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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超越本質與存在的偉大愛情故事-評《重啟咲良田》

樓主 駝鳥 dark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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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啟咲良田》是我心目中2017年TV動畫的大師傑作之一,也達到科幻推理作品的一個新里程碑。雖然故事中的一些元素並非作者首創,但川面真也監督及高山克彥編劇運用傑出的技巧,將舊瓶裝新酒卻深含底蘊的原作發揮的淋漓盡致,用充滿詩意的構圖與分鏡包裝,緊湊的情節、精巧的詭計與大量的伏筆,讓人目不轉睛的一集接一集看完毫無支線與冷場的24話,最後在真相與結局中恍然大悟、深受感動。

  巴哈動畫瘋的簡介說對了一半,本作確實是一部蘊含社會關懷的哲學系推理作品,故事中無論是劇中人物談論社會哲學、主角淺井惠對謎題的抽絲剝繭,都需要觀眾放慢思緒,花相當的時間咀嚼後,才能理解並感受其精彩之處。但觀眾也不用太擔心會過於生硬枯燥,因為編導利用傑出的劇情編排,將推理成分提前、哲學理論置中,所以觀眾完全可以將其當作一部流暢的推理小說來閱讀。

  但本作真正令人拍案叫絕之處,在於推理與哲學的背後環環相扣的,其實是假藉對「本質」與「存在」的一系列思考實驗探討,歌頌一段超乎想像、令人萬分惆悵的偉大愛情故事,這才是真正令本作能超脫一般科幻作品的格局而名留青史的原因,以下將以個人淺見嘗試分析其結構及螢幕語言。
(防雷線)


劇中使用許多大膽的特寫鏡頭,對塑造角色起到不錯的作用,特別是為相麻堇獻聲的悠木碧可說是達到演技的巔峰之作。


劇中人物的詭計與時間線

  在開始討論劇情內容之前,先用簡單的時間線來幫大家回憶一下浦地正宗的計畫、相麻堇想出的反制方法,以及理解一切後的淺井惠如何行動:



劇情結構—三段愛情故事交織成的精湛敘事

  開門見山地說,本作係愛情故事的不斷升高堆疊—在經歷佐佐野老先生與魔女的淒美愛情、米琪與青鳥間如夢似幻的愛情後,劇情不斷加溫,最後觀眾終於明白故事的真相後,也明白了原來本作的宏旨,就是在描述愛情的力量,可以讓人性的光輝散發到何種程度,也就是相麻堇淺井惠超越凡人想像的犧牲奉獻。

魔女對於愛情本質的思考—小石頭與麥高芬的故事

  佐佐野老先生與岡繪里的接觸正式開啟了故事的主線,一開始觀眾以為岡繪里奪走佐佐野的能力這只是為了欺負淺井惠的隨興之舉,到故事中盤後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其實是浦地政宗為了阻止魔女接觸淺井春琦並遂行計畫、進而影響浦地計畫所設下的防火牆。但最終與夥伴們靠著魔女與佐佐野的協助,巧妙的奪取了照片並協助兩人私奔,結束了故事的第一階段。


被未知的未來(白霧)及美好的過去(櫻花)框住的兩人 


       魔女的愛情故事也帶出一項貫穿全劇、對愛情本質的探討,也就是小石頭(麥高芬)的故事,這個思考實驗其實很簡單:如果你的愛人變成了一顆會思考(有人性)的小石頭,你還能愛他如舊嗎?魔女提出的問題很犀利:假設你的愛人只能思考卻無法表達,那跟路邊的小石頭有何不同,又能從它身上得到甚麼回應呢?難道可以抱著小石頭一輩子,就這樣相信其中有他的意識而死?再假設若存在那顆石頭上的意識也消逝了,是不是可以(當作你的愛人也死了)將小石頭丟棄呢?

  對魔女而言,顯然這個思考實驗是在諷刺她自己與佐佐野的愛情,兩人被迫隔離、音訊全無,只能自己說服自己對方的意識中還愛著彼此,如此一來跟與一顆石頭談戀愛有何分別?石頭有無人性全憑自己主觀想像,難道哪天也可以突然說服自己這只是一顆石頭就把它丟了嗎?就像是淪落異鄉的戀人某天突然想通「對方已經不愛我了」或是「已經死了」就放棄這段感情的消極一樣。魔女祈求的是「騎著掃帚去敲意中人窗戶」這樣的積極行動,所以她無法接受就這樣含恨而終,無論如何也必須放手奮力一搏。


失焦的背景、背光的都讓人看不清楚,只有映照了夕陽的麥高芬是確切的。


  對春崎而言,雖然淺井的想法對她而言比淺井能不能直接回應她更重要,所以不經思考的樂觀認為她可以談這樣的戀愛,甚至認為石頭總有一天會回應。但她其實直到本劇尾聲才有辦法藉由與相麻堇的對談真正回答這個問題—就算把對方變成自己懷中的小石頭,也不能算是真正擁有對方,換言之,她也終於承認自己錯了,正如魔女不顧一切的精神,以及相麻堇所言「人類都是無可奈何有感情的」,也正因為有感情,才有辦法成長。

