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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974

【心得】試由《進巨》優缺,論context之重要

樓主 小孔 henrykung
GP41 BP-
  文長,慎入。
  含本作劇情、包括漫畫最終回暴雷,慎入。
  傷神耗腦,慎入。
  涉多部他作內容點評 (包含《尼爾:自動人形》遊戲、《Vinland Saga/海盜戰記》漫畫、《黑暗騎士》電影、《小丑》電影、《鬼滅之刃》系列、《對馬戰鬼》遊戲、《Monster》漫畫),存在一定程度暴雷風險,慎入;另,若有興趣參考本文所列舉他作,觀賞前、請先注意相關觀賞限制 ─ 例如年齡分級制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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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在自己接觸過《進巨》動畫→漫畫、搜尋過十數家Ytube反應影片(Reaction Video)、又在近期成功推家母入坑後 (目前進度:僅動畫,第一季與第二季已完成三回目、第三季剛進入二回目),筆者深感:《進巨》不論從甚麼評價角度,都是部很難分門別類、概括論之的複雜/interesting作品;惟其講求context的程度,遠比其它一般知名商業大作、要高深得許多。

  之所以於上段參雜英文,並非單純筆者刻意炫耀的無聊舉動 ─ 因特定語言、必定存在特定盲區;要用中文完整表述該概念,反而可能落得長篇累贅卻言不及義,並不如直接拿其他語言來表述、要來得直接且得體。同理,只有特定語言、才能傳達的特定語境,其他語言不論如何翻譯、都沒法簡潔扼要地傳達該意念,這種完全相反過來的狀況,也是不勝枚舉。
  《進巨》本身、也處處存在著此一語言隱形障礙 ─ 不管是柯尼在希干希納奪回戰、拿艾連的老家開諧音玩笑,或是貝爾托特在已暴露真實身分後、面對104期同袍溫情攻勢、看似突如其來地丟出一句『有誰能快點...發現我們 (誰か僕らを 見つけてくれ)』(關於「發現/見つけて」的不同語言表述出入,煩請看倌們自行查詢、或參考此篇),這些只能從日文原文、去剖析理解的場景,屢見不鮮;特別是貫穿整部作品,艾連打從開頭、就一直掛在口中的『駆逐する』,絕對不是直接拿某中文翻譯版本的『徹底殺光』、就能直觀解釋的。
  (關於類似「見つけて」的翻譯問題、在其他作品裡的不同語言表現:在《尼爾:自動人形》的遊樂場歌劇院篇,二回目、操控9S才能看到的歌姬·波娃背景身世,其結尾、日文版本是『誰か 私を 認ぬ て』;中文是『誰來 認同 我』;英文是『someone please look my way』。雖說日文原版與中文翻譯、意義與語境較為雷同,但英文即便成功呈現類似氛圍,其表達方式、卻是互異其趣;由此可見翻譯「信、達、雅」之糾結。)

  回歸主題:
  筆者之所以執著/沉迷使用context一詞,實因中文並無類似概括相同廣泛範圍、卻又不失精確之用詞。
  根據劍橋線上詞典對context的定義:(原內容請參;下段中文,為筆者不負責翻譯)
1. (cause of event) the situation within which something exists or happens, and that can help explain it
(用於事件的起因) 某事物存在/發生的情況,可據此解釋該事物為何存在/發生
2. (language) the text or speech that comes immediately before and after a particular phrase or piece of text and helps to explain its meaning
  (用於語言) 立即接續特定詞組或文本的前後語句,可幫助解釋該特定詞組或文本的意義

  雖說中文可以用“背景”、“情境”、“上下文”、“語境”等語詞代替context,但要概括所有表述、只有英文的context能作得到;此源自於text本字、與字首con-的結合,為歐美語系的特殊用法。畢竟非語文本科系出身,為免班門弄斧+離題過遠,恕筆者不詳述。
  而利用context一詞的概念、所能由此解析《進巨》之優缺,筆者自感、實恰當不過;不論是解釋各種劇情前因後果、角色心境,或是揣摩對白含意、CP感受,在《進巨》裡、對context的要求處處可見。甚至連近期引起廣泛爭議的漫畫結局,其問題缺陷、亦可用context的概念去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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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本文編撰基準暨賞文提醒

