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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在愛與被愛間追尋女性應得的自由-評《人渣的本願》

樓主 駝鳥 dark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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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渣的本願可以說是2017年最具爭議性的改編動畫之一,無論是其驚世駭俗的情節,或是令人玩味的展開,都令人看的汗毛直立;但有趣的是,鬼才編劇上江州誠又很巧妙的利用點到為止的手法,為整部作品渲染上一種不失YA作品的純真與浪漫色彩。整部作品透過張力十足的調度,讓情節在道德失控與自我克制間搖擺,觀眾的情緒也跟著起伏,最後對結局感到有些詫異,卻又有些黯然神傷。

  對我來說,要評論這部作品最大的難題在於要釐清「本作究竟算不算是一部女性主義作品?」如果算的話,男性的觀眾如何揣摩故事中細膩的感情變化,如何去評判劇中人物的道德基準?如果不算的話,究竟是哪一個環節讓它變成仍然是帶著男性視點的濾光鏡,去窺探女性的情慾世界呢?相信身為男性的上江州編劇在改編這部前衛女性漫畫家横槍メンゴ的作品時,也遇到了類似的難題。
  
  無論是愛一個人愛到寧可找一個替代品來假裝成對方,或是不擇手段地將被愛當作是唯一的幸福,究竟甚麼樣的「本願」是為此世界所難容的呢?在兩位傑出聲優安済知佳豊崎愛生頗具爆發力的詮釋下,確實能讓人不自覺地再度反思我們心中的道德之尺。以下的評論因為我身為一個直男,難免有非常偏頗之處,請女性同胞(無論是直女還是同志)多多包涵。

(防雷線)


渴望愛情的花火卻只能貼著不會殘留體溫的桌面,暗示這段沒有結果的畸戀


鏡像結構-互為映照的四角戀情

  本作的劇情結構有點隱隱約約假借精神分析教父、法國心理學家拉岡的鏡像階段理論,透過他者的再現來構成自我。對劇中的男女主角花火而言,兩位老師鳴海就像鏡子一樣,讓兩位主角透過凝視鏡子來認同自身,最後成為完整的個體。這個部分在花火的凝視上比較明顯,而鳴海花火鳴海的連結就相當隱晦,每個觀眾都可能有不同的理解,以下就簡單抒發個人看法。

花火對茜的凝視-愛人或被愛何者才能更迄近真正的幸福?


安藤正臣監督在本作中運用許多很直覺的特效,讓觀眾能一目了然劇中人物的痛苦。


 「不被追求就沒有意義,只有被追求才快樂。」「一件東西如果沒有別人告訴我好,我怎麼知道它好呢。」這兩句話是老師的生活哲學,也是她的生存手段;而懵懂無知的花火,則單純的相信「沒有比被不喜歡的人糾纏更噁心的事」「彼此利用的愛情怎麼可能存在呢?」純真的相信愛一個人是美好的,至少不是能隨便放棄的。但是這樣的情感在遭遇無情的折磨以及早苗投注在她身上的慾望後,逐漸的土崩瓦解,放縱自己掉進感情的漩渦中而無法自拔,甚至開始模仿勾引其他男人。

  因為面對著這面鏡子,花火無法分辨自身與他者的差異,而如同所言「也許是一種自戀吧」而透過的映像愛著自己,認為自己有權無償享受麥的體溫,享受早苗對自己單方面的無盡溫柔,來彌補得不到鳴海老師的「伊底帕斯情節」;但隨著故事的進行,花火逐漸明白這種自戀、服膺於原慾力(Libido)的行為其實只是一種過程,但在過程中她、早苗卻不斷地受到傷害,「有時靠得很近卻感覺如此陌生,彼此都察覺彼此想隱瞞甚麼」,對於對於早苗都是如此。所以直到故事的最後,花火才終於學會了「組織言語去體諒對方」,從而原諒了的離去,了解到慾望並非愛情的全部,而願意繼續去追求苦痛的真實,但是不是能真的獲得女性應得的解放,就成了未知之數。


雖然說真實之路可能充滿痛苦,但花火仍努力朝夢幻而虛無飄渺的路前進。


  美國文學家瑪麗安竇恩認為,即使突出女性在故事中的地位,如果限制與阻止女性角色的慾望,最後還是難免淪為一心想被欲求的窺淫快感,被男性霸權所控制。換言之,強調女性的作品在如何拿捏女性的性解放這點上,是一個很大的難題,像這樣選擇「只想被男人欲求」,如果沒有發展成真正服膺自己的慾望,就難免還是淪於男性霸權的宰制,淪為被男性觀眾所窺淫的對象,僅僅是一個玩弄男人、在愛中周旋、性自主的女人,雖然顯得高高在上,卻並非真正的解放。

  那麼,到故事的最後真正成為主宰自己精神的「超人」了嗎?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難回答的問題。如老師自己所言:「感受不到跨越或被跨越底線的快感,因為幾乎不覺得自己身在其中。」因為意識到光是過著淫亂的生活,就好像只是被窺淫的女體呈現一樣,似乎自己並不身在其中,而是被抽離、異化,所以強硬的要求鳴海老師必須對這樣的行為表態,彷彿她也還是需要別人告訴她,究竟自己在做甚麼一樣。因此,我認為意識到光靠性的解放並沒有辦法得到她最企望的「自由」,無法帶她從痛苦的日常中逃脫,但直到最後,她並沒有得到真正的答案,這或許是作者對於她惡行劣跡的一種懲罰,但也或許作者是希望觀眾自行思考,茜要如何才能從被窺視的牢籠中逃出,真正得到自由吧!


