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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在失落的世界尋找朋友的真諦-評《動物朋友》

樓主 駝鳥 dark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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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按:本文係舊文重發,因為之前選錯分類,沒有被收到精華區就被刪除了,所以重發一次填充一下達人文章量,其他有收到精華區的文章就不重發了。若版主覺得不妥當請刪文,不好意思!)

  《動物朋友》是一部經歷撤換監督風暴、被罵成「平成最糞作品」的第二期的超級話題之作。(但本人必須先承認沒有看第二期,希望這不會影響寫這篇文章的資格),在此謹簡單分析一下駝鹿監督和其團隊到底是施展了甚麼樣的黑魔法,不但把這個原本完全不被看好、蠢到不行悲劇的企劃案從懸厓邊救回,甚至讓廣大的粉絲們像是不知到嗑了甚麼也給我來一點一樣的為一些傻裡傻氣的台詞和橋段瘋狂。

       簡而言之,達紀監督除了是掌握觀眾的心理外,更重要的是在一開始就確立了一個穩定的劇情結構,進一步去發展滿腹寓意的主題,使本作既顧到面子又顧全裡子,以對角色的認同感配合充滿懸疑氣息的情節,成為一個充滿特色、能成為經典教範的佳作。

(防雷線)



天然呆又楚楚可憐的角色,以及恰到好處的懸疑點,是本作的成功之鑰。


外表賣點—巧奪天工的角色設計

  我想本作的面子上的成功其實不需要我太多贅述,簡而言之就是兩點:角色的外貌與內涵,以下就簡單說明。

角色外貌–精心打造的服裝與妝髮設計

  無庸置疑,本作一半的成功要歸功於吉崎觀音大師級的角色設計,在服裝與妝髮上的苦工以本作的製作預算而言簡直是不可思議,基本上比一些號稱大作的作品還要更細膩百倍,可說是2017年TV動畫中最強的服裝設計與造型設計。數十位不同的動物朋友都擁有自己獨特、風格迥異的服裝與造型,又與其所屬動物的特性相當配合,真的是令人嘖嘖稱奇的傑作。



這個傑出的場面調度除了顯示出吉崎老師針對每個角色都設計一套匠心獨具的服裝與妝髮造型的用心程度外,角色包圍詰問主角的構圖既帶壓迫感又懸疑,但網開一面的站位及寬大的馬路卻暗示劇情將有突破性的進展。


角色科白–符合觀賞客群期待的恰如其分表演

  本作在角色設定上,其實是用了一種不是那麼商業化的方式來取悅觀眾;也就是雖然目的仍然是討好觀眾、符合觀眾的期待,但是不是用硬去套的賣肉、廢萌之類橋段,而是在製作之前就已經設想好對象客群會想要看到的東西,用相對自然的手法包裝角色,鬥而不破、ㄎ一ㄤ而不廢。


本作為營造喜劇效果在剪接與分鏡上下了許多苦工,例如此幕中大量的留白、浣熊小姐撲倒小背包的方式,以及雙耳直立、被限縮在畫面一角的藪貓,充滿一種莫名的喜感。


  因為動物女孩們具備的先天優勢就是「只要帶出動物的神韻看起來就會很療癒」,所以也就不需要很刻意的動作、設定或橋段,散發自然的感覺就能吸引觀眾的眼球。話雖如此,要做到這樣卻也不那麼容易,還是需要花心思去揣摩動物的特性,去設計相對應的動作與台詞,例如羊駝吐口水跟朱鷺飆歌等,而棒讀的聲優群更是完美的搭配呆萌的動物們。當然因為製作組一開始就清楚知道目標就是要模仿動物可愛的一面,相對製作起來就會很確定知道怎麼做,不會像有些動畫改來改去或是破格演出,要不然就是角色缺乏說服力。



製作組去蕪存菁的功夫下的十分足夠,清楚的掌握觀眾想看到的人物特色


       最後,因為製作組也清楚明白輕鬆療癒的調性能夠留住大多數希望紓壓的觀眾(也就是所謂的難民番),所以就順著這個基調輕鬆、溫馨的發展下去,用溫暖而友善的角色科白俘虜觀眾。當然,治癒番比較擔心的就是太日常、太平淡而沒有起伏(觀眾治癒到最後就直接睡著了),但因為動物朋友有一個嚴謹的主線劇本支撐,無形之中就免去了這層憂慮。

劇情結構–平穩的升高與發人深省的後文本

  自從美劇「陰屍路」帶起喪屍熱潮後,日劇情就一直是近年來最主流的背景設定之一,光是2017年的人氣動畫就包括進擊的巨人、寶石之國、少女終末旅行等。當然所謂的「人類衰退之後」的世界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存在明顯常態性威脅的(如喪屍或巨人),另一種是模擬一個空洞而哀傷的未來世界,而本作嚴格來說是介於兩者之間(畢竟天藍怪不算是日夜擔憂的威脅),但卻跳脫此兩類作品的圭臬,開創了一種新穎的敘事方法,也就是存在威脅的末日世界未必是人互為戰,也未必是空虛寂寞的。

劇本設定–平穩精巧的古典倒V結構

  古典模式劇本(Classical Paradign)最初可朔源至希哲亞里斯多德的《詩學》,後來由德國學者傅萊塔延伸發明了所謂的倒V結構,簡言之,敘事結構始於外在衝突,而隨時間軸推演逐漸升高,到達高潮後進入衝突解決階段,最後落向大結局;古典模式的關鍵在於劇初提出的「戲劇問題」,也就是創造一個另觀眾好奇的「目標」,再以因果連結方式節節升高。