  在評析漫畫結局、與其相關的可能問題之前,筆者想先確立批判的依據與標準;畢竟沒有標竿根據的批評,在外人看來、很容易被視作純屬情緒發洩的相向惡言 (或其實確實是純屬情緒發洩無誤)
  以筆者自身經驗而言,過往建立這類評判標準,往往需要多部作品的交叉比對;畢竟一部作品有其上下限區間、與其專精擅長之處,拿同一部作品的不同片段去做比對,往往只會陷進性質類同、表現近似、無法精確分辨的窘境。而拿不同作品相互比較,又不免落入「本質不同、缺乏比較價值」的陷阱。此為一難。
  但,《進巨》複雜/interesting之處,在筆者試圖構思/論辯關於建構context的優缺時,無須借助其他作品,僅由《進巨》自身、便可列舉數例作交叉比對。前文絕非純誇《進巨》之辭 ─ 一部作品必須存在、上下限皆特別高/低的廣大區間,有意者才能單從一部作品裡、找到足夠的反差進行比較;換言之,即便《進巨》也許曾經寫下令人驚疑的高度,但它肯定也犯下足夠低級的錯誤,才會讓筆者找出兩者之間的段差。
  是故,筆者想先就兩段《進巨》內、對context的精彩琢磨,藉此建立檢視漫畫結局、或其相關問題的標竿:一為布勞斯家族支線 ─ 主要專注於莎夏之死、與其相關衍生劇情上 ─ 一為《白夜》裡、里維兵長的抉擇。

  考慮到如何完整呈現《進巨》的context,不論是第三章的〈莎夏&布勞斯家族〉、或是第四章及第五章的連貫呈現《白夜》,其內容、皆不簡短。若僅想略窺筆者對《進巨》context的表述、並不想花太多功夫時間,對於《進巨》的故事細節、也有把握信心,可選擇只看本文第三章 (約五千字),跳過四、五兩章。若對《白夜》主要參與角色的解析有興趣,可考慮參考第四章〈三位《白夜》的主角〉,找到看倌有興趣的角色段落 ─ 艾爾文團長 (九千多字)、阿爾敏 (約四千字)、與里維兵長 (一萬兩千多字) ─ 再行考慮要不要繼續閱讀第五章〈《白夜》的抉擇〉(一萬兩千多字)。若只對《白夜》的內容解析有興趣,可直接進入第五章的第三節、〈里維於《白夜》抉擇的言行解析〉(六千多字)。第六章開始,則為筆者依據前述脈絡、對《進巨》結尾進行批判的內容。
  在此,小弟先為自身表述功力不夠成熟,造成本文篇幅冗長一事,向各位看倌致上誠摯歉意。
  <(_ _)>

  本文的最終立意,是想藉由辨析《進巨》內容、對組織呈現context的優劣,去探討/展示context的重要性。文中對於特定劇情線/角色的看法,雖會力求根據原內容資訊、進行有限程度的延伸鋪敘,但難免會有筆者個人主觀意識參入。特此聲明:本文對特定劇情線/角色的任何主張,只是筆者個人根據自己所蒐集的資料、所拼湊出來的其中一種參考觀點;小弟並無強制他人接受、此文為唯一權威論點之意。惟,若不認同小弟此文所述,煩請搜齊相關證明自身看法的資料、建立組織屬於自己的context,再行析辯討論。

  因筆者個人觀賞《進巨》的體驗,是以動畫為主、漫畫為輔,兩者約莫七三開比例;以下論述,是以此基礎立言,且會以動畫所呈現內容、為主要申論根據。若存在因動漫畫之間的差異,造成筆者理論推演失據,請版友們不吝提出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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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莎夏&布勞斯家族

(一) 前中期的莎夏

  莎夏在《進巨》故事的初期,其角色在劇情上的作用,說實在、十分單薄 ─ 基本上,就是負責緩和肅殺氣氛的滑稽角。如知名網路動漫評論、Gigguk所諷刺 (詳見;可開中文字幕):前期/第一季的《進巨》配角群,基本上沒有太多出彩之處;莎夏之所以廣為人知,還得借助迷因炒作。即便如此,「莎夏=貪吃」的洋芋女形象,仍舊深入人心;在整體氛圍主打低迷沮喪的《進巨》裡,莎夏也因其呆萌、大受粉絲喜愛。

