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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初戀的光輝溶於美麗的大海《8/8新增:第八篇.在凪的海平面掀起的狂嵐》

樓主 安天@アンライト cat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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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開始前的murmur
趁下架前補完這部,不知該如何抒發內心滿溢出來的感受看完感想總結兩句就是貴圈真亂和美海我婆
寫了一大篇幾乎是每集劇情大綱的心得文之後還是沒能完全宣洩,只好來寫CP文為美海出一口氣了
從一個本來不可能成為局內人的配角,到後來竟搖身一變成了比女主角更加耀眼的核心角色
無私的付出及奉獻,無疑是後期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女角,在最後兩集更是展現出女主角的格調
然而到頭來光還是只專情愛花,美海只能當個女主角規格的敗犬,令人為這好女孩感到惋惜與不捨
無論如何都想看到美海有幸福的結局,於是從動畫沒演出來的死角開始腦補,寫出了這篇CP短文
我知道事隔五年,這個板的熱度已經退卻不少,但還是希望恰好有看到這篇文的讀者能夠喜歡
之後會再放上R18的版本,待有緣人自己去發掘
目前已決定進行連載,將後續的故事補足,暫且會以校園日常展開劇情
更新時間不定,盡可能一個月發一篇的頻率以維持內容品質,會盡可能挑選當月相關的日子
由於是以美海作為主角,登場人物會以與她相關的角色為主對不起紡真的想不到要給他什麼戲份
原作戲份甚少、喜歡美海的那位路人砲灰同學也因此提高了一些戲份雖然最後還是只能當砲灰
後面也預計會有新角色登場以維持貴圈真亂的傳統
除了巴哈亦於原創星球的同人區正式連載:原創星球



短篇.初戀的光輝溶於美麗的大海
 
  「峰岸,抱歉,我果然還是……」

  海船祭過後一段時間,可能是心境上產生了某些改變,美海也像紗由一樣把綁著的頭髮放下來,留著一頭飄逸的長髮。

  而後峰岸再一次向她告白了,然而得到的回覆依然沒有太大的改變。

  她低著頭避免了眼神的交會,也許是不忍看到對方失望的臉孔吧?

  「不不,沒有關係,是我太心急了。」

  他露出些許落寞的神情,就算她所喜歡的人已經有對象了,他還是沒機會受到她的青睞。

  說是趁虛而入是有些過頭,不過他確實是靜靜等待她放下那份名為初戀的包袱才下定決心再告白一次,以為在這時候告白自己還有一線希望。

  「我真的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但要是在這個時機點接受了,我會覺得自己非常差勁……我不想把你當成的替代品。」

  「潮留,我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取代先島學長在妳心中的地位,所以我也希望妳能以本來的我來看待我。」

  「……說這種話真是狡猾呢。我會再認真考慮的。」

  對方的這番話令美海想起當年還沒成為她的媽媽時所說的話,若說她完全沒有動搖是騙人的,因此她這次沒有拒絕得太過果斷而是將答覆暫且保留。
 


  當天放學之後,本來想找美海一起回家,東張西望都沒看到她的蹤影,問了紗由也只聽說美海又被告白了,但還是不知道她的去向。

  略顯煩躁地搔了搔頭,雖然沒有根據,不過十之八九會在那個地方吧?因為是那個美海啊。

  他單手把書包提在肩上走出校園,一路朝著那個廢棄的造船廠走去。

  那個地方雖然不久後就要拆除,卻蘊含著點點滴滴重要的回憶,與離家出走的美海共度一夜、長大後的美海在此失足意外長出了胞衣……說到美海的去處,怎麼想也只有那裡了。

  「只要心裡有什麼難言之隱就跑來這裡,妳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美海。」

  漫步走向坐在小型貨櫃上凝望大海的美海,用有些調侃的語氣向她搭話。

  「才……才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只是突然想看海而已。」

  內心的想法被完全說中,她故作鎮定不想被發現自己的動搖。

  「欸——我還以為妳是被告白了才來這裡冷靜的呢。」

  「什……紗由也真是的,為什麼要把這件事告訴呢?」

  美海紅著臉回頭望了一眼,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更加紅潤,也只是露出如陽光令人安心的燦爛笑容。

  擅自就坐到她的旁邊跟她一同看海,她嘟起臉頰表現出些許的不悅,但並沒有多說什麼。

  「吶,那小子看起來也不是壞人,不試著跟他交往看看嗎?」

  「就算真的是這樣,我可是最不想聽到這句話從的口中說出來呢。」

  「妳啊,該不會還對我有意思吧?我還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半開玩笑與美海對答,然而美海對於他把自己的感情拿來說嘴感到不是很高興,臉頰鼓得更圓了。

  「那還用說嗎?我就像紗由說的一樣是個神經病呢,明明已經知道結局不可能了,還是不想改變、放棄這份心意。」

  「真的假的?妳還沒放棄嗎?」

  聽到美海如此回答,才收斂起剛才隨性的態度,畢竟他也不希望踐踏了她的純情。

  「這種話由我自己說好像有點奇怪……不過我真的有值得妳喜歡到這種地步嗎?」

  「不知道呢,仔細想想搞不好沒有?」

  「哈?我說妳呀……」

  美海略帶戲謔性地回答,看到的反應不禁笑了出來。

  「總是不顧他人的想法一意孤行、粗枝大葉又愛亂發脾氣……然而有時又會為了他人著想豁出一切、展現出溫柔體貼的一面,我很喜歡這樣的。」

  被她這麼一說,的臉蛋都紅了,有些難為情地用手指搔搔臉頰。

  這份喜歡的情感就如同包含各種心意的大海,不僅是喜歡上對方的優點,而是連同對方的缺點也予以包容,將所有的喜悅、悲傷都溶於心中。

  「妳有什麼資格說嗎?妳才是每次都為了別人賣命呢,明明自己都遍體鱗傷還是優先考慮別人的事,我也很喜歡這樣的美海啊。」

  「喜……」

  完全沒想過這番話會從的口中說出來,美海的思緒頓時打結成一團。

  不過冷靜下來就能明白,他所說的喜歡跟男女之間的喜歡不一樣,就僅僅是對小孩子、對外甥女、對朋友的那種喜歡,他的心中只容得下愛花一人,不可能對她有多餘的想法。

  雖說這些是早就知道的事實,她還是不免感到失望,即使只是虛幻的夢境,她也渴望著對方把自己當成同齡的女孩子多注視她一眼。
 


  「我說妳剛才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啊?」單指揉揉鼻子笑著說道。

  「才沒有誤會呢,若是對這句話產生期待就太傻了。」

  美海裝作一派輕鬆的模樣,縱使在一瞬間內心有所掙扎,還是對此釋懷了。

  正因一直注視著他,才能深切地感受到,對方的目光從未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痴情地望著愛花

  「妳呀,果然是誤會了呢。」

  「就說了,我沒有誤……」

  「我說的喜歡,就是字面上的喜歡喔。」

  「欸?」

  本來美海的心情就如靜止的海面,從表面看上去都沒有絲毫波動,聽了這句話頓時就掀起了陣陣波濤洶湧,浪濤在心中不斷翻騰。

  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在開玩笑,中間的轉變實在是太過突然,她的腦袋完全跟不上當前的情況。

  「老實說,當妳差點被海神帶走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在我最迷惘的期間,不離不棄陪伴著我、守護著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妳。我想我對妳的感謝,恐怕不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得清楚,這份情感完全不亞於對愛花的……」

  「等等!你先等一下!我確實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但是你這樣豈不就是……劈腿了嗎?這樣對愛花很過意不去的,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雖然很認真的解釋前因後果,反而讓美海陷入更混亂的思緒渦流當中。

  「啊對了,妳還不知道嘛,愛花對我說過的話。」回想起愛花那雙固執起來誰也勸不動的堅定眼神。

  『小光,如果美海還喜歡你的話,你這次一定要好好回應她的心意唷,絕對唷!』

  「愛花取回喜歡一個人的感情之後,也知曉了美海妳的心意,還有我對妳萌生的想法。她要我好好考慮過再做出決定,不然就對妳太不公平了,無論我最後的選擇為何她都會欣然接受,愛花就是在這種地方會特別認真又固執的傢伙啊。」

  即使本是兩情相悅,愛花也不打算辜負美海的一片真心,那份溫柔成了美海兩人之間的橋樑。

  本以為永遠不可能開花結果,如今戀心在的心中開始萌芽,美海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率先做出的答覆只有潸然流下的斗大淚珠。

  自己所做的那些並不是徒勞,縱使起初的用意並不是讓對方喜歡自己,就只是純粹想見到他綻放幸福的笑容,無償的付出總算得到回報還是令她感到欣喜若狂。

  海神為了討御女子的歡心,將她送回她所愛的人身邊,然而他從未知曉她其實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喜歡上自己了,直到溶於大海的心意發出耀眼的光芒,他才明白自己犯下了最愚蠢的錯誤。

  「我喜歡……真的非常非常喜歡,從五年前到現在,這份心意從未改變過。」

  在這之前美海只能持續隱藏這份心意不讓他察覺,如今總算可以將自己的心情傳達出去,止不住的淚水與話語混在一塊兒。

  「被當面這麼說,果然還是有些難為情呢……美海妳還真的一點都沒變,哭得鼻涕都流下來了,還是很黏的那種。」

  「什麼啊?才沒有呢!你給我站住!」

  被這麼一嘲弄,美海彷彿回到了孩提時代的稚氣,在他的身後追打著。

  彼此之間都展露最真實的一面,無須刻意掩飾自己的缺點,正因如此才能維持親密的關係。
 


  「這樣就好了。」被追著敲打的突然間這麼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難道你覺得被打很有趣嗎?」

  「美海,妳不必成為愛花,妳只要成為原本的妳自己就好。」

  停下腳步,臉上帶著一抹微笑,把心底的話傾瀉而出。

  起初他沒有注意到,直到愛花千咲甚至是紗由,每個人都向他提過同一件事,他才發現美海留長髮的真正用意。

  她想成為他所喜歡的對象,以為這樣就能受到多一分的關注,卻又害怕被發現這樣的想法試圖隱藏起來,到頭來除了當事人之外其他人都發現了。

  如今已經無須再隱藏才把綁起的頭髮放下來,改變形象不僅是心境上的變化,也是希望他能多注意到自己。

  總算明白了美海的想法,於是告訴她只要成為她自己就好,成為那個明明生性害羞內向又處處為人著想、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想看到對方笑容的單純女孩,這樣的美海即是她最大的魅力。

  擔心朋友被責難主動替紗由頂罪、一早跑去海邊裝海水以免他們曬乾、為了送一條紀念性的項鍊四處奔波、不願看到最喜歡的人死去想盡辦法勸姐弟倆回去冬眠、用心把的旗子補起來指引他回家的路、看穿的心意想為他重做一件波中制服、裝病請假照顧累垮的、自發性將愛花的石頭做成更好珍藏的項鍊、頂替愛花被海神帶走成為活祭品……過去種種不勝枚舉,那份為了他人的無私的溫柔打動了

  就算不成為愛花美海自身就擁有誰也無法比擬的體貼,如同包容及滋養萬物的大海,寬廣無際、閃耀著美麗炫目的光輝。

  「……你也很狡猾呢。」感動與欣喜的複雜心情全都溶於美海的淚水當中,淚水與笑靨同時面對綻放。

  誰都沒辦法取代另一個人,正因如此人與人之間建立起的關係才顯得更加珍貴。

  「什麼狡猾嘛……我不過是陳述一件事實,美海,我喜歡的是原本的妳。」

  「原本的我嗎?你果然是朵莉控吧。」

  「朵莉……才不是這個意思呢!喂!」

  本來寂靜的海岸上充斥著兩人嬉鬧的笑聲,雲湧的情感使大海流動了起來,但並非掀起滔天巨浪,而是包含著各種心意的溫暖潮流。

  「我真的很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但是呢……,希望你別這麼輕易就給出答案,畢竟才剛發生了那樣的事,也許你對我的感情出於同情的成份比起愛情還多了一些。」

  「同情嗎?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可是我對妳是真……」

  「等到畢業時再做決定就好了,在那之前我想跟愛花公平的競爭,到時候如果你的心意依舊,我就會欣然接受的。謝謝你,。」

  她所付出的汗水與淚水,絕不是用來博取他對自己的愧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是真正喜歡彼此,就算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也不是她所想要的,與其發展成這樣的戀情還不如持續她不可能的單戀。

  但無論如何,能聽到喜歡的人對自己說出一聲喜歡,此等喜悅是貨真價實,對她而言是畢生的至寶。

  「真拿妳沒辦法呢,不過就是這樣才像是美海啊。」

  揉揉鼻子,起初對於美海的回答有些意外,但仔細想想她說得沒錯,接下來的時光才是確認這份情感的起始。

  「回去了,特別交代我要把妳平安送回家。」比了個回去的手勢,美海才揹起書包跟在他身後,焰紅的晚霞映在兩人幸福的表情上。
 


  隔天早上,美海的頭髮剪短了,就如同五年前那樣。

  所有人看到她的形象改變甚鉅無不感到驚訝,紗由也立即關心她是不是峰岸昨天告白時說了什麼讓她傷心的話,差點跑去找他算帳。

  「什麼事都沒有,只不過是想回歸初衷而已。」

  美海露出笑容,沒有正面回應紗由的問題,但看到這表情也讓人放心下來了。

  初戀的光輝溶於美麗的大海,散發出比之前更加耀眼的光芒。



(短篇完)(R18版https://reurl.cc/vad8L)



短髮形象(改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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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有讀者將本篇轉載至百度【潮留美海吧】,感謝讀者的支持讓更多人能看到這篇文章
雖然目前暫定只出一則短篇,但迴響不錯的話也有可能連載繼續補完後續劇情(劇情架構要等靈感君)
一開始的想法是不把結局寫死留給讀者更多想像空間,但果然還是很希望有專屬於美海的結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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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篇.飄散於海中的鱗片之獨白
 
  解凍的大海恢復了生氣,不再是毫無波瀾的風平浪靜,縱使有時會感到悲傷、苦痛,歡愉、欣喜的情緒也同時溶於海中。
 
  雖然只有一瞬間,沉睡已久的海神受到那份強烈的心意吸引,意識被短暫地喚醒,總算碰觸到深愛的女人內心真正的想法。
 
  「我是海神的鱗片,但是海神大人,我至今仍不解您當時如此安排的用意。」
 
  在海村汐鹿生被尊稱為鱗大人的海神的鱗片難得不是平時那副懶散的模樣,一本正經盤坐在御靈火的面前,如同自言自語般向著於海中熊熊燃起的藍色火焰提起著心中的疑惑。
 
  「為什麼特別眷顧那個孩子?還讓我撒了連小學生都騙不過的謊言,說什麼因為要保護陸上的海村人才來到陸地,並不是這樣的吧——您要我保護的對象只有那孩子對吧?」
 
  象徵海神意志的御靈火忽明忽暗,猶如內心受到言語的動搖,接著才彷彿是在訴說悄悄話分出燭火般的微弱火焰飄向鱗大人的耳邊。
 
  本來一臉嚴肅的鱗大人突然臉色驟變,對於御靈火輕聲告知的真相感到訝異。
 
  「海神大人,這是真的嗎?這也難怪……『命運』還真是作弄人呢。」
 
  本來無法理解的種種矛盾之處頓時釐清,鱗大人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
 
  接著又面色一沉,表情比起剛才更加嚴肅,繼續向御靈火請益。
 
  「就算真是這樣,有必要讓那孩子背負如此沉重的責任嗎?再這麼下去,豈不是會重蹈當年的覆轍……」
 
  御靈火忽然旺盛地燃起,任誰也看得出海神激動的情緒,此舉也讓鱗大人有些嚇到,連忙低下頭請罪。
 
  「真是失禮了,一切謹遵海神大人的旨意。」
 
  激昂的御靈火再度恢復平靜,才使鱗大人鬆了一口氣。
 
  鱗大人起身走出神社,打算以巡視為藉口出去散步打發時間,恰好以為首的那四位青梅竹馬游過來向他打了聲招呼。
 
  「喲,鱗大人,愛花又做了你最愛的筍子過來囉。」
 
  邊揉揉鼻子邊笑著說道,比起對神靈的尊敬之意更像是在跟鄰居的大哥哥談話。
 
  「是的!這次我用了從陸地上學來的烹飪方式,請鱗大人務必要嚐嚐!」
 
  愛花捧起一盒熱騰騰的筍子,鱗大人也僅是笑笑地接過。
 
  「喔?既然是陸上的料理方法,在海裡吃會品嘗不出其中的風味吧?」
 
  鱗大人如此答道,便輕輕一躍浮出海面,跳上其中一根橋墩瞭望不遠處的陸村鴛大師,像是在野餐一般取出盒子內的筍子細細品嘗。
 
  「真香哪,這就是結合了大海與陸地的味道嗎?」
 
  開動不久之後,他們也浮上海面朝橋墩上的鱗大人呼喊著,鱗大人嘴裡邊嚼著食物邊有點敷衍式的揮手回應。
 
  「抱歉了,其實我並不是很贊同這樣的作風,可惜我只是海神的鱗片,也只能遵照海神大人的指示行動……真不想從這些天真的孩子們身邊奪去他們最珍視的寶物啊。」
 
  鱗大人帶著些許憐憫的眼神俯視著海面上的孩子們,接著又無奈地仰望蔚藍的天空。
 
  海船祭過後並不是災難的結束,而是另一起無妄之災的起頭,然而此刻還尚未有人察覺,繼續過著平凡卻洋溢淡淡幸福的日常生活。



(序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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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心中之岸寄託著明日的光芒
 
  「女生要在情人節送巧克力給男生,怎麼看都是企業的陰謀。」
 
  二月份對於許多戀愛中的少女而言有著重大的涵義,那是可以向喜歡的對象表達愛意的絕佳時機,但是有位少女並不這麼想。
 
  「紗由,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呢?」美海紗由坐在教室聊天,突然提起了這個話題。
 
  紗由似乎對於送巧克力的習俗不以為然,美海雖不是很贊同她的看法,但還是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
 
  「啊啊,每年到了這個時節,女生就要像勞碌的蜜蜂到處打轉,真是蠢到家了。」
 
  「可是情人節是能把平時說不出口的心意好好表明的日子喔,難道紗由不想趁這個機會跟的關係更進一步嗎?」
 
  「這就是商人的陷阱啊!明明平日多的是機會,為什麼非得在那天才能表白?」
 
  紗由提出了犀利的質問,美海也覺得不無道理,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反駁,但她還是想趁情人節當天把過去五年沒能說清楚的心情傳達給,因此暫時保持沉默。
 
  「再說,女生親手做巧克力就比較有誠意嗎?為了表示心意就要採購大量的材料,還要沒日沒夜投身製作,男生在白色情人節卻只要隨便買個小東西回禮就好,付出的心力根本不成正比啊。」
 
  「紗由……妳該不會是,單純嫌麻煩吧?」
 
  「才不是嫌麻煩呢!如果做出不好吃的巧克力,一定會討厭我的啦!」
 
  發覺紗由發牢騷只是不擅長做巧克力,順便遷怒情人節本身的存在價值,美海也只是苦笑著回應。
 
  其實她心裡還是想把心意傳達出去卻是如此不坦率,跟紗由交情已久的美海不禁覺得這孩子的個性真是可愛呢。
 
  「不如這樣吧,紗由,情人節前夕我們一起做巧克力吧!」
 
  「這種像是少女漫畫的展開未免也太老套?我還是Pass吧,做這種一點都不像自己的事實在是太遜了。」
 
  面對美海的盛情邀約,紗由卻輕輕搖手拒絕,這樣的回答讓她略顯失望。
 
  既然紗由沒有那個意願,她也不想勉強對方做不想做的事,當天放學跑去邀約愛花一起做巧克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愛花是自己的感情路上最大的情敵,但彼此之間的深厚友誼使她無法將愛花視作敵人,即使要藉由巧克力傳達的心意及對象都是同一人也不會介意。
 
  「喔!美海沒問題的,妳的心意一定可以順利傳達給小光!」
 
  愛花也明白美海的想法,明知如此還是對美海表達支持之意,也許正因她那份單純才讓美海可以不帶一絲敵意、很自然地與她相處。
 
  「對了愛花,如果收到巧克力,會因為做得不好就不高興嗎?」
 
  一想到紗由這麼在意的想法,就趁著這個機會詢問與他是青梅竹馬的愛花,應該會比憑空臆測還準確。
 
  「小要嗎?美海,難道妳變心了?而且還是喜歡上紗由喜歡的對象……」
 
  「不是這樣啦!我是在幫紗由問的,她好像很擔心不中意她的巧克力。」
 
  差點就產生新的誤會,美海連忙澄清,愛花才露出鬆一口氣的神情。
 
  「小時候我們都會互送巧克力唷,雖然當時的小千跟我都做得很差勁,但說過只要是帶著善意的巧克力他都會心懷感激的吃下去,關於這點紗由可以放一百個心!」
 
  在愛花打的包票下,美海也打算藉此說服紗由看看,無論做出來的成品如何,最重要的還是包含在其中的心意。
 
 
 
  情人節前夕,在美海的百般勸說下紗由才總算答應,放學後跟愛花一起來到美海家裡,備齊所有材料準備動工。
 
  「千咲姐不會來嗎?」之前美海有託愛花也邀約千咲過來,不過遲遲都沒見到她的蹤影。
 
  「小千在醫院那邊還有工作趕不回來,而且她還說什麼自己已經過了少女心的年紀了。這種事明明就跟年齡無關,小千很奇怪吧?」
 
  「是嗎?真遺憾啊,本來還以為愛花約的話千咲姐就會來呢。」
 
  不知從何開始,也許是從冬眠回來之後就是這樣了,以往一向最親密的青梅竹馬四人組,因年齡的差距讓千咲逐漸產生疏遠感。
 
  五年的時光無情剝奪了他們過去朝夕相處的堅定羈絆,若是能找到機會修復他們的關係就好了,美海內心深深感嘆著。
 
  即使如此,她們要做的事依然沒有改變,開始進行巧克力的製作。
 
  製作的過程並不順利,她們的料理程度並不算差,可是在甜點方面卻不夠內行,前前後後失敗了將近十次,性情較為急躁的紗由又忍不住在一旁嚷著利用少女的戀心賺錢的商業陰謀太卑鄙。
 
  「啊啊,做什麼巧克力嘛!美海妳也是,送一隻章魚給章魚不就得了?」
 
  「好久沒聽到妳叫章魚了,不過送章魚也太過分了吧?好歹也要送章魚燒嘛。」
 
  「美海妳太天真了,巧克力也好、章魚燒也好,如果對方不喜歡妳,無論妳送什麼結果都是一樣的。」
 
  紗由口不遮攔說了一連串的氣話,卻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尖銳的話語刺到美海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結果都一樣嗎……這麼說也是呢,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
 
  「美海?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猛然察覺到自己說錯話的紗由趕緊訂正剛才的話,但還是來不及止住美海的淚水,無法克制的情緒一股腦從心底湧出。
 
  一直以來都只是一廂情願,無論付出多少都沒能成為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就算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她還是不願就此放下這份情感,持續這份也許不會有結果的苦戀。
 
  「沒有這回事喔!雖然我可能沒資格說這種話……美海,妳對小光做的一切絕對不是徒勞,我向妳保證!」
 
  愛花湊上前緊緊握住美海的雙手,想鼓勵她別急著否定自身的努力,不帶任何雜念的誠摯眼神讓美海激動的情緒慢慢撫平下來。
 
  「好了……沒時間沮喪了,我們繼續吧。」美海擦拭眼角的淚水,打起精神繼續製作巧克力的作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頭的天色早已暗下,比起最開始是漸入佳境,不過還是做不出理想中的本命巧克力,三個女孩煩惱得焦頭爛額。
 
  「美海,妳們不需要太逼緊自己唷,會累壞身體的,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明里端著一盤茶與茶點走進廚房,溫柔的笑容讓她們繃緊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這才放下手邊的工作歇息一陣子。
 
  「媽媽,妳知道要怎麼做好巧克力嗎?」美海捧著茶杯低頭問道。
 
  「這個嘛……雖說這樣的答案有點了無新意,果然最好的調味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心意吧!不過呢,那傢伙在這方面有點遲鈍,妳可要加把勁投注更多感情唷。」
 
  明里一邊溫柔地撫摸美海的頭髮一邊笑瞇瞇地回答,至於美海到現在才發覺她一直隱瞞不想讓媽媽知道自己對的心意早就被察覺到,害羞地滿臉通紅說不出話。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有人在嗎?」從玄關那裡傳來的是千咲的聲音,她們隨即走出廚房歡迎她的到來。
 
  嘴巴說已經過了年紀,其實心裡還是惦記著這一天,盡早把醫院的事情處理完就直接趕過來了。
 
  多了千咲的協助,製作巧克力的進展大有起色,每個女孩都投入自己最真摯的愛情在巧克力當中。
 
 
 
  情人節當天,前一晚在名為廚房的戰場上奮鬥的女孩們紛紛備好努力完成的巧克力前往更重要的戰場。
 
  由於千咲不會跟她們一起上學,愛花三人就託千咲替她們送一份義理巧克力給了,而千咲也做了的巧克力託她們帶去學校。
 
  決戰時刻逐漸逼近,每向學校走近一步心臟就跳得更快,正好在鞋櫃前遇上,很稀鬆平常地向她們打招呼。
 
  眼見機會難得,率先出戰的紗由快速走上前,正要從書包拿出她最重要的本命巧克力,突然瞄到的鞋櫃裡塞滿了情書和巧克力,頓時自信心全無而在臨陣卻步了。
 
  作為青梅竹馬的愛花就很自然地把義理巧克力交給他,也順便把千咲的巧克力一併交到他手上,展露燦爛的笑容向她道謝。
 
  錯失良機的紗由稍微有些沮喪,不過她打算在午餐時間再挑戰一次,燃起了烈火般的鬥志。
 
  至於美海這方面,覺得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這種事太丟人了,因此進教室見到也只是故作平常地道聲早安。
 
  相較之下愛花就沒有那麼多包袱,用毫無違和感的氣氛把巧克力送給,但彼此之間的互動正常到根本看不出送的是本命巧克力,也許是因為過去近十年來都是這麼做,沒有需要跨越的心理圍欄。
 
  目睹這樣的場景更激勵了美海必須再加把勁,一定要趁著這個日子把心意完整地傳達給他。
 
  時間到了中午,按照慣例去小水池稍微浸濕胞衣,對於美海紗由而言是最好的時機,帶著裝有巧克力的包包跟了過去。
 
  「喲,美海,妳也是胞衣乾掉來泡水的嗎?」
 
  見到美海第一反應讓她也只能順勢點頭回應,他的遲鈍遠超乎她的想像。
 
  「那個……,我有重要的話想單獨跟你說。」
 
  紗由總算是鼓起勇氣說出口,先是愣了一會兒才會意過來,從水池起身跟紗由一齊走到方便單獨說話的其他地方。
 
  「真像是青春戀愛喜劇會發生的情境呢,他們還沒正式開始交往嗎?」
 
  坐在池邊的指著他們嘻笑著,似乎還沒注意到美海也打算藉由巧克力再次對他表明心意。
 
  「不行啊美海,妳要冷靜下來,只要好好交給,就算他再遲鈍也一定會明白的。」美海低頭喃喃自語,嘗試用言語的方式鼓舞自己行動。
 
  「嗯?妳剛才說了什麼嗎?」
 
  「沒……沒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
 
  就只差那麼一點勇氣就能把蘊含自己心意的巧克力送出去了,然而與喜歡的對象近在咫尺使她緊張到一時之間沒辦法呼吸。
 
  好想把心裡的話毫不保留說出口,僅用隻字片語也說不清的深刻感情就要脫口而出,可是字句才轉到喉前就膽小地縮了回去,遲遲無法正常開口。
 
  「怎麼了?美海,妳的臉挺紅的呢,發燒了嗎?」
 
  把手放上她的額頭粗估體溫,被這麼一碰內心的悸動就更加劇烈,腦海完全一片空白說不出半個字。
 
  喜歡、好喜歡、果然好喜歡眼前這個人,但是這份心意卻始終無法好好傳達給他,即使對方早就知道她喜歡他,彼此的進展卻依舊停留在那一天。
 
  還是放棄吧,維持以往的相處模式就行了,就算他最終選擇的是其他人、就算註定不會在一起,只要能繼續喜歡著這個人就足夠了,她不禁這麼想。
 
  直到漲紅著臉的紗由和表情略顯害臊的走回來,美海依然沒能把巧克力交給
 
 
 
  放學的鐘聲響起,大家都收拾好書包各自離開教室,心花朵朵開的紗由邊走邊訴說著中午她與之間如同少女漫畫的浪漫對話,美海卻因心事重重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兩人還沒走出校園,就聽到背後有急促的腳步聲跑來,回頭一看竟是追了上來。
 