  以本作而言,能套用古典模式的原因就是因為編導提出了一個非常有趣的戲劇問題:「不知道自己是人類的人類,在末日的世界中尋找自己的身分及其他人類的蹤跡。」這個問題看起來本身就有些矛盾,卻因為它的矛盾性而引發觀眾的好奇:「為什麼小背包會不知道自己是人類?」「其他人類是滅亡了嗎?」等,達紀編導再接著加入有因果性的橋段,循序漸進的引誘動物朋友們說出看似明白不過的事實(小背包就是人類),然後卻又因被打斷或其他原因不能確實的證實與說明事情的原委,最後加入看似「反派」的浣熊小姐一路「追殺」小背包,衝突也就不斷升高,最後驟然進入與天藍怪對決的大高潮後,再驟然回歸平靜與引人遐思的結局,可以說是完美的雲霄飛車倒V結構。



倒V結構(或稱三角型結構)在本作的運用


  其實古典模式劇本自20世紀初起就一直主宰好萊塢的故事們,要說特別也無什非常特別之處,那為什麼倒V結構對《動物朋友》而言這麼關鍵呢?其實原因有二:
  1. 如前所述,由於本作已經是走溫馨輕鬆的路線,一般而言很容易變成寫實主義劇本的敘事方式,演變成沒有高潮也沒有明顯結局的日常番。並不是說日常就一定不好,但寫實主義劇本重點在於「日常生活的切片(Slice of Life)」,強調的是像新詩一樣的片段,對於本作看似有些低年齡層的設定來說,很容易就會讓觀眾誤解而棄追。
  2. 因為從前面幾集的安排來看,觀眾直覺地就認為這是一部腦殘的有毒電波作品,而其實有毒電波作品配合混亂跳Tone的敘事結構,會讓人產生非常不耐煩的感覺(偏偏最近其實有滿多作品喜歡這樣搞),換言之,因為動物朋友已經採用看起來很有事的背景設定,在劇情結構上就更需要採用平穩流暢的古典敘事,好好地把故事營造清楚,才是正道而明智之舉。

貓頭鷹之家可說是故事的因果關係鏈中最重要的接合之處,雖然說出觀眾早就心知肚明的事實,但配合四人被集中在小空間裡的壓迫感仍戲劇效果十足。


劇本內涵–在末日的世界中尋找身而為人的理所當為

  本作片名雖翻譯成《動物朋友》,但其實跟原文的意思有些出入,正確的翻譯應該是「野獸(けもの)朋友」。換言之,以原本的片名來看,因為「人類」是動物但不是野獸,所以是被排除在「朋友」的範圍之外,為什麼在這個末日的世界中,野獸都能成為親切、盡傾囊之力幫助他人的「朋友」,人類卻反而不行,甚至倉皇逃離這個失落的世界了呢?這點就非常發人深省。更甚之,其實中文翻譯未必是翻錯,因為從劇中角色口中一再說出的,確實是「動物(どうぶつ)朋友」,「野獸朋友」這個詞從頭到尾都沒有在劇中出現過,換言之,是一個「文本外設定」,而作者究竟想用這種歧異表達甚麼呢?



在面對壓倒性的絕望中,希望的紙火飛機以自然、令人放鬆的由左向右方式進入畫面,猶如英雄一般登場。


  首先從星之沙的分類來看,接觸到動物就會變成動物朋友、接觸到跟人有關的東西就會變成人類、接觸到其他東西就會變成天藍怪,換言之,人類就是介於天藍怪與朋友之間,好像距離朋友還少了些甚麼的生物。


小背包究竟是甚麼,正如這幕的構圖所顯示,被神秘的光暈與長草所遮掩。      


  在故事中前段追尋小背包的真實身分時,其實也一邊從小背包幫助動物朋友們解決問題的過程及從動物朋友的口中,慢慢還原出對「人類」這種動物的描述,包括聰明善出主意、能製作和使用道具已知用火,能溝通與學習等,但關鍵正如籔貓與貓頭鷹博士的對答「好像跟朋友有點像?」「朋友就是動物擬人化的形象。」

      換言之,動物朋友就是由人類特徵加上朋友特質而誕生的,但反過來從劇中角色對人類的描述來看,卻找不到能對應「朋友」的特質,動物朋友們熱於助人與善良的天性是另外加進去的,人類的身上卻反而不見得能找到這些。



其他人由右向左像是逃離一般離開畫面,係為凸顯籔貓紋風不動的堅毅決心。


  歸納起來,其實人類的特長就是能有效率的解決問題,人類能幫助朋友解決問題,但並不是天生就具備當朋友的資格,或是意願,就連BOSS都設定成不開口(幫助)動物朋友以免干涉,有如漠然的存在,也因此被從+%Z%的世界中所剝除。在許多末日作品中,總是強調倖存者在資源匱乏下的爾虞我詐,卻往往忽略了比起如何競爭,學習如何互相幫助以度過嚴酷的末日環境,不是更為要緊嗎?

       達紀監督透過小背包的旅程,讓她逐步認知到幫助別人解決問題的背後,更重要的是懂得如何、又為何要與人為善;越是面對艱苦的挑戰,我們才越應該瞭解「朋友」究竟是甚麼。正如小背包最後所言「你們教會我尋找食物、安全的睡覺方式、連爬樹都學會了,所以我沒問題的!」朋友不正是即使在面對猶如末世一般的挑戰時,也能讓我們具備基本生存能力,進而出發前往未知、追尋自我的存在嗎?身而為人的我們,都應該時時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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