  莎夏第一次出現更為深入的角色刻畫,要等到故事的前中期/第二季;事實上,動畫第二季過於專注刻劃原·配角群的程度,人氣居高不下的里維兵長、竟然沒幾幕出場畫面 (當然,這也跟他為了避免女巨人反手壓扁米卡莎、不慎扭傷左腳踝的context有關)。不論是柯尼、克里斯塔/希絲特莉亞、馬可 (慘死情境更詳盡),或是能變身成巨人的尤彌爾 (104期)、身為罪魁禍首的萊納與貝爾托特,原先在第一季、諸位僅止於龍套程度的104期前十名,一一迎來了屬於自己發揮的支線舞台。
  其中,洋芋女莎夏帥氣地回鄉營救了一位陌生女孩/卡亞、獲得其父之讚賞,實一改先前、只會為食物而瘋狂的滑稽呆萌形象。

  要塑造角色深度,除了挖掘原本角色既有屬性、進行拓展以外 (萊納、貝爾托特可粗略歸屬此類),亦可反向操作、從角色既有屬性完全相反的方向著手。考慮到「貪吃」此一特質的單薄性,諫山創老師在構築莎夏支線時,反向利用「吃」的自私本質 ─ 進食/攝取養分、本就是為了維繫個體生存的生物必要行為,無關任何他者或群體利益;此處並非惡意詆毀莎夏 ─ 因莎夏與其父、在回憶裡的互動,基本就是小我VS大我的價值優先排序之衝突。為了實現此等反差、又得維持莎夏在先前所建立的呆萌形象,小我/自私既屬莎夏「貪吃」既存特質,負責擔當大我/無私反差者、只能由莎夏之父著手。故布勞斯先生那一段「獨居VS群聚」論辯,是根據這一前提所催生;而初登場的對白、就具備此等大局觀的莎夏之父,也就順理成章地、構築出其智慧長者的形象 (此段敘述、並非單純筆者私心腦補偏愛;詳情容後再敘,或見文後備註)。而莎夏返鄉,不顧自身安危、挺身營救陌生女孩/卡亞之舉,是完全違背自身先前「貪吃」自私特質之舉、實際更符合其父所倡導之大我無私概念;莎夏的角色,因此段劇情反轉、而開發出了新的深度。而在面對其父的肯定,莎夏所回覆的『我回來了/ただいま』,放在親子世代衝突的特定脈絡下、也就愈顯其沁人心脾之處。

(二) 終章的莎夏&布勞斯家族

  即便莎夏與其父的互動,在第二季有其精彩;但相較起第二季的主調,莎夏的支線小故事,乍看之下、與其他在第二季大放異彩的同期們,在當時、仍然缺乏一定程度影響整體劇情脈絡的份量 ─ 就連柯尼故鄉的慘劇,就主劇情而論、都比莎夏支線給力。一直要等到《進巨》終章、第四季/最終季,莎夏與其父的支線,才真正發揮其醞釀的潛能。
  當敘事的主軸,在《進巨》終章、第四季/最終季的起始大幅移轉,從原先帕島的主角群、切換至瑪雷的「敵人」身上,與主角艾連共享類似個性特質的賈碧 ─ 固執己見、急躁衝動、不顧自身安危傾向 ─ 她的角色刻畫,若要嘗試導向類比VS終於看到海的艾連、所展露的那份失望,就必然需要讓她眼見/體會與其意識形態/價值觀完全相反的「現實」。無巧不巧,諫山創老師在構築此段反轉時,毅然決然選擇了布勞斯一家、去與賈碧作連動交錯。

