這下子,凱格也正式認定了朵雅根本是在找自己的麻煩。
 
  於是他不服輸的給出反擊:
 
  「妳總有一天,翅膀一定會被街道上迎面飛來的龍種給撞斷!」
 
  聞聲後,朵雅隨即將手裡正拿著的商品順手一扔,轉過頭來就是兩眼怒視。
 
  「才不會!」說完,她還刻意在自己的翅膀骨架上用力敲打了兩下,「我的翅膀可是相當堅固的!」
 
  「堅固?妳說那像是在綠色枯木枝上黏了些破床單的東西很堅固?」
 
  「什、什麼──!破床單!?」
 
  「還是該說成爛抹布會更貼切許多呢?哈哈哈哈──」
 
  看來凱格這傢伙是做好吵上一架的打算了,那麼自己一定奉陪到底。
 
  朵雅的表情極為堅定,賭上了尊嚴,說什麼也不能向這傢伙示弱!
 
  ──尤其是在吵架的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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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樓 靈魂錯亂 a208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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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人不作死,大概就不會死
  
  「倒是你臉上的鱗片活像是沒清理乾淨的鬍渣呢……」朵雅擺出了誇張的表情,雙手一伸便朝著凱格的臉頰貼近,意圖大力捏他的龍鱗一把,「需不需要我好心買把剃刀幫你刮一刮啊?」
 
  「給我──住手!」
 
  而後,正如同朵雅所料及的一樣。
 
  凱格立刻做出了非常巨大的反應,緊接著整個人用力的倒退一步。
 
  「不準碰它!男人的驕傲──女人碰不起!」
 
  「啊啦?原來那龍鱗是你的驕傲?真是小氣呢,不就只是我們身為龍種的『痕跡』而已嗎?」朵雅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凱格的話意,亦沒有丁點打算去理解的想法,「真要說的話,我的龍種痕跡──翅膀,可是能讓凱格你隨便摸個夠、一點問題也沒有的喔。」
 
  「鬼才想摸妳的翅膀!總之別碰我的臉,否則休怪我對妳不客氣!」
 
  「態度還挺兇的嘛,原來那鬍渣還不能給人碰?」
 
  事實上,和凱格相識已久的朵雅,理應非常清楚著這是他眾多詭異固執裡的堅持其一。
 
  但,就是因為明白著這一點……
 
  不然自己為何要如此做為呢?
 
  要是凱格本人壓根就不會去在意,豈又能算得上是個『完美的還擊』?
 
  「哎,看你這麼慌張,不禁讓人更想摸摸看了呢……」
 
  朵雅的各種暗想持續,嘴角還偷偷的因竊喜而彎了上去。
 
  按照凱格目前的種種反應來看──
 
  ──對她而言,很好,非常好。
 
  這即是朵雅所想要的效果。
 
  「──妳敢!?」凱格威嚇式的大吼。
 
  換用常理思考,朵雅若是再繼續對此大作文章似乎也太不識趣?
 
  不過偏偏她正是個如此不識趣的女人,因此再多的威嚇亦是無所效用──
 
  「說到底,不會飛的你又能拿我怎樣呢?呵呵……」
 
  這就是結論。
 
  (……料這傢伙怎麼樣也不敢打女人吧?)
 
  朵雅的心裡打起如意算盤。
 
  之後,她隨即一個劇烈邁步,雙手一張,一鼓作氣的拍上了凱格的兩側臉頰……
 
  一、二、三、四。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飛快速度,連續來回拍打了凱格的鱗片左右兩邊各四下。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那聲音清脆且響亮,充滿著十足的挑釁意味。
 
  「再見啦,我先走一步。」
 
  拍打完後的朵雅立馬掉頭鼠竄、拔腿就跑,只留下了尚未反應過來的凱格,一個人傻愣愣的呆在原地。
 
  『『……』』一旁的西爾與洢絲法兩人當場也跟著看傻了眼。
 
  ──卻也只是俯仰之間罷了。
 
  看著朵雅竄逃的身影,殘留於臉上的知覺很快就讓凱格回過神來。
 
  他先是茫然,接著恍然,然後憤然。
 
  「妳這個──汙辱男人尊嚴的臭女人──!」
 
  暴怒的凱格不再多想,發瘋似的追了上去。
 
  他簡直氣得差點讓『火焰』從鼻孔裡噴了出來,甚至還一腳踩裂了〈鬧市〉的地面。
 
  「可惡!有本事就不要給我跑──!」
 
  或許是聽見『跑』這個字了吧?
 