  「?怎麼了,為什麼急急忙忙的?」美海不解他追過來的理由,疑惑地問道。
 
  「我也不曉得,但愛花說我有東西忘在妳這邊,要我趕緊來找妳拿……美海,妳對愛花說的東西有什麼頭緒嗎?」
 
  「欸?不會吧,美海,妳還沒給嗎?」
 
  聽到他們倆的對話,紗由才驚覺美海本想隱藏前一天費盡心思製作的本命巧克力,就這麼默默回去。
 
  美海低著頭踟躕了好一會兒,才終於下定決心從書包取出特地做給的巧克力,雙手交到對方手上的同時放下所有顧忌與矜持,竭盡全身的氣力把自己的愛意放聲說出口:
 
  「,雖然你早就知道了,我還是想再當面跟你說一次……我喜歡你,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喜歡著你!」
 
  周遭路過的學生們都不自覺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這超級羞恥的當眾告白。
 
  一時之間也愣住不知該如何是好,美海也沒想過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對,兩人稍顯尷尬地對望。
 
  「抱歉讓你感到困擾了,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能不說出口……不用回應也沒關係,能夠親口把這份心情告訴你我就很滿足了。」
 
  也難為情地搔搔臉,過了十幾秒才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
 
  「美海,現在的我確實還沒辦法做出很好的回應……但我也真的很高興妳有這份心意,就連像我這樣的人也有人喜歡,此刻想說的盡是感謝。」
 
  沒有正面接受,但也沒有果斷拒絕,目前還處在愛花美海兩人之間游移不定,不過對美海的謝意肯定是貨真價實。
 
  在愛花的呼喚下,才小跑步離開,總算把巧克力送出去的美海也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順利把巧克力交出去了,真是太好了呢,美海。」
 
  紗由拍拍她的肩膀鼓勵,情緒平復下來的美海直到這時候才深深感到剛才豁出去告白的舉動太大膽了,害羞到心臟差點停下。
 
  時間也差不多該打道回府,美海望了書包裡一眼,猛然想起剛才滿腦子只有,還有件事卻拋諸腦後差點遺漏掉,目光稍微環顧了四周。
 
  「啊,抱歉,紗由稍微等我一下。」
 
  這時美海的視線餘角恰好瞥到某人的身影,不等紗由做出反應,便匆匆跑向校園後庭的車棚。
 
  「美海?該不會……應該不可能吧?」總覺得美海突如其來的舉動有點不太對勁,紗由有點放心不下就偷偷跟過去看看情況了。
 
  獨自一人在車棚牽自行車的峰岸,雖說本來就不對今天抱任何期待,但親耳聽到美海的告白,表情還是顯得些許落寞,正準備騎車離去。
 
  「峰岸,等等。」
 
  美海氣喘吁吁跑了過去並叫住對方,峰岸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而停下動作,回頭一看竟是這些年痴痴暗戀著的女孩,一時之間亂了方寸不知該如何是好。
 
  「啊,潮留……」
 
  若非曾經告白被她拒絕過,可能會誤會她也對自己有意思,只要冷靜想想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抱持多餘的期待只會徒增無謂的失望感。
 
  即便如此,被喜歡的對象喊了名字,他的內心還是小鹿亂撞,所幸夕陽的火紅映在他的臉上才沒能看出他羞赧到發紅的面孔。
 
  「那個……雖然只是義理,但我覺得還是應該給你才行。」
 
  美海連忙從書包拿出一塊包裝過的巧克力,雖不比本命巧克力那般精緻,看得出來還是有花點心思在外觀上。
 
  「潮留的巧克力?真的可以收下嗎?」
 
  「嗯,那當然,雖然做得不是很好……」
 
  明明只是義理巧克力,再怎麼說都是從喜歡的女孩子手上收到親手做的巧克力,對他而言無關本命或義理,雀躍的心情難以言喻,欣喜的笑意自然而然浮現在臉上。
 
  就在這時,在一旁看不下去的紗由氣沖沖從牆後走出來,插進兩人之間並以有些兇悍的眼神瞪了峰岸一眼,才轉頭對美海叮囑幾句。
 
  「美海,妳要更明確告訴他這是義理巧克力啦!不然男生可是很容易誤會的唷!」
 
  「是……是這樣嗎?」面對盛氣凌人的紗由美海簡直就像隻小倉鼠一般,支支吾吾做出回應。
 
  「那還用說嗎?男生都是這樣的啦!只要女生稍微示出一點善意就會誤以為是對他有好感,搞不好他收下妳的巧克力,回家後私底下會對妳做一些奇怪的妄想喔。」
 
  「不會吧?真是的,紗由妳想太多了啦!」被紗由這麼一說,美海感到有些難為情,忍不住出聲反駁。
 
  對美海而言,她也不是討厭峰岸,姑且也算是從小學的時候就認識到現在,況且還曾被他告白過,對他多少還是會感到在意。
 
  因此她才決定做一份給他的巧克力,就算不能回應他的心意,至少想對他表達一些謝意。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瞄了峰岸一眼,錯綜的情緒浮現在他的表情。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
 
  向她致謝之後,他便騎著自行車離去,對他來說這天可能是他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天了。
 
  「美海,妳應該沒有因為被告白就不小心喜歡上那傢伙吧?」紗由把臉湊上前質疑了一番。
 
  「什……就說不是了啦!紗由妳真是的!」
 
  夕陽下的嬉鬧,和平的日子,在空氣間瀰漫著巧克力的香氣。



(未完待續)(R18版,CP岸×海注意https://reurl.cc/ZeA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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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樓 安天@アンライト cat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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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深陷沼中無法自拔的戀心
 
  「美海,妳對峰岸有什麼想法嗎?」
 
  午餐時間,美海紗由坐在小水池旁的大石頭上用餐,正捧著鋁箔包喝果汁的美海面對突如其來的發問噗哧一聲把口中的果汁噴了出來,嗆咳將近一分鐘才能好好說話。
 
  很可疑。見到她反應這麼大,紗由不禁這麼想,皺著眉頭緊盯美海的臉,觀察她細微的表情變化。
 
  「為……為什麼突然這麼問?」美海的臉頰泛紅,眼神開始飄移,令紗由的懷疑更加強烈。
 
  「上次妳不是送他巧克力了嗎?就算妳強調那是義理巧克力,但比起給的巧克力很明顯做得更用心,我沒說錯吧?」
 
  紗由對於這方面的直覺相當敏銳,某些細節可能連美海本人都沒察覺到,根本不可能瞞得過她。
 
  如此咄咄逼人的提問令美海招架不住,低下頭猶豫了一會兒才作出回應。
 
  「被妳這麼一說……也許吧?被某個人喜歡,多少還是會在意……但是我喜歡的人是,這點不會改變的。」
 
  「美海,妳這樣不行啦!不是都拒絕跟他交往了嗎?對愛情的抉擇太過優柔寡斷,往後可是會有爛桃花纏身喔!」
 
  「這我當然知道!可是,即使不能輕易接受峰岸的告白,我也不打算踐踏他的心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直喜歡一個人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一件事。」
 
  聽到美海這麼說,紗由投以不太開心的目光,雖然她說得不無道理,但就是有股無名火上來。
 
  她認識的美海明明眼中只看著一人,如今這樣的回答卻給人一種就算是以外的人也不排斥的感覺,這點令紗由不怎麼高興。
 
  「妳真的沒有喜歡峰岸吧?明明本來不喜歡對方,被告白之後愈來愈在意,不知不覺產生好感之類的。」
 
  「沒有這回事!喜歡上一個喜歡自己的人,也許遠比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輕鬆吧?可是我還是沒辦法輕易放下那段不可能實現的初戀……所以說紗由,我真的沒有喜歡上峰岸,真的沒有啦!」
 
  美海扭扭捏捏了起來,但搖擺不定的態度反倒招來紗由的不滿。
 
  「真是夠了!像這樣的體貼一點必要都沒有,連自己的幸福都還沒掌握,就別再為妳不打算交往的對象著想了啦!」
 
  氣呼呼的紗由迅速收拾好便當盒便起身離去,美海則是坐在原處不發一語,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拿起鋁箔包繼續喝那瓶還沒喝完的果汁。
 
 
 
  「久沼?找我……有事嗎?」
 
  「打擾了,峰岸,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談。」
 
  當天放學紗由前去車棚堵人,被攔下的峰岸則是一臉茫然,當前的情境旁人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太妹正在要脅怯弱的中學生。
 
  在她的半脅迫之下,兩人前去學校附近的咖啡廳坐下,每當峰岸想開口詢問紗由的來意都被狠狠瞪視而乖乖閉上嘴,尷尬的氣氛持續著。
 
  「吶。」一臉不悅的紗由總算開口,峰岸也只能戰戰兢兢說聲「是」而已。
 
  「你是喜歡美海的哪一點?」
 
  毫不拐彎抹角的正中直球讓人難以招架,就算不是親口對本人說,但要對其他人談這種話題還是有些難以啟齒。
 
  「那個……我……」
 
  只見他支支吾吾,動作就跟小女生一樣嬌羞,令紗由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用不著那麼緊張,雖然以前沒說過幾句話,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從小學的時候就當同班同學到現在了,看在這點交情上你就告訴我嘛。」
 
  「不,也不是不想告訴妳……但我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
 
  太多思緒在腦中打轉,他的大腦呈現打結狀態,面對這樣的問題不知該從何說起才好。
 
  「該不會是對美海起色念了吧?」
 
  「欸?」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會在私底下對美海有什麼奇怪的遐想。」
 
  「妳……妳在說些什麼啊?我對潮留……」
 
  被問到如此敏感的話題,峰岸羞紅的臉比少女還像少女,紗由卻露出些許嫌惡的神情。
 
  「果然有啊……男生真差勁。下流。噁心。」
 
  一想到眼前的男同學對自己的摯友抱持非分之想,帶有鄙視意味的眼神望向他。
 
  峰岸知道再這樣被紗由牽著話題走只會徒增她的反感,只好低下頭自述一切的起因。
 
  「久沼,還記得六年前的霸凌事件嗎?當時我也是欺負潮留的共犯之一。」
 
  「啊啊,當然記得,因為在美海之前我也是被你們欺負的對象。你該不會是想說什麼小學生會故意欺負喜歡的女生這套幼稚的說法吧?」
 
  「有一次,我在體育課的時候跟著一群男生瞎起鬨拿籃球丟她,但不小心玩得太過火讓潮留摔跤受傷,覺得對她不太好意思就上前想去扶她……」
 
  『啊,抱歉,潮留,妳的膝蓋流血了,我送妳去保健室吧。』
 
  『不了,我不在意。你們無論做了什麼我都無所謂,因為你們跟我沒有關係,而且你也不是我的朋友。』
 
  「欸?」紗由聽著聽著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想起了當時美海也說過類似的話,也是想跟她成為朋友的關鍵。
 
  要是自己也被當面說不是她的朋友,又會作何感想呢?想必對他而言是一大打擊吧?
 
  「起初是因為愧疚吧?後來有段時間妳們兩個三天兩頭就翹課不知道上哪裡去,我就擔心是不是我的錯才讓妳們害怕上學,每天都在考慮要怎麼跟潮留道歉才好,然後就……」
 
  「發現自己喜歡上她了?」
 
  峰岸沉默地點點頭,紗由這才明白一切的事由。
 
  她本來以為對方只是很膚淺的單純喜歡美海的外表甚至是身體,從沒想過他的感情背後還揹負著如此沉重的思念,聽完他的自白稍稍對他改觀了。
 
  「真是的,聽你說了這些,我豈不是沒辦法討厭你了嗎……」紗由低聲碎碎念著。
 
  「嗯?妳剛剛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我是說你這樣欺負過她,也難怪告白兩次都被拒絕嘛!」
 
  紗由嘟起嘴巴把兩人份的錢啪的一聲丟在桌上,就頭也不回走出店外。
 
  雖然紗由還是最支持美海的感情,但峰岸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人,偶爾也推他一把好了,她暗自想著。
 
 
 
  「喂,章魚。」
 
  隔天下課,紗由坐到正前方的座位,以雙手撐住臉頰趴在他的桌上盯著他看。
 
  「我說妳呀,怎麼又叫我章魚了?差不多也該記住我的名字了吧……」
 
  翹著二郎腿,散發著有點不良少年的氣息,一臉不悅地抱怨。
 
  「,你對美海會有色色的想法嗎?」
 
  冷不防的提問讓重心不穩、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面對這樣的問題論誰都會做出如此誇張的反應吧。
 
  「妳在說什麼啊?我跟美海……先不提沒有血緣,我們可是舅舅跟外甥女啊!像這種事……」
 
  他的臉愈說愈紅,再怎麼說青春期都是個很敏感的時期,這樣的話題對他未免太過刺激。
 
  「嘛,前面這句隨口問問而已。我真正想問的是,你對美海真的沒有特別的想法嗎?」
 
  「這麼難為情的話題,妳確定要我在教室內還這麼多人的情況下回答嗎?」
 
  他左顧右盼有沒有其他同學在關注這邊,不過由於下課時間相當吵鬧,似乎沒有什麼人注意他們的談話。
 
  美海則是剛好去廁所不在教室,不然這些話給當事人聽到可是非常尷尬的。
 
  「要說實話嗎?」
 
  「我問你難道是要聽你說謊話的嗎?」
 
  「妳這麼說也對啦……真要說的話,我是喜歡美海的吧?」
 
  沒料到他會這麼坦率承認,反而讓紗由有點不知該怎麼把話接下去。
 
  「可是,她這五年間對我付出了這麼多的感情,我對她的感情卻遠遠不及她對我……」
 
  夾雜的愛戀、感謝、悔恨的複雜心情縈繞在他的心頭,然而這份心情發現得太晚,彼此的情感基礎差距過於懸殊,他只能慚愧地低下頭,認為自己沒資格對美海闡述這遲來的心意。
 
  「藉口。」紗由絲毫不給面子,一句話對他當頭棒喝。
 
  「美海才不會在乎這些呢,無論你喜歡她或是不喜歡她、甚至是討厭她,她都不打算放棄對你的感情,你只是害怕改變彼此的關係才在找藉口而已。」
 
  沒有做出反駁,只是默默聽著紗由的建言,低頭思考她所說的話。
 
  「更重要的是,你要選擇美海還是愛花?再繼續遲疑下去美海可是很不好受的唷。」
 
  「這我當然明白,明明喜歡愛花這麼久,偏偏又對美海動情,我還真是個差勁的男人啊……」
 
  從旁人的眼光看來,得到複數女性的喜愛簡直是男性的夢想,實際上他正身處左右為難的處境,無論跟哪一邊交往都會傷到另一方的心,讓他相當掙扎、遲遲無法做出抉擇。
 
  相較於羞愧的表情,紗由卻是一臉不耐煩,心想著為什麼美海周遭的男生都這副德性?就不能好好向本人表達心中真正的想法嗎?
 
  「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粗估時間美海差不多也要從廁所回來了,她站起身準備回自己的座位,離開前回頭對他提醒了一聲。
 
  「啊,對了,美海很期待情人節巧克力的回禮喔,你可別忘了。」
 
  聽到這番話先是愣了幾秒鐘,才「啊」的一聲恍然大悟,完全把這回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真是的,為什麼我非得擔任這些人的愛情小天使不可?那我自己的愛情到底有誰來支持啊……」
 
  紗由一臉疲憊趴倒在桌上,明明都自顧不暇了,還要為摯友的戀情奔走,口中喃喃自語抱怨著。
 
  她當然希望美海能得到屬於她的幸福,但現階段正處在相當尷尬的時期,也只能盡可能從後面支援他們。
 
  「紗由,妳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美海回到座位上看到紗由的模樣不禁出言關心,殊不知對方就是在為她的感情事煩惱透頂。
 
  「美海,妳也是,趕快決定要嫁給誰好嗎?」
 
  「紗由,妳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看似無厘頭的日常對話,背後也許還蘊含著深厚的情感,可能是愛情、友情、亦或是親情,那些心意相互交織成色彩繽紛的大海,閃耀著寶石般的光芒。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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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綻放著光輝的願望寶石
 
  「所以呢,你特地把本小姐找出來就為了這檔事?」
 
  紗由拿起小湯匙攪拌桌上的咖啡,一臉不耐煩地瞪了眼前的男同學一眼,性格膽怯的峰岸根本不知該如何應對才好。
 
  「要送什麼生日禮物給喜歡的女生,這種問題為什麼要問我啊?我又不是美海,怎麼會知道她收到什麼會開心?你還不如直接去問她本人呢!」
 
  「欸?直接去問潮留嗎……不行,我做不到的!當面問她的話會被她討厭的!」
 
  「就算你不問,她也不會喜歡你啊……」
 
  看著這位不擅言詞到不禁懷疑是否有社交障礙的男同學,紗由毫不留情當面嗆了他幾句,心想這種令人直搖頭的懦弱個性會被拒絕根本理所當然。
 
  即使不打算輕易把朋友交給這種人,但再這樣下去她也看不下去,稍微推他一把剩下就讓他自求多福吧,她如此盤算著。
 
  「嘛,看在我們有同班多年的那麼點交情的份上,給你一點提示也不是不行——美海最喜歡的就是大海了,如果你送的東西跟大海有關,搞不好她會滿懷感激收下喔?」
 
  「真的嗎?」本以為紗由還在生他的氣,沒想到她會出言幫他,使他喜出望外。
 
  「你可別得意忘形了喔,我只說她會收下,但美海喜歡的人是,才不會因此對你產生好感,明白嗎?」
 
  「這我當然曉得,不過如果我的禮物能讓潮留露出笑容,光是這點我就很滿足了。」
 
  「喔?是喔。」紗由沒有對此做出評論,既然他覺得這樣就足夠,她作為局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兩人似乎也沒其他話好說,紗由正要起身掏錢離去,猛然看到咖啡廳的窗外,正好也望向裡面,撞見她與男同學同桌的情境。
 
  即使的表情沒太明顯的變化,她還是擔心被誤解在跟別人約會,紅著臉匆匆跑到店門口跟他解釋清楚。
 
  「這樣啊?說來美海的生日確實快到了,那位同學……是叫峰岸吧,想送她禮物是嗎?」
 
  聽完紗由的解釋,對著店內的峰岸做出溫暖的笑容,接著也走進店裡與他交談幾句。
 
  「你好,我們好像是第一次面對面說話吧?」主動向他打聲招呼,對方僅是稍顯膽怯地小聲回應。
 
  由於之前沒什麼機會與他互動,便趁著這個機會跟他談談,於是開門見山提問。
 
  「我就直說了,聽說你喜歡美海是嗎?」
 
  「欸?呃……嗯。」突然被問了這樣的問題,頓時之間不知所措,只能慌張地用簡單的音節回答,相較之下表情和動作對這個問題的答覆卻是再明顯也不過。
 
  「你有聽過汐鹿生的某個迷信嗎?對紅腹的海蛞蝓說出自己不敢說出口的心意,如果吐出的是黑色難看的石頭就代表這份感情是錯誤的,如果是白色漂亮的石頭則是代表這份感情是正確的,你找到屬於你的海蛞蝓了嗎?」
 
  「等等,?」紗由不解為什麼他會跟峰岸提這個,簡直就像是在鼓舞他去尋找紅腹海蛞蝓確認這份戀心一般。
 
  「原來還有這樣的傳說啊……謝謝你,伊佐木學長。」
 
  聽到了很有價值的情報,他連忙起身向對方道謝,同時也決定了該送什麼樣的禮物給暗戀多年的女孩。
 
  峰岸結完帳離開咖啡廳後就朝著海濱走去,紗由則是站在的身旁,有些抱怨似的斜眼瞄了他一眼。
 
  「這樣真的好嗎?」
 
  「嗯?妳指的是什麼?」
 
  「若是他真的找到海蛞蝓,吐出的是漂亮的石頭,搞不好會誤以為美海也喜歡他,變本加厲糾纏她喔!或者是……看到難看的石頭,他會很失望吧?原來自己多年的思念只是一場空。」
 
  無論他拿到的是怎樣的石頭,都不是紗由所樂見的結果,擔憂的神情都寫在臉上。
 
  「紗由,妳真溫柔呢。」聽了她的說詞,對她綻放笑靨。
 
  「什……我才沒你說的那麼溫柔呢!我只是……」被喜歡的人誇獎,紗由羞得滿臉通紅、語無倫次。
 
  「我覺得妳很適合當他的海蛞蝓喔。」
 
  「什麼啊?這算是在誇我嗎?」
 
  聽到這番話不禁笑了出來,紗由見他笑得這麼開心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對紗由而言,能跟保持這樣的距離似乎也不錯,不急著成為戀人,先從同齡的友人開始做起。
 
 
 
  「喲,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剛好這個時候經過咖啡廳,見到站在門口的紗由,就順道走上前打招呼了。
 
  「是啊,我們在討論要給美海的禮物呢。」對他揮了揮手,向他解釋來龍去脈。
 
  「啊?給美海的禮物?」搔搔頭,一副還在狀況外的表情。
 
  沒想到他的反應竟是根本忘了這回事,紗由見他那種吊兒啷噹的態度,忍不住當場痛罵了他一頓。
 
  「笨蛋!章魚!御手洗丸子!為什麼你會忘記美海的生日啊?其他誰忘了都無所謂,就連都記得她的生日耶,只有你絕對不能忘記這個日子才對啊!」
 
  「紗由,冷靜一點,本來就不太擅長記這種事,就連愛花的生日他都會忘掉喔。」
 
  「你們這樣說就像是我腦子不好使啊……雖然是事實。」
 
  在的安撫之下紗由激動的情緒才平復一些,但對於不記得美海的生日還是不太能諒解,若是讓美海知道這回事她會很失落吧?原來她喜歡這麼久的人根本就沒在留意她的事。
 
  就算有從中緩頰,她還是感到氣憤難消,為她最重要的摯友打抱不平,惡狠狠地瞪視著
 
  「好啦,這次真的是我不對……,這個週末方便嗎?」
 
  也自覺忘記生日有點對不起美海,像是想賠罪似的打算約去市區挑選給她的禮物。
 
  「週末嗎?我沒問題喔。紗由要一起去嗎?」
 
  「不了,雖然我是很想跟你出去,但看到這隻遲鈍的海參會一肚子火,我就不奉陪了。」
 
  即使面對的邀約也敬謝不敏,由此可見紗由這回真的惱怒到了極點,心想著要是的禮物沒讓美海滿意絕對要他好看。
 
  處在兩人之間的露出些許尷尬的笑容,試圖說些什麼緩頰。
 
  「,我們去約千咲愛花吧?很久沒有四人一起出去逛逛了。」
 
  勉強解除了現場凝固的氛圍,表示送紗由一程讓先回汐鹿生,離去前紗由又瞪了一眼才就地解散。
 
  「紗由,我知道美海是你最重要的朋友,但妳今天好像比平時還容易動怒喔?」
 
  兩人走在夕陽映紅的街道上,走一段距離後才對紗由開口。
 
  她並沒有對這段質疑做出直接的回應,而是反以提問的方式應答。
 
  「我問你喔,,你覺得喜歡美海嗎?」
 
  雖說上一次從那裡親口聽到他承認自己喜歡美海,但對她的應對方式總覺得跟原本沒兩樣,這點令紗由匪夷所思。
 
  長年作為全局的旁觀者,對於這方面的見解也許會比紗由還客觀,因此才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他也明白這個問題背後的用意,紗由作為美海的摯友想站在她那邊、支持友人的戀情,但讓她持續這段感情是否永遠得不到回報、追尋不到幸福?究竟要告訴美海堅持下去還是放棄,她始終無法作出最佳的抉擇。
 
  「關於這個嘛……就我的角度看來,的目光從來都只放在愛花身上,這點也讓以前的千咲很不好受。可是經歷海船祭之後,他也確實比以往更加在意美海,當前是把愛花美海放在天平的兩側吧?我覺得美海抱持的感情已經不亞於對愛花,至於有沒有超過對愛花的感情我就不敢保證了。」
 
  提出了自己的觀點,其見解的確與事實相去不遠,正處在不確定要繼續守住從小到大的愛意或是展開全新戀情的兩難,就這方面來說跟美海的處境有些相像。
 
  「嘖,明明是男生還這麼優柔寡斷……我看他比峰岸還需要海蛞蝓吧。」
 
  「我覺得紗由很適合扮演海蛞蝓的角色呢,能通過妳的鑑定拿到漂亮石頭肯定是能讓美海幸福的對象吧。」
 
  「這種誇人的方式還是別了,我可是連自己的戀愛都顧不好的傻瓜,更別說是當別人的海蛞蝓。」
 
  難得可以跟喜歡的男生一起回家,卻滿腦子都在為朋友的戀情煩惱,沒有餘暇享受這一時半刻的幸福,她在腦內責罵著這樣愚笨的自己。
 
  所幸這些小細節都看在眼裡,也許正是如此為友人著想的紗由才能吸引住他的目光,不過他沒把這些話說出口,掛著一抹微笑繼續當個沉默的旁觀者。
 
 
 
  約好的那個週末,千咲好不容易才排出空檔跟他們一起出門,青梅竹馬的四人久違地到齊。
 
  即使五年的年齡隔閡無法泯滅,長年的羈絆依舊連繫著彼此,名為友誼的珍貴寶物並不曾改變。
 
  「真懷念啊,好久沒有一起出來逛逛了。」
 
  邊揉揉鼻子邊說道,腦中憶起當時帶著還在念小學的美海來到這裡給挑選禮物的情境,這次則是特地來尋找給美海的禮物。
 
  他們再次來到當年的商場,那個時候美海一直想買的項鍊已不復在,但類似的款式還是有的,若是能買給她當禮物肯定會很開心的。
 
  然而看到價格瞬間,的表情就與當時如出一轍。
 
  「啊——好貴!」
 
  項鍊的定價對學生而言可說是天文數字,就算四人的錢湊起來也只能湊到價格的一半,果然要買下美海喜歡的項鍊沒有那麼簡單。
 
  四人互視萌生了退意,到頭來還是自己去海邊撿貝殼手作項鍊比較實際吧?可是又是同樣的禮物美海會不會覺得沒什麼誠意呢?
 