  平心而論:從「吃」出發的莎夏,某種程度、囿於必須持續維持其貪吃形象之憾,即便在第二季曾經試圖拓展其角色的深度,但終究還是維持在呆萌滑稽的定位上;若讓她承擔起喚醒賈碧價值錯亂的警鐘之責,以她與柯尼不相上下的拙笨程度,不管作者再怎麼高超、想必也是難以描繪。相反,一出場便展露綜觀大局洞悉力的布勞斯先生,卻相當適合擔任對賈碧理性開導的角色。
  若要將布勞斯先生跟賈碧、在劇情上湊到一塊,雙方又必須產生足夠強度的衝突碰撞、才足以讓賈碧反思自己的執著之處,喜愛反卡塔西斯/anti-catharsis手法的諫山創老師 (?;相關辯述,請參考小弟文章),利用《進巨》最後一絲笑料擔當的逝去,將賈碧硬生生地、按上布勞斯先生弒親血仇的定位上;如此,布勞斯先生的理性睿智,才能以最具反差/諷刺的方式、展現在賈碧/受眾面前。

  這份安排,是飛船104期三人組裡,莎夏相較於約翰與柯尼兩人,在劇情結構上,得益於第二季的支線小劇場、所衍生的獨有優勢;乃一連串,從莎夏的返鄉支線、一路埋到她中彈身亡的連貫context。何況,布勞斯先生於此前所展露的視點高度,即便在人才濟濟的《進巨》裡,也是鮮少有人能與之匹配 (依筆者個人陋見:大概只有阿爾敏、艾爾文團長與其父、皮克希斯司令和馬迦特隊長五人而已吧?);讓相較起其他角色而言、涉入《進巨》內情較淺的莎夏之父,專注在應對「弒親之仇何解?」的單一主題上,也更能凸顯其睿智理性的純粹形象。
  補充上段、誇讚莎夏父親有智者風範的前文:就筆者所知,不只一位YT的熱門反應影片製作者,在看到布勞斯先生、從尼柯洛手中接下廚刀之際,脫口而出「他不可能下手(報仇)」的感嘆 (參見文後備註);在以純動畫黨的條件下,唯一讓這些反應影片製作者們、做出此等一致反應的根據,除了稍早在布勞斯農場的一些鋪墊以外、只有布勞斯先生在第二季短短幾分鐘的露面鏡頭而已!僅憑隻字片語和有限演出、就能型塑角色的立體形象,此亦為創作者構築context的能力展現。

  而,安排莎夏死於賈碧槍下,在後續劇情上能夠開拓的衍生優勢、並不僅止於布勞斯先生單線而已。

(三) 卡亞的角色作用

  不論是甚麼時代、甚麼樣的社會,即便理性者往往肩負社會維繫的關鍵抑制角,但感性的宣洩,仍舊是維持個體情緒/整體社會安穩、所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動畫瘋彈幕的既存事實即可證明:不管再怎麼經過細心雕琢的「聖人」理性勸導,手刃弒親血仇的感性宣洩需求、仍舊存在。若單純讓布勞斯先生饒過賈碧一命,不免會讓部分受眾、產生自己「被迫宣教」之錯覺;但若讓布勞斯先生順利報仇、殺死賈碧,那《進巨》所探討的歷史重複循環主題、就會白白淪為空轉而無意義。
  那麼,原先那位在第二季、被莎夏救下的陌生女孩/卡亞,就順利填補上整段賈碧VS布勞斯家族劇情線,單靠布勞斯先生一人、所無法滿足的負面情緒宣洩缺口。

  根據布勞斯先生在第二季、莎夏的回憶中,所展露的大局觀與大我/無私思維,在放棄既有獵人的生活型態之後、選擇轉型經營收養孤兒的農場,此舉、並不違背布勞斯先生的處世態度;而經歷悲劇的卡亞,身為孤兒,被布勞斯農場給收容、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若真要挑毛病,頂多只有用《柯南》邏輯去質疑:為啥剛好這些人都湊在一塊?XD)。身為被莎夏救下的年幼孩子,卡亞不具備布勞斯先生那般程度的智慧/理性,基本是意料中事;更毋論卡亞還存在,在此前不知情的狀況下,基於自己被陌生人/莎夏所救的親身經驗、向賈碧&法爾可施出援手的糾葛。即便與布勞斯一家朝夕相處,理性與冷靜等修養、要在卡亞內心生根發芽,想必也並不容易;而救命恩人之仇、恩將仇報之叛,層層壘疊的負面情緒、在布勞斯女士擱下廚刀之際爆發,卡亞正代表著、對殘酷世界之恩恩怨怨、天真無知的吾等,非賈碧除之而不快的復仇衝動。