自殘缺而生的美麗自戀—在夢世界中尋找真相的戀人絮語

  為了實驗相麻堇的沼澤人離開咲良田會發生甚麼事,淺井惠決定進入片桐穗乃果的「掌中伊甸」進行模擬,卻在相麻的安排下得到了真相的劇本407號。在夢世界中,穗乃歌甚麼願望都能實現的「米琪魯」而替她實現願望的則是隨時會保護她、只有她能見到、專屬於她的白馬王子「奇魯奇魯」而現實就像一顆甜檸檬,不知道可以逃避的人只好說服自己現實還是很美好的,逃避的她卻迫使奇魯奇魯充滿無奈的創造一個隔離青鳥用的鳥籠。


這個構圖比重暗示奇魯*2擁有壓倒力量,但支配光源及出口的卻顯得更為關鍵。


  在夢世界中,劇本家爺爺又提出了一個思想實驗:「準備兩個空箱子,盡可能把所有事物都裝進A箱,在將存在不正確的事物移到B箱,直到A箱一樣東西也不剩為止(至少歐拉公式應該可以留下來?);然後,在將B箱中最好的事物拿出來,就是最接近正確的東西了。」換言之,能發現其不正確之處,卻還是認為它是好的,對當事人而言就是正確的事物。例如儘管重啟不斷地害惠失去,但它仍是B箱中的首選。

  另一方面而言,如果你不能認知到所有美好的愛情都有其殘缺,那你就只是分不清楚藍色與青色、被囚禁在神賜的樂園中無法自拔而失去靈魂,最後只能自導自演創造怪物,讓白馬王子能夠營救自己。雖然奇魯奇魯深愛著米奇魯,但這樣的愛情「目的與手段」不符,想要得到體溫、卻只更陷入孤獨。最諷刺是雖然拯救了穗乃歌,卻陷入與美空相互隱瞞的窘境,而春崎美空被這個虛假的樂園徹底改變了,出現了自私與利他的兩個自己,自私的自己想要獨佔惠、利他的自己則擔心其實更為登對-能知道未來的話,是不是就不需要改變過去了呢?


未來像是海鷗一樣虛無飄渺,現實卻像消波塊一般沉重。


對道德的批判與對存在本質的探究—相麻堇的獻身   

  淺井惠春崎美空相麻堇的三角關係是全劇的靈魂,而作者又藉用三個關於本質的思想實驗來鋪陳這段令人煎熬的愛情。

  首先就從相麻堇淺井惠兩人對善與偽善的辯論開始,被神懲罰的青年只要看到不幸的人就會全身痛苦,因此為了讓自己快樂而幫助他人,此時神製作了一個沒有意志的複製人,只是會向青年一樣不斷做出善舉;那麼,如果一定要以善或偽善來為兩人命名,則何者為善,何者為偽善?

  淺井的想法類似於德國哲學家康德在《道德力批判》中的定義,即真正的善是不帶動機的,所以為了自利而行動的青年,也就是他自己當然是偽善,而純粹依照「看到眼淚就重啟」,不帶個人意志的春崎才是真正的善,也是他追求的理想。但相麻則認為不帶意志的複製人「只是一種模仿」,批評把他人的悲傷當作自己的悲傷的春崎,認為對她而言為善或不為善,「就像是兩個白色的箱子,其實選哪個都一樣。」這樣的歧見也決定了兩個人後來行動的差別:淺井因為認知到行善也不過是滿足自己的偽善,所以都盡量採取最理性的行動方式;而相麻則因為追求不是機器人(Android)也不是複製人的未來,所以才能義無反顧的犧牲自己。



劇中大量使用出現鏡子的場景,暗示劇中人物對自我的懷疑。


  再來是占去故事大部分章節的《沼澤人實驗》,這個探討人類本質的思想實驗配合相麻巧妙利用智樹的傳聲能力製作的詭計,形成了本作最精華的部分。究竟死後從別的地方再轉生一個記憶、人格甚至靈魂都一模一樣的沼澤人,能算是同一個人嗎?當然這個牽涉到「自我的同一性」的問題是不可能有完全正確的解答的,最大的癥結在於人類其實相當依賴「模糊思考」以便利用不充分的資訊來進行推論,是或不是也只是一種固執的區分;換言之,直覺上來看我們會覺得再怎麼說沼澤人當然還是不等同於相麻本人,但若是再深究「沼澤人是缺了哪一部分所以才不等於相麻呢?」就會發現我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關鍵就在於我們不知道要集合多少種要素才能真正宣稱沼澤人與相麻同一,就像我們無法說到底要有幾粒沙子才是真正的一堆沙子一樣,對人類本質的理解永遠都只是依靠接近值而沒有絕對完整的定義。