  「我覺得不會唷,美海的心就像大海一樣寬闊,無論是昂貴或是便宜的禮物,她都會欣然接受的。」
 
  愛花雙手扶在胸口,回憶當時美海親手做給她的項鍊,那麼溫柔的女孩才不會對他們用心準備的禮物挑三揀四,她是如此相信的。
 
  「這麼說也是,對美海而言價格與價值並非等價,無論是花錢買或是自製,最重要的還是對她的心意吧。」
 
  雖然聽起來有點像是買不起項鍊的自欺欺人,但美海確實不會在意收到的禮物是否高價,不如說只要是送的禮物她都會感到高興。
 
  「如果需要幫忙的話,我不介意幫你們出一半的錢。」
 
  「還是免了吧,這價格實在是……咦??」
 
  一行人怎麼也沒想到會在商場巧遇許久不見的,見他手插口袋、一臉淡定很自然地走過來。
 
  「,你不是回大學去了吧?」
 
  在這四人中最驚訝的莫過於千咲,有些慌亂地梳理起頭髮,注意到千咲反應的心中仍然挺不是滋味,表情僵在一旁、沒有多說什麼。
 
  「剛好有事回鴛大師附近一趟,需要實地考察收集一些研究用的數據。你們是在挑給美海的禮物吧,應該說看到這條項鍊就只有這個可能性了。」
 
  他看向販售貝殼項鍊的宣傳海報,與當時美海目不轉睛盯著的項鍊是接近的款式,相當冷靜地進行分析。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做?要花錢買還是自己做?」
 
  「你這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老是自說自話啊,我可沒拜託你幫忙出錢喔。」
 
  有些逞強地回答,從過去到現在每每在關鍵時刻讓出盡風頭,實在令他掛不住面子。
 
  「你才是一點都沒變呢,就不能成熟一點嗎?」
 
  「你說什麼!」
 
  「不如這樣吧,這條項鍊由我送,你們再自製一條給美海。」
 
  不理會這番幼稚的挑釁,非常乾脆地掏出錢包買下那條昂貴的項鍊,除了的其他三位看他如此破費連忙也拿錢給,這讓更加顏面盡失。
 
  「那好,我就做一條比那條更漂亮的項鍊,你就等著瞧吧。」在心中暗自與他較量,也心知肚明但沒有多作回應。
 
  而後就用「啊突然想到家裡有事」這種可笑的藉口藉故先走一步,搭上電車直奔距鴛大師最近的濱岸。
 
 
 
  他獨自走在沙灘上尋找適合做成項鍊的貝殼,但找到的大多都是碎裂不完整的,正考慮是否直接跳進海中挖貝殼更有效率,就看到不遠處還有另一人好像也在找著什麼。
 
  「喂!你……記得好像是我們班上的同學吧?跟美海告白的那位。」
 
  一眼就認出了峰岸,雖然以前沒說過幾句話,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特別的印象,但他對美海有意思這點還是知道的。
 
  「啊,先島學長……」本來蹲在一旁岩礁的峰岸無預警就被叫住,連忙站起身打招呼。
 
  「在找些什麼嗎?如果是跟大海有關的東西我應該可以幫上忙喔。」
 
  嶄露毫無心機的燦爛笑容,即便峰岸明白那是他最大的情敵卻也無法敵視眼前這個人,不如說他很清楚正因是與他截然不同的外向個性才如此吸引美海的注意。
 
  峰岸將禮物一事據實以告,聽到他這番說詞才稍微明白為什麼紗由會這麼生氣,當其他人正用心考慮美海的生日禮物,他卻連她的生日都忘得一乾二淨,想著想著不禁為此感到慚愧不已。
 
  若是能順利找到紅腹海蛞蝓,猶豫著是否也讓牠占卜一下,究竟他對愛花美海的感情何者才是正確的。
 
  「真拿你沒轍,我也來跟你一起找。」
 
  一方面是因為他自己也挺需要一隻海蛞蝓來傾訴,另一方面也很佩服對方的用心才決意幫他一把。
 
  「真的嗎?謝謝你,先島學長。」
 
  能得到一位對海相當了解的人協助,對峰岸來說真的是幫了大忙,立刻鞠躬表示感謝,過度的禮貌反倒讓有些難為情地揉揉鼻子。
 
  「不用這麼客氣,以後直接叫我就可以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直呼學長的名字有點……」
 
  「有什麼關係?我跟美海也都是互相直接以名字稱呼的喔……啊,對了,你跟美海是用姓氏叫對方的嘛,其實你很想直呼她的名字對吧?」
 
  帶點戲謔性地問道,峰岸稍微愣了幾秒鐘才面露困窘的神色低頭不語,就算不回答也能很明顯看出他的想法。
 
  這個人果然喜歡美海啊,不禁如此想著,與還無法完全確定自身情感的自己不一樣,他對美海的心意相當明確,這點令有些羨慕。
 
  兩人在岸邊尋找海蛞蝓的蹤跡,潮汐隨著逐漸沒入海平面的夕陽上漲,原本躲起來的海蛞蝓也開始出來活動。
 
  然而幾乎都只找到可食用的綠腹海蛞蝓,傾訴心聲用的紅腹海蛞蝓相當稀有,並不是想找就找得到。
 
  指示峰岸繼續在岩礁的縫隙找找看,自己則是跳入海中擴大搜尋的範圍。
 
  「真是夠了,刻意想去找才知道原來這麼難找,到底都躲到哪去了?」
 
  一隻隻海蛞蝓翻過來盡是綠色的,讓沒什麼耐性的感到格外焦躁。
 
  游著游著留意到海底有什麼映照著夕陽的餘暉,靠近一看是一枚五彩繽紛的美麗貝殼,猛然想起原本就是來找貝殼項鍊的素材,一不小心就忘記起初的目的。
 
  邊想著自己真幸運邊撿起貝殼,發現貝殼底下藏著一隻小小的海蛞蝓,抓起來一看竟是他們一直在找的紅色腹部,接二連三的好運令他欣喜若狂。
 
  「Lucky!今天運氣真不錯,一定是我平時常做好事的回報!」
 
  他笑嘻嘻捧起紅腹海蛞蝓,靜下心考慮幾秒鐘便臉色一沉、無言以對,收斂起嘻皮笑臉的態度,認真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做才好。
 
  真的要趁這個機會對海蛞蝓傾訴嗎?如果對愛花的心聲出現的是不好的結果,那麼這些年來他到底是在堅持些什麼?反之如果對美海的心聲結果不好,無法回應她深情的罪惡感又會縈繞心頭無法散去。
 
  最終,他選擇了沉默。
 
  他不想讓海蛞蝓的占卜決定自己的命運,如果不是他認真思考過得出的結論,無論對哪一方而言都不是好事,對於喜歡他的女孩們付出的感情而言,如此輕蔑的決定甚至可說是一種褻瀆。
 
  「喲,你看看我找到了什麼?」
 
  隱藏了內心的掙扎浮出海面,走回岸邊向峰岸炫耀戰利品,雖然很小一隻但無疑是罕見的紅腹海蛞蝓。
 
  「真的找到了啊……非常感謝,學長!」峰岸的手中接過海蛞蝓之後他再三鞠躬道謝。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好了,那麼我也該走了,剩下的就交給你自己努力吧!」
 
  也沒不識相到這種程度,在打道回府前對他說了幾句鼓舞的話就朝大海走去,留他一人在原處不打擾他吐露心聲。
 
  過了一會兒,峰岸在四下無人的沙灘上,對著小小的海蛞蝓輕聲說出自己對美海的心意,周遭只傳來浪潮一波接著一波拍打岸邊的迴盪聲。
 
 
 
  「我出門了!」美海兩步併成一步跑出門,看得出來今天的心情特別好。
 
  「路上小心,不要太晚回家喔。」明里站在門口叮囑了幾句。
 
  美海生日前夕,紗由打電話跟她說放學後到學校屋頂,有重要的東西要給她。
 
  由於美海紗由每年都會互相準備生日禮物,美海不至於遲鈍到聽不出來是生日驚喜,很開心地一口答應,期待今年會收到什麼樣的禮物。
 
  時間如飛箭一閃即逝,很快就渡過一整天的校園日常,放學的鐘聲一響起,兩人才整理好書包,紗由就匆匆拉著她往屋頂的方向走去。
 
  「喲,今天的壽星登場囉!」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
 
  屋頂的門一打開,愛花三人早就在那裡等候,本以為只有紗由會送禮的美海稍顯吃驚。
 
  「美海小千今天要在醫院實習到很晚沒辦法親自過來就託我帶給妳了,這是我和小千為妳準備的禮物唷!」
 
  愛花拿出一套波中的制服,美海對於收到這樣的禮物感到相當驚喜。
 
  先前她們在波中的柱子上看到美海留下的身高記號,推測一直很嚮往汐鹿生美海可能也對波中抱持著憧憬,因此特地為她訂製了一件制服。
 
  「抱歉喔美海,因為小千特地交代生日前要保密,沒有實際找妳量尺寸,如果穿起來有點不合的話……」
 
  「不,沒關係的,我很喜歡這套制服,謝謝妳,愛花!」
 
  美海很開心地收下這份禮物,以往只能透過圖畫書想像波中的校園生活,如今有種終於參與其中的感覺,這點令她感到相當窩心。
 
  「真是的,明明是我先約美海的,送禮的第一人竟然被搶先了……嘛,算了。美海,今年給妳的禮物是這個唷。」
 
  紗由從書包拿出一箱紙盒,打開盒子看到一雙鞋子,跟她最喜歡的那雙鞋是同樣的款式。
 
  「看妳的鞋快壞了,走路都發出怪聲還捨不得丟,所以就去幫妳找了一雙新鞋唷,為了找到一模一樣的鞋子可花了我不少工夫呢。」
 
  「嗯,紗由,謝謝妳!」
 
  美海很高興地握住紗由的手,感受得到準備這份禮物蘊含的種種用心。
 
  「那麼接下來是我們大家一起送的禮物,送這禮物可是出的點子喔。」
 
  拿出了之前合資買的項鍊,與美海五年前一心渴望的那條項鍊十分神似,收到如此昂貴的禮物讓她有些意外。
 
  「真的……可以收下嗎?」
 
  「當然可以,雖然大部分的錢都是由出的。」
 
  即使覺得有些不甘心,但這次能備好這項大禮,可說是功不可沒,相較之下他自身僅是作為送禮的代表,心裡總有些不是滋味,露出略顯微妙的表情,不過美海似乎沒有察覺到這點。
 
  美海接過項鍊,映出貝殼的眼眸閃爍著粼粼波光,過去沒能實現的遺憾竟是以這種形式得以滿足,不自覺綻放歡欣的笑容。
 
  「嘖嘖,美海,妳以為那條項鍊已經是最好的禮物那可就大錯特錯了,真正壓軸的可在後頭呢!」
 
  洋洋得意從口袋掏出一條自製的貝殼項鍊,但當他拿出來的瞬間猛然「啊」的叫出來。
 
  本來完整的貝殼缺了一角,可能是放在口袋不小心擠壓導致破裂,在場所有人見到這情景都沉默不語。
 
  氣氛頓時顯得尷尬,本想炫耀自己的禮物是最特別的,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抱頭蹲下心想大事不妙。
 
  這時美海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縱使他的禮物不是完美的,但非常有的風格,她依然很開心的伸手接過。
 
  「無論是什麼樣的禮物都沒有關係,能收到你的禮物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謝謝你,。」
 
  「這是在安慰我嗎?總覺得有點不爽啊……」以手指搔搔臉頰,有種被同情的滋味,但看到美海的笑容就比較釋懷了。
 
  「不然,,給你一個補救的機會……今晚就好,可以跟我出去約會嗎?」
 
  「欸——」
 
  美海羞紅著臉做出意外的大膽發言,不僅是、在場所有人都發出一串長長的驚嘆。
 
  過了幾秒鐘,美海才驚覺自己好像在大家面前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連忙搖搖手想收回剛才的要求。
 
  「等等,不是……剛才只是開玩笑的,請別當真!」
 
  「那個……我是無所謂啦,但是……」
 
  感到相當難為情,親手做的禮物變成這副德性,如果不答應她主動提出的請求又顯得很沒男子氣概,但是又必須在意愛花的想法,徬徨不安的眼神不自覺飄向愛花
 
  「小光,這可是美海要求的生日禮物唷,所以呢……無論如何你都要接受,否則以後我就再也不跟小光講話囉!」
 
  「哈?不是吧!」
 
  沒想到愛花會這麼說,驚訝之餘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瞄了美海一眼,見到她那雙閃耀光芒的期待眼神直盯著他看,才總算坦率地答應這場約會。
 
  愛花美海使了個眼色,美海也以害羞的笑容做出回應,多虧有她的助攻才爭取到這份會讓人永生難忘的生日禮物。
 
 
 
  時間也不早了,一行人準備打道回府,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頂樓。
 
  「本來以為只有紗由,沒想到今年可以收到這麼多別出心裁的生日禮物,真是太出乎意料了。」美海捧著重要的朋友們贈送的禮物,心裡洋溢著滿足感。
 
  但走在她身旁的紗由聽到美海這麼說總覺得有點違和感,聽她這套說法就代表在她之前都還沒人送她禮物,放學後就一直跟美海在一起沒遇上其他人,回過頭向她確認一件很在意的事:
 
  「美海峰岸還沒送妳禮物嗎?」
 
  「嗯?為什麼會突然提到他?」美海先是肩膀輕輕一顫、停下腳步,接著一臉困惑望向紗由,對她的提問感到不解。
 
  見到她的反應肯定是還沒收到,明明那傢伙從好一陣子以前就在考慮禮物的事,怎麼會到這個時間還沒出現?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對勁。
 
  「抱歉,美海,妳們先回去吧,我還有一點事要做。」
 
  「紗由?」
 
  紗由二話不說就小跑步離開,丟下還沒搞清楚狀況的美海和大致上了解現況的他們。
 
  「啊,這麼說起來,美海還不知道嘛,那小子的事。」想起當時他在海邊尋找海蛞蝓的情景,那道努力不懈的背影著實令人欽佩。
 
  「什麼?就連也知道嗎?」
 
  「這個嘛,其實那小子啊……」
 
  略顯煩躁地搔了搔頭,猶豫了一會兒才決定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全說出口,美海瞪大雙眼不知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僅是低頭不語沉思著。
 
  另一方面,紗由跑到車棚沒找到人,四處問其他同學有沒有看到他,又一路追出校園,最後終於在臨岸的道路上看到他以緩慢的速度騎著腳踏車回家的落寞身影。
 
  「喂!你給我等一下!」
 
  她使勁大喊出來,峰岸這才停下車回頭望向氣喘吁吁跑過來的紗由
 
  「……久沼?」
 
  「竟敢……讓本小姐找這麼久……為什麼你……還沒送美海禮物就先溜了啊?」
 
  追上對方的時候她早就上氣不接下氣,喘了一會兒才露出相當兇狠的表情瞪著他。
 
  然而得到的答案卻是沉默,他低下頭沒有對此做出回應,面露看不懂其真實想法的微妙表情。
 
  「沒找到海蛞蝓嗎?」
 
  「找到了,是學長幫我找到的。」
 
  「既然如此,為什麼……啊,難道說,吐出來的是難看的石頭嗎?」
 
  峰岸依然保持緘默,似乎不是很想回答她的質問。
 
  這樣的態度令紗由更加惱火,豎起的眉毛簡直要炸了,將頭撇向一旁對他冷嘲熱諷了一番。
 
  「啊啊,這下你懂了吧?你跟美海是沒戲唱的,無論過多久她都會繼續喜歡,所以你還是盡早放棄吧!」
 
  「不……我不會放棄的。」
 
  「你也是個神經病啊。」
 
  「神……神經病?」
 
  「我是說,為什麼你們這些臭男生一個個都裝作是悲劇女主角的模樣?不想放棄,那就努力去追求啊!只會在私底下演內心戲有什麼用?喜歡美海就行動啊!就算她不會喜歡你,你不積極一點她怎麼可能多看你一眼?讓她知道你對她是認真的啊!」
 
  她整個身子湊上前痛斥了他一頓,本來就已跑得很喘,緊接著又如機關槍砲轟一大串、氣到面紅耳赤,對於他的消極相當不滿。
 
  峰岸依舊沒有與她目光上的交流,僅是用讓人聽得吃力的低語聲做出回應。
 
  「是啊,妳說得沒錯,像我現在這副德性,潮留也不會突然對我有好感。可是,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先說清楚,我是不會同情你的。說到底,你的戀情發展如何都與我無關,除非你弄哭美海那就另當別論了,剩下的你就好自為之吧。」
 
  紗由嘟起雙頰氣呼呼的走掉,留下少年獨自一人為戀愛煩惱。
 
  等到她走遠了,峰岸才嘆了一口氣,從口袋拿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小圓石,透射出如同大海的湛藍光芒。
 
  既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而是蔚藍的海色,但可以確定的是那顆石頭的美麗色彩是源自於他的心意。
 
  「收到這樣的禮物,潮留會感到困擾的吧?果然還是……埋藏在心底就好。她的世界,就算沒有我的存在,也有學長在照耀著她。」
 
  縱使明白自己對她的心意並非虛假,但要是將這份心情傳達給她,恐怕只會讓仍未放下初戀的她不知所措吧?既然如此還不如保持沉默,從遠處靜靜看著她就好。
 
  將石頭收回口袋之後,他便裝作什麼也沒發生,踩下踏板騎車黯然離去。
 
 
 
  夕暮的海濱,大海渲染成晚霞的輝紅,杳無人聲、只有波浪沙沙的聲響,在沙灘上留下依稀的泡沫。
 
  有一名少年就站在濱岸的正中央,四周的沙灘上完全找不到腳印,究竟是站在該處太久、潮汐已將沙上的腳印都沖走,又或是打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早已無人知曉。
 
  他比起一般中學生來得高一截,身穿的濱中制服鈕扣全開、露出裡頭的黑色襯衣,不正經的穿衣風格看上去就像是不良少年,又頂著一頭不知是天生或是染髮的顯眼銀髮,微長的瀏海蓋住半個左眼,粗短的眉毛及細長的眼睛,帶著一抹神祕的微笑凝視著潮水的波瀾。
 
  「暴風雨,就要來了。」



(未完待續)(R18版,未完待補https://reurl.cc/np7X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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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2k
7 樓 安天~ebb and flow~ cat0604
GP2 BP-
第五篇.拍打在海濱徬徨不定的潮汐
 
  「謝謝你,真是幫大忙了呢。」
 
  今天值日的美海和另一名銀髮的男同學各捧著一疊講義走向辦公室,明明跟對方還不算熟識,對方卻主動說要幫忙她分攤一半的講義,美海邊走邊向他道謝。
 
  「用不著客氣,這是我自願的。」
 
  汐宮嵐,這學期才剛轉來不久的轉學生,一頭雜亂的銀髮,微微向上斜的細長眼睛,制服的穿法又相當隨興,由於長相及穿著一副像是不良少年的痞樣,平時在班上也不太跟同學打交道,今天可說是兩人第一次有過互動。
 
  本以為是個可怕的人,意外的有著鐵漢柔情的一面,雖然沿途說的話並不多,美海稍微對這位新同學改觀了一些。
 
  「對了,潮留。」
 
  「是?」
 
  「妳有喜歡的人了嗎?」
 
  正當美海對他的戒心稍稍放低,沒想到對方突然插入了一個令她不知該如何回答的話題,她不自覺停下了腳步杵在原地不動。
 
  為什麼突然問她這個問題?如果是其他同學還可以理解,但兩人之間的關係還挺生疏,老實說是很沒禮貌的一件事。
 
  但是,當前的氣氛好像不太對勁,總覺得有種既視感……如同那一天的巴日,即將被人告白的前奏,大腦頓時亂成一團無法正常思考,暗自祈禱只是自己想太多誤會一場。
 
  「看這反應,果然有嗎?不過無所謂,我不在乎。」
 
  「那……那個……汐宮?」
 
  轉眼間講義散落一地,對方伸出精壯的手臂將美海逼到一旁的牆面,稍稍蹲低將臉貼上前與她的臉相距不到十公分,比她高一大截的身軀形成的陰影籠罩著她。
 
  被突如其來壁咚的美海完全亂了方寸,顯然不是單純的胡思亂想,從對方的言行舉止推斷確實是對自己有意思。
 
  然而就算是也從沒對她做過如此大膽的舉動,當初峰岸的告白也沒有做出太過踰矩的行為,面對這種誇張的行徑,前所未有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不要……不可以!」
 
  她伸出纖細的雙臂試圖推開對方,但力氣的差距太過懸殊,根本無從抵抗有顯著體格優勢的大男人接近。
 
  早已退到無處可退,又找不到可以逃走的空隙,美海內心的不安瀕臨潰堤,心中吶喊著無論是誰都好拜託快來幫她脫困。
 
  「美海?」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走廊的另一側傳來的是的叫喚聲。
 
  「你這傢伙……想對美海做什麼?」
 
  一臉不悅的隨即衝上前,揮手撥開企圖對美海無禮的髒手,而後隨即伸手抓住美海把她拉到自己身後,用兇惡的眼神瞪視著汐宮
 
  雙方的身高雖有差距,但的氣勢一點都不輸給對方,險惡的氣氛一觸即發,就算下一秒就扭打起來也不奇怪。
 
  「齁喔?就是你啊。」汐宮一眼就明白眼前的這個人就是美海中意的對象,高傲地用鼻孔看他。
 
  視線的交鋒,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擦出火花,濃厚的煙硝味飄散在整條走廊。
 
  就在衝突即將發生之際,老師聽到外頭有不尋常聲音便拉開門,正好撞見兩人差點大打出手的危險情境。
 
  「,你們在做什麼?」老師說話語氣雖仍是那不疾不徐的氣音,但也不能對此坐視不管,難得聽得出他語調中的憤怒之意。
 
  趁汐宮的注意力被老師吸引,隨即牽起美海的手跑開,不讓對方再有機會接近她。
 
  沒想到有機會與手牽手逃跑,胸口的悸動使美海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從手掌心傳來的溫度竟是如此令人安心,真不想讓這一時半刻的幸福從手中溜掉啊。
 
  「呿。」眼見獵物被帶走,汐宮的眼神相當不爽,一副就是不打算善罷甘休的模樣。
 
  他無視出面勸阻的老師及遍地的講義掉頭就走,目中無人的程度讓人想敬而遠之。
 
 
 
  沿途牽著美海跑到校園後面,見對方好像沒有追上來的意思才停下來歇息。
 
  跟相比之下,美海的體力並不是特別好,才跑了這段距離就累到有些喘不過氣,再加上一時鬆懈下來,就連站都站不穩,雙腿發軟跌坐在地。
 
  雖想好好享受如同與牽手私奔的溫存,可惜此刻已是上氣不接下氣,沒有多餘的空閒放開心胸去感受情侶般的親密肢體接觸。
 
  「謝謝你,。」喘了好一會兒才能正常說話,她心中想表達的感謝全浮現在臉上。
 
  「這點程度不算什麼,我怎麼可能放任那種傢伙接近美海!那傢伙要是有種再騷擾妳,下次我絕對要狠狠揍他一頓!」
 
  一想到有人對美海居心不良,惱怒地摩拳擦掌,縱使體格上的差異明顯屈於劣勢,他也不打算做出任何讓步。
 
  見到他如此為自己著想,美海感到無比的幸福,可是萬一為了自己受傷,她恐怕會為此深感自責,因此不忘規勸幾句。
 
  「,雖然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但不可以隨便動用暴力喔。」
 
  「妳講話怎麼跟愈來愈像了啊?真夠囉嗦的。」
 
  「才不囉嗦呢!要是你受傷該怎麼辦?我很擔心你才這麼說的!」
 
  明明是出於關心,的態度卻像是沒把她的忠告放在心上,美海從臉頰到耳根都漲紅,略顯害臊地把她的擔憂說出口。
 
  「就算妳這麼說,不知為何就是對那傢伙特別不爽,該說是天生磁場不合嗎?光是看到他的臉就一股無名火上來!」
 
  的怒火尚未止息,若非考量到可能波及美海恐怕早在見面的當下就出手了,恨不得現在就衝去跟他大打出手,瞧他這副衝動的模樣也讓美海更加為他憂慮。
 
  「你怎麼老是這樣不顧後果衝動行事,總覺得某種層面上你跟他有些相像啊……無論如何,打架是不對的,我不允許你做這種危險事。」
 
  「好好,知道知道。」
 
  「你根本就沒聽進去對吧?,答應我,別去找汐宮打架。」
 
  美海伸出小指頭想跟他打勾勾約定,覺得這把年紀還在打勾勾有些丟臉,於是紅著臉不肯伸指,僅用口頭的方式做出允諾。
 
  「好啦,我知道了,我不會主動去找他打架啦!可是如果是他先找上門,我可就不客氣了!」
 
  「嗯……那就說定囉。」
 
  聽他這麼說想想也有道理,若是連被動的還手都不行肯定會傷得更重,才與他在這點妥協。
 
  不好意思的搔搔稍稍泛紅的臉頰,美海見到他難得的老實樣不禁笑了出來,能夠喜歡上願意如此拚命保護她的人真是太好了,心中的雀躍難以平息。
 
  「好了,也差不多要到上課時間了,我們回去吧!」伸手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美海,燦爛的笑容就如同太陽耀眼奪目。
 
  多麼希望時間能凍結在這一刻,繼續沉浸在兩人獨處的美好世界,但正因不可能達到永恆,短暫的幸福才更能展現出價值。
 
  回到教室並沒有見到汐宮的身影,搞不好是心情不好就翹課,不過美海想想這樣也好,要是他與一言不合在教室動手事態會更加麻煩。
 
  可惜她沒料想到事態將比原先預期的更加嚴重,早上的事件僅是個開端。
 
 
 
  午休時間,獨自來到頂樓吹吹風讓思緒冷靜下來,回想美海說他與汐宮有些相像的這段話,指的並不是外表而是態度或氣質,被拿去跟那討人厭的傢伙做比較這點令他有些不高興。
 
  不過如果真如美海所言,難不成是同性相斥嗎?兩人都有些自我中心、目中無人,性格又都顯得火爆易怒,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對美海有意思,也許正是種種重疊之處致使本能上敵視彼此。
 
  「看那傢伙特別不順眼啊,真想好好修理他一頓……你說對吧?汐宮。」
 
  靠在欄杆上眺望遠方的甚至沒回頭,就知道汐宮也在頂樓等著他,出言做出挑釁。
 
  汐宮就坐在樓梯上方的屋簷,單手撐著下巴的隨興坐姿,一臉餘裕地用鼻孔看著,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
 
  「哼,先島是吧?真巧,我也看你不爽!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頭,還真敢說啊!」
 
  「我說你呀,太小看我可是會吃苦頭喲!」
 
  轉過身惡狠狠盯著那傢伙扳手指做好熱身,對方也從屋簷一躍而下準備跟他大幹一場,互不相讓的惡鬥一觸即發。
 
  先發制人的是,與汐宮相較之下他的身形較為矮小,但論速度比對方敏捷一些,一衝上前就奮力朝對方腹部打過去。
 
  不過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單手就輕鬆接住他的拳頭,還順勢將他甩到一旁,差點摔跤的勉強才站穩腳步。
 
  站穩之後又衝了上去,這回是被對方一舉過肩摔重重撞上地板,實力差距實在太過懸殊,根本是一面倒的局勢。
 
  「口氣這麼大,只有這種程度嗎?笑死人了!」
 
  汐宮顯而易見的挑釁試圖激怒,不過他也沒這麼簡單就上鉤,緩緩爬起身子觀察對方的動作伺機而動。
 
  然而對方毫無破綻可言,看來他在打架方面並非外行人,魯莽行動不僅不會奏效,反而會給對方可趁之機。
 
  先前光是對上大學生的都吃盡了苦頭,這次的對手又不如不會真的下重手,頓時陷入了苦戰。
 
  「怎麼?這就不行了?你不過來,我就過去了。」
 
  察覺到保持距離不敢貿然出手,汐宮陰險地笑著向他逼近,也隨之後退幾步。
 
  本來就已身處劣勢,沒想到對方又從口袋掏出一把小刀,接著步伐加速向前揮砍過去。
 
  「武器?你這卑鄙小人!」
 
  所幸的體型比對方矮,隨即蹲低閃過這一刀,繞到他的身後使勁全力抱住,打算封住他的行動。
 
  可惜的是力氣的差距太大,根本抓不住對方,反倒是被奮力一踹踢開,向後退了幾步才壓低重心站好腳步。
 
  「卑鄙?我們可不是在扮家家酒,只要能幹掉對手都不能說是卑……好痛!」
 
  汐宮正要轉過身繼續拿刀襲向,怎麼也沒想到腳跟突然被狠狠踢了下去,一時重心不穩單膝跪地,手上的刀也不慎掉落地板。
 
  「嘿嘿,這招可是跟美海學來的,超痛的對吧?」
 
  洋洋得意地揉揉鼻子,曾挨過美海兩腳的他比誰都清楚這招的可怕之處,就算對方再怎麼強壯也承受不住如此痛楚,整張臉都皺在一塊兒、手扶在腳後跟上哀嚎。
 
  「你這小子……好大的膽子!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汐宮眼睛充滿血絲,兇狠地斜眼瞪視著,但不再畏懼他的威嚇,反倒放聲怒嗆回去。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才對!你這傢伙竟敢對美海出手……唯有這件事,我絕不會原諒你!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讓你再動她一根毫毛!」
 
  發出了真情的怒吼,對此刻的他來說美海比一切都重要,與海船祭當天的情況有些不同,不僅是基於對她的慚愧之意才想犧牲小我,而是深思熟慮過後明白自己對美海產生的情愫,昇華成想保護美海的堅定意志。
 
  這些年來就算跌倒無數次、依舊含著淚水用小巧的步伐不停追在他身後的女孩,如今終於趕到他的身邊,他不再將她視為當年的小孩子,而是確實以同齡異性的角度去看待她,這份情感一點也不輸給過去想保護愛花的心情。
 
  他毫不猶豫衝上前,趁著對方還沒辦法還手使勁毆打,蘊含著各種情意的拳頭紮紮實實打在對方的臉上,情勢完全逆轉過來。
 
  「真是……本來太小瞧你了,但我也不打算把潮留讓給你!」
 
  被壓在地上打的汐宮正怒火中燒,不留任何情面以手肘揍向的肚子,抓準時機就迅速起身賞他一發膝擊。
 
  受到連續的重擊痛苦地跪坐在地上,但浮現在腦海的美海臉龐又激起了他的鬥志,邊嗆咳了幾聲邊搖搖晃晃站起來,充滿覺悟的眼神緊盯著眼前的男人。
 
  「省省力氣吧,現在跪地求饒就姑且放你一條生路。」
 
  「開什麼玩笑……美海……才不會交給你這種傢伙!」
 
  逞強地撲上前,卻輕而易舉被汐宮單手抓住,強而有力的臂膀將他整個人朝樓梯的方向摔飛出去。
 
  他受到無情的重摔一路滾下樓梯,發出了引人注目的巨大聲響,路過的女同學見到渾身是傷的忍不住叫出聲,旁邊比較冷靜的同學則是趕緊跑去找老師過來處理。
 
  「美海……抱歉了……」
 
  在闔上眼之前心中滿是對美海的歉意,都說好不會隨便跟汐宮動手卻還是搞得一身傷,最後終於體力不支失去意識。
 
  當美海聽說受傷的消息時,已經先送他回家靜養了,她很快就意識到是汐宮做的好事,竟然讓喜歡的人因自己的緣故身負重傷而感到相當自責。
 
  「美海……用不著擔心唷,小光不會有事的!我今天會先回去看看他的情形,美海妳儘管放心吧!」
 
  愛花像姐姐一般將美海擁在懷中用她的方式安慰她,近乎潰堤的美海才振作起來,擦拭淚水相信會沒事。
 
  至於這邊的情況,他攙扶著昏厥過去的,小心翼翼游回汐鹿生以免影響他的傷勢。
 
  「從沒見過傷得這麼重,究竟是跟誰打架了……奇怪?是不是有點冷?」
 
  喃喃自語說到一半,猛然發覺周遭的海水有些不對,水溫比起平時還低上許多。
 
  「這是……怎麼回事?」
 
  海中冷不防出現了漩渦,將兩人困在渦流之中,頓時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
 
  更糟的是不僅無法動彈,總覺得身體好像被層層冰霜覆蓋,有某種神祕的力量正在阻止他們。
 
  面露難色,的身體還相當虛弱,再這樣下去似乎不太妙,但當前也無從求援,兩人暫時受困在寒冷的海流當中。
 
 
 
  今天三位汐鹿生的同學都早退,愛花說要提早回去看情形之後,直到接近放學都沒有後續消息,這點令美海有些擔憂,只好苦惱地找紗由商量。
 
  「哈啊?男生果然都是禽獸啊……美海,今天我陪妳回家,然後我們一起討論對策吧。」
 
  美海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紗由紗由為此感到震怒不已,但就算是她也不敢正面與一副不良少年的傢伙起衝突,只能思索是否有其他法子避開。
 
  當天放學在紗由的陪同下,兩人沿著臨岸的坡道往美海家的方向緩步行走著。
 
  走到半途中,猛然覺得有令人不適的目光在盯著她們,回頭一看竟是今日才騷擾過美海汐宮走在她們身後不遠處,似乎是想尾隨她們跟到她家去。
 
  「嘖,那個跟蹤狂……美海,走快點!」
 
  紗由驚覺事態比想像中還糟糕,拉著美海就趕緊向前奔逃,心想早知如此就多找幾個人來護送美海回家,單憑她一介弱女子怎麼從那個男人的手掌心保護她呢?
 