(四) 大哉問:復仇

  面對復仇此一課題,卡亞的補刀、與布勞斯先生的放下,各自有各自的道理脈絡。

  若從維繫一個已經基本安穩的社會、此一大前提去申論:殺人兇手若是不接受制裁,那麼殺人此一行為、將不具備任何社會制約條件。套用《Vinland Saga (海盜戰記)》主角托爾芬之語 (可參見其漫畫第112回):『...(復仇)不只是事關當事人面子的問題;是為了和平、才互相殘殺的。犯下殺人罪的人,要是不用接受任何懲罰,那,這個世界、會變成甚麼樣?』『殺人者,必會被復仇;要是能嚴守這條法則的話,那麼、殺人就會停止。關鍵是,不允許有例外發生。』『復仇的義務,是為了守住人們之間的和平、才有的;越是殘酷的下場,就越能成為警示。』即便《Vinland Saga》的主調,並不完全贊同,將此等具一定程度危險的脆弱平衡、視作終極的「和平」型態 ─ 純因沒人能保證,復仇者所持心態、與最初犯下殺人罪行的始作俑者,在「惡」的本質上、究竟存在多少差異?但不可否認,此種消極/以暴制暴之應對,在太平盛世、有其體制效率上的存在意義。

  但,面對《進巨》所揭櫫的兩千年歷史課題,復仇鎖鏈所席捲的範疇,若用特定觀點切入、早已不符上段「基本安穩社會」的前題假設。當雙方都不願放棄復仇的執念、又陷入無法正視生命價值可貴之瘋狂,若再加上過度追求「殘酷懲罰、以示警惕」的遞增效力,那麼生命逝去的規模,只會愈加膨脹、不見其盡頭。粗俗點講 ─ 當人都被殺光的時候,還復個屁仇?當社會都不復存在,復仇還有啥維繫社會安穩的效用可言?帕島外的艾族種裔方針、或艾連所發動的地鳴,都只是一瞥此等無垠上限、一心追求彰顯復仇效力的思維惡果。要對此等已經失控的循環、踩下可能的剎車,依諫山創老師在《進巨》所隱約揭櫫的意念、和筆者陋聞所及,唯有自己先放下執念、這條吃力不討好的「蠢」路可走。作者藉布勞斯先生之口、緩緩道出的森林隱喻,並不只是為了讓莎夏父親身處道德高位的陳腔濫調 ─ 作為受害者生父,自己先要吞下多少委屈不捨、才能冷靜組織出這麼一套警世箴言?而先前賈碧眼見尼柯洛對法爾可的威脅,毫無思索地出口『別輸給混蛋惡魔!』、所隱約透露賈碧的迷途程度之深,對接下來布勞斯先生終於、下定決心接掌衝突現場,又扮演多少分量?這套context脈絡、與其幕後所必須背負之悲哀沉痛,絕不是用上段、卡亞那套「殺人償命」的,甚至是把自己給暴露在、可能墮落到與殺人兇手同等水平之風險的直觀思維,能夠輕易去理解體會的。

  話雖及此,究竟哪種處理方式更恰當?作者在此支線上,看似、也並沒有確切給出一套萬物皆適用的標準;僅就布勞斯家族VS賈碧的特定context,交代了該事件的始末。漫畫最終回,也沒有刻意去提高/美化布勞斯先生「正論」的意圖:掌控帕島主要輿論聲量的葉卡/激進派、依舊腦熱,而抱持「以德報怨」原則的布勞斯一家、連同曾經為敵的尼柯洛,只有冷眼旁觀帕島局勢、並無展露介入此一瘋狂的任何打算。

