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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從激情到理性的療傷與成長之旅-評《戀如雨止》

樓主 駝鳥 dark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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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戀如雨止》(愛在雨過天晴時)是一部結構精巧的少女漫畫改編動畫,劇情巧妙地透過人生完全相反、境遇卻意外相似的排比手法:一端是青春無限、前途一片光明,卻突然遭逢重大傷痛的運動少女橘晶;另一端則是人生已日薄西山,步入中年危機而無法脫身的大叔店長近藤正己。透過兩人的邂逅描繪一段自我救贖的旅程,節奏輕快不拖泥帶水,不過份粘膩又發人深省的結局,實為近年難得含蓄而唯美的戀愛劇佳作。

      本作特別在背景的描繪相當細緻,例如利用地面上的各種效果宣染出各種雨停雨落的不同場景,恰如其分地彰顯出角色的心境,無怪乎被稱為去年的「地板霸權」。另外,AIMER的片尾曲也幫本作加了非常多分,平田廣明深情的演出更是打動人心,希望推薦給大家。

透過少女視點描繪中年危機的創意之作

      
      本作最大特色係有別於傳統的少女漫畫通常以少女的角度出發,描繪以少女為中心的成長過程,男性角色反而像是花瓶,就算少女愛慕的對象是大叔,通常也是「剃掉鬍子就是帥哥」,沒有什麼靈魂的角色,只是拿來當作少女追求的一個「偶像」。然而本作雖然也是以高中少女橘晶的視點出發,但實際上所描繪的重點並非尚未啟程的青春之酸甜苦澀,反而是已經步入夕陽西下階段的近藤店長對人生的體悟。

      事實上本作最傑出之處,就是假藉晶在青春時光的一段人生掙扎,襯托出店長已經來不及選擇,妻離子散卻又不能完全重開機,只能按部就班度日,步入「中年危機」而即將失去一切可能性的焦急。正如店長所言,晶當然正面對一段人生的重大挑戰,但卻仍然散發無限青春的光輝,爾後回顧起來都是酸甜苦辣的回憶。店長在對晶這麼說的時候,其實反而是對自己的一種挖苦。


      表面上,劇情的發展是店長突然出現在晶的生命中,讓她情不自禁的愛上了成熟溫柔的店長。但巧妙之處在於,其實晶出現在店長的生命中反而才是更為巨大的衝擊,就猶如一道流星畫過黑夜一般,重新點燃了他對生命的熱情,讓他願意面對自己的老友、面對自己的初衷。本作最精彩的一個橋段,就是晶難以克制自己的慾望衝到店長家探病的橋段,而店長亦情不自禁地擁抱了晶,就彷彿擁抱了生命中一切曾經美好的事物一樣。

      從店長的想法出發的話,晶可以說是象徵了他所失去的一切美好事物,她的青春、純潔、美麗、活力,甚至是遭遇傷病對運動生涯的人生挑戰,每一樣都是店長已經失去的事物。店長已經體會失去作家夢想、已經體驗過愛情的墳墓、也已經理解這個世界的污穢與殘缺,更重要的是,與晶還能「決定」要不要勇於面對運動傷害的挑戰不同,店長已經有了孩子要養、有了不堪回首的過去,更重要的是已身不由己,已經「不能決定」要不要挑戰某件事情了。


愛情是否應該凌駕一切?


      本作最值得稱道之處,就是以一種非常含蓄而唯美的方式,來描述一個中年男子對青春的貪戀。通常這種題材都難免非常官能,或至少是有點情色的柏拉圖式性愛的發展。但本作卻能完美掌握點到為止,卻切中要害的描繪方式,從倆人的逐漸相知相惜,再到最高潮店長在家裡情不自禁的擁抱晶,再到最後的歸於平淡,非常完美地使用三角敘事結構。

        串起全劇最精妙的橋段,就是劇中假藉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來描繪兩人的心境,並藉由羅生門的雨中場景來帶出本作何以名為「戀如雨止」,其實就是暗喻兩人身在大雨之中的徬徨,以及期待發生愛情就能猶如止住他們心中的大雨,期待晴天的來臨。


        而羅生門三段結構式的思維,更是畫龍點睛的烘托本作的題旨。羅生門首先歌頌的,是跨出第一步的勇氣,苛責只能等雨停而無所作為的家僕,然而在述說完勇氣後,再反過來詰問讀者,讓你能踏出第一步從事不道德行為的勇氣,能算是勇氣嗎?在讀者還在思考這個問題時,又把問題再提高一層次,也就是假設是為了生存,不道德能算是不道德嗎?那麼如果為了生存是可以「超越善惡」的,我們可以把求生而跨出第一步的舉動當作是勇敢的表現嗎?

        也許作者想代替晶詰問店長的,就是不論事業也好,感情也好,為什麼店長沒有跨出第一步的「勇氣」。而店長想到的卻已是第二階段的問題,「如果是我的話,也許什麼也不會做,只是永遠在雨中等待吧。」對店長來說,即使有了勇氣,能不能跨越道德的界線又是另一個問題,對他來說也許愛上晶就是一種以社會價值而言不道德的事情,對他而言不是不勇敢,而是寧可守護他與晶兩人的良知,不要因為愛情而失去為所應為的分寸。


        然而晶的答案卻是「如果家僕的勇氣能對他之後的人生有正面幫助就好了。」這句帶有一點假設語氣意味的陳述恰如其分的表達了晶迷惘的心境,她也不十分確定突破尋常人道德價值觀的勇氣是否真的是好的,關鍵在於「是否能對之後的人生有正面幫助」,這就指涉了芥川龍之介所描述的「衡量求生存與道德觀」,為了能積極地活下去,似乎突破道德也只是一種思維的轉換。但是對照本劇,究竟什麼才叫做「求生」?晶愛上店長是一種求生嗎?店長回應晶的愛情又是一種求生嗎?

        順從本能、無懼世人眼光的愛情或許其實就是是為了生存所做的一種表現吧,而店長與晶兩人就互相猶如失意中能相依靠的浮木,又像是精神分析宗師拉岡所言失而復得的「objet a」,晶失去了學生時代最後的浮光掠影後得到了店長,店長失去夢想又被婚姻所擊垮後遇到了晶,相互依偎被稱為求生也不為過吧。


       然而此時作者又委婉加入兩人的兩位摯友,九條與遙作為轉折橋段,九條讓店長知道就算人生已發展至此仍有可能性,不明所以而被嚇哭的遙則是讓晶(或旁觀者清的觀眾)醒悟世人還是難以接受這樣的戀情。最後,兩人也只能轉而追求確定的事情:晶回到田徑場的勇氣對她的人生有「正面幫助」,店長拿起筆書寫的勇氣也對他的人生有「正面幫助」,兩人最後也只能緊抓了確定有正面幫助的勇氣,彼此跨出不同的道路活出自己的人生。

        店長最後做出克制自己慾望,不讓沖昏頭的感情毀了晶的人生,做出與羅生門的家僕不同的決定,無疑是令人激賞的。雖然不管店長做出什麼抉擇,其實都沒有對錯,但果然做出決定本身就是「真實的勇氣」吧,正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也許兩人需要的並非愛情,而只是這段邂逅能發展成源遠流長的忘年之交,扶持他們之後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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