成為人妻真的是茜所希望得到的答案嗎?從這張捧花讓畫面變得很不乾淨、壓迫感十足的構圖來看,似乎不是唯一解。

麥對鳴海的凝視-男性霸權與被動


  嚴格來說,不算是真的有「凝視」鳴海老師,因為他們在劇中沒有任何實質上的互動.但是鳴海來說,也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麥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缺乏陽具中心主義所該具備的反射功能,而鳴海卻做到了。為什麼我認為本作很難界定是否為真正的女性主義色彩,關鍵就在鳴海這個角色,鳴海老師的所作所為該不該被批判,作者又是否有意願去批判,其實是非常隱晦難解的。

  就我們一般觀眾的想法,鳴海不是一個人渣,他從頭到尾都沒做甚麼壞事,但不幸的是,他的存在本身就猶如法國社會學家伊瑞葛萊所謂的「鏡像霸權」,因為鳴海非常自我中心的闖進花火的人生中,卻沒有考慮過花火可能對他產生情愫,只是一廂情願地行使自己覺得照顧乾妹妹的快樂,而不在意花火自身的情感,所以花火形同是由與他的特定關係所定義的,而非依花火本身的位置所定義,雖然這或許並非鳴海的本意,但事實上就變得相當蠻恨,正如花火所言:「為什麼那個給我溫暖歸宿的你,又把我一個人拋下了呢?」

  而鳴海而言也是一樣,他無條件的接受的一切,劇情卻隱約暗示他只是因為戀母情結而想把「擺在那個位置」。到最後無論是花火還是,都是因為鳴海所在的位置而被定義,女性特質淪為一種鏡像的他者,也因而讓人懷疑仍然無法逃離桎梏獲得真正的自由。
  

這個構圖巧妙的用移動中的電車形成欄杆一樣的景象,比喻花火對鳴海的愛就像一個動態的牢籠一樣,雖然是在運動中的,卻無時禁錮著她。


  而就完全不一樣了,從開始到結束,都是一個沒有自我位置的人,他從一開始擔任學姊的洩慾工具,然後輕率地向花火提出了契約,如果鳴海是故事中給予所有人定位的中心點,那麼透過鳴海的映照,就彷彿是無邊際的大海一樣,只是盲目地施予其他女人溫柔。但是這樣的其實是想改變的,他覺得自己應該擁有一個身為男性的定位,所以主觀認為不能沒有男人的是「脆弱可憐的」,而且一定要是自己來改變她,不想看到被別人所改變的她。

  雖然看出想要替自己尋找一個身分,正是因為她渴望自由卻得不到的那種不安所造成,而覺得自己能給她那份自由,有了自由後,就會不因為不安而盲目找尋自己的,沒想到卻願意放棄追求自由而選擇定著在「新娘子」的角色上,結果發現自己喜歡的還是那個搖擺不定的女人,到最後其實不能十分肯定能不能結束放縱慾望的自己而重獲新生,但從作者讓他說出:「我不會忘記的是沒有改變前的老師。」來看,也許男性的原罪就是永遠在追尋那個讓他服從於原慾力,具有伊底帕斯形象的女子吧,這點不論是鳴海還是,到頭來都是一樣的。


最可這個角色可以說是用以強化本作對男性霸權的批判,她宛如人偶一樣的裝扮,只想在麥心中找到一個位子,彷彿自己只是一種男性社會下的「交易系統」。  


酷兒轉向-百合劇情如何介入女性主義文本

  早苗花火的愛恨纏綿佔去本作至少三分之一的篇幅,其實存在感比鳴海這兩個男角還要更重,但是她與花火間複雜的感情糾葛(後來再加上篤也形成三角戀後更是亂中之亂)說真的,不容易下筆評論。花火不明白自己對早苗的情愫,在愧疚之中卻反而更陶醉在早苗霸道的占有中,甚至覺得「如果只是要排解寂寞是不是只要小繪不需要了呢?早苗在追求花火的過程中,一面猶豫著確認著花火的確需要自己,一面卻又認為自己比男人更有資格占有花火,這樣複雜的情愫反而是在鳴海這兩個直男角色上看不到的,彷彿早苗才是真正瓜代了男主角這個職務,於是在劇中的世界裡男性霸權一度可以被拋到腦後,都是不重要、無所謂的。      


  
  酷兒主義介入女性文本其實已經是一種很流行的橋段,特別是在女性主義與刻意忽略同志的精神分析理論糾纏不清時,酷兒主義就適當底補足了這個不足的部分,因而越來越常出現在少女向動漫中,而且逐漸跳出男人婆形象的格局(即所謂「重寫黛客Great Dyke Rewrite」),女同角色也變得更為複雜,更設法跳脫刻板的形象。早苗纖細善體人意,卻又霸道而熱情如火的形象,確實令人耳目一新,她的出現不僅是從另一個角度詮釋女性追求自我的努力,也是以另一個方式在挑戰觀眾的道德底線,畢竟「一個人覺得寂寞找另一個人依偎又有甚麼不好,不如就大方讓你見識人渣的本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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