  當然,布勞斯先生選擇的處理方式、與其綜觀大局的視點高度,兩者存在不可切割的關係。拿著這麼高的視角,去處理國仇、也許適當;但拿來處理家恨?難免有持牛刀殺雞之嫌。這也是為何在此場景,除了安排布勞斯先生的冷靜理性方,還要同時呈現卡亞&尼柯洛、其感性報仇方的用意所在。即便布勞斯先生在理論上「佔上風」,這不代表 (任何人) 想要替莎夏報仇的情緒、能得到適當的抒發。布勞斯老夫婦兩人、是怎麼處理他們的喪女之痛,吾等無從知曉 (就算有畫出來,也不好說吾輩第三者、就真的能夠心領神會);即便理性理論是「正確」的,也不代表在場所有參與者、都會因此「心服口服」。卡亞被米卡莎攔下的那一補刀,就代表著這種衝動情緒的抒發;而米卡莎之所以在該場景、被安排負責擋下卡亞腦熱之舉,除了米卡莎本人身手矯健的理由之外,若要接敘「艾連VS賈碧」的後續比較、賈碧就不能死在這個現場。

(五) 小結

  簡言之,為了讓賈碧在後續的劇情、產生更強烈的「對照組」效果 ─ 不純然只有與艾連的個人對照;還包含 艾連VS萊納 與 賈碧VS卡亞 的組合對照 ─ 以及為了讓「復仇」此一主題、呈現更完整的全貌,原先可能只是單純為了加深角色複雜度、無意間擁有了一位意外睿智的父親之好吃鬼莎夏,便「理所當然」地做了一回賈碧槍下鬼;而被莎夏意外救下的卡亞、與冷靜理性的布勞斯先生,所一同譜出的「復仇」多樣貌,除了在接受道德宣講之餘、提供了觀眾讀者宣洩情緒的可能依憑管道,也間接呈現無緣於類似遭遇的吾等 (筆者祈冀:希望大家一輩子都不會碰上...)、去審慎思考「復仇」意義的舞台媒介。

  以上,為筆者眼裡,在不額外指稱特定情境範圍條件下,欲評析莎夏之死、所起碼應當涵蓋的context脈絡 (其實,還應當包含尼柯洛VS賈碧的論辯;但因主題放在布勞斯一家,非賈碧身上,故筆者並未納入討論範圍)。對,很長很累很麻煩,筆者對此、了然於心 (幹,文章俺寫的,你們抱怨啥?XD);但《進巨》在context的用心上,就真的曾經做到這個高度;不去一一梳理其脈絡,某種程度上、跟糟蹋食物沒啥兩樣。
  若不把第二季、莎夏與其父在回憶裡的互動給納入考量,布勞斯先生後來在餐廳裡的森林隱喻、就會顯得假道而不切實際;若不加上米亞心感遭受背叛、憤然刺向恩人仇敵之舉,莎夏於返鄉時一反常態、在巨人威脅下救出陌生人的可貴,也無法得到彰顯。首尾呼應、相得益彰,是莎夏角色弧、與其衍生支線劇情,在整串《進巨》故事裡的出色發揮;要做到這種程度,對context細節的掌握,創作者不可不精算規劃。此為諫山創老師,就context的境界上、曾經在《進巨》裡創下的上限高度之一。

  而莎夏線、終究只是配角支線;真正把講究context鋪陳的絕倫、發揮到極致者,並不是莎夏之死。而是里維兵長在希干希納區的屋頂上、那終極的抉擇一幕。

  (文字過多、系統過載,後文內容、請接續後繼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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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樓 小孔 henrykung
GP15 BP-
  (接續樓頂)

四、三位《白夜》的主角

  作為在揭開地下室之謎前、收束大部主要角色發展的關鍵劇情,《白夜》牽涉其中的角色、極為繁多,造成筆者難以列出各自context、再一一加以解析之窘境 (除非看倌們閱完此章節、還絲毫不覺得此篇長文嘮叨厭煩...Xp);故後文,會先把焦點集中在三位《白夜》主要參與角上 ─ 即,艾爾文團長、阿爾敏、與里維兵長三人。藉由鋪敘三人各自的context、以及彼此之間的交錯糾結,去探索推估、影響塑造《白夜》最後抉擇的軌跡脈絡。