  然而對方的腳程比起她們更快,沒一會兒工夫就跟上了她們的腳步,一口氣就把距離縮短到十公尺之內,兩人頓時都亂了方寸。
 
  「美海,妳先走!他的目標是妳,我會想辦法拖住他的!」
 
  「等等,紗由?」
 
  紗由從她背後推了一把之後,獨自留在原處拿起書包朝他亂揮一通,試圖阻擋對方前進。
 
  不過可想而知,這點程度根本算不了什麼,對方一把就抓住書包,接著振臂一揮就把紗由推倒在一旁的地面。
 
  女性柔弱的身體怎能承受如此蠻橫的一摔?不僅全身多處擦傷,撞擊的力道還使她頭暈目眩,側臥在地上發出嗚呼的呻吟聲。
 
  「紗由汐宮,為什麼你要做這麼過份的事?這件事跟紗由沒有關係!」
 
  「因為礙事,把擋路的傢伙推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竟然這麼說……太過份了!」
 
  即使美海為此感到忿恨不已,但她也是泥菩薩過江,一旦上前扶起跌倒的紗由就會被逮住,又不可能丟下朋友自己逃跑。
 
  當她內心還在天人交戰之時,汐宮已經來到她的面前,事到如今已經來不及逃掉,只能面露驚恐的神情站在原地瑟瑟發顫著。
 
  汐宮略顯粗暴地抓住美海的左手,似乎是想把她帶走,縱使極力抵抗還是比不過對方的力氣,淚珠在美海的眼眶中打轉。
 
  「……救我。」
 
  她知道受了傷已經回汐鹿生,根本不可能像今早那樣及時現身,但還是默默祈禱著有誰來救她。
 
  「喂!」
 
  就在美海要被對方拉走之時,從汐宮身後傳來了腳踏車急煞的聲響,以及早已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扯開喉嚨的嘶喊聲。
 
  「欸?峰岸?為什麼……」
 
  意料之外的人出來救援,騎著腳踏車硬是插入兩人之間,將汐宮抓住美海的手架開。
 
  「你……你想對潮留做什麼?」
 
  正好在回家路上的峰岸竟撞見班上的轉學生對美海動手動腳,如果今天被騷擾的是其他人,怕事的他可能會視若無睹默默騎車路過,然而他再怎麼懦弱也不會對喜歡對象的危機袖手旁觀。
 
  明明比任何人都膽怯,眼見喜歡的人遭遇困難還是鼓起了勇氣,擋在打算對美海不利的人前面。
 
  相較於今天出面制止的,他的氣勢明顯輸給對方,想故作鎮定依然掩飾不住全身的顫抖,即使如此也沒有做出分毫讓步,想保護美海的心與是相同的。
 
  見識到這樣的背影令美海稍稍對他刮目相看,原來過去沒能認真注視過的那個人也有如此可靠的一面,彷彿可以聽到自己心跳怦怦的躍動聲,除了之外這是她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悸動。
 
  可惜的是一時的逞英雄並沒有威風多久,動作敏捷的汐宮以膝蓋踢向他的腹部,瘦弱的峰岸當場連同腳踏車一齊被擊倒在地,全身邊抽搐顫抖邊劇烈嗆咳著。
 
  「峰岸!」美海不小心叫了出來,因自己的緣故使認識的人接二連三受傷,充斥在心中的除了恐懼感更增添了愧疚感。
 
  「真是的,乖乖跟我走不就沒事了嗎?盡給我添麻煩。」汐宮不但絲毫沒有悔意,甚至冷嘲熱諷了一頓,目中無人的眼神令人心生畏懼。
 
  美海後退了幾步,她也明白根本逃不遠,正猶豫要不要直接跳進海中躲避,可是這附近的海域暗礁不少,貿然跳水並非明智之舉。
 
  正當她還在盤算下一步該怎麼做才好,汐宮又踏出步伐繼續接近,事到如今沒時間讓她慢慢考慮了。
 
  她轉身打算踏上岸堤一躍而下,卻被對方抓住了臂膀,過人的握力緊抓不放根本無法逃脫,美海再度陷入困境。
 
  「沒用的,妳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因為……嗯?」
 
  話才說到一半,汐宮察覺到腳邊有什麼人在拉扯,回頭一瞄才發現剛才被打傷的峰岸正竭盡僅存的一些氣力抱住他的雙腳,明知只是徒勞依舊沒有放手的打算。
 
  「快放開她……不准你再欺負美海!」即使姿態狼狽,峰岸還是不顧形象放聲嘶喊。
 
  就算美海本來對他沒有特別的想法,見到有人為了保護自己如此拚命,內心絕非毫無波盪,心頭猛然一揪、臉頰不禁微微泛紅。
 
  同樣一句話聽在躺臥一旁站不起身的紗由耳中,可以聽出他這句話的真正意涵,從先前與他的對談中得知他喜歡上美海的理由,曾欺負過她的悔意成了不願再看到她遭受欺凌的強烈執念。
 
  這點程度的妨礙對汐宮而言完全不構成威脅,然而易怒的他對此感到十分不爽,使勁向後踢腿試圖將峰岸踹開。
 
  沒想到怎麼也甩不掉那個異常執著的傻瓜,只得放開美海騰出雙手,回過身與他展開毫無形象的扭打。
 
  「這小子,比想像中還難纏啊。」
 
  被糾纏到忍無可忍的汐宮從口袋掏出一把小刀抵上前作勢威嚇,見到這場景無論是誰都會感到畏懼,但峰岸依舊沒有退縮持續與對方纏鬥。
 
  美海在一旁看著曾對自己告白過的男同學遭受單方面的挨打,甚至連危險的利器朝他逼近還繼續逞強,胸口一陣悶痛、不忍再見到他受傷的慘狀。
 
  然而她除了站在原處焦急之外什麼也做不了,低下頭陷入無盡的沉思。
 
  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揚起了微微的漣漪,水面底下的暗流正不停噪動著。
 
  「消失……」
 
  「嗯?」汐宮正要拿刀刺向峰岸,忽然注意到原本噤聲的美海小聲地說了些什麼,停下手邊的動作回頭察看一眼。
 
  低著頭的美海喃喃自語,內心夾雜著各式各樣的情緒——內疚、不安、氣憤、無力……而後湧現出來的是對抗現實的勇敢,握緊雙拳、一抬起頭就奮力喊出當下最真切的想法:
 
  「不准再傷害我重要的朋友們,現在就從我們的眼前消失!」
 
  一陣強風吹過,飛揚的塵土一時遮蔽了眼前的視線。
 
  當回過神之時汐宮已失去蹤影,剛剛的惡鬥彷彿只是一場幻覺,還留在現場的三人完全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他們目前已經安全,可以暫時鬆一口氣。
 
 
 
  「潮留,妳沒事吧?」
 
  雖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眼下的危機總算解除,峰岸扶著還隱隱作痛的傷口緩緩站起身,一跛一跛上前關心美海的狀況。
 
  「嗯,我沒事。那個……峰岸,謝謝你,剛才真的……很帥氣。」
 
  要是他沒出手相助後果恐怕不堪設想,美海露出靦腆的笑容表達心中的感謝,手指來回撥弄著髮尾,胸口傳來陣陣暖意。
 
  「欸?呃……謝謝。我是說,不客氣。」
 
  第一次被喜歡的對象誇獎,他最先的直覺反應竟是先道謝,而後才想到自己才是被道謝的一方,愣了一兩秒才連忙改口修正。
 
  美海不禁發自內心笑了出來,兩人明明從小學時期就相識,卻一直沒什麼機會像現在這樣有說有笑,如今總算有新的契機,關係一口氣拉近了不少。
 
  「咳咳。」扶著一旁的欄杆搖搖晃晃站起來的紗由看不下去當前的氛圍,忍不住出聲插話。
 
  「喂,你剛才趁亂喊了美海的名字對吧?少得寸進尺了!美海,妳也說點什麼……美海?」
 
  本想讓挫挫峰岸銳氣的紗由回頭一看,美海的反應意外地跟她原先的想像完全不同,只見她滿臉通紅、羞澀地抿著下唇低下頭,目光不敢與對方直視。
 
  「啊,那個……潮留,抱歉,剛才太失禮了,一時之間太順口就……」
 
  峰岸為此感到相當不好意思,眼神左右遊移不定,結結巴巴才擠出一句話。
 
  「不,沒關係的……我的意思是,以後直呼我的名字也沒關係,我不會介意的……」
 
  「等等,美海?妳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美海的回答完全出乎紗由的預料,不但沒有停下眼前猶如少女漫畫的不妙氣氛,反而還陰錯陽差讓兩人的關係莫名向前邁進一大步。
 
  但再怎麼說峰岸確實救了美海,不屈服於強敵捨身救人的勇敢表現也讓紗由另眼相看,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心想這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我……真的可以這樣叫妳嗎?」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到來,喜悅毫無保留寫在赤紅的臉上。
 
  「嗯,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直接叫你……不,等等,前面那句不算,請當我沒說過!」
 
  本以為可以像是稱呼那般自然,實際喊了一次才發現遠比原先預期得更加羞恥,漲紅著臉連忙收回前言。
 
  即使有生以來只有這麼一次,能親耳聽到喜歡的人直呼自己的名字,洋溢在心中的極致幸福就連天堂也相形見絀,甚至在一瞬間感到人生了無遺憾。
 
  激動的情緒在海面底下奔騰著,要不是紗由也在場,他可能會不顧一切順勢再對她告白一次吧?既已被甩過兩次,無論成功與否都無所謂,只想當面再對她說一次喜歡。
 
  「啊啊,衣服都髒了,我今天先回去了。」
 
  心思細膩的紗由也看出他的意圖,拾起落地的書包就往回家路上走,刻意迴避讓兩人有單獨說話的空間。
 
  沒想到會被留下跟對方獨處的美海左顧右盼、徬徨不定,不知是否該追上紗由,但峰岸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跟她說,緊張到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打轉。
 
  紗由才走沒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那喊到近乎變氣音的奮力告白,沒有華麗的修辭點綴,就僅是很單純的說出「我喜歡妳」,再一次提起勇氣傾訴心中的愛意。
 
  聽見告白後好一會兒都沒有任何回答,約莫十幾秒才聽到達達的腳步聲從後方接近,美海雙手捧著書包匆匆趕上她的步伐。
 
  雖然她低下頭不想讓人見到她的表情,但通紅的臉蛋根本藏也藏不住,紗由也對結果大致有個底了。
 
  不同於前兩次的拒絕,這回她選擇了逃避。
 
  不願去面對彼此逐漸改變的關係,搖擺的內心無法果斷給出答覆。
 
  「美海,妳聽過吊橋效應嗎?」
 
  「吊橋?」
 
  見美海仍低頭不語,紗由只好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一時之間沒聽懂她用意的美海這才抬起頭,面露疑惑的神情。
 
  「人在面臨危機時,有可能會因為生理上緊張的反應而產生錯覺,誤以為自己喜歡上身旁的異性喔。」
 
  紗由有些試探性地說道,美海不出所料對這句話產生了明顯的反應,本來就羞紅的臉又燒得更紅,眼神不停左右漂移,講話不自覺結巴了起來,一眼就能看出她內心的動搖。
 
  「喜歡上……啊!不是的!紗由,我對峰岸真的沒有……」
 
  「沒關係,妳不用解釋,我已經知道了。」
 
  「妳才不會明白呢,因為……連我自己都搞不太懂了。」
 
  美海再次面有難色低下頭,就算連忙矢口否認,但她確實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對峰岸的告白無動於衷,對於這點她本人也感到相當意外。
 
  這一切全看在眼裡的紗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心想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盡早讓她正視現實。
 
  「美海,妳可能自己沒注意到吧?剛才妳看著峰岸的眼神跟表情,跟妳平時看著簡直如出一轍喔。」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對的感情不會改變,更不能對其他人動心……紗由,我該怎麼辦才好?」
 
  美海的胸口一陣絞痛,再也抑制不住漲潮般湧上岸的情緒,淚水不禁潸然劃過臉龐。
 
  明明曾大言不慚宣誓絕不改變,卻無法再忽視一直注視著自己、認真看待自己的男同學,即使還遠遠不及,也不得不承認心中已有峰岸的存在。
 
  注意到從未預期過的細微改變,深怕總有一天會淡然放下五年來對的深厚情感,無助的淚眼望向唯一可以吐露心聲的摯友。
 
  「美海,告訴我一件事就好——妳有考慮過跟峰岸交往嗎?」
 
  「不,我不會跟他交往的……現階段的我沒有跟任何人交往的資格。」
 
  「……是嗎?那就好。」
 
  紗由留意到美海刻意用「目前不打算交往」的方式規避最關鍵的問題,但沒有當面點破給她難堪。
 
 
 
  正當她們的對話進行到一半,目光餘角猛然瞥到不遠處的海岸上趴著兩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
 
  美海連忙擦乾眼淚,兩人二話不說跑去確認他們的情況。
 
  雖然身上好像有些擦傷,所幸的意識還很清楚,勉強撐起笑臉面對跑來關切的她們。
 
  的意識尚有些模糊,但暫且沒有生命危險,見到兩人都沒什麼大礙就放心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紗由焦急地上前問道。
 
  「我也搞不太清楚,剛才回海村的途中突然就被奇怪的渦流攔住了……倒是妳,紗由,妳也受傷了?」
 
  很快就注意到她的傷勢,雖不算太嚴重但也留下不少傷口,他看得眉頭都皺起來了。
 
  「沒什麼,剛才那個跟蹤狂汐宮又想騷擾美海,出面制止的過程中受了點傷。」
 
  「汐宮?」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還在狀況外。
 
  「啊啊,這件事你還沒聽說嘛,就是那個轉學生汐宮嵐啊,今天早上他才想對美海毛手毛腳,似乎也是被他打傷的。」
 
  紗由見他一臉疑惑便詳細向他解釋,然而解釋過後的表情更加迷惘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們班根本沒有轉學生啊?」
 
  「……嗯?」
 
  不只是紗由美海也做出了驚愕的嘆聲,從的反應看起來是真的從未知曉這號人物,事態比起原先更加撲朔迷離。
 
  隔天他們進教室詢問,根本沒有其他人認識名為汐宮嵐的轉學生,就連老師也沒聽說過這回事,前一天發生的事就如同是幻夢一場。
 
  中午時分才見到滿身貼滿膠布的姍姍來遲走進教室,嚷嚷著等他傷勢恢復就要找昨天那個騷擾美海的銀髮傢伙算帳,美海紗由不解地互看了一眼。
 
  「美海,這到底是……」
 
  「我也不曉得,但好像除了我們兩個,只有峰岸記得汐宮的存在。」
 
  「太可疑了,究竟是其他人都忘了,還是說就我們四個瘋了呢?」
 
  那個人的痕跡就如沙灘上的腳印被海水沖刷而消失,彷彿本來就沒有出現過,但昨天的經歷太過真實,很難想像只是妄想出來的事件。
 
  真相如何已無從知曉,又留下了更多的謎團。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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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8
GP 2k
8 樓 安天~ebb and flow~ cat0604
GP3 BP-
第六篇.海陸之間盛大展開的濱波(上)
 
  濱波祭,是為美濱中學重要的盛事,以往每三年就會與波路中學合辦學園祭,但自從波路中學廢校之後實質上就只剩下美濱祭了。
 
  如今留在濱中的原波中生只有他們三個,雖然人數不如以往,但大家還是很興奮有機會讓兩間中學的學生再一次合作舉行濱波祭,全班不禁熱血沸騰了起來。
 
  「好了,我們就來決定這次濱波祭的主題吧。」老師用慢條斯理的說話方式主持,底下同學紛紛踴躍舉手發言。
 
  「炒麵麵包!」「學園祭當然要鬼屋啊!」「女僕咖啡廳才是王道啦!」「炒麵麵包!」「那些都太普通了,我們班可是有三位原波中生唷?」「說得沒錯,要讓全校都看見我們班的特色!」「炒麵麵包!」「那位炒麵麵包的同學可以別來亂嗎?」
 
  一陣七嘴八舌,班上同學完全沒有共識,但想展現出班上特別一面的想法倒是相當一致,愛花想必會擔任這次活動的核心人物。
 
  「不如來演話劇如何?」「好主意!這樣就能向全校展示我們班的招牌了!」「贊成!」「先島學長交給你們了!」「伊佐木學長好帥!」「向井戶請跟我交往吧!」「飯塚別趁亂告白喔!」「拜託你們認真點啦!」「炒麵麵包!」
 
  在混亂的討論間逐漸擬出定論,朝著話劇的方向繼續往下討論,開始提案要演出的內容。
 
  「話劇一定要有王子跟公主!」「白雪公主如何?」「我比較喜歡睡美人!」「我也贊成白雪公主!」「睡美人再加我一票!」「灰姑娘也不錯吧?」「炒麵麵包超人!」「到底是誰一直在亂喊炒麵麵包的啦!」
 
  主題愈來愈明確,主要分成白雪公主和睡美人兩派,但尚未做出最後的決定,只好進行投票表決。
 
  「欸……好的,白雪公主十票,睡美人也是十票,灰姑娘四票,炒麵麵包超人一票,還有幾位同學沒有意見,要再重新表決一次嗎?」老師在黑板上統計票數,兩派支持者不相上下,遲遲無法決定。
 
  「啊啊,真麻煩,乾脆全混在一起演不就得了。」紗由有些不耐煩地發牢騷,並不如其他同學如此熱衷。
 
  然而她沒料到的是,當她隨口說出這句話,頓時全班的目光都轉向她,各個擺出「沒錯!就是這個!」的表情,幾秒鐘後響起雷動的贊成聲浪。
 
  「這個好!」「有創意,我喜歡!」「久沼太有才了!」「劇名要怎麼取?白雪睡美人嗎?」「不不,全部合在一起應該是灰雪睡超人才對!」「炒麵麵包可以無視掉嗎?」「劇本就交給久沼負責如何?」「久沼大導演!」「大導演!」
 
  「等等,我只是隨口說說的,我……」
 
  班上同學紛紛慫恿提議的紗由全權負責這齣話劇,「久沼大導演」的呼聲不絕於耳,就算想找藉口脫身也已騎虎難下,紗由也只能逞強地接下這份重責大任。
 
  「唉……真拿你們沒轍。聽好了!你們要是誰敢偷懶不做事,我可是不會輕饒的唷!」
 
  被逼著上台的紗由拍了下講桌下馬威,台下傳來的如雷掌聲令她稍顯得意,嘴巴說得不太情願,被眾人拱上導演的位置心裡還是挺開心的。
 
 
 
  接下來就由她在台上主持,在黑板上寫下大致的工作分配,從最重要的男女主角進行提名。
 
  「那麼,王子跟公主的人選有沒有人有意見?」
 
  「當然是讓原波中的學長姐們擔任主角啊!」「我覺得伊佐木學長很適合王子!」「對呀,伊佐木學長一臉就是王子!」「那公主就是向井戶學姐了嗎?」「我也想當伊佐木王子的公主啦!」
 
  底下的同學開始拱擔任王子之職,雖然喜歡的人受到大家稱讚是該感到高興,可是聽在當前的紗由耳裡心情卻略顯複雜。
 
  其實她的心中是期盼著自己跟出演這齣戲,但她明白身為導演是不可能讓她親自出場,若是必須看著跟其他女生卿卿我我飾演王子公主,她心中會有多麼不好受可想而知。
 
  看穿紗由內心天人交戰的美海隨即舉手提出異議,試圖左右勢不可擋的風向。
 
  「我……我覺得才是最適合當王子的人!」
 
  這句話一半是在為紗由開脫,一半卻是真心話,但是班上同學卻不盡然支持她的想法,反對的聲音接二連三冒出來。
 
  「潮留,妳別偏袒自己的舅舅啦!」「說得沒錯!先島學長的長相太兇惡了,完全沒有王子的感覺嘛!」「比起那顆海膽頭,還是伊佐木學長比較有王子的氣質!」
 
  「喂!剛才誰叫我海膽頭的?下課跟我到體育館後面解決!」
 
  聽得很不是滋味,明明剛轉來班上時大家還把他當成焦點人物,然而當也轉到班上眾所矚目的對象就換人了,對那些以貌取人的現實傢伙感到不悅。
 
  就在班上氣氛愈偏愈歪的時刻,本來一直保持緘默的才「咳咳」兩聲舉手發言,為他們解開當前的僵局。
 
  「各位,我比較想擔任旁白的位置,至於王子就讓來飾演,我沒有異議。」
 
  「欸?這樣真的好嗎?」「不,伊佐木學長的聲音很迷人,當旁白好像不錯。」「我也喜歡伊佐木學長那種讓人融化的聲線!」「既然伊佐木學長都這麼說了,只好勉為其難把王子讓給先島學長了。」
 
  的一番話讓全班的風向再度轉變,紛紛轉而支持讓擔任旁白,不再反對給飾演王子。
 
  「那好,既然那隻章魚要當王子,公主就讓美海來演吧。」
 
  紗由眼見這大好時機,本想順水推舟讓美海可以跟有所進展,沒想到台下的反彈聲浪又把她的意見壓過去。
 
  「不行啦,他們不是舅舅跟外甥女嗎?」「對呀,這是亂倫吧!」「最適合公主的人選怎麼看都是向井戶學姐吧?」「說得沒錯,而且他們兩人從小就很要好,搞不好已經偷偷在交往了?」「我不能接受!向井戶學姐還沒回覆我的表白啊!」「飯塚閉嘴。」
 
  她完全忽略了班上大多數同學對於美海的認知僅只於親緣關係,並不知曉美海的感情,她這麼一推反而弄巧成拙,反倒變成幫了愛花一把。
 
  紗由帶著困窘又愧疚的複雜神情望向美海美海卻是皺著眉苦笑,搖搖頭示意就這樣也無妨,無須太在意她的心情。
 
  在一陣天人交戰之後,紗由才總算訂下主要角色的人選,由作為全劇的旁白,王子和公主分別由愛花演出。
 
  而後分配其他配角的人選,美海從頭到尾都沒舉手,最後只能分配到幕後人員的組別。
 
  為了避免進度延宕,當天晚上紗由就熬夜趕出了大致上的劇情大綱,隔天很快就投入服裝及道具的製作,並且與及其他幾位同學商討劇情及台詞的安排。
 
  不到一個禮拜的時間,劇本的初稿就完成了,預計在午休結束後進行第一次的排演。
 
  「抱歉,紗由,我的胞衣好像有點乾了,想稍微去水池那裡浸一浸。」
 
  在午休即將結束的前十分鐘,美海突然跑過來告訴紗由要離開一會兒。
 
  她們好歹也是多年的好朋友了,紗由大概也猜出她的想法——就算嘴巴說沒關係,還是不願看到愛花親暱對戲的場景,想躲到看不到的地方冷靜一下。
 
  即使知道她的用意,但紗由並沒有出言阻止,沉默了幾秒鐘才做出回應。
 
  「喔,是嗎?那好吧,要在排練結束前回來喔。」
 
  於是她就默默看著美海就落寞的背影走出教室,雖然想好好安慰她但當前她根本走不開,愛花他們作為要角也沒辦法在這關頭離開,心想如今只有一個人有辦法顧及她的感受、從旁協助她,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喂!那邊幾個男生,幫忙把這些箱子搬去後面回收。」
 
  紗由凶巴巴地指使在教室後面聊天的三個男同學做事,他們不明白她為什麼還在休息時間就對他們頤指氣使,只知道現在不照做等等會被訓斥一頓。
 
  三人心不甘情不願搬起箱子走向校園後方的回收場,沿途碎碎念說紗由的壞話。
 
  「久沼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啊?剛才的態度有夠差的。」
 
  「她到底是在不爽什麼啊?明明還在午休時間,偷懶一下有什麼關係?」
 
  「久沼應該也有她的考量啦……應該。」
 
  「峰岸,不需要替她說話啦,就算她是導演也不能把我們當成手下使喚啊。」
 
  「這麼說也沒錯啦……啊。」
 
  男同學們扛著箱子爬上小坡道,才走到一半就留意到美海獨自一人坐在小水池邊。
 
  一旁的兩位男同學互望一眼、相視而笑,隨即放下手上的箱子,推了峰岸一把。
 
  「唉呀,我好像突然想起來還有事要做,箱子就都交給你囉。」
 
  「我也先回去了,不打擾你跟潮留獨處囉。」
 
  「等等,不是吧?」
 
  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就被丟下來了,沒有退路的他也只好搬著三個箱子走上坡道。
 
 
 
  這時才注意到有腳步聲接近的美海回過頭,完全沒料到峰岸會出現在這裡,此刻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才好,眼神稍稍撇開不好意思與他對視。
 
  「那個,……潮留,妳在這邊做什麼嗎?」
 
  峰岸放下手中的箱子,有些彆扭地向她問候幾句,緊張到加速的心臟就快從嘴巴跳出來。
 
  「我說過了,不用再那麼見外,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不介意。」
 
  「嗯……美海,可以坐在妳旁邊一會兒嗎?」
 
  她仍沉默不語,沒有做出肯定的回答,但似乎也不反對,他便在一旁的大石頭坐了下來。
 
  「妳剛才……在哭嗎?」
 
  由於眼眶還有些泛紅、浮腫,走近一點仔細觀察就能看得出來,被察覺到自己躲在這裡偷哭的美海連忙伸出手腕擦拭眼角的淚水,不太想讓人發現。
 
  「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商量看看嗎?」
 
  「不了……你不會想聽這個話題的。」
 
  「是有關學長的事吧?沒關係,我已經知道了。」
 
  本來美海考量到對方聽了會不好受不打算吐露心聲,但他的語氣聽起來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她便把腳縮回池畔轉為雙手抱腿的坐姿,目光朝向前方把心事娓娓道來。
 
  「我喜歡……從小學的時候就一直喜歡。」
 
  美海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出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喜歡的人在自己面前親口說出喜歡別人的感受有多麼痛苦,但此刻她的情緒已經瀕臨潰堤,無法克制自己繼續說下去。
 
  「可是我很清楚,到最後還是會選擇愛花,那份堅持多年的情感是不可能放棄,突然就喜歡上我……這次話劇結束後,他們大概就會順水推舟正式交往了吧?」
 
  淚水源源不絕從美海的眼眶滴落,即使日前在廢棄造船廠說過他也喜歡她,但美海始終認為那只不過是經歷過海船祭差點失去她才產生了短暫的同情,並不是真正對她動心。
 
  這些話聽在峰岸耳中格外刺耳,但他也比其他人都更能了解美海的心情,無論付諸多少情感,對方的眼中依舊只有暗戀已久的那個對象,自己永遠是被排除在外的第三者。
 
  「對不起……你明明是最不想從我口中聽到這些話的,我卻……」
 
  美海其實也有注意到峰岸掙扎的神情,哭過一陣才拿起手帕拭去淚水,轉過頭向他道歉。
 
  「不,我早就知道了,妳喜歡的人不會是我,但我跟妳一樣不想輕言放棄,想堅守自己喜歡上一個人的心意。」
 
  峰岸露出相當微妙的表情,不知他的這句話是在安慰美海還是在安慰自己,美海全都看在眼裡,總覺得虧欠對方太多了。
 
  「抱歉,我還不太能想像自己喜歡上其他人會是怎麼回事……吶,要是我真的答應跟你交往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嗎?」
 
  美海側著臉好奇的問道,沒想到會被這麼問的峰岸一時之間慌了手腳,羞澀的漲紅著臉低下頭,用接近氣音的細聲回答她的問題。
 
  「往後的打算嗎?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想跟妳一直交往下去,成年之後再向妳求婚,兩人一起踏上紅毯、結婚生子共組家庭吧?」
 
  「生孩子……峰岸,好色。」
 
  美海撇開視線、嘟起嘴巴,泛紅的雙頰如同烤麻糬般些微脹起。
 
  「欸?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應該說……雖然是那個意思,但我現在沒有那個意思……」
 
  突然被喜歡的女孩這麼說,峰岸頓時亂了方寸,急忙想解釋卻愈描愈黑,美海見到他慌亂的有趣模樣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呵呵,開玩笑的。老實說,我不像紗由早就做好人生規劃,根本還沒考慮到這麼遙遠的將來,結婚什麼的……雖然有所憧憬,但還沒有太具體的想法。」
 
  她望向蔚藍的天際,刺眼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很自然地瞇起雙眼。
 
  與已經決意要離開鴛大師當個獨立女人的紗由相比,美海光是顧及當下就喘不過氣了,五年後、十年後甚至更久之後,她無法想像未來的自己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就算僅是妄想,她也想像不出與組成的家庭,媽媽會接受弟弟與女兒結為連理、住在同個屋簷下嗎?或者是遷至海村住進的家中?也許是在眾人的異樣眼光之下私奔到沒人認識的地方也說不定。
 
  她對那些遙不可及的事感到迷惘,更別說臆想自己與以外的人相知相戀,會不會有朝一日真的答應與峰岸交往?又或是戀上至今還沒邂逅的命運之人?她對於未知的未來相當不安,甚至恐懼那一天的到來。
 
  「謝謝你願意傾聽我的心聲,要是先前能像今天這樣好好與你交談就好了,搞不好我們可以更早變成朋友的。」
 
  振作起來的美海站起身,原本的壞心情總算一掃而空,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朋友嗎……能聽到妳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從最初疏遠的關係進展到如今承認他是她的朋友,即使不是男女朋友也無妨,這句「朋友」對他而言已經可謂是至寶。
 
  能見到喜歡的女孩對自己綻放如此的笑容,不禁發自內心覺得能夠喜歡上她真是太好了,無論重來幾次都會一再被她那純真的笑顏迷住吧。
 
  「差不多該回教室了,紗由一定等得不耐煩了。」
 
  比起剛才的沉重,美海的步伐輕盈許多,臉上帶著一抹淺淺的微笑走下坡道。
 
  「要是當年沒有喜歡上,如今又會是如何呢?」她一邊朝著教室的方向走去一邊喃喃自語,就連她本人也沒注意到自己些微泛紅的臉頰。
 
 
 
  回到教室之後,就見到愛花一如既往帶著陽光般的笑臉,興致沖沖向她揮手。
 
  「愛花,怎麼了嗎?」美海看她一副有事要找她的模樣便慢步走上前。
 
  「那個啊,美海,有件事想麻煩妳幫忙!」
 
  愛花俏皮地合掌拜託美海,這讓美海略顯困惑,到底有什麼事這麼重要非得找她才行?
 