  只見朵雅翅膀彭張,加快腳步──
 
  ──準備起飛。
 
  「還敢飛!?我今天一定──一定要親手拔了妳的那對爛翅膀!」
 
  一見到朵雅展翅的動作,凱格二話不說就是奮力地蹬地跳起,而後令身軀直挺挺的衝向高空,彷彿砲彈一般,恰好和直飛而上的朵雅遇個正著。
 
  這一瞬間,朵雅自然是完全沒有預料到。
 
  現在的她,與凱格兩人正身處於同等高度的半空之中。
 
  「──唔!?」
 
  她從未想過凱格的跳躍爆發力竟能有如此驚人。
 
  ……有沒有搞錯?
 
  科學呢?常理呢?地心引力呢?

  「這也太誇張了……」
 
  然則她的失算,同時也代表著──
 
  「我可是警告過妳了,哈哈哈哈──」凱格的計算之內。
 
  於是,『他』藉機狠狠的以肘部擊往『她』的腹部。
 
  「咕嗚──!?」
 
  這一擊,〈三等龍印者〉──凱格的強力一擊。
 
  這一擊,當場震盪了風壓,擊碎了空氣。
 
  「你……嗚嘔嘔嘔嘔──」朵雅還活著。
 
  瞧凱格那出力似乎完全沒有留情的餘地,唯見朵雅吐出白沫些許,痛得無法吸氣,連原先擴得龐然的翅膀頓時都顯得癱軟且無力。
 
  事實上,剛才的朵雅還差點就整個人直接向後被擊飛了出去,所幸自己及時以翅膀反向製造出氣流穩固重心,方才強行挺住了凱格出肘時的衝擊,最終唯有讓自己偏離了若干方位。
 
  這剎那之間的果斷決策,看在凱格的眼裡不免有點欽佩。
 
  同樣身為〈三等龍印者〉的朵雅,於實力上當然還是頗有本事的。
 
  「嗚……難道,難道凱格你真的生氣了!?」
 
  此時的朵雅恍然大悟,腹部痛到迫使兩眼睜得頗大,誇張得猶若要將眼珠子給擠出來似的。
 
  而不敵引力牽引、逐漸墜落中的凱格,則開始大笑──
 
  「妳很厲害啊,哈哈哈哈──」
 
  凱格出口的聲音由上往下掉。
 
  朵雅聽見的聲音由下往上傳。
 
  ……他笑得她混身發毛。
 
  「等等──我只是摸了你的臉一下而已啊!」
 
  然後朵雅馬上在自己的心中糾正──
 
  『呃?好像是雙手一共拍打了八下?』的想法沒有說出來。
 
  ……正所謂『人不作死就不會死』,大概。
 
  換言之,朵雅壓根就是個作死自己的專家。
 
  從這一秒起,她的人生暫時開啟了專家級的困難生存模式。
 
  「別廢話,然後把牙齒咬緊了──」凱格說完這句話的同時,自己早已從高空中墜落了約莫六秒鐘的時間。
 
  抓準這一刻,『他』的雙腳快速朝往一旁建築物的牆面使勁一踏,剎時轉換了個方向,再次撲上旋於空中的『她』。
 
  「──該死!你這傢伙是怪物嗎!?」朵雅難以置信的於空中破口大罵。
 
  一個幾近完美的斜線移動之後,凱格找回了自己視線當中的朵雅身影。
 
  「是誰說體型笨重的我壓根也飛不起來的呢?」

  看來凱格的腦袋若使用在記仇方面,記性似乎並不會太差。
 
  「你等……呀啊──!?」
 
  關鍵時刻,朵雅順利咬到了舌頭。
 
  「給我摔下去吧──!」
 
  語畢,凱格一把從下而上抓住了朵雅的右腳,然後借著衝刺時的反作用力,一個甩動就將她給扔回到了地上,並且重重的摔往地面。
 
  (……會痛嗎?)
 