(一) 艾爾文團長

  艾爾文團長人氣之所以居高不下,與其實際「戰果」、有絕對程度之相關;但,若細數推究這些戰果背後的成因,可能並不僅僅只是、艾爾文個人能力的「超然」發揮所致。

1. 前中期的艾爾文

  即便艾爾文團長的領袖魅力,早在第一季、就不知折服多少《進巨》受眾;但此階段的艾爾文團長,其角色複雜深度,其實是單向乏味的。角色形象複雜與否、是否存在足夠深度,與角色所呈現的強烈印象,兩者雖時常相互輝映、卻不一定成正比關係。即便在第57次牆外調查/第一次女巨人捕獲作戰篇、第二次女巨人捕獲/史托黑斯區作戰篇、甚至是追出羅賽牆外試圖救回被萊納&貝爾托特擄走的艾連時,艾爾文團長的運籌帷幄、堅忍果決形象,的確十分令人印象深刻;但若試圖在此劇情階段,追尋其言行動機、思考邏輯、情感波動等源頭出處,卻幾乎是毫無資訊根據可循。

  比如,為什麼在接收艾連監護權後、第57次牆外調查前,艾爾文就已經默默開始策畫、揪出牆內「內鬼」的準備?作為第三者/上帝視角,吾等雖然也許能從希干希納區淪陷和托洛斯特區攻防戰、超巨與鎧巨的前後不對等作為 ─ 前一次內外門都攻破;第二次卻只破壞外門,鎧巨更是完全沒現身 ─ 和艾連第一次 (實際應該是第二次) 變身成巨人的偶發事件,去作串聯聯想 (即阿爾敏後來的推理;但此段,其實也可被視為,作者利用劇情之便、對受眾進行刻意的思維誘導);或是從兩頭俘獲巨人的被殺,去懷疑內鬼的存在 ─ 其實單靠這項事證、去辯證艾爾文的疑心與準備,嚴格說來是不成立的;因米凱在兩頭活捉巨人被殺之前,就已經隱指艾爾文在幹一些私下勾當了 ─ 或是更過份地、採事後諸葛的角度,用亞妮=女巨,甚至是萊納=鎧巨、貝爾托特=超巨等後期事證,無視時間軸條件限制、去幫艾爾文說項 (此論邏輯錯亂之深,應該不需要筆者特意去吐槽吧?...)
  但做為應當日理萬機的調查兵團團長,對調查兵團本體負責、才應當是團長基礎職責所在 ─ 漢吉在這方面,某種角度而言、可能比艾爾文更像團長:因漢吉是被動、被下屬·葉卡派/弗洛克給背叛,艾爾文卻是一直對同袍及下屬、保持不惜犧牲的冷漠 (這段context、其實尚須更完整的蒐證申論;但為帶出後文內容,請容小弟、於此處糊弄一回)。對一件未能定估其結果效益的企劃目標、投注大量的心血成本去策畫施行,這是完全不符領導者、所應當承責之舉;充其量,只是進一步加深艾爾文的賭徒強迫症形象。
  至於艾爾文為何會對事事、皆抱持懷疑論?若拋開艾爾文本身的聰穎洞悉能力不談,第三者只能試圖歸因於其「目光遠大」、或類似此種虛幻無憑的「造神」理由,卻缺乏能夠以親身經歷去想像同理、或是找出具備足夠說服力的任何理論依據。艾爾文團長的英明,是一連串不符投資效益的賭注、大多都能順利探囊取物所連帶產生的光環效應;即便這些帶有運氣的賭局,還是一定程度、非常倚仗艾爾文團長自身的能力發揮,但此,與其內心深藏、真正的初始動機,是毫無關聯的。於此階段的艾爾文,可遠觀而不可親近,只能拿來當英雄偶像來崇拜、卻缺乏讓觀眾投SC (?) 的臨門一腳。

  故,在前中期/第一、二季的艾爾文,跟《黑暗騎士》的小丑、有異曲同工之妙 ─ 其強烈印象,來自於時機巧妙又恰到好處的「演出/剪輯」,並非源自其角色本身的複雜/深刻程度;與瓦昆·菲尼克斯版本的《小丑》,有著天壤之別的差異。但,如希斯·萊傑能夠在不幸猝死後,還能憑藉《黑暗騎士》小丑一角、拿下奧斯卡最佳男配角一般,艾爾文團長之所以能於此段劇情、建立其果決明斷的鮮明形象,仍舊是諫山創老師、精算操控context後的產物。
  而這些鋪墊,也為後來揭露艾爾文的真實面貌,設下良好的舞台基底。