  「沒問題,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會盡可能幫上妳的忙的。」
 
  「那麼,可以跟我對練台詞嗎?」
 
  這個請求令美海更加不解了,她明明是沒有參與演出的幕後人員,為什麼是找她對練?
 
  「可以是可以……可是愛花,妳不是應該找才對嗎?畢竟你們兩人才是話劇的男女主角。」
 
  「誰叫小光不擅長記台詞,跟他對練根本練不起來嘛!而且……看著小光的臉,我覺得有些台詞會說不出口。」
 
  愛花無邪的傻笑令美海卸下了心防,告訴自己不需想太多,她絕非帶有惡意才提出這樣的要求。
 
  即使不情願,但是既然愛花是兩情相悅,不如成為助力推他們一把,在他們倆之間搭起橋樑,如此一來一定也會感到高興的吧?
 
  一切就跟以往一樣,只要能看到開心的笑容,就算犧牲自身的幸福也無所謂,她把辛酸的淚水默默往肚子裡吞,投以微笑作為回應。
 
  「可以唷,我就來當妳練台詞的對象。」
 
  「真的嗎?謝謝妳,美海!」
 
  愛花興奮地握住她的手,她們就形同姐妹般親近,就算都對抱持著愛戀之意,卻不需以猜忌、陷害等小動作來撕裂彼此的關係。
 
  美海愛花手中接過劇本,直到這時她才第一次看到劇情,內容的完整度很難想像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趕出來的。
 
  故事背景是在一個遙遠的國度,在小公主的生日會上,邪惡的魔女從魔鏡預見了小公主長大之後會成為這世上最美麗的女人,心生妒忌的魔女對她下達了詛咒,她無論如何都會在成年禮之前陷入永遠的沉睡。
 
  國王對小公主的將來很是擔心,因此尋求魔法師的協助,魔法師做出預言在東方的國家有位王子有破解公主身上詛咒的方法,國王聽了很高興便派遣七名矮人侍衛駕駛南瓜馬車帶著年幼的小公主前去東方。
 
  小公主到了東方隱姓埋名以免太招搖被魔女發現,住在有著美麗花園的小木屋內,矮人侍衛們則是到處探聽王子的消息,留下小公主一人在小木屋等待。
 
  獨自待在屋內很無趣的小公主走到外頭的花園散步,意外邂逅一位年紀與她相仿的少年,兩人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百般寂寞的小公主總算找到了精神的慰藉,每天都會在花園與少年見面。
 
  有一天,小公主心血來潮帶少年進屋內參觀,在某間房間發現了一台紡織機,由於從未見過這樣的玩意兒,出於好奇想觸碰看看,及時發現不對勁的少年出面制止,原來那是魔女設下的陷阱,要是觸摸紡織機就會從此永眠。
 
  直至這時少年才表明身份,原來他就是這個國家的小王子,得知小公主的詛咒後便決意暗中保護好她。
 
  魔女從魔鏡得知自己的好事被小王子破壞十分惱怒,便偽裝成水果攤的老闆娘把一籃毒蘋果賣給其中一位矮人侍衛,計畫讓他帶回去給小公主等人吃下肚。
 
  沒想到矮人侍衛在途中不小心摔了一跤,毒蘋果滾落到草地上,在一夕之間就長成了一棵棵結實累累的蘋果樹,村莊的村民全都因誤食而沉睡。
 
  聽說村人都昏死過去,小公主覺得都是她害大家變成這樣,自願吃下毒蘋果以免更多人受她牽連,印證了魔鏡的預言永久長眠。
 
  姍姍來遲的小王子見到小公主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猶如死去一般安詳,感到悲痛欲絕,流下悔恨的淚水走上前給小公主道別的一吻,強烈的思念引發了奇蹟——不僅是小公主,全村也都被這深情的吻給喚醒。
 
  魔女的計畫就此告終,被七名矮人侍衛逮住押入牢房,而後小王子與小公主相知相戀、結為夫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真不愧是紗由……不單是把各童話的要素融入同一個背景,甚至是創作出一則全新的故事,真是太了不起了。」
 
  美海快速瀏覽過劇本,不禁對紗由熬夜趕出的成果發出驚嘆。
 
  然而比起劇情本身,她最在意的莫過於最後的吻戲,雖然聽說只會做做樣子不會真的親下去,但在那種氛圍下愛花情不自禁當真接吻的可能性相當高,一想到這裡就彷彿有千針戳在她的心頭上。
 
  「噢!原來你就是我的王子,我一直在追尋著你的影子,沒想到你就在我的身旁……美海?妳有在聽嗎?」
 
  「啊,抱歉,剛才有點分神……剛才唸到哪段台詞了?」
 
  愛花圓滾滾的雙眼望著美海憂愁的神情,美海這才從悲觀的妄想中回過神,勉強擺出微笑回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齣話劇很可能會撮合愛花成為名正言順的情侶,自己永遠不會是王子深愛的公主。
 
  明知自身的微薄之力無法力挽狂瀾,卻依舊不想輕言放棄這份愛戀之意,情緒的起伏就如同搖擺動盪的濱波,始終無從止息。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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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8
GP 2k
9 樓 安天~ebb and flow~ cat0604
GP0 BP-
第六篇.海陸之間盛大展開的濱波(下)
 
  距離濱波祭正式開幕只剩下一個月不到,全校師生都如同過冬前的螞蟻四處忙碌奔波,班上的話劇也愈來愈像一回事。
 
  「話劇的戲服來囉!先來試穿一下,尺寸不合要盡早提出!」
 
  班上幾位男生捧著好幾大箱的服裝走進教室,主導這齣話劇的紗由站在門口吆喝著,參與出演的同學們紛紛靠了過來。
 
  「什麼嘛,王子的裝扮有夠拙的。」套上戲服後小聲地嘮叨著,卻被耳尖的紗由聽到了。
 
  「沒辦法囉,章魚偷穿人的衣服當然不上道啊。」
 
  「喂!」
 
  紗由半諷刺地說道,惹得同學們忍不住笑了出來,只有一個人在一旁鬧彆扭生悶氣。
 
  「那個,我的戲服可以稍微再大件一點嗎?」
 
  試穿上公主套裝的愛花走了過來,扭扭捏捏地提出要求。
 
  「嗯?我看起來剪裁很合身啊,沒有必要換吧?」
 
  「我……我覺得有點緊喔,而且裙子長一點會比較好看,麻煩了!」
 
  「那是因為妳是穿著衣服直接把戲服套上去才覺得緊吧?嘛,算了。」
 
  紗由疑惑地眨了眨眼,雖然不明白愛花到底覺得哪裡不合身了,既然都特地表明需要更換,她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就應她的要求挑了一件尺寸大一些的公主服裝交到她的手上。
 
  「愛花,很適合妳喔,果然很有公主的氣質呢。」
 
  美海看到愛花的盛裝打扮心裡稍顯羨慕,但不得不承認她穿起來真的很好看。
 
  「謝謝妳的稱讚,美海,妳要不要也穿一次看看呢?」
 
  愛花展露燦爛的笑顏,彷彿看穿了她也憧憬公主的想法,問她要不要穿穿看。
 
  本來美海感到有些害臊想推托掉,但愛花一副很想看的表情令她招架不住,最後終於妥協接過她手上的戲服換上,打扮成她夢寐以求的公主。
 
  「哇!美海穿上去比我還適合呢,超級可愛唷!」
 
  「沒有這回事!絕對是愛花比較可愛啦,妳才是的公主唷!」
 
  嘴巴上是這麼說,但美海還是有點在意的目光,眼角餘光瞄向身穿王子服裝的,才發現他恰好也在看這邊,四目相交的瞬間令她羞得趕緊撇開視線。
 
  剎那間氣氛稍顯尷尬,約十秒鐘之後才搔搔有些紅潤的臉龐走了過來,眼睛撇向一旁對美海稱讚了幾句。
 
  「那個……該怎麼說呢?美海,穿起來很好看。」
 
  聽見的這番話令美海驚喜若狂,若非旁邊還有其他同學在場,她恐怕會按耐不住內心的雀躍,想像自己就是他的公主撲向他的懷中吧。
 
  而後一旁的同學也開始「喔~不倫戀喔~」之類的瞎起鬨,旁人根本不知他們隨口開的玩笑其實真有其事,當兩位當事人惱羞地極力駁斥之時,了解實情的紗由她們則是面無表情看著,沒有多作評論。
 
  紗由一會兒才以導演的名義出面要他們別再摸魚、認真排練,剛好瞄到教室的角落有個男同學目不轉睛盯向這邊,自以為沒人注意到,殊不知那刺人的視線扎得連注視對象以外的人都受不了。
 
  她不太高興地噘起嘴巴、雙手插腰氣呼呼走了過去,直到這時他才驚覺被發現,趕緊裝作沒是轉頭看向別處。
 
  「咳咳。」
 
  光是咳個兩聲,什麼話都還沒說,對方也差不多知道她為什麼走過來,連忙低頭道歉。
 
  「抱……抱歉。」
 
  「可以別再用色瞇瞇的眼神偷看美海了嗎?真夠噁心的。」
 
  紗由不留情面的狠毒話語刺向走不進圈子、只能默默在場外痴情凝視暗戀對象的峰岸,令他慚愧到好一段時間都無言以對。
 
  「對不起……因為美海實在是太美了,忍不住就看得入迷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總算擠住一段話,但聽在其他人耳中簡直肉麻到會起雞皮疙瘩的程度。
 
  「別跟我說啊,我不想聽。」
 
  紗由一臉不高興轉身就走,只淡淡地給他留下一句話:
 
  「這些話,你自己去跟她本人說。」
 
  被如此說道的峰岸啞口無言,但就算他與美海比起先前還有更多的說話機會,要當面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強人所難。
 
  他也只能呆站在原處,又偷偷望了美海一眼,才略顯慚愧地撇開視線,既想又不想讓她發覺他一直暗中在注視著她。
 
 
 
  戲服與道具都完成得差不多了,排演也進行得相當順利,為了這齣話劇全班都卯足了勁,一心想展現出最好的一面。
 
  可是也多虧了那了不起的記性,唯有王子與公主的台詞演出經常喊卡,總是東缺一句西漏一段,令執導的紗由相當頭疼,心想為什麼主角要給這顆章魚頭飾演。
 
  「喂,章魚,你今天放學後可要留下來練習台詞唷,整班的進度都被你拖延了。」
 
  紗由一臉不滿站在的面前,手中的劇本捲成一卷,不耐煩地輕敲自己的肩膀。
 
  「欸——不是吧?」一副嫌麻煩的表情,令紗由更加惱怒。
 
  「別抱怨了!你也想想其他必須留下來陪你練習的人吧!」
 
  她雙手插腰、把臉湊上前念了他幾句,轉頭看向擔任旁白的和飾演公主的愛花,總覺得對他們有些對不住。
 
  「抱歉,你們可以留下來陪這隻章魚嗎?再這樣下去會趕不上正式出演的。」
 
  「我是沒什麼問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拖下水了。」帶著一如既往的笑顏回答,順口損了幾句。
 
  「那個……我……今天媽媽叫我要早點回去,可能沒辦法留這麼晚,真是非常抱歉!」
 
  出乎意料的是,愛花竟然沒打算奉陪,一臉緊張又愧疚的表情,眼神稍微往右上漂了幾下,接著才連忙低下頭向他們致歉。
 
  紗由為此感到相當困擾,她知道如此一來也會頓失動力,試圖挽留她留下來陪他們演練。
 
  「妳可是公主耶!除了妳之外難道還有其他人可以跟那隻章魚對練嗎?」
 
  「啊,不如這樣吧,可以請美海小光對練嗎?」
 
  「嗯?我嗎?」
 
  愛花冷不防把自己的職責丟給美海,正在收拾書包的美海這才猛然回頭,一手指著自己的臉,歪著頭不解為什麼會提到她。
 
  「沒問題的!美海之前有跟我對過台詞,她對公主的台詞應該不算陌生,跟小光對練一定也不成問題!」
 
  不知為何愛花美海信心滿滿,認為她一定能代替她做好這份工作。
 
  美海甚至還來不及表明接受或拒絕,愛花丟下一句「那接下來就拜託妳囉」就匆匆離去,照這麼看來也許她家裡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非走不可。
 
  愛花這番任性的言論完全在紗由的意料之外,也只能勉為其難拜託美海配合協助。
 
  事到如今美海也不好推託,除了答應也別無選擇,況且對她而言就算正式演出沒機會與同台,至少在排練的時候可以跟他多一些互動。
 
  單單是想像開演當天的情境胸口就一陣悶,她既無奈又有些高興、此刻的心情稍顯複雜。
 
  「抱歉啦,愛花在固執的時候就連我也勸不動,今天就麻煩妳留下來陪我們囉。」
 
  「別這麼說,一點都不麻煩唷,我才是要請你們多多指教了。」
 
  揉揉鼻子邊說邊苦笑著,美海見到那樣的表情根本沒有拒絕的選項,羞澀地點點頭。
 
  她以巴掌拍拍自己的臉,提醒自己要振作起來,別像這樣胡思亂想,先把當前該做的事做好再說。
 
 
 
  天色逐漸暗下,他們已先電話聯絡過家長得到同意,並且經過老師向校方提起申請才得以繼續留在教室內練習,寂靜的校園內只剩下導演紗由、旁白、王子和臨時代替愛花充當公主的美海四人。
 
  紗由嚴厲地鞭策孺子不可教也的則是面帶慣例的笑顏在一旁好言相勸,美海相當耐心地陪著他們演練,就算再怎麼駑鈍也有所長進,對於飾演王子的角色漸入佳境。
 
  幸好先前美海有先跟愛花對過台詞,就如愛花所料可以與順利的對練,雖然當前的程度要搬上檯面還差得遠,不過比起一開始確實有大幅度的進展。
 
  時間已過晚上八點,紗由嚷嚷著喊累了口很渴,便表明要去自動販賣機買點飲料。
 
  對於女孩子在夜晚時分在校園內行動放心不下,主動說要擔任她的護花使者,陪她一起去買飲料。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們留下美海兩個人在教室內單獨相處,美海意識到當前的情境是與喜歡的男生在四下無人的夜間獨處,就算想故作鎮定心裡還是緊張到心臟怦怦亂跳,唸台詞的語調比起剛才明顯結巴許多。
 
  「王……王子啊,我……已經等候多時了,總算能夠再……再見到你一面……」
 
  思緒幾乎打結而亂成一團,眼瞳彷彿漫畫中的螺旋在中央打轉著。
 
  「抱歉哪,我真是太遲鈍了,如果能更早察覺妳的心意就好了呢。」
 
  「嗯?劇本上沒有這段台詞吧?」
 
  突然冒出一句沒聽過的台詞,美海反覆翻動手中的劇本,怎麼也找不到剛才說的那句話。
 
  「不,美海,這不是話劇的台詞,是我想對妳說的話。」
 
  很認真地看著美海,臉上的表情並非平時陽光般的燦爛,而是平靜沉著的大海,溫和的微笑底下潛藏著一時說不盡的千言萬語。
 
  在四目相交的瞬間,美海的心跳緊張到幾乎要停止了,想顧左右而言他卻又詞窮說不出話來。
 
  「美海?還好吧?」放下手中的劇本,對不發一語的美海表達關心之意。
 
  「你總是這麼狡猾……你明明已經有愛花了,為什麼還要說這種話?這樣豈不是讓我……更放不下了嗎?」
 
  本來不再對這份初戀如此執著,不斷說服自己放棄、別再為這段感情痛苦的她,聽到這樣的話語又會產生好像還有一絲希望的錯覺。
 
  不能繼續下去了!反正最終還是會選擇愛花,與其過度期待又重重摔下受到傷害,不如盡早走出這段實現不了的戀情還比較痛快,她如此告訴自己。
 
  但是……果然還是沒辦法,喜歡一個人的心情無法止息,即使朝思暮想對方也不會明白,依然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這跟愛花沒有關係吧?我說過了,美海,在海船祭之後我想了很多,妳一直陪在我身旁默默支持著我,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好好回應妳的心情才行。」
 
  認真地看著美海,將整個身軀向前傾,直面面對美海的真心。
 
  「美海,雖然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有點太遲了……我果然還是很喜歡妳的吧?恐怕不是在海船祭之後,而是更早之前就有在家人以上的感覺了。只不過當時的我滿腦子只想著要怎麼讓愛花甦醒及恢復正常,沒能好好覺察、也不敢承認這段日子逐漸萌生的情愫……讓妳受苦了,對不起。」
 
  他難得一本正經地說道,美海聽了這番話如何能不動心?尤其又是在當前的情境下,顯得格外有情調。
 
  可是她又鑽牛角尖地認為他對自己的想法只是出於憐憫或同情,他才不可能這麼早就對她抱持戀心,僅僅是為了安慰她才撒下善意的謊言,到頭來依然不會有任何改變,抿著嘴唇、低下頭沉思著。
 
  完全看不出他對她有動過情的跡象,他看待她的眼神明明感受不到戀愛的情懷,充其量只稱得上是對外甥女的關愛,怎麼可能從以前就喜歡?
 
  如果他所言為真,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產生這樣的情感?
 
  「你果然是朵莉控啊。」
 
  「妳到底是想到哪裡去才得出這個結論的……」
 
  美海嘟起臉頰用有點半開玩笑的語氣回應,則是面露不知該從何吐槽起的無奈神色。
 
  「不需要說這種違心之論討我歡心,你喜歡的人是誰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比起我,你還是喜歡愛花對吧?如果我跟愛花同時掉到海裡,你會先救誰?」
 
  「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妳們兩個都有胞衣吧?」
 
  作為一名道地的海村人,對於美海這種陸村人才會做出的比喻並不是很理解,面露困惑的表情。
 
  「反正,話劇的最後,你一定會情不自禁跟她接吻的。」
 
  「哈啊?這怎麼可能嘛!我在妳心目中是這麼不要臉的傢伙嗎?」
 
  也許有一半的原因是此時的美海大腦還相當混亂,她一不小心就把她那自以為是的猜想脫口而出,聽到她這麼以為忍不住害臊地喊了出來。
 
  直到這時才留意到原來美海如此在意這種小細節,明明都還沒發生就開始胡思亂想,他搔搔臉思考該如何逗她開心才好。
 
 
 
  停頓了好一會兒他才想到法子,但對他自身而言也是個很大膽的嘗試,他先是深呼吸幾口才紅著臉脫口而出:
 
  「美海,我們……牽手吧。」
 
  完全沒想過會說出這樣的話,美海的心臟突然大力怦了一下,愣了幾秒鐘才回過神。
 
  意外的大膽言論讓美海陷入混亂,漲紅的臉蛋完全藏不住,根本沒辦法好好回答,一開口就是語無倫次。
 
  「你你你……你在說些什麼啊?我我我……我們是在練習話劇不是在約會吧?」
 
  「欸——妳之前不是很想牽嗎?準備去訂做制服的那次。」
 
  「才、才不是想牽呢!我只是擔心你迷路而已!」
 
  她害臊地雙手亂揮,明明很想牽他的手,在當前的情境下卻沒辦法坦率承認自己的真意,看穿她想法的笑嘻嘻看著在矛盾的迴圈中打轉的美海
 
  「那……就不牽囉?」
 
  「唔……」美海踟躕了幾秒鐘,才勉為其難伸出右手。
 
  指尖緊張地發顫著,想與喜歡的人十指相扣,卻又感到不好意思想縮回來,可是又不想錯過這天降的大禮而停住了收回的手,處在進退兩難的窘境。
 
  就在這時主動伸手牽起她的手,一時之間雖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然而她對於與心上人的肢體接觸根本無從抗拒。
 
  不想放手。那是在夢中所無法體會的緊緻觸感,從掌心傳來的體溫溢滿幸福的色調,時空宛如凍結、定格在這一刻,令美海沉浸在這奇蹟般的瞬間永恆之中。
 
  「美海,接吻嗎?」
 
  比牽手更令她不敢置信的字詞出現了,美海的臉如同烤鍋上的年糕,熱氣不斷蒸騰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天的特別積極,接二連三的爆炸發言令她沖昏了頭。
 
  「你你你……是色狼嗎?這這這……這種事要跟最喜歡的人才能做唷!你不是應該去親愛花才對嗎?」
 
  「為什麼又提起愛花美海,此刻我想認真面對的不是別人,是妳。」
 
  美海更加不解的思緒,她所知道的他明明喜歡的是愛花,明明對她的喜歡不是那種層次的喜歡,為何會對她說出這種話呢?不可能的,以為喜歡的人也喜歡上自己肯定是自我意識過剩。
 
  她對於跟喜歡的人接吻當然是樂意之至,卻不知該如何表達才好,同時又憶起一直惦記在她心上的事,不自覺地輕抿著下唇、眼神左右漂移不定。
 
  此時浮現在她腦海的是巴日當天她藉故偷親的嘴唇,這件事除了在場的之外從沒其他人知曉,就連紗由也沒聽她提起過,當然也沒讓他本人知道。
 
  就算是行人工呼吸的名義,在喜歡的人渾然不覺的情況下趁機與他接吻,起初是洋溢在心頭的至上喜悅,曾幾何時轉化成罪惡感?
 
  也許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初吻已經被她偷偷奪走了,也許他期待的是把初吻獻給愛花,她猶豫著是否該趁這個機會坦白。
 
  一旦把這件事告訴他,他一定無法諒解的吧?一定會討厭她的吧?可是,不能不說出口,往後也沒有更恰當的時機了。
 
  「那個……,我……」
 
  「什麼都不用說,美海,把眼睛閉上吧。」
 
  正打算把當天發生的事告訴他,他卻沒察覺到她的掙扎,自顧自的要求她閉眼。
 
  果然還是之後再說吧,否則就要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她再次把秘密埋回心底,繼續背負那份沉重的罪惡之情。
 
  美海闔上雙眼,緊張的心情難以言喻,可以清楚聽到自己怦然加速的心跳聲。
 
  就算眼睛看不見對方,也能感受到貼近自己時略顯焦躁急促的呼吸聲及溫度,要是在這個情境下親下去,彷彿心臟會在那個瞬間就戛然停止。
 
  痴痴的期待著,好像已經過了幾十秒還是遲遲沒有動作,難不成是還在遲疑嗎?
 
  正當她想偷偷睜開眼睛查看,突然被他頑皮地捏住鼻子,不禁發出些許呻吟聲。
 
  「嗯嗯嗯——討厭,為什麼又捏我鼻子啦!」
 
  「哈哈,開玩笑的,我才不會真的親下去啦!無論是妳或是愛花,讓妳失望了嗎?」
 
  「真是!別開這種玩笑啦,我可是差點就當真了。」
 
  他為了讓美海放心,不會在話劇的最後真的與愛花接吻,才臨時起意特地搞了這齣,揉揉鼻子一臉得意。
 
  美海鬧彆扭地揮動雙臂,不痛不癢的嬌小拳頭打在的身上,也只是嘻笑作為回應,兩人在教室內打情罵俏了起來。
 
  「咳咳。」突然的開門聲才讓兩人停下了動作,差點就忘了紗由也留在校園。
 
  「抱歉打擾兩位在教室卿、卿、我、我了,比起小倆口親、熱,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還沒做完不是嗎?」
 
  紗由語中帶刺瞪了一眼,還刻意在「卿卿我我」及「親熱」的字詞加重語調。
 
  就算沒明說也看得出來她那副「就算你是美海喜歡的人也別以為可以趁機對美海為所欲為」的不爽神情。
 
  現場氛圍頓時變得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龐,嬌羞的美海只說了去一趟廁所,就避開站在門口的紗由小跑步匆匆離開教室,放心不下她一人亂跑也跟了過去。
 
 
 
  「我都聽到了唷,剛才你說想親美海,有幾成是認真的?」
 
  敏銳的紗由趁著沒有其他人在,開門見山提出質疑,認為他說的接吻不單純僅是玩笑話。
 
  「這算什麼嘛,那種像是把一切都看透的說法,妳們女生怎麼都這麼喜歡這種戀愛八卦啊?」
 
  「別扯開話題!我再怎麼說也是美海的朋友,像你這樣一下對愛花姐獻殷勤,一下又想勾引美海,你可知道會對美海造成多大的傷害?」
 
  「怎麼把我講得像人渣一樣……嘛,算了,老實說剛才本來真的只是想逗她,可是在這麼近距離看著美海,才發覺美海真的……很漂亮,不得不承認只差一點就鬼迷心竅吻下去了,不過要是真的做出這種事就太差勁了。」
 
  難為情地據實以報,沒想到這番說詞卻引來紗由更大的不滿,無法認同他的作風。
 
  「這種態度太不負責任了!美海可不是任你宣洩情慾的玩具!你是要果斷放開美海去跟愛花姐交往,還是要乾脆接受美海的戀情,別再拖拖拉拉的!繼續拖下去只會讓美海傷得更深啊!」
 
  紗由也不聽他解釋,怒氣沖沖把教室的門關上,獨留一人在裡頭沉思。
 
  當天的演練是怎麼結束,滿懷各種思緒的他們並記不清,畢竟後續他們也沒有那種心思在話劇上,也許草草了事就各自回家去了。
 
  隔天愛花紗由唸了一頓,叫她別再把自己的職責推給美海,面對紗由的咄咄逼人她也僅是「啊哈哈」的傻笑賠不是。
 
  距離正式開演的日子一天一天逼近,紗由的督導比先前更嚴厲,加緊排練行程以免進度延遲,不允許任何人偷懶。
 
  這回可不讓愛花再有藉口,直接連絡她的家長徵求同意,讓她每天放學後都留下來練習。
 
  看著愛花就連下課時間都拿著劇本相互討論、親暱地嬉笑著,美海心中的各種情緒不停翻騰著。
 
  紗由很快就注意到美海望向的眼神,知道心思纖細的她一定又會胡思亂想,趁當天放學美海剛踏出教室沒幾步就追了上去,雙手合十向她道歉。
 
  「抱歉,美海,每天都留那隻章魚跟愛花姐一起排練。」
 
  「為什麼紗由要跟我道歉呢?這本來就是他們的飾演的角色啊,也是全班的期望。」
 
  對此美海沒有表示意見,僅是皺眉苦笑面對紗由的歉意,但那只不過是在隱瞞她那隱隱作痛的內心。
 
  她很清楚自己永遠取代不了愛花心中的地位,即使上次跟她在夜晚的教室獨處時發生過如此曖昧的互動,她仍認為那僅是曇花一現,並不是真心對她投注戀愛的心情。
 
  無論再怎麼喜歡那個人,她始終相信他的選擇只會是愛花,而不是自己。
 
  累了、身心俱疲、好痛苦、想放棄,繼續堅持究竟還有什麼意義?
 