  所以,作者用了一個取巧的方式來回答這個問題,既然人類本質不可能有絕對客觀的定義,那就用主觀去定義就好了!沼澤人通過索引小姐的測謊,是因為她自認不是相麻堇淺井惠之所以能透過智樹傳聲給沼澤人,是因為他認定沼澤人就是相麻堇;最後因為相麻得到了淺井的認同,才又能再度確立自我。這樣的解釋看似有些任性,其實目的是為了突顯的為愛而死、又為愛而生,希望觀眾能超越本質的探討,回歸而去認知沼澤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偉大了。

  相麻堇承受了死亡的極大痛楚、甘願毀滅自己的本質變成模糊的沼澤人,就只為了守護她心愛的淺井惠的理想,為了惠的理想鄉,她放手讓美空邂逅、讓他們的愛情昇華;儘管已經預見這個計畫無法讓她得到,還是願意守護自己的心上人與另一個女人的人生,義無反顧的犧牲自己。雖然沼澤相麻悲痛地譴責死去的相麻只是為了逃避痛苦的偽善,但這樣的情操如果還被指責為偽善,那這個世界上可能也不需要真正的善了。


劇中許多兩人或三人場景的構圖都充滿詩意,例如這個場景中的光源與桌子的形狀就很耐人尋味:原本要告白的人是美空,結果月光卻映照在的身上讓她的真心無所遁形,桌子則指向原因所在的美空,但那個原因本身卻是黯淡無光的。


  最後,在重新回到最初相麻所稱「我們之中有一個人是人類無法辨別的機器人」的問題,雖然淺井所言「知道未來而安排好一切,忠實按照計畫執行、死亦無所畏懼」的相麻就是機器人,但我反而覺得其實這個問題沒有正確答案,相麻也害怕「沒有得到卻還笑得出來的未來,想過著宛如小石頭之戀的日子。」;春崎也從一開始淺井所謂純粹的善,到夢世界與自己對話後開始質疑自己對相麻的複雜情緒,最後有決心把長髮留回來也能保持人性;淺井也從能力消失的世界瞭解到「即使記憶都是虛假的,從中仍然會產生感情。」而坦然面對自己的生母。這麼一看,也許三人都是有學習能力的機器人吧!

結語—為了更美好的神聖再生

  咲良田的能力是不是一種錯誤,其實很多英雄電影、動漫都有類似的討論,不過本作中淺井惠津島老師的一段對話很有趣:「搭車到遠方、用電話與愛人傳情有錯嗎?」「你要用就用。」「有錢人過奢侈的生活錯了嗎?」「沒有任何錯誤。」「那為什麼只有咲良田的能力錯了呢?」「因為我就是覺得很卑鄙,你就拼命為了夢想而不安,過著平凡的生活吧。」其實這段話老師說的並沒有錯,顯然是把問題簡化過頭了,能力這樣危險的東西,已經超越工具與稟賦能夠類比的範圍,自己最後也終於承認,能力對咲良田而言並非不可或缺,說穿了只是喜歡與不喜歡的問題而已(本作其他哲學問題不也只能是選自己喜歡的解釋嗎?),嚴格來說,比較像是有信心跟沒信心的問題,浦地認為能力是無法被徹底管理的,只要失去魔女管理局就無法發揮作用,最終悲劇將無可避免。

  浦地的想法即如他對手抄劇本的看法,是社會是一個舞台,人們依照劇本行動對話,即如加拿大社會學家高夫曼在《日常生活的自我表演》中所詮釋的,人類的自我形象需要成功的舞台架設,以能在社會生活中獲得實現,是這個社會孕育出自我,表演者自我希望得到他人認同、角色自我則是社會生活表演的產物,所以自我其實並非個人的資產。所以浦地希望確保的是舞台的架設,能力則是絕對風險的存在。


三人最初的舞台:平衡的三角構圖但卻集中在占比非常小的區域透露不安感,但黃金比例庭園則暗示即使超能力存在於舞台上,依然是一個完美的平衡。


  作者在淺井浦地最後的辯論中延用了一個非常常見的倫理學難題《卡涅阿德斯船板》來為本劇做一個總結,也就是一個人的生存建立在另一個人的犧牲上的道德爭議,雖然浦地認為這個社會有義務做出「正確的選擇」,但這其實是一個悖論,其實這個問題的更佳解答或許是「impossibilium nulla est obligatio」,也就是古羅馬民法的一個基本原則「沒有人有義務從事不可能做得到的事。」也就是惠所言,沒有人能強迫其他人做出選擇,重點在於如何彌補過錯、防範未然,如此一來加賀谷自然就選擇了損害最小(犧牲貓咪)的方法,而非浦地的極端做法,雖然他說的其實不見得有錯,人類或許應該選擇面對現實接受困難與挑戰,而非依賴能力這種不確定的風險,但就如惠所主張的,能力也是現實的一部分,沒有人有強迫他人改懸易轍的正當性,正如卡涅阿德斯船板的選擇一樣,不管如何「世界的本質都不會改變,做得到的事情就是做得到,做不到的事情就做不到,就像是母親撫摸小孩的頭一樣。(by 春崎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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