  (……應該是會痛的吧?)
 
  (……看那感覺好像還蠻痛的?)
 
  西爾眼望前方,與街道上的集體路人一起盯著同個位置看得出神,身體還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
 
  那位置,是個剛發出〝咻──碰!〞巨響的物體墜落之地,外加一聲〝呀──啊!〞的慘叫。
 
  「朵雅,想必妳已經擁有相當的覺悟了,對吧?」
 
  晚了數秒鐘落地的凱格,只見他以雙腳順利著地、毫髮未傷,隨後便扳著指間的〝喀啦──〞聲不斷作響,慢慢走向了朵雅的墜落地點。
 
  「咦!?還──還沒結束嗎──!?」朵雅的聲音幾近崩潰。
 
  「結束?不對喔,我們之間的『總帳』才正要開始清算呢,哈哈哈哈──」
 
  凱格看著朵雅,笑容不變。
 
  朵雅看著凱格,眼眶早已濕潤一片。
 
  「等等等、等一下!我我我、我和你你你、你道歉就是了嘛!」她的聲音完全崩潰。
 
  朵雅苦苦求饒,並且靠用雙手不停推擠著地面,試圖向後挪動起身體。
 
  她的臉色蒼白,雙腿被嚇得徹底發軟,就連再度展翅脫逃的想法都不敢奢望。
 
  但是──種種掙扎行為,依舊沒有換得凱格任何一丁點的同情。
 
  (嗯,這完全就叫做自作自受啊……)
 
  西爾心想,竟不知不覺中對著凱格的身影寄託了某種『期待』。
 
  「──等等!我都說要道歉了啊!」
 
  不知是不是看見了人生的走馬燈呢?
 
  此時的朵雅反而突然有點生氣。
 
  理所當然的,凱格還是沒有將她的話給聽進耳裡去。
 
  「永別了……朵雅。」
 
  偏偏選在此刻,西爾不小心呢喃出了自己的真心話來。
 
  「西爾你這傢伙──不準偷偷的私下和我告別啊啊啊啊啊──!不對!救命啊──西爾你快點過來救我啊啊啊啊啊──!」
 
  然則反應不及現況之際,凱格已經迅速來到了朵雅的身後。
 
  「妳剛剛說,自己的龍種痕跡──翅膀,可是能讓我隨便摸個夠、一點問題也沒有的,是吧?」
 
  『他』以似笑非笑的詭異聲音,重複起朵雅方才自信無比的發言,彷彿子彈般擊穿了『她』最後的希望。
 
  「嗚嗚……不要,我不要──」
 
  眼見凱格一個瞬間動作,先是兩手一左一右、掌心緊握,緊緊的使勁掐住了朵雅的雙翅之後……
 
  「哈哈哈哈──」
 
  續著就是一陣猛力拉扯──
 
  「住……住、住手,嗚呃──會壞掉的!住手!拜託不要動我的翅膀啊──!」
 
  朵雅的聲音開始顫抖。
 
  「哪來那麼多廢話?看我直接扯斷它們,哈哈哈哈──」
 
  「我和你道──道歉啦!住手!我道歉!不要再──不要啊──!」
 
  朵雅的身體開始顫抖。
 
  「妳剛剛不是才說它們很堅固的嗎?哈哈哈哈──」
 
  「別──呀──!住手!我要壞掉了!我的翅膀真的會斷掉的啊啊啊啊──!」
 
  朵雅的世界開始顫抖。
 
  「要斷掉了喔!妳快看,要斷掉了呢!哇哈哈哈哈──」
 
  凱格簡直樂不可支,持續加重了力道。
 
  朵雅猶若途窮日暮,掙扎得像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西爾依然目不轉睛,續著和洢絲法一同走近前方。
 
  洢絲法則手遮雙眼,不敢再繼續觀看下去,任由西爾拉著自己走向前方。
 
  最後──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終於……
 
  朵雅因為實在受不了凱格的施虐,從而發出了超級驚人的仰天叫喊。
 
  其聲色之淒厲,絕對足以迫使在場的所有聽者直烙腦門,永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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