  明明只要坦然放下,對這段苦戀釋懷,展開新的戀情,一切就會海闊天空,又何苦悶在心中、在深不見底的泥淖中死命掙扎呢?
 
  就如紗由所述,的優柔寡斷對美海造成的傷害正一點一滴的累積,海面底下盡是淚水的鹹苦滋味。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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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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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樓 安天~ebb and flow~ cat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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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篇.訴說愛意沉睡的薔薇花
 
  眾所期待的濱波祭正式開幕,各個班級都打算拿出最好的表現,成為全校矚目的焦點。
 
  這天不只是校內的師生,學生的家人及校外人士也都可以前來參觀校園,無論走到哪都十分熱鬧。
 
  在紗由的嚴格鞭策下,總算是把台詞都背熟,能夠應付正式上場出演,一大早就來到申請到的大禮堂場地做開演前的準備。
 
  「愛花又在做什麼啊……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她竟然又遲到了!」
 
  「呵呵,愛花八成又是睡過頭了吧?別著急,距離開演還有兩個小時,等等我再打電話到她家叫她起床好了。」
 
  急性子的老早就換上王子的服裝,在舞台上焦急地踱著腳,心想應該在今早出門時就直接去她家把她帶來學校才對。
 
  則是一如既往在一旁安撫的暴躁情緒,對於愛花的遲到司空見慣,絲毫不以為意。
 
  「那麼,在開演之前還有一些時間,有參與演出的同學先留下來做最後彩排,負責幕後的同學可以趁這個時間先去校園逛逛,記得在開演前半小時回到大禮堂就好。」
 
  執導整齣話劇的紗由站在台上拍拍手讓全班注意,對沒出演的同學宣布暫時解散,等不及逛濱波祭的同學們紛紛有說有笑離開禮堂。
 
  「紗由,沒問題嗎?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美海認為在他們正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還有閒情逸致跑出去閒晃有點不好意思,上前關切情況看看能不能替她做些什麼。
 
  「沒問題啦!妳現在能幫上忙的事,就是好好享受難得的學園祭!」
 
  紗由一臉自信滿滿,要她別擔心這些瑣事,可惜的是她身為導演走不開,不能跟她一起出去逛有些遺憾,但她還是希望美海能夠玩得開心。
 
  於是美海便接受她的好意,揹起側背包獨自走在校園,四處走馬看花。
 
  有販售各種小吃及飲料的小攤販,也有女僕咖啡廳、算命館或鬼屋等等極具噱頭的班級,歡笑聲充滿校園各處。
 
  雖然參加學園祭樂趣橫生,她的朋友們卻沒能跟她一起體會,心中還是略感寂寥。
 
  跟她最要好的紗由也好,最想與他度過快樂時光的也好,此刻他們都有重要的工作走不開,沒有與她共享心情的對象,在這片喧鬧聲之間更顯得迷茫。
 
  「啊!美海——」
 
  正當她一面沉思一面走在校園中庭之時,突然聽到有人再呼喚她的名字,回頭一看是在興奮地揮手叫她,爸爸和小晃還有外公也一塊兒來了。
 
  「媽媽?你們都來了啊。」她面露靦腆的笑容,在學校喊媽媽感覺有點像在撒嬌,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當然,好多年沒好好舉辦濱波祭了,美海要跟我們一起逛嗎?」
 
  終於有人可以跟她一同分享這份喜悅,美海先是展露開心的笑靨,而後想了想要是給同班同學看到好像挺難為情的,考慮了幾秒鐘才婉拒她的提議。
 
  「不,還是算了,我自己一個人逛就好。」
 
  聽到美海的回答稍微愣了一會兒,接著才露出跟一樣的戲謔表情逗她,在這方面姐弟倆根本同個模子印出來的。
 
  「啊哈~原來美海已經到了這個年紀了啊,真可愛哪~」
 
  「妳……妳指的是什麼?」眼見媽媽一副看穿她心思的表情,她稍稍撇開眼神不敢與她對視。
 
  「都長大了還跟媽媽黏在一起,給同學看到會很丟臉對吧?沒關係沒關係,媽媽以前也經歷過這樣的時期唷。」
 
  「啊——媽媽好討厭喔!」被當面點出她不願讓人知曉的想法,美海捂住紅通通的臉蛋喊了出來。
 
  「好啦,不鬧妳了,晚點我們會去看你們班的話劇,待會兒見囉。」
 
  她的家人們向她揮揮手就往其他地方悠哉地走去,美海也暫時跟他們道別。
 
  與他們分開之後,美海一時之間也無所適從,若是能拉下臉跟著家人遊學園祭明明事情就解決了,如今也只好繼續孤單一個人。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她不禁們心自問,漫無目的遊走在校園間,找不到未來的方向。
 
 
 
  獨自一人在人海中穿梭、遊蕩,經過一間賣熱狗的攤販,顧攤的同學熱情地招呼她要不要買一根嚐嚐,正好想著走得有點累了,買點吃的東西坐下來歇息也好。
 
  「咦?奇怪……不會吧,我的錢包呢?」
 
  正準備掏出錢包,這才留意到包包裡頭怎麼也找不到錢包,翻遍包包和口袋都沒有,不確定是被偷了還是遺失在何處,雖然裡面的錢不是很多,掉了東西心裡仍是萬分焦急。
 
  找了老半天還是沒著落,目光餘角瞄到顧攤的同學手上拿著一支熱狗面帶尷尬的微笑,令她思緒及手腳更是慌亂。
 
  「啊,那個,不介意的話,錢我替妳出吧。」
 
  「峰岸?為什麼……」
 
  此時出現在美海面前為她解圍的不是別人,是那位平時扭捏羞澀,卻不時會在她需要的時候及時出面,暗戀她許久的男同學。
 
  明明沒有向他求助,他卻一眼就看出她的難處,主動伸出援手,自掏腰包替她結帳。
 
  還來不及婉拒他的善意就已經結好帳,她也只能滿懷謝意接受他的好意了。
 
  美海心懷感激地從峰岸手中接過熱狗之後,就在一旁比較沒有閒雜人等的階梯上找地方席地而坐,峰岸掙扎了一會兒才決定在距她數公尺的位置坐下。
 
  雖然美海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面對他才好,但也沒有刻意起身避開他,把視線放在食物上頭,不好意思與他直接對視。
 
  「啊……嗯……謝謝你的熱狗。」
 
  她低下頭考慮該說什麼才對,心裡想了好幾套比較適當的道謝方式,可是想說的話語才到喉頭就打結,最後只能結結巴巴擠出這樣一小段話。
 
  「這、這不算什麼,不需要跟我客氣。」
 
  「我……明天會再拿錢還你。」
 
  「不、不用麻煩了,這點小錢,別在意。」
 
  美海才提到要還錢,峰岸就連忙揮手說不用還,這讓她覺得更加過意不去。
 
  也許他是認為男方請客比較闊氣、有男子氣概,但美海也不是習慣佔人便宜的類型,她並沒有白白讓他出錢的打算。
 
  「可是就算是小錢,我也沒有理由虧欠你……」
 
  「真、真的不用那麼在意,如果能見到妳美味品嘗食物的笑顏,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報酬了。」
 
  聽到對方如此說道,美海的心頭不禁感到一陣暖意,嘴角不自覺地些許上揚。
 
  原來他也跟自己一樣,付出不是為了得到回報,而是單純想看見喜歡的人的笑容,被這樣的人喜歡上稍微有點高興,承蒙他的好意張嘴享用熱騰騰的熱狗。
 
  一邊伸手撩起耳邊的髮尾,一邊把熱狗前端含入口中,卻比原先以為的還燙,只好又從嘴巴抽了出來,伸出她的貓舌頭呼出熱氣,不經意牽起一條若隱若現的涎絲。
 
  峰岸坐在一旁看著美海吃熱狗的動作,不自覺產生了相當糟糕的妄想,意識到自己竟然會對她有如此不潔的想法,他難為情的把視線撇開,隨即伸手遮掩褲襠。
 
  「怎麼了嗎?」眼見對方突然做出有些不尋常的反應,美海轉過頭疑惑地問道。
 
  「沒、沒什麼,我真的沒有在想奇怪的事……啊。」
 
  本來沒有想歪的美海,聽到他這番不打自招,低頭思索了十幾秒,才猛然明白他聯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抿住雙唇,整張臉紅到耳根。
 
  因害羞不敢與對方眼神交會,低下頭沉默了一小段時間,她才用有些微顫的語氣小聲地說了一句:
 
  「……色狼。」
 
  她紅潤的臉頰鼓了起來,看上去相當困窘,但又不像是在生氣,她自己也搞不太清楚此刻的她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才恰當。
 
  睽違多年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像現在這樣跟她單獨對談,唯恐惹她不悅就從此被她冷眼看待,他急急忙忙想解釋清楚反而弄巧成拙。
 
  「不、不是的!現在做這種事還太早了,我只是……」
 
  「那、那種羞恥的事……無論是現在或是以後都不會做啦,變態、性騷擾!」
 
  本來腦袋就已經相當混亂,敏感的話題令正值思春期的少女也開始胡思亂想,說起話來都變得語無倫次、辭不達意。
 
  雖說她可以諒解對方對自身有所慾求及遐思是在所難免,也清楚他剛才那番話並沒有惡意,可是稍稍去妄想那種事情就覺得全身發燙,血液宛如滾燙的沸水在血管中奔騰。
 
  兩人都羞紅著臉,不知該如何化解當前的尷尬氣氛,此刻無論說什麼似乎都不太恰當,美海只好默默地把手中的食物啃完。
 
 
 
  「那個……」「我……」
 
  幾乎在同一時刻打破了沉默,也幾乎在同一時刻頓住還沒說完的語句。
 
  「……還是妳先說吧。」「……不如你先說好了。」
 
  又幾乎在同一時刻讓對方先說完想說的話,同時做出禮讓令兩人更加不知該如何是好。
 
  必須有誰先主動化解這個僵局才行,峰岸先是深呼吸幾口緩和小鹿亂撞的心跳、平復激動雀躍的情緒。
 
  他告訴自己就連對美海告白遭拒都不只一次了,不過是提起這點程度的勇氣根本不算什麼,竭盡氣力向美海提出邀請。
 
  「那個……美海,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四處逛逛嗎?」
 
  受到如此盛情邀約的美海回過頭望向他,正因沒人能陪她逛學園祭而苦惱的少女,本來也打算詢問同樣的問題,沒想到是對方早一步邀她。
 
  她為此感到開心的同時,也明白峰岸對自己有意思,也許是抱持著男女約會的心態提出的邀約。
 
  美海猶豫著、迷惘著,即使她知道他其實也是個不錯的人,但現階段她只想與他維持朋友的關係,撇開紅潤的臉蛋低聲向他確認。
 
  「這是在邀我……約會嗎?」
 
  「欸?」
 
  被一語道破心裡的想法,峰岸一如既往滿臉通紅說不出話。
 
  「沒什麼,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不,就是約會……美海,可以跟我約會嗎?」
 
  這番對話令美海想起那一天的巴日被峰岸告白的場景,然而跟當時最大的差別在於當今的美海已經不能不再把峰岸的追求當一回事,內心更加動盪不安。
 
  她又回想起與紗由之間的爭論,那時候明明極力否決了「小孩子的初戀無法實現,而後就會因寂寞與不怎麼喜歡的人交往」的論點,如今她卻如同印證了紗由的說詞,對本來沒有特別感覺的男同學稍稍動心,甚至在一瞬間起了一絲如果是跟他交往似乎也不差的念頭。
 
  對於產生如此想法的自己,她在內心直呼實在是太差勁,愈加討厭這樣的自己。
 
  「……抱歉,峰岸,我暫時沒有跟你交往的打算。」
 
  抱持這種半吊子的心態與認真對待她的男生交往絕對是錯誤的,簡直是在汙辱他所投注的真心誠意,同時也是全盤否定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她很清楚這點。
 
  正因如此,她必須明確告知對方,不能讓他持續誤解下去。
 
  「是這樣啊……沒關係,我知道了。」
 
  黯然失色的失望神情毫不保留寫在他的臉上,還以為只要勇敢地主動出擊就會有所收穫,他對於自己的天真感到羞愧。
 
  正當他起身準備離去,怎麼也沒料想到衣擺會在這時被人拉住,回頭一看才注意到伸手拉住他的美海低下臉、害羞地用細語向他說道:
 
  「不過,如果不是約會……只是朋友間一起逛學園祭,我倒是無所謂。」
 
  美海透露了她的本音,並不是不想跟他一齊行動,而是不希望他誤會成她答應了他的告白。
 
  當前她把對方定位成朋友,並且可說是少數能夠理解她的想法、互相傾訴內心脆弱一面的心之友,她不願彼此的關係再任意生變,瓦解了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平衡。
 
  「朋友啊……說得也是,我們還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突然提出約會對妳會造成困擾吧?確實是我太心急了,抱歉。」
 
  雖然又被拒絕交往而些許失望,對他而言能被她視作朋友已是天大的榮幸,畢竟那正是他最初開始在意她的契機。
 
  「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對不起,可以再給我一些時間嗎?現在的我就算真的跟你交往了,恐怕也只是在尋找初戀的替代、彌補內心的空虛……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跟你在一起了,我希望自己是發自內心喜歡上你。」
 
  美海沒有像之前把話說死,而是給了些許轉圜的餘地,因為她想真切地看著他本身,而非追尋著不存在於他身上的的影子,她相信那才是面對他的心意最好的回覆。
 
  這樣的答覆稍微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很高興自身尚有被接納的可能性,即使僅是假設性的說法,被喜歡的人說了一聲喜歡仍造就胸前劇烈的悸動。
 
  「沒關係,我知道妳沒有理由突然就對我產生好感,我會盡可能讓自己成為可以配得上妳的男性,如果到那個時候妳還是單身……可、可以請妳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轉過身向美海九十度鞠躬,表達他最大的誠意,哪怕機會相當渺茫,他還是願意痴痴等待下去。
 
  見到他如此認真老實的模樣,意外的令美海聯想到爸爸的身影,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個,峰岸,其實我對你……並不討厭。不如說,你跟我很喜歡的某個人有點相像。」
 
  「很喜歡的某個人……欸?是指學長以外,妳還有其他喜歡的人嗎?」
 
  這種曖昧不明的說法果然引起對方的誤會,美海一時興起想瞧瞧他的反應,便稍微再捉弄他一下。
 
  「那個人,平時給人的感覺不太可靠,對人一點都不強勢,有時顯得怯懦畏縮、低聲下氣。但是呀,他願意靜下心聆聽我的心聲,溫柔的笑容可以撫平我的內心,厚實的雙手帶給我安全感,在我需要的時候總是會不假思索挺身而出,陪伴在我的身邊支持著我……只要待在爸爸的身邊就會感到很安心。」
 
  「啊,原來是爸爸啊……」
 
  他聽到她這麼說才總算是鬆一口氣,見他從緊張到放心的有趣表情不禁把美海逗笑了。
 
  「呵呵,吃醋了嗎?」
 
  「欸?不是,我……」
 
  「好啦好啦,再不快點出發,等等開演前就要趕回去集合了。」
 
  在美海略顯淘氣的催促之下,與峰岸兩人一同在校園間體驗學園祭的熱鬧氛圍。
 
  暫且忘卻戀慕之情的包袱,不帶有男女之間的多餘想法,單純以普通朋友的方式相待,對她而言這樣的相處模式會比較自在。
 
 
 
  熱鬧的人群擠滿校內的攤販,就連談話的音量都要放大才能勉強聽到,一個閃神都可能會走散。
 
  有些班級擺設如撈金魚、射飛鏢等攤位,找不到錢包的美海本來一再強調不需替她出錢,峰岸還是自作主張付了她的錢攜她同樂,於是她又堅持明天會再還他錢。
 
  起初對方是表明因為他也有玩到所以不用另外給他錢,但美海可不好意思再單方面接受對方的好意,鄭重聲明要是他不願收她的錢以後就再也不跟他說話,深怕遭美海絕交的峰岸才乖乖就範。
 
  一男一女有說有笑走在校園,看似可以毫不顧忌的嬉鬧,兩人之間卻依然隱約感受得到些許的隔閡與忌諱,僅有言語的交流,避免過多的肢體接觸。
 
  從旁人的眼光簡直就像是剛交往又擔憂被人發現的青澀情侶,然而他們倆都很清楚並不是這麼一回事,盡可能拿捏好分寸不踰矩,給予彼此最恰當舒適的空間。
 
  對美海而言,這是與朋友共度的美好時光,即使不是男女朋友的約會仍玩得十分愉快,這點對峰岸來說亦同,能與喜歡的女孩共遊學園祭在過去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幻夢一場,要是再奢求更多恐怕會遭天譴,單單維持當前的關係就相當滿足。
 
  那是他們倆過去不曾有過的經歷,小學時期甚至沒能說過幾句話,當然也絲毫沒注意到對方想與她交好的想法,遲了數年、如今才總算得以達到共享苦樂的對等關係。
 
  「嗯?」逛得有些累了,美海本想找個地方休憩一會兒,就注意到獨自一人,半身靠在牆腳上歇息。
 
  正好也抬起頭看到她,面帶微笑對她揮了揮手,似乎是在示意要她過來。
 
  「抱歉,稍微等我一下。」
 
  美海皺起眉頭回頭望了峰岸一眼,一方面要是讓他看到她跟媽媽撒嬌般的互動實在太難為情了,另一方面要是媽媽看到她跟男同學走在一起可能會被誤會,可是又不能放下媽媽不管逕自離去,猶豫了幾秒鐘才向他知會了一聲,快步走向媽媽那邊。
 
  「怎麼只有媽媽一個人?爸爸、小晃跟外公呢?」
 
  她東張西望都沒見到他們的身影,有點擔心是不是跟其他人走散,出言關心當前的情況。
 
  「妳外公呀,寵小孩寵到像個傻爸爸似的,說想帶小孫子玩個過癮。媽媽我覺得腳走得有點痠想先在一旁休息,就跟他們祖孫倆分頭行動了。至於爸爸是去買點飲料,等等應該就會回來了。」
 
  隨即解釋美海的疑惑,然後探起頭觀察不久前還站在美海旁邊、此刻正好奇地望向這邊的男同學,與她眼神交會的瞬間才驚覺自己被察覺到正在關注這邊,於是面色靦腆把臉撇向一旁。
 
  「不說這個了,剛才跟妳在一起的那位是……」
 
  「那位是我的同班同學峰岸淳,從小學的時候就同班了,不過是直到近期才比較熟絡一些……媽媽是第一次見到他嗎?」
 
  美海平鋪直敘陳述他們之間是認識的關係,輕描淡寫帶過那個男生喜歡自己、甚至還對她告白過的事實。
 
  不過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她,女性的第六感告訴她事情沒這麼單純,用反向激將的口吻繼續追問下去。
 
  「啊哈~沒想到美海這麼能幹呀,一點都不能小看美海呢~」
 
  又帶著些許調侃的語調對美海說道,本來情緒平穩的美海在海平面底下稍稍捲起了波瀾。
 
  「妳……妳指的是什麼?」美海被這麼一說有點心虛了起來,眼神不自覺往左邊飄移。
 
  直覺事有蹊翹的將臉湊了過去,用旁人聽不到的音量悄悄向她確認:
 
  「那個男生,是男朋友嗎?」
 
  「不……不是妳想的那樣!只是普通朋友而已……真的不是!」
 
  美海羞紅著臉矢口否認,如此明顯的反應更挑逗起如同貓的好奇心。
 
  「哎呀,害羞了呢,美海真可愛哪~偷偷告訴媽媽嘛,是喜歡還是被喜歡?別擔心,不會告訴爸爸啦~」
 
  「真是……為什麼連說的話都跟一模一樣啊!」
 
  姐弟倆無論是用詞或語氣都如出一轍,使美海更不知該如何應付才好。
 
  好不容易才拋開男女之情、很自然的用朋友的角度跟峰岸相處,這樣的誤會令她很難不去在意,眼神不自覺瞄向在後方等待的他。
 
  過度激動的反應令更加確信美海跟他之間絕非什麼都沒發生過,興起了想戲弄她一番的念頭,試探兩人的關係進展到哪一步。
 
  「如何?做過那種事了嗎?」
 
  刻意用容易讓人誤會的說法在美海耳邊說悄悄話,被問到如此難以啟齒的敏感提問,美海就如同煮沸的熱水冒出陣陣白煙般的蒸氣。
 
  「怎、怎麼可能?那、那種不檢點的事才不會做!而且我跟他也不是那種關係!」
 
  「啊啦~我說的是有沒有牽過手唷,美海剛才想到哪裡去了呢?美海也長大了呀~」
 
  「呀啊啊——媽媽最討厭了啦!」
 
  受到語意的誤導不小心想到糟糕的方面去,美海頓時感到無地自容,如果可以的話還真想化作空氣消失在眾人眼前。
 
  「抱歉抱歉,因為美海的反應太好玩,忍不住就玩笑開過頭了,等等買個甜甜圈給妳。」
 
  雖然調戲美海很有趣,但再捉弄下去就太不給她面子了,只好笑著向她賠不是。
 
  美海有些不滿地噘起嘴,不過正好趁這個機會跟媽媽要點錢,不然一直惦記著還欠人家錢沒還,心裡總是不太好受。
 
  「對了,媽媽,可以給我一些零用錢嗎?我的錢包好像弄丟了。」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錢包在妳爸爸那邊唷,不如在等爸爸的期間我先去跟妳朋友打聲招呼吧。」
 
  「不、不用了,媽媽待在這裡就可以了。」
 
  美海唯恐事態變得更複雜而想盡辦法攔住媽媽,不過她那不尋常的態度也讓更篤定兩人之間肯定有些什麼不可告人的曖昧,露出像貓一樣的笑顏盯著她為難的神色。
 
 
 
  過沒多久的時間爸爸就拿著飲料回來了,美海從他那裡拿到一些零用錢之後就匆匆離去沒有多逗留,跟平時有點不太一樣的舉止令爸爸稍微有點困惑,只得看著女兒的背影露出有些僵硬的傻笑。
 
  「抱歉,讓你久等了。」本來只打算跟媽媽講幾句話,沒想到會比預計拖這麼長的時間,令她感到相當不好意思。
 
  她隨即拿出才剛到手的零用錢,點好今天積欠對方的金額交給他,峰岸本想推託不收,美海仍執意不給他白白請客,這才不得已的收下。
 
  「那麼……至少讓我請妳一杯飲料吧?就當作是妳今天陪我逛學園祭的謝禮。」他還是很想替美海做些什麼,試圖找點理由為她出錢。
 
  「可是我……」美海正打算以她本來也想找他一起逛當藉口婉拒,但想想這種說法唯恐會令他誤會她對他也有在友誼之上的感覺,考慮幾秒鐘才決定接受他的好意。
 
  「……好吧,如果只有一杯飲料的話。」
 
  他帶她去旁邊的小販買了近期挺熱門的珍珠奶茶,烏溜溜的粉圓在淡褐色的奶茶中顯得格外醒目,過去在日本不常見的特色飲品著實吸引住美海的目光。
 
  「對了,剛才那個很漂亮的女生是妳的姐姐嗎?」
 
  美海才剛吮住吸管,峰岸突然的提問打斷了她的思緒,也暫時放下手上的飲料。
 
  「咦?啊,那是……我媽媽。」
 
  「原來是媽媽啊,看起來好年輕,妳們感情似乎很好呢。」
 
  峰岸並沒有注意到美海如同烤麻糬微微帳起的紅臉蛋,愈說她的表情就愈羞赧。
 
  她就是因為不想被同學看到她跟爸媽親暱的一面才跟家人分開行動,可是還是被認識的人看到了,而且那個人還是對自己抱持好感的男生。
 
  他會怎麼看待她?會不會覺得她是個喜歡撒嬌、長不大的小孩?看到她如此不成熟的一面會不會感到幻滅了?
 
  各種念頭在腦海中亂竄,畢竟給人看到從沒讓外人看過的自己實在是太丟臉了,此時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妳們談了些什麼嗎?剛才她的視線好像一直瞄向我。」
 
  「啊,那個……媽媽好像把你誤認成我的男朋友了。」美海食指在飲料杯上劃圈圈,扭扭捏捏地說道。
 
  她不確定是否該告訴他才好,搞不好他會因此不再滿足當前的關係,再一次向她提出交往的要求,她不忍心一再拒絕他、傷害他,但又不能如此隨意的答應。
 
  果然不出所料,即使只是誤會一場,被美海的媽媽當成是一對情侶,峰岸還是不禁心花怒放,就算想撇開頭假裝沒放在心上,仍然難掩內心的雀躍。
 
  他隨即顧左右而言他,若無其事說要再去逛逛,美海也僅是默默點頭,先是喝了幾口飲料解饞,就跟到他身旁繼續在校園走馬看花。
 
  這回美海與他的間距比起先前還遠了一些,似乎有刻意避嫌的意圖,但隱約感覺得到峰岸有想與她走近的打算,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美海一次又一次警惕自己,若只是因為無法與在一起的孤寂產生的錯覺,而非真的想跟他發展成朋友以上的關係,即使跟他成為男女朋友也不是真正的幸福,彼此之間頂多只能到這裡了。
 
  至少此時此刻,她不願讓好不容易搭建起來的友情發生質變。
 
  正當她沉浸在混沌的思緒當中,猛然注意到峰岸竟伸出手在她的手邊徘徊,雖因猶豫不決而顯得彆扭,但很顯然是想趁亂牽起她的手。
 
  難道把彼此當朋友看待只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嗎?對方始終是對她抱持著愛戀之意,縱使當下只得甘於現狀,一旦出現任何轉機依然想越過友情的柵欄。
 
  跟他一起逛學園祭很開心是真的,但那僅只於朋友的關係,當她竭盡心力想維繫這段異性間的純友誼,卻能感受得到對方引頸期盼與她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拜託了,停下來吧,正因不討厭你,不想說出會傷及你自尊的重話。
 
  在他的掌心幾乎觸碰到她的手背之時,美海沉著許久才總算做出了反應,及時抽開了她的手,急促的呼吸聲在腦海中迴盪,胸前傳來陣陣灼熱感。
 
  「峰岸,我們沒有在交往。」雖然是本來就知道的事實,但她還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本來受到一時的激情沖昏頭的峰岸被這句話驚醒,支支吾吾想解釋卻無從辯駁,神情哀戚、一聲不吭,失落地把手收回去。
 
  搞砸了,不該太過心急的,她一定對此相當反感,他一想到最糟的情況連好不容易萌生的友誼都將失去,頓時感到不知所措,不自覺稍稍加快了腳步。
 
  美海看著他充滿悔悟的身影,不知該如何形容當下的心情。
 
  一直以來未曾跨越過的那條界線,他到底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不計後果伸出了手?她不敢去想像,但更無法理解此刻在她胸口的那份沉痛悸動是怎麼回事。
 
  那是除了以外第一次與其他同齡男生發生過如此直接的肢體碰觸,跟的手相比體溫似乎更高一些,沒有胞衣濕潤滑順的觸感,與沉靜的海水截然不同,就如同被艷陽曬得緩呼呼的土壤。
 
  原來一般男生的手是這種感覺的嗎?雖說對於他的意外之舉有些不高興,但內心似乎有種說不上的驅力在騷亂、難以抗拒。
 
  『吶,那小子看起來也不是壞人,不試著跟他交往看看嗎?』
 
  『美海,告訴我一件事就好——妳有考慮過跟峰岸交往嗎?』
 
  『那個男生,是男朋友嗎?』
 
  言語難以形容的強烈情緒凌駕於理性之上,盤根錯結的思緒使她陷入混亂,接上往常埋藏著、不願去面對的思路。
 
  反正喜歡的是愛花,無論再怎麼掙扎也不會動搖這個事實,乾脆……果斷放棄會比較輕鬆吧?
 
  一直喜歡著的人卻一直喜歡著別人,峰岸也同樣承受著說不出口的苦楚,如果能放手初戀的情感接受那個人,對雙方而言都不需再繼續痛苦,豈不皆大歡喜?
 
  不對,不是這樣,明明一再告誡自己,不能把峰岸視作的替代,他們是截然不同的,雖然不討厭他、覺得跟他如普通朋友般談天說笑很開心,可是這真的稱得上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嗎?
 
  悲觀的想法充斥在美海的心頭,就連她自身也搞不懂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早已在感情的渦流中搞到身心俱疲,也許是時候拋下沉重的負擔,面對初戀不可能實現的現實,敞開心胸迎接新的戀情。
 
  一旦牽住那個人的手、接納他這些年來對她投注的感情,對初戀的執著就能隨之結束了。
 
  但是,這麼做真的好嗎?
 
  美海不發一語盯著他落寞的背影,以及那隻比想像中還溫暖的手,意識頓時變得有些飄飄然。
 
  她想確認自己到底對他有沒有那種感覺,緩緩伸出動作僵硬的手——
 
 
 
  「美海?」
 
  「呀啊!」
 
  美海正做好放棄初戀的覺悟,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叫喚聲,一不小心就叫了出來,迅速把伸出一半的手收回來,被她的尖叫聲驚動的峰岸也在同一時間轉過身。
 
  回頭一看,這個時間點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紗由正瞪大雙眼看著她,難以置信的神情溢於言表。
 
  「為什麼……妳會跟峰岸在一起?而且,剛才是我看錯嗎?妳該不會是想……」
 
  「紗由?妳不是應該在大禮堂監督彩排的嗎?為什麼會在這裡……」
 
  心虛的美海面色鐵青,連忙支開話題,剛才那樣不理性舉動一點也不像平時的她,就算想編出理由解釋也不可能說得清。
 
  「啊,差點忘了!美海,有重要的事要拜託妳,除了妳之外就沒人能幫上這個忙了。」
 
  雖然有千言萬語想向她問個清楚,不過當前還有更緊急的事,紗由上前拉住她的手,從她略帶焦躁的眼神可看出事態的嚴重性。
 
  「抱歉,幫我拿一下。」
 
  她皺起眉頭回頭望了峰岸一眼,對於無法繼續奉陪略感抱歉,將手上的飲料暫時先交給他保管之後,就隨著紗由前往大禮堂。
 
  峰岸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只得眼睜睜望著她們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看不到她們的身影。
 
  他低下頭偷瞄美海剛才喝過的飲料沉思了一會兒,驚覺這是間接接吻的絕妙良機,但又搖搖頭告誡自己做出那種事給她發現會被她討厭,內心的良知與慾望天人交戰著。
 
  在紗由拉著美海回到大禮堂的途中,簡明扼要把當前的情況向她說明:打過電話到愛花家裡才得知她重病在床無法出演,要臨時找到替代的女主角簡直是天方夜譚,唯有曾與排練過一晚的美海有可能扮演好這個角色,雖然熟練度恐怕比不上愛花,但總比連公主都沒登場就黯然落幕的窘境還好。
 
  「代替愛花當公主?不行不行!我做不到的!」
 
  聽到紗由提出的無理要求,美海即時放慢了腳步直到完全停住,極力搖頭拒絕出演。
 
  一方面是擔心自己的表現會拖累這齣戲劇,另一方面她自知沒有資格取代愛花——沒有資格取代最喜歡的人。
 
  為什麼偏偏是今天?肯定期待這天的到來很久了,不能與愛花同台演出想必很失望吧?明明今天不該是她的,她卻必須頂替真正的公主上台,事到如今她該如何去面對因臨時異動而無所適從的才好?
 
  「美海,我知道現在妳的心情很複雜,心裡或許有百般不願意,但我們真的已經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可是……」受到摯友如此強硬的請求,她的決心稍顯動搖。
 
  「唉,本來是想事後才告訴妳,以免擾亂妳心情的……不是別人喲,就是指定妳當他的公主。」
 
  「?不、不可能的,他的公主只有愛花一人,怎麼可能對我……」
 
  美海再度陷入對她抱持的不會是戀愛心情的迴圈,縱使只是形式上飾演公主,他理應不會主動選擇她才對。
 
  但要是紗由說的是實話……頓時又覺得這份喜歡的深刻感情果真不能任意捨棄。
 
  「紗由太狡猾了啦……這樣豈不是沒有拒絕的餘地了嗎?」
 
  她羞澀地點點頭,除了答應就沒有其他選項,再度邁開步伐跟隨紗由前去話劇開演的場地。
 
  兩人小跑步朝著禮堂的方向跑去,遠遠就見到身穿王子服裝的站在大門口,略顯不耐煩地等候她們的歸來。
 
  「美海!妳可終於來了,快點去換衣服,等等就要開始了!」
 
  他匆匆忙忙上前催促、拉著她三步併兩步走進禮堂,甚至焦急地邊走邊伸手解開她制服背心的鈕扣,意外大膽的舉止令美海從雙頰到耳根直發燙。
 
  「呀啊啊!衣服我自己脫就好了,你太急了啦!」
 
  「別趁機吃美海豆腐喔!你這好色章魚!」
 
  「啊?才不是呢!是、是妳們太拖拖拉拉了!」
 
  就算名義上是她的舅舅,他那少根筋的舉動還是很容易讓人誤解,險些走光的美海及時拉住差點被脫下的制服,滿臉通紅喝止他停手。
 
  眼見做出如此亂來的動作,紗由氣呼呼的跟他拌嘴,在一陣兵荒馬亂中一行人才走到舞台後方,面帶一貫的笑臉、捧著公主的服裝迎接他們的到來。
 
  「來,美海,雖然本來是愛花要穿的,不過今天的女主角是妳喔。」
 
  溫柔的聲線令她緊繃的心情放鬆不少,道過謝就跟著紗由去一旁臨時充當休息室的儲物間,由紗由替她打理服裝以及化妝等事宜。
 
  先前穿在愛花身上略顯大件的公主服裝,美海實際穿上去才發現尺寸意外的合身,雖在剪裁上仍有些許的落差,但整體來說還算合適。
 
  「穿起來剛剛好,幸好愛花說要改成大一點的尺寸啊。」
 
  「真是的,這麼說不就像是在嫌我胖嗎?」
 
  「不是這個意思啦!是因為妳比愛花還高一截,所以才……咦?難道說……」敏銳的紗由似乎察覺到愛花當初的用意,但沒有打算把她的猜想告訴美海
 
  紗由稍微花了點時間替美海上好妝,打點得光鮮亮麗,當她再度出現在眾人面前,美麗的外貌及身姿吸引住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無不對她的天生麗質發出讚嘆。
 
  尤其是瞠目結舌說不出話,臉頰揚起如晚霞般的淡淡紅暈,捨不得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這次美海總算確實感受到他不僅是對家人的親情或關愛,而是真切地把她當成女性在看待,面對喜歡的人投來充滿熱情的視線,她不禁害羞地撇開頭、羞紅著臉抿住下唇。
 
  紗由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兩人青澀的對視,刻意拍手兩聲讓大家注意接下來要宣布的事項,尚處在粉紅色氛圍中的兩人才驚醒回過神。
 
 
 
  由於台詞和演技還不是很熟練,他們事不宜遲進行話劇的排演,哪怕臨時抱佛腳的效果有限,多少還是有些助益。
 
  美海對公主的台詞尚有印象,經過即時的複習就有不差的成效,反觀都練習這麼多次還是表現得七零八落,令紗由更是焦急萬分。
 
  「記住,在台上千萬不能讓觀眾發現你們忘詞了,要是真的忘記接下來的台詞,就在舞台上即興演出呼嚨過去吧。」
 
  紗由特別對他們交代,深怕到時候會在學校眾師生面前出包,給人見到支支吾吾、扭扭捏捏的丟臉演出,不但沒能展現班級的風采反而顏面盡失。
 
  「背台詞真夠麻煩的,不能乾脆全部即興演出嗎?」一臉無趣的拿著劇本,對於像他這種不喜歡唸書的人而言簡直是煉獄。
 
  「當然不行啊!你以為這陣子我們幾乎天天陪你練台詞到這麼晚是為了什麼啊?」
 
  紗由銳利的叫喊聲令摀住了耳朵,只得用「是是,知道了」這種有些敷衍的語氣應對。
 
  距離開演只剩下半小時,原本出去閒逛的班上同學們陸續回來集合,想觀賞戲劇的師生及校外來的觀眾們也紛紛進場就座,儼然是與時間的賽跑。
 
  「啊,美海……」
 
  才剛回到禮堂的峰岸見到美海身穿公主的服裝,第一時間就被深深吸引住目光,胸口咚的劇烈一震,恨不得將她迷人的倩影烙在眼底不再忘卻,但也很快就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
 
  「那個……妳的飲料,先還給妳好了。」
 
  「嗯?啊,謝謝。」
 
  略顯尷尬地把她差點忘了的飲料交還給她,接著就黯然地走向一旁。
 
  當他還對於偷偷做出間接接吻這檔違逆良心的事而耿耿於懷之時,美海卻在他尚陶醉於小確幸的期間即將成為的公主。
 
  自以為終於可以跟她走近一些,殊不知永遠跟不上的腳步,月亮在耀眼的太陽旁邊就顯得黯然失色,只得在沒有陽光的夜晚借太陽的餘暉為失去方向的人指引迷津。
 
  開幕之時以至,班上所有人都就定位,也許滿懷各種思緒,此刻僅需考慮如何將這齣籌備已久的話劇表現得淋漓盡致。
 
  正式開演十幾分鐘後,潮留一家人因疼外孫的笨蛋外公帶著小晃逛到忘了時間而晚了許久才進場,繞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連續四人的空位就座。
 
  「咦?那不是美海嗎?」
 
  剛坐下沒多久,就面帶訝異與同樣驚訝的老公互看一眼,本來只預期弟弟會主演,卻沒料到會在舞台上看到女兒也穿著華麗的服裝,完全沒聽她說過這回事而稍顯錯愕,還以為是美海想偷偷帶給她的驚喜。
 
  這是美海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下演戲,而且還是匆忙的趕鴨子上架,緊張的心情不言而喻,唸起台詞有些僵硬的感覺。
 
  「噢,你……你也在這裡嗎?」美海不自覺結結巴巴了起來,由於在意台下觀眾的觀感,使她內心又更加慌亂,在一旁看著的紗由也看得相當頭疼。
 
  「啊?當然在這裡啊,不然會在哪裡?」配合美海的台詞不按牌理出牌的即興演出逗得觀眾哈哈大笑,本想大發雷霆的紗由見底下反映如此熱烈也只能搖搖頭哀嘆一口氣任憑他發揮。
 
  出乎意料之外,雖然記不太住台詞,卻可以跟隨不同的情境用自己的方式飾演下去,擔任旁白的也即時性地適時修改內容與他的演出搭得天衣無縫。
 
  相較之下美海不僅沒能達到紗由的預期,女主角的風采也被搶眼的王子和旁白奪走,令她內心不停自怨自艾,認為果然還是要給愛花當公主才行。
 
  劇情逐漸接近尾聲,美海闔上雙眼躺在棺材的道具內一動也不動,一面裝睡一面暗自檢討自己毫不起眼的差勁表現,恨不得趕緊結束這齣早已與劇本脫節的鬧劇。
 
  「我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啊?」她捫心自問,明明根本不可能取代愛花的位置,何苦待在這種地方丟人現眼?
 
  接下來只要做做樣子把最後的吻戲演完就能結束了,美海一心想早點解脫。
 
  然而她怎麼也沒想到,又做出了在劇本之外沒有的演出,伸手將她從棺材中扶起,輕輕摟在懷中訴說著心聲:
 
  「紗由說得對,是時候該做出抉擇了……美海,這就是我的答案。」
 
  闔上雙眼美海完全沒料想到會如此發展,根本就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況且這齣戲還沒演完,不確定是否該在這種時機點做出反應。
 
  聽到他說出了這段出乎意料的話語,機靈的紗由在頃刻間就聽懂他這句話的用意,隨即在後台揮動手臂並喊出聲向求助,同時也指示幕後人員趕緊閉幕。
 
  「!沒時間了,快點收尾!你們幾個,別發呆了,把燈光關掉,然後放下布幕,立刻!」
 
  「對一個人的強烈思念,可能喚醒奇蹟,這個吻將雋刻至永恆。」
 
  一接到紗由的指令,即時反應修改一部分的劇本台詞、刪減後續的內容,使這段旁白聽起來像是故事的結局。
 
  在眾目睽睽之下,美海擁在懷中,不顧一切對她吻了下去,在嘴唇幾乎碰觸到的瞬間燈光就暗下,並且紅色的布幕從上方垂了下來,隨後台下是一片如雷的掌聲響起。
 
  「……?」也許根本沒想過也在台下看著他們演出,她一眼就看出那並不單單是演技,簡直不敢相信他竟會對美海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
 
  在一望無際的海平面上,靜如止水。
 
  碧藍的大海映照著蔚藍的天際,站在海面上的美海亦映出倒影,面對面看著彼此。
 
  「?這裡是……」
 
  「美海,我有話想對妳說。」
 
  他走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眼神比起平時都認真數倍,從手掌傳來的細微顫動可以感受到他的緊張及焦慮。
 
  「我有自知之明,我的性格和脾氣都不是很好,根本沒有被妳喜歡的資格,相較之下妳的條件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對象,卻還是喜歡上像我這樣的人,我對妳想說的盡是感謝。」
 
  「不,沒有這回事……當初要不是遇見了,現在的我可能就不是我了,你就是我點燃我生命的光。」
 
  「我才沒有妳說得那麼好……完全沒察覺到妳的心情,在無意間一次又一次傷到妳的心……為什麼,都受了這麼重的傷,妳還可以若無其事在背後支持我跟愛花?」
 
  「那也無妨,我所認識的就是喜歡愛花,如果能看到你綻放出笑容,我就會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美海搖搖頭,對於傷了她的感情一點都不在意,畢竟她的付出從來都不是為了得到回報,就僅是很單純的想見到他喜悅的表情。
 
  她那無私的態度令動容,如此惹人憐愛的女孩,根本找不到不喜歡她的理由。
 
  「我承認,一直以來我都喜歡著愛花,即使如此,我再也無法繼續忽視對妳產生的情愫,要是沒有妳陪在我身邊,我會感到無法呼吸、覺得渾身都要溶解在海水當中,如果這樣還是不能讓妳相信我對妳是抱持的是戀愛的心情,這就是我的答案。」
 
  伸出雙臂抱緊美海,突如其來的舉止令美海驚異萬分,就如同是溫柔的大海懷抱著受海眷顧的她,一點都不會覺得難受。
 
  「如果不願意的話隨時可以把我推開,到時我就會放手。」
 
  「笨蛋……怎麼可能不願意?你可知道,我多麼希望早點聽到這句話啊……」
 
  能夠與相擁就猶如夢境,然而那真實的體溫、氣味、觸感一點都不像是虛幻的妄想,她忍不住也敞開雙手抱住對方,無論是夢或是現實都無所謂,喜歡這個人的事實都不曾改變。
 
  本以為永遠不可能得到對方的青睞,本以為對方只是予以同情,直到碰觸到他最深沉的聲音,才確信那份情感是千真萬確。
 
  「一直以來,妳都默默看著我,卻無從吐露內心的想法,從今以後我也會看著妳,好好正視妳對我投注的感情。」
 
  徐徐海風吹拂,海平面揚起些微漣漪波盪,內心的千言萬語化作一吻,彼此的意識相互交融。
 
 
 
  最後話劇是怎麼結束的,兩人僅存模糊的印象,但閉幕之後引起班上同學一片譁然,不停起鬨舅舅跟外甥女是禁忌的戀愛。
 
  直至這時才驚覺自己把事情鬧大,美海也羞赧到無言以對,所幸紗由及時出來緩頰,解釋那只是借位效果看起來像真的接吻,耗費好大的功夫才勉強使騷動稍微平息。
 
  雖然在的漂亮救援下話劇好評如潮,很快就在全校蔚為話題,但紗由對這樣的結果相當不滿。
 
  她惡狠狠瞪了一眼,竟敢在這種場合捅出這樣的婁子,造成美海的困擾,她對此並不是很諒解。
 
  時至隔天,愛花若無其事走進教室,笑嘻嘻向詢問話劇出演的狀況。
 
  「啊!愛花,妳這不是好好的嗎?昨天妳該不會是在裝病吧?」漲紅著臉蛋,沒有道出跟美海同台演出的事,刻意顧左右而言他。
 
  青梅竹馬的兩人照常嬉鬧著,坐在教室在意地聆聽他們談話內容的美海忽然察覺到了什麼,露出相當微妙的神情。
 
  「裝病?愛花嗎……」
 
  她坐在位置上沉思許久,心想有些話不得不跟本人確認清楚,決意在放學之後單獨跟愛花談談。
 
  當天放學,愛花才正要走出校門,美海就匆匆追了上去,出聲叫住了她:
 
  「愛花,等等,我有話想問妳。」
 
  「美海?怎麼了嗎?」
 
  她頓住了腳步,愣了一兩秒才面帶一抹微笑回過身,由於多少也預料到美海會私下來找她,似乎並不是特別驚訝。
 
  美海稍微喘了一會兒,讓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復一些,才鼓起勇氣提出了質問。
 
  「愛花,妳其實沒生病吧?為了讓我有機會跟同台演出,才拿這樣的藉口躲在家裡不出席,是這樣嗎?」
 
  「啊哈哈,被發現了嗎?」
 
  愛花一如既往對她打哈哈陪笑臉,然而她沒留意到美海的面色逐漸沉了下來。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欸?」
 
  美海的反應有些出乎愛花的意料,她不僅沒有為此向她致謝,臉色反而有些不悅。
 
  「為什麼要裝病?不只是,我和大家有多擔心妳,妳知道嗎?」
 
  「不是的,我不是為了讓你們擔心才……」
 
  她對愛花故意裝病把飾演公主的機會讓給她感到不滿,連同先前積累的情緒一齊併發。
 
  「愛花,我期盼我們是對等的關係,不需要妳同情我就做出退讓,這樣豈不是顯得我的努力毫無意義,是因為妳的讓步才有機會跟有進展,這不是我想要的。」
 
  「不,我沒有那種意思,我只是……」
 
  少女纖細的內心隱約發出破碎的響聲,胸口傳來彷彿撕裂的劇烈痛楚,一時之間差點喘不過氣,彼此的友誼在不知不覺間產生難以彌補的裂痕。
 
  放水是佔盡優勢的人才有的特權,形如上與下的關係,對於付出比任何人都更多的人而言,受到對方的退讓反而是種侮辱,縱使對方並不帶有惡意。
 
  更甚來說,對方都已做出讓步,依然還是追不上對方的腳步,這讓拚命在後頭追趕的人更加不好受,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堅持到現在?心裡的痛楚無從宣洩,就如即將爆發的火山。
 
  「當初曾害怕著……害怕妳醒過來之後,就會從我身邊離去,當然我也知道這麼想是不對的、非常差勁,我想要為妳的甦醒感到高興,可是為什麼……」
 
  再也壓抑不住的情緒奪眶湧出,兩道淚水劃過美海的臉龐,糾結的淚顏望向瞪大雙眼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愛花,這些日子不願去承認的矛盾想法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
 
  「為什麼……妳要醒過來啊?」
 
  一陣海風呼嘯而過,聲音迴盪在空氣間,彷彿是在嘲笑少女們內心的掙扎,兩人之間明明僅距一步之遙,卻猶如相隔巨大的鴻溝相視。
 
  聽到美海這麼說,愛花也慚愧地低下頭、淚珠源源不絕滾落,顫抖的細聲表達心中的歉意。
 
  「對不起,美海,我本來以為妳會高興的,沒想到會傷害到妳……是我太多事了,我不是有意想傷害妳的。」
 
  直到這時美海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很傷人的話,明明是她沒顧慮到愛花的心情,卻是對方先向她道歉,美海連忙拭去淚水出言澄清。
 
  「不是這樣,我想說的不是……」
 
  但還沒來得及說完,愛花就頭也不回轉身跑開,美海想追上去卻怎麼也跟不上她輕盈的步伐,最後停下了腳步、低頭望著自己的影子捫心自問。
 
  她們一向視彼此如親生姐妹般親密,為什麼會說出如此過份的話呢?美海為此感到懊悔不已,蹲下身子痛哭失聲。
 
  無論如何都想當面向她道歉,明天等愛花進教室就立刻去找她,就算她想迴避她也好、不打算接受她的歉意也罷,不把話好好說清楚是不行的,美海下定決心。
 
  時間直至隔天中午,愛花的座位卻還是空無一人,美海內心更是懊惱,臆測她是因昨天那番話受到太大的打擊不想再見到她,躲在家裡不肯來上學。
 
  她跑去跟商量,想請他代她去向愛花道歉,等她心情好受一些,願意來學校之後,再親自向她鄭重致歉。
 
  「妳們女生怎麼老是喜歡為了一些瑣事吵架啊?真拿妳沒辦法,下午我先回汐鹿生一趟,替我跟老師知會一聲唄!」
 
  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她的請求,單手拎起書包就跑出教室,要她待在這兒乖乖等他的好消息。
 
  下午第一堂課她的目光直直望向門口,等待她一如既往帶著陽光般的笑容走進教室,可惜的是事情並沒如她所願,下午的課程都過了一半,依然沒有愛花的消息。
 
  第二堂課接近下課的前一刻,突然聽到從走廊傳來倉促的跑步聲,教室的門匡啷一聲被推開。
 
  從沒見過如此惶恐不安的神情,氣喘吁吁、臉上掛著兩道淚痕,顧不得還是課堂時間,焦躁地喊了出來:
 
  「美海!不好了!我剛剛去過愛花的家了,她媽媽說她從昨天晚上就一覺不醒,不管怎麼叫她都沒有反應,就跟……冬眠那時候一樣。」
 
  本來還沒搞清楚狀況,直到聽見焦急萬分的哭訴,美海一時之間愣住,久久都說不出半句話。
 
  呆滯好一會兒才總算回過神,全身不自覺微顫了一下,頭皮不禁一陣發麻,瞠大雙眼透出難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無助的表情上。
 
  「……欸?」
 
  晴朗無雲的天際一瞬轉為陰鬱,陣陣海風在樹叢間吹拂發出颯颯的笑聲。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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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9
GP 2k
11 樓 安天~ebb and flow~ cat0604
GP1 BP-
第八篇.在的海平面掀起的狂嵐
 
  在的召集下,同為青梅竹馬的千咲不用說,也特地通知把他從大學叫回來,當然美海也主動表明要去見愛花,除了沒辦法去汐鹿生紗由,跟愛花比較熟識的朋友們全到齊了。
 
  他們跟愛花的媽媽打過招呼之後,走進愛花的房間探視情況,果然就跟當時一樣,就像是陷入冬眠的狀態,意識如同與這個世界切斷了一般動也不動。
 
  「難道說,又是鱗大人說的末日嗎?汐鹿生的其他人也會再度沉睡嗎?」
 
  難掩內心的焦慮,並且擔心之前的噩夢再度重演,不經意把內心的想法說出口。
 
  「不,跟五年前汐鹿生進入冬眠以前的情形不太一樣,當時你們是先大量進食補足營養,接著透過禁食使胞衣增厚,而後才開始冬眠。可是向井戶卻是在無預警的情況下陷入沉睡,跟當時的冬眠條件並不吻合。」
 
  在這方面做過研究的冷靜地進行簡單的分析,認為這次是個案而非群體發生的現象。
 
  「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若是向井戶確實是以非正規的形式進入冬眠,在營養不足又沒有厚實胞衣保護的情況下……老實說,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本想顧及等人的想法,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但經過一番考慮認為隱瞞這個事實只會造成後續更大的麻煩,因此決定說出他的推論。
 
  此話一出令在場所有人倍感震驚,事態可能比他們原先預期得還更加嚴重,不能再繼續坐視不管。
 
  「對了,去問鱗大人吧!他一定知道些什麼,無論如何都必須讓愛花醒過來!」握緊拳頭,抱持必須付出一切也要救回愛花的覺悟。
 
  然而美海的心情格外複雜,她低下頭回想那一天的情景——正是在她說出「為什麼妳要醒過來啊?」這句傷人的話的隔天,愛花就昏迷不醒了。
 
  只是巧合嗎?如果真是巧合,愛花陷入沉睡的時機點也太過湊巧,很難想像兩者之間毫無關連。
 
  「美海,還在發什麼呆?我們要去找鱗大人了!」
 
  本想牽起美海的手前去鳴波神社,不料她反常地把手抽了回去,一臉不是很願意跟他們去神社的表情。
 
  「抱歉,我好像覺得有點不太舒服,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不舒服嗎?那就沒辦法了,我送妳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們還忙著要去問清楚愛花的情況呢。」
 
  她隨意找了個藉口離開,甚至婉拒了的陪同,獨自朝著鴛大師的方向游去。
 
  若是愛花的沉睡確實與她有關,屆時鱗大人揭露這個事實之時,究竟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待她呢?
 
  她很恐懼,一旦想像出言對她責難,甚至一輩子都不再理會她,要是發生這樣的情形,她可能會恨不得沉睡的是她而不是愛花
 
  愧疚感幾乎要壓垮她的精神,她明明不是真心想要愛花再也醒不來,怎麼也沒想到會一語成讖,完全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不自覺地愈游愈快,奪眶而出的淚水與海水交融,不斷自責一切都是她的錯,卻不知該如何將愛花挽救回來。
 
  海面僅在幾尺之遙,美海卻突然感受到海水的溫度正急速驟降,猶如赤裸步行於嚴冬的雪地,手腳被霜雪覆蓋而顯得僵硬遲鈍,陷入寸步難移的窘境。
 
  明明身處她最愛的大海當中,她卻難受得快要窒息,身上的胞衣隱約發出碎裂般啪嚓啪嚓的細微聲響。
 
  「怎麼……了?」
 
  異常的情況毫無預警襲來,伴隨著碎冰的渦流團團將她包圍,一時之間根本動彈不得,就連眼睛都幾乎睜不開。
 
 
 
  當她能看清眼前的景象之時,出現在她面前的人卻令她大吃一驚,無法理解當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可能……為什麼會在……這裡?」
 
  自從上次事件就如同泡影消逝無蹤的轉學生,竟若無其事出現在海中,並且仍舊是那副不可一世的高傲態度。
 
  「哼,我不是說過了嗎?妳是不可能從我的手掌心逃走的。」對方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疑惑,僅是用令人為之卻步的語氣說道。
 
  原來那個人也是海人嗎?不對,似乎不單單是如此,並非普通的海人,散發的氣場與他們都明顯不同。
 
  「你到底……是什麼人?」
 
  她仔細端摩了對方的長相,總覺得有點眼熟……雜亂的銀髮、細長的斜眼、精壯的體魄、對女性輕蔑的態度,起初可能是因為髮長差異及服裝風格才沒注意到,認真比對之下才發現跟某個人意外神似。
 
  「鱗大人……?」
 
  「齁?竟然被拿來跟那片肩胛骨的鱗片相提並論啊?我還真是被小瞧了。」
 
  雖然說話的語氣雷同,但從他的口氣推斷,可能是在鱗大人之上的人物,就算再遲鈍多少也該有個底了。
 
  「汐鹿生的……神宮?」美海稍稍察覺到對方的真實身份,對他的名諱逕自做出猜測。
 
  「莫非你就是……」
 
  對方並沒有正面回應她的提問,僅是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冷哼,神色略顯不屑。
 
  「竟敢讓本大爺費了這麼大的工夫,不過這回可沒有其他人可以阻撓了,妳就乖乖跟我走吧,潮留。」
 
  他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腕,絲毫不理會她的想法,就憑美海的力氣根本掙脫不掉。
 
  美海明白這次沒辦法再像上次一樣僥倖逃過一劫,原本握緊的拳頭不再掙扎,手部的動作逐漸失去力道緩緩放鬆。
 
  「放棄逃跑了嗎?這才對嘛,不抵抗的話可以考慮不弄痛妳。」
 
  他以為美海已經決意就範,嘴角洋洋得意的上揚,但美海沒打算出言回應他的狂妄。
 
  「你知道愛花的事嗎?為什麼她又進入冬眠了?」
 
  明明是自身難保、相當危急的時刻,美海仍不放過這個機會,想把事情的真相釐清,藉機向當前最有可能知道一切的人提問。
 
  他愣了幾秒鐘才哈哈大笑出來,彷彿是在嘲笑她的愚昧。
 
  「妳指的是向井戶家的小姑娘嗎?她的沉睡不正是妳所期望的嗎?」
 
  不出所料,愛花的沉睡與她並非毫無關聯,得知這樣的事實令美海更加難以接受。
 
  她好不容易才敞開心胸接納愛花兩情相悅,就算她醒過來會使喜歡的人遠離她,也不打算因此討厭她。
 
  正因如此,聽到這樣的回答令她感到十分不快,惱怒的情緒溢於言表。
 
  「才沒有這回事!我怎麼可能真的希望愛花一覺不醒?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如果她遲遲不醒的話……」
 
  「先島家的小鬼會難過對吧?」
 
  他冷不防的插嘴,讓美海的思緒停滯了數秒,縱使想反駁卻沒辦法否定對方的說詞。
 
  「真心希望她甦醒的不是妳本人,而是妳喜歡的人,我沒說錯吧?妳在無意識是希望她繼續沉睡,這份私心的情感一直壓抑在連妳都不願去覺察的心底深處,直到妳意識到自身最真切的想法化為言語,她便如妳所願再也醒不來,妳不是該感到高興才對嗎?」
 
  「不是的……我才沒有……我也是希望愛花醒來的啊。」
 
  美海的思緒逐漸錯亂,曾以為自己比較看得開了,可是經他一點才驚覺在內心深處仍留存如此差勁的想法。
 
  不想承認,但胸口的悶痛無法止息,樂見暗戀已久的對象與其他人交好,若是說絲毫沒放在心上肯定是在自欺欺人。
 
  「別狡辯了,妳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從五年前就一直看著,我比妳更清楚妳在想些什麼。」
 
  恐怖的跟蹤狂宣言令美海不自覺顫抖了一陣,與峰岸的痴痴苦戀不太一樣,汐宮對她的關注總覺得較偏向不懷好意的意圖。
 
  「……為什麼是我?」美海不解自己被盯上的理由,五年前她應該也沒做過什麼會被那個人相中的事才對。
 
  「被大海如此眷顧有什麼不好?妳說過的吧,妳最喜歡大海了,正因如此這片大海才處處袒護著妳,還沒察覺到嗎?妳所期待回來的那些人在冬眠結束前就提前醒來也是妳的緣故。」
 
  她先前沒注意到那些巧合背後的真相,那番話一針見血點醒了她——
 
  這五年間她痴痴望著大海,相信他們只是在海中沉睡,直到她在巴日被峰岸告白之時,回憶起這些年來對的強烈情感,沉睡的才從海中復甦。
 
  當她不慎落水疾聲呼喊著,大海即賦予胞衣使她得以在水中呼吸,同一天與紗由還在海裡冬眠而大吵一架,內心也冀求著的回歸,不久後他也清醒回到陸地。
 
  而後大海的聲音引導著她來到汐鹿生,並且在種種指引下找到了愛花,帶回她之後又對於愛花的甦醒有所猶豫使她遲遲未醒,受到的開導才總算釋懷,誠心期盼愛花回來,於是成功喚醒了她。
 
  奇蹟接連出現並非湊巧,而是眷顧著她的大海回應了她的心情,她在不自覺間掌握了海人的命運。
 
  這令美海更加困惑,為何選中了她?她只是個再平凡也不過的女孩,應該沒有理由受到如此青睞,這樣的她為何會得到如此權能?
 
  她搖搖頭,現在要緊的不是這個,當下她最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愛花……要怎麼做才能讓愛花醒過來?」
 
  面對她認真的提問,他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用戲謔的口氣回答她的疑惑。
 
  「這種事怎麼會問我呢?既然她長眠未醒,豈不就是妳內心深處還不希望她醒來嗎?」
 
  「不是這樣!我才沒有這麼想……」本想極力反駁,卻因心虛不自覺逐漸壓低音量。
 
  難道自己真的還抱持不想愛花醒過來的糟糕想法嗎?若是她真心誠意要她醒來,愛花理應不該繼續沉睡的。
 
  「承認吧,妳想獨佔先島家的小鬼對吧?存有嫉妒心乃是人之常情,不需因此產生愧疚,戀愛本來就是殘酷的修羅戰場,不可能人人都得到幸福的結局的!」
 
  「……」
 
  美海低下頭默默聽著這番極端的說法,內心無盡的思緒正持續發酵、沸騰。
 
  腦海莫名憶起先前海船祭的情景,的吶喊聲彷彿貝殼的浪潮聲在耳邊迴響,她總算深切體會到他當時究竟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對她喊出那番話。
 
  「是啊,說得一點都沒錯……如果喜歡一個人就必須傷害一個人,那麼喜歡這件事真的是……差勁透頂。」
 
  淚水劃破美海的臉龐,細小的碎裂聲震顫著,她無法諒解自己無意識存有喜歡卻唯恐爭不過愛花的私心與矛盾,龐大的自責感盤踞、折磨著她的心神。
 
  「正是,都怪妳喜歡上那個不可一世的小鬼,才會釀成如今的局面。放棄他吧,妳將成為我的新娘子,潮留。」
 
  橫行霸道的汐宮絲毫不在乎她的心情,粗魯地拉住她的手,打算強行帶她回去。
 
  此時的美海正處在情緒潰堤的邊緣,手腳都使不上力,自然也沒有反抗的餘力,除了哭泣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颳起寒霜的渦漩啪啦一聲破碎,轉眼間兩人便失去了蹤影,消逝在冰冷又黑暗的海中。
 
  海平面如同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風平浪靜,靜得令人不寒而慄,彷若遁入深不見底的深淵。
 
 
 
  「那個好色鱗,每次有要事找他都找不到!」
 
  另一方面,前去找鱗大人問清楚的一行人從鳴波神社走了出來,氣呼呼地摩拳擦掌,抱怨鱗大人總在關鍵時刻不見蹤影。
 
  相較於憤懣不平的的反應顯得格外冷靜,摸摸下巴思考事態發展至此的成因。
 
  「鱗大人是守護汐鹿生的海神代理人吧?既然如此,向井戶的情況理應不可能不知情,假設這次事件就是他默許甚至是他一手造成的,要請他協助我們解決簡直就是無稽之談。」
 
  聽到做出的推測,先是愣了一會兒,接著就抑制不住暴躁的脾氣,明明知道不是的問題,還是遷怒性地衝上前拉住他的衣領跟他理論。
 
  「啊?你在胡說些什麼!你的意思是愛花沉睡不醒是鱗大人促成的嗎?」
 
  「你先放手吧。」一把就把他甩開,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這只是初步的推論,目前還沒有充分的證據。」
 
  「可惡!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不甘心地蹲下身搥了下自己的膝蓋,對於自身的無能為力感到相當自責。
 
  相對理性的在一陣沉默之後又提出了新的著眼點,詢問有關愛花上次發生的事。
 
  「我覺得當務之急是搞清楚上次向井戶甦醒的條件,據你之前所述是毫無預警突然醒過來對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線索嗎?比方說當時的情境。」
 
  「當時的情境嗎?我記得……美海說了一個人的思念具有強大的力量,沒頭沒尾就要我跟愛花接吻,可是什麼事都還沒做愛花就先醒過來了。」
 
  「那只是愛花不想跟你接吻吧?」
 
  擺出笑臉損了一句,本來杵在一旁憂心忡忡的千咲聽到這番說詞一不小心也噗哧笑了出來,略顯不滿地「喂」了一聲她才忍著些微抽動的嘴角「抱歉抱歉」向他賠不是。
 
  「思念嗎……如果是的思念喚醒了她似乎解釋不通,依你的說法我覺得實際喚醒向井戶的是美海的思念。」
 
  沒有隨他們的玩笑話起舞,而是認真解析當前已知的情報,大膽做出此種假設。
 
  「不瞞你們說,在向井戶甦醒當天稍早,我有先跟美海談過,她原先對於向井戶醒來之後會發生什麼感到相當不安,於是我盡可能替她解開這個心結,在美海釋懷之後向井戶就恢復意識了,我認為這其中有某種關聯。」
 
  「這是真的嗎?美海她……」
 
  憶起美海曾脫口說出「如果愛花沒有醒來」這種話,還因此對她發過脾氣,也許在她無意識依然害怕愛花醒來會使離她遠去。
 
  不過他並沒有責怪她的念頭,畢竟過去他也因愛花抱持憧憬而對存有敵意,而後才逐漸看開轉而支持愛花的心情。
 
  雖然不完全贊同,但可以理解美海的想法。
 
  「總而言之,事態的關鍵很可能掌握在美海身上嗎?那好,我們走吧!」
 
  「等等,,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也考量一下美海會作何感想吧。」
 
  急性子的正準備出發直線朝著美海家前進,卻隨即游到他的面前攔阻。
 
  總是當旁觀者綜觀全局的早已察覺到美海突然表明要提早離去有些不尋常,估計她也意識到愛花的沉睡與她有所關聯才想藉機迴避。
 
  此時若是再告訴她這些,恐怕會讓她纖細的內心不堪負荷,應當留給她一些沉澱的時間。
 
  考慮了一會兒便接受了的提議,即使愛花的情況相當緊急,但如今的他比起先前更懂得體貼美海的感受,決定等明天去學校再找機會向她說明事態。
 
  於是他們就地解散,千咲各自回到家中整理混沌的思緒,則是先回大學與三橋教授商討這次的案例並做出相應的對策。
 
  然而當時的他們並不知曉事態的嚴重性早已超乎原先的預期,直到當天晚上九點多的一通電話,驚動了躺在床上沉思的
 
  由於各種煩心的事堆積在心頭,他本來不是很想接起,但老爸恰好不在家裡,電話又響個不停不堪其擾,最後只好不耐煩地從床上跳起,用有些慵懶的口氣接電話。
 
  「喂喂,這裡是先島家。」
 
  『是嗎?你有看到美海嗎?』
 
  電話的另一端是焦急萬分的姐姐,在五年前也曾聽過的急促語氣。
 
  「?等等,妳先冷靜一點,美海發生什麼事了?」
 
  「美海到現在還沒回家……她的朋友我都問過了,她們都不知道她上哪去了,怎麼辦……」
 
  縱使看不見姐姐的臉,仍然可以從語調感受到強烈的無力感及恐懼感,就跟當年一模一樣。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找美海,妳別擔心,包在我身上!」
 
  簡短幾句安慰她的情緒就掛了電話,立刻聯絡千咲紗由一起幫忙,留了張紙條給爸爸就跑出家門尋找美海的下落。
 
  雖然美海的年紀已經不是小孩子,應該不需要太過緊張,但都這個時間還沒回家也沒有報備確實有些不對勁,不免也萌生不祥的預感。
 
 
 
  以為美海又是一個人躲起來煩惱,二話不說就前往廢棄造船廠,然而在那附近繞了幾圈都沒見到她的身影。
 
  「這就怪了……她不是每次都一言不合就跑來這裡的嗎?」
 
  原來不是因為自責愛花的沉睡跟她脫不了關係,又不知該向誰傾訴這份愧意,只好來到無人打擾的造船廠平復情緒嗎?
 
  他煩亂地搔搔頭,還以為這裡是最可能找到她的地點,可惜美海顯然並不在這裡。
 
  正當他這麼想,好像聽到街道的另一頭傳來什麼聲響,回過頭盡是一片漆黑,沒有路燈照耀的街道竟是如此令人不安。
 
  由於街上空無一人,從回聲聽起來至少也有一兩百公尺遠,他沿著聲音的源頭走去。
 
  沿途走到造船廠附近的長屋,是之前舉辦海船祭時借用過的場地之一,裡頭雖有燈光但窗戶滿是灰塵看不清內部的情況,僅能隱約看到人影以及聽見些微的人聲。
 
  「原來在這裡嗎?」總算萌生一線希望,搞不好美海是跑到屋子裡才一直找不到人,稍稍放下了心中的重擔。
 
  「美海!」
 
  他不假思索拉開門扉,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並不是美海,而是正身穿睡衣在翻箱倒櫃的紗由
 
  「怎麼是你這章魚頭啊?開門的方式就不能有教養一點嗎?」
 
  她看起來還有些睡眼惺忪,頭髮也稍顯毛躁雜亂,也許是一接到美海不見的訊息就匆匆跑出門,甚至連衣服都沒時間換,可見美海在她心目中是多麼重要的友人。
 
  「美海也不在這裡啊……廢棄造船廠那邊我已經找過了,就連一點線索都沒有,真是傷腦筋啊……」
 
  「確實,如果沒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美海可不會隨便就搞失蹤……喂,你應該有什麼話想說的吧?至少我可是有很多話想趁這個機會問清楚。」
 
  當前有太多紗由摸不著頭緒的事,尤其是美海的感情,上次話劇掀起的軒然大波還沒好好聽他解釋。
 
  「你對美海下定決心了嗎?雖然是我要你盡早做出抉擇,但沒事先知會我就在眾目睽睽下突然做出這種事……你也看看場合好嗎?美海可是會很困擾的!」
 
  「囉嗦死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一方面是內心的焦急,另一方面是有點惱羞成怒,的口氣並不是很好。
 
  「你那是什麼態度啊?搞不好就是因為你這樣陰晴不定,才讓美海受不了跑掉的!」
 
  紗由對他的脾氣感到不滿,當面就指正他的缺失,不料這句話反而激怒了心情正差的,上前拎住她的衣領示意挑釁。
 
  此舉令紗由愣了一會兒,而後才一把推開他,交錯的雙手扶在胸前驚魂未定,頂著泛紅的臉頰怒視著他。
 
  「別碰我!好色章魚!我……我現在裡面沒穿耶,你這是對待淑女的方式嗎?」
 
  「啊?我對妳那發育不全的身體才不感興趣呢!而且隨時都一臉兇巴巴跟人大呼小叫的傢伙怎麼好意思自稱淑女啊?」
 
  「哈?我的身材明明就比美海愛花姐都好,你是看走眼了嗎?難不成你以為這個年紀的女生各個都像千咲姐那樣波濤洶湧嗎?」
 
  「欸——看不出來耶,身高是有長高了啦,其他地方看起來跟五年前相較都沒什麼長進不是嗎?」
 
  「你說什麼?從沒見過像你這麼失禮的人!真搞不懂美海到底是喜歡上你哪點啊?」
 
  紗由惱火的上前理論,兩人一言不合又吵了起來,空蕩蕩的屋內迴盪著他們的鬥嘴聲。
 
  正當兩人爭執不休,紗由眼角的餘光猛然發現千咲站在門外面露尷尬的神色,剛才由於天色昏暗一時沒能察覺到,竟讓喜歡的男生見到自己出糗的一面,她困窘到說不出話。
 
  「什麼嘛,是你們啊。」眼見紗由的表情怪怪的,回頭一看原來是他們兩個,稀鬆平常地向他們打招呼。
 
  「啊哈哈,我跟千咲不約而同跑到廢棄造船廠那邊找美海,聽到好像有人在爭吵的聲音就趕過來了。」有些尷尬地笑著回話。
 
  「是啊,畢竟五年前也是在造船廠找到美海的,我還以為這次她也會在那裡,於是就跟會合了……你們呢?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吵架?」千咲也簡單解釋來龍去脈,接著有些在意的開口詢問他們。
 
  紗由雙頰發燙,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深怕被誤會跟有一腿,明明只要解釋清楚就好,但青春期少女的纖細思緒總是想太多,講起話來變得拐彎抹角。
 
  「?你……你們從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的?」
 
  「這個嘛,大概是從妳說妳裡面沒……」
 
  「啊啊啊——別說出來,太難為情了!」
 
  紗由的尖叫聲打斷了還沒說完的話,偏偏是給他聽見最不想被他聽到的一句話,她頓時感到無地自容。
 
  為了緩和當前的氣氛,識相的沒有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咳咳兩聲拉回重點。
 
  「不說這個了,關於美海的去處,先搞清楚她不回家的理由再進行推敲,會比無頭蒼蠅般四處尋找還有效率。」
 
  「說得也是,不如先打電話給……」正當千咲想拿出手機,卻直覺反應伸手制止了她,眉角抽動、面帶些許不悅的表情。
 
  自身也有些訝異會做出如此舉止,同時也明白並沒有任何義正嚴詞的理由,純粹是嫉妒心作祟,動作停滯了幾秒鐘才出言解釋。
 
  「這麼晚了,打擾到他也不好,今天晚上就我們自己處理吧,要是到明天還沒找到美海再連絡他協助也不遲。」
 
  他很清楚這些話只是藉口,也明白他對千咲的感情尚未完全消弭,對的微妙敵視感仍埋藏在心底。
 
  紗由留意到的苦笑背後隱藏的含意,心情難免感到有些失落,畢竟他只說過會以同齡異性的態度認真看待她,卻從沒說過他不再喜歡千咲,更沒說過答應要跟她交往。
 
  稍微討論了一會兒他們四人就暫時解散,分頭去比較有可能的地點找尋美海的下落,稍後再回到此處集合。
 
  跑去以前她家住的小公寓,紗由跑到曾跟她一起黏口香糖文字的超市,前往漁協遇上正在整理漁貨的大叔們,千咲則是去了家向爺爺確認。
 
  最後四人皆無功而返,又鍥而不捨分別前去其他可能的場所,就這麼徹夜找到天亮,可惜的是依然沒有任何線索。
 
 
 
  隔天到了學校仍然沒看到人,下課鐘聲一響起就衝出教室,跑上屋頂、前去小池、校園繞了一整圈都沒見到美海的蹤影。
 
  時至中午便早退,紗由本來也想一起去,但他們表示美海有可能會來學校,至少要有一人留在學校,紗由只得留守在教室乾焦急。
 
  「唉……真拿他們沒辦法,算上美海愛花姐,總共要做四人的筆記啊。」
 
  紗由攤在座位上無奈地嘆氣,明明不是煩惱他們跟不上課程進度的時候,可是現階段她所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
 
  「那個……久沼?」
 
  察覺到美海缺席、又注意到他們幾人下課時間就跑出去的峰岸,正想過來向紗由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卻被睡眠不足心情極糟的紗由狠狠瞪了一眼,性格膽怯的他稍微退了幾步。
 
  紗由趴在桌上考慮了一會兒,雖然應該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但峰岸該不會知道美海的下落吧?
 
  「喂,你有看到美海嗎?」
 
  「為什麼這麼問?我就是來問妳美海今天怎麼沒來學……」
 
  「啊啊,算了,問你果然是白問。別煩我,我今天沒心情陪你戀愛諮詢。」
 
  帶有些許遷怒情緒的紗由連事情原委都沒說清楚就不耐煩地揮手趕人,峰岸也只能摸摸鼻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雖然不曉得詳細情況,但美海八成出了什麼事,他不禁擔憂起她的安危,可是連當下的事態都沒搞懂,只能私自做出各種悲觀的揣測,甚至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同一時間,與下午跟實習的醫院請了假的千咲會合後,三人一起搭車前往市區。
 
  雖然不覺得美海會跑這麼遠,但這樣的可能性並非零,畢竟在那個地方也有不少與他們的回憶,若是她的失蹤與他們有所關連的話就有孤注一擲的價值。
 
  一下車就分頭去曾與她逛過的地點開始找起,隨即就聯想到訂做制服的服飾店,則是跑到先前她拿出一瓶瓶海水關心他們的街上,千咲坐上電梯來到最初她看上那條貝殼項鍊的店家。
 
  可惜的是仍然沒有美海的消息,繼續在市區的各處東奔西跑,才回到廣場前的噴水池集合。
 
  由於前一天晚上沒怎麼睡,今天又跑了這麼多的路程,他們早已精疲力竭。
 
  「不在市區嗎……可惡!到底會在哪裡啊?」
 
  在這群人當中,大概是最著急的一人了,一想到有可能再一次失去美海,唯恐再也見不到她,他的內心就無法平靜下來。
 
  「會不會在汐鹿生呢?再怎麼說那裡也是美海一直以來最嚮往的地方。」
 
  也提出了新的看法,從昨天到今天他們的搜尋範圍都集中在陸地上,反倒是海裡都沒怎麼找過。
 
  「果然還是先跟聯……」
 
  正當千咲要拿起手機,熟悉的喇叭聲從不遠處傳來,一輛小貨車停靠在路邊,搖下車窗向他們打招呼。
 
  「喲,你們幾個怎麼會在這裡?翹課了嗎?」狹山對於現況渾然不知,一派輕鬆地問道。
 
  已經不知如何是好的匆匆跑到車門邊,強忍著在眼眶打轉的淚水,露出認真誠摯的眼神向他求助。
 
  「狹山,幫幫我……美海不見了。」
 
  雖然他也還沒搞清楚詳細情況,但昔日的友人懇懇哀求,他沒有不幫忙的道理,讓他們三人上車之後就朝著鴛大師的方向駛回,一邊開車一邊在車上聽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坐在後座的千咲氛圍略顯尷尬,即使早就明白自己跟千咲沒有機會,卻因私心阻撓她跟聯繫,事到如今不是藉故鬧脾氣的時候了。
 
  「千咲,打電話給吧,我們需要藉助他的頭腦。」
 
  「說得也是,也許他會有什麼不同的見解。」
 
  千咲拿起手機撥打,接通後簡述目前的情況,換來的卻是一陣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電話的另一頭傳來無奈的嘆息聲。
 
  『……為什麼拖到現在才告訴我?』
 
  「不是,是因為……」
 
  『算了,不需要解釋這些。昨天我們去找鱗大人也撲了空對吧?正好與最後見到美海的時間吻合,如果我的推測無誤,美海有可能在鱗大人那裡。』
 
  「是這樣嗎?可是……鱗大人會在什麼地方呢?」
 
  『除了我們最熟悉的鳴波神社,在鴛大師的半山腰還有一座小祠堂,上次美海好像就是在那裡遇見鱗大人的。你們兵分兩路,兩人回汐鹿生搜索,一人去那間小祠堂看看吧。』
 
  透過電話做出簡易的分析,並且做出最恰當的指示,在一旁默默聽著深感懊悔,應該前一天就向他求救才對,為什麼要因一己之私耽誤尋回美海的關鍵時刻呢?
 
  小貨車停靠在鴛大師的岸邊,千咲簡單跟說明情況之後就隨同回到海中,至於就單獨朝著山的方向跑去,狹山則是聯繫其他認識美海的親朋好友們一齊動員協尋她的下落。
 
  循著上次的路線走,卻在山中迷失了方向,無論怎麼繞都找不到那間祠堂,究竟是不想讓他找到?還是已經不復存在?又或者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無法理解的情況滿溢在他的腦中,幾乎就要爆發出來。
 
  此時已經接近黃昏時分,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跑下山,不知還有什麼地方找得到美海,很自然的又走向充滿種種回憶的廢棄造船廠。
 
  拉起封鎖線的造船廠空無一人,只有夕陽的餘暉映照著海面的粼粼波光,放眼望去都沒有平時總是圍繞在他身旁的熟悉身影。
 
  「喂,美海……妳爸爸是花心大蘿蔔,快點再來踢我一腳啊!別躲了,快點出來吧……」
 
  他近乎崩潰的吶喊,卻依然得不到美海的回應,太過理所當然的以為她會永遠待在他身邊,沒想到才一天找不到她竟會是如此恐怖的一件事,趁四下無人蹲下身低聲啜泣。
 
 
 
  情緒發洩過一番之後,他伸手以衣袖擦拭眼角的淚水,打算先回到美海家跟姐姐他們確認,不顧身心俱疲全力向前奔跑,在臨岸的道路上奔馳的途中聽到一陣腳踏車的急煞聲。
 
  「啊,學長?出了什麼事嗎?」
 
  時至放學時段,正要騎車回家的峰岸見到匆匆忙忙的模樣,縱使尚不了解實情,多少也猜得出跟美海有關了。
 
  「是你啊,喜歡美海的小子……記得你叫做峰岸是吧?來得正好,美海從昨天到今天都音訊全無,你知道她可能會去哪些地方嗎?」
 
  峰岸的胸口狠狠抽了一下,雖然心裡早已大致有底,然而實際聽到這則噩耗受到的打擊卻比想像中更加沉重,不禁皺起眉頭露出憂心忡忡的神情。
 
  「這樣啊……抱歉,我不知道美海人在哪,但我也會跟你們一起找的。」
 
  猛然注意到峰岸稱呼美海的方式跟上次與他談話時有所變化,愣在原地幾秒鐘才一如往常用些許揶揄的語氣調侃對方。
 
  「喔?你這小子不簡單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直呼美海的名字的?」
 
  「欸?啊,那個……」
 
  被這麼一問,他一時不知該從哪裡開始解釋起,頓時轉為困窘的微妙神情,本來沒什麼精神的見他如此純情的模樣不禁被逗笑了。
 
  是啊,所知道的美海一直都是跟在他們身邊的那個美海,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他所不熟悉的生活圈以及其他同儕團體,卻因靠得太近反而沒察覺到這件再自然也不過的事。
 
  想到這裡才恍然大悟,也許這就是盲點的所在。
 
  「對了,你跟美海……以前有發生過什麼嗎?有沒有什麼共同回憶的地方?比方說小學之類的。」
 
  「不……雖然我跟她從小學就同班,卻一直沒什麼說話的機會,想必巴日當天對她告白的時候她肯定很困惑吧?」
 
  「告白嗎?你是在哪裡向她告白的?」
 
  「就在上次找海蛞蝓的那片海灘,被她拒絕之後她就跑掉了……我想也是,被過去沒怎麼互動過的男同學說了這種話,會有這樣的反應很正常吧?」
 
  聽著峰岸的敘述,憶起他甦醒過來的巴日,正是在他所說的海灘另一端。
 
  「難道說……抱歉,可以麻煩你載我一程嗎?載我去你告白的地點。」
 
  二話不說跳上腳踏車後座,逕自做出有些強人所難的要求。
 
  「雙載嗎?這個有點……」
 
  「別管這些了,搞不好美海就是在那裡!」
 
  既然都這麼說了,峰岸也只能使勁地踩踏腳下的踏板,朝著當時的海灘奮力前進。
 
  花了一些時間才到達目的地,本來就體虛的峰岸趴在腳踏車上大聲喘氣,則是隨即跳下車往自己醒來的地點跑去,沿途張望有否美海的下落。
 
  在沙灘上賣力向前奔跑,揚起了陣陣沙塵,峰岸雖想騎車追上,卻因體力透支,並且腳踏車不好在沙地上行駛,依舊被拋在後頭。
 
  「可惡,也不在這裡嗎?到底會在……啊。」
 
  本以為最後的希望也落空,這時卻留意到不遠處的沙灘上好像有人影倒臥在地上。
 
  波浪拍打著沙灘,彷彿是被沖上岸的遇難者一般,他毫不猶豫上前確認。
 
  「……美海,振作點!」
 
  就與當時醒過來的位置相去不遠,美海一絲不掛躺在沙灘上,雙眼緊閉、一動也不動,不免擔憂是否還有生命跡象。
 
  雖然脈搏和呼吸稍顯微弱,不過看上去沒有生命危險,總算是暫時鬆了一口氣。
 
  不久之後牽著腳踏車的峰岸才步履蹣跚趕到,猛然撞見喜歡的女孩子全裸躺在那裡,白皙的肌膚、穠纖合度的身材、令人著迷的可愛睡顏,只可能出現在夢中的絕景映入眼簾,讓他頓時慌了手腳。
 
  雖想趁機大飽眼福,但強烈的罪惡感壓在他的肩上,盯著好一陣子才不好意思的撇開視線。
 
  見到他異常的反應思索了一會兒,才驚覺她的裸身被人一覽無遺,紅著臉脫下自己的制服背心披在美海身上。
 
  「咳咳,你什麼都沒看到,我也什麼都沒看到,沒錯吧?」
 
  「那……那當然。」
 
  兩人尷尬地對視一眼,達成共識把剛才看到的畫面當成共同的秘密。
 
  雖說找到了美海,然而她遲遲未醒,不祥的念頭油然而生,無法確定是因溺水、受傷或其他因素失去意識,或是如同冬眠一般陷入長眠。
 
  「喂,你知道人工呼吸要怎麼做嗎?」
 
  身為海村人的對於這方面並不熟悉,畢竟那是平時根本用不到的技能,也沒有學習的必要,因此請教了陸村人的峰岸
 
  「欸?知道,但……要跟她口對口……這種事我辦不到的!還是交給學長吧!」
 
  「哈啊?我就是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問你的啊!人工呼吸不算接吻啦,別想這麼多,等她醒了我再替你跟她解釋啦!」
 
  對美海抱持情愫的兩人互相推託,因害臊而鼓不起勇氣對她施行人工呼吸。
 
  正當他們不知所措之時,美海突然嗆咳了一下,恢復意識的徵兆引起他們的注意,隨即伸手攙扶起她,峰岸也蹲下身關切她的狀況。
 
  明明只過了一分鐘不到,體感卻像是經過三天三夜的漫長,好不容易才等到她緩緩睜開眼睛,神智模糊的望向扶住她的
 
  「美海!太好了,妳終於醒過來了,沒事吧?」
 
  性情較為急躁的連忙詢問她的情況,不過才剛醒過來的美海反應略顯遲鈍,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
 
  她面色恍惚,似乎還有點狀況外,並不曉得自己發生了什麼,一臉茫然看著
 
  「美海?怎麼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面對的追問,美海張開小巧的嘴巴,正要說些什麼卻因口鼻進水而痛苦地嗆咳。
 
  咳了將近一分鐘之後,稍微深呼吸讓剛才浸了水的部位淨空,總算可以正常發出聲音,用十分認真的眼神盯著,使得不自覺害羞了起來,稍稍撇開目光不敢與她正面直視。
 
  然而,事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美海開口對說的的一句話竟是——
 
  「你……是誰?」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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