2. 艾爾文的真實動機推測

  一直到《進巨》中期/第三季、進入牆內政治鬥爭篇,艾爾文的角色深度,才藉由其身世的揭發、有了更深一層的刻劃。在前段所批評的角色動機鋪陳不足,在此階段、也一口氣補足了艾爾文個人的糾結根源。

  艾爾文的教師父親,與其說是對牆內歷史抱懷惡意的不信任,不如說、只是單純屬於學者對知識真理的嚴謹考究態度,所孕育而生、理所當然的質疑;由此出發,其父幾乎是不可能、拿自己生命去當籌碼,只為了換取眾多道理中、單單一個不解謎題的可能答案 (筆者此處,除根據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其父有意顛覆牆內王政之外,也參考畢生堅持地動說的伽利略生平去推估)。他之所以被中央憲兵/薩內斯抓到,跟阿爾敏父母不同之處,是阿爾敏父母主動觸犯了禁止探索牆外的禁令 (搭氣球),而艾爾文的教師父親只是倒楣,被無知的兒子給無意透露、自己對牆內的「歷史正確」懷有異心而已。
  這份與阿爾敏身世背景上的差異 ─ 表象上,兩人都因牆內的扭曲秩序、而喪失親輩 ─ 但對艾爾文來說,當年幼小的他,若不曾把那晚、其父私底下的解惑/假設、無知地分享出去,他父親也不會因此而喪生吧?這場與己身言行、有直接因果聯繫的悲劇,很難不在艾爾文心中、產生一定程度的傷痕與陰影。

  若順此脈絡,用倖存者罪惡感的觀點去解析:艾爾文之所以對事事保持高度、不合比例的懷疑態度,之所以可以對同袍戰友的犧牲、時時保持冷靜/冷血的距離處之,之所以可以不顧自己性命安危、甚至帶有疑似藉故自殺傾向地去衝鋒玩命,全都可以用、他對他父親之死的愧疚感去解釋 ─
  父親若因「歷史正確」而死,那到底甚麼、才是「正確」的?
  若過去的「正確」、已不復存其意義,不就代表周遭、因過去脈絡而延續存在的「現實」,也都有可能是假的嗎?
  由此而生、對事事皆抱持懷疑態度,不正反應其內心深處、對周遭懷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
  而為了證明心中某份假定的「正確/夢想」,他人既不得自己內心深處信任,拿去當實現自己夢想的肉盾/砲灰、不也是剛剛恰好而已?
  又,對其父之死感到愧疚的罪惡感,是否也某種程度、催促著自己去尋死贖罪?
  當他人和自己的生命、皆可被無情地拋擲,全都只是為了替慘死的父親、證明其冤屈... 故艾爾文確實是一名一流詐欺師:所有包裝在他大義口號下的動機,僅僅出於證明其父理論是否正確、以及為了彌補自己虧欠其亡父之愧疚心結的私慾而已。

  欺詐他人這點,若仔細梳理劇情,會發現:不單只從艾爾文團長、率領對獸巨死亡衝鋒前的坦陳,才展露他總拿大義包裝自己私慾的真面目 ─ 當他被誣陷、與利布斯(前)會長謀殺案相關時,曾當場正氣凜然地、堂堂作出替(前)會長報仇雪恨的宣言。但,若順著劇情時間線去回溯:明明艾爾文與皮克希斯私約在前,被中央憲兵誣陷、是在此之後才發生的;而御前審判現場,當皮克希斯按兵不動、眼看艾爾文將被押下處刑之時,艾爾文確實是面帶欣慰微笑/苦笑、不做抵抗的。此點,證明艾爾文在被中央憲兵逮捕前、早已有赴死的心理準備;既然知道自己有機會必死,那絕對要替前會長報仇的一番慷慨陳詞、豈不純屬政宣/不負責任幹話?
  當然,艾爾文在面臨行刑前的欣慰微笑/苦笑,根據對白所呈現、是與擔負牆內人類未來重責的前後差異有關;但在艾爾文所陳任何內容、都可能存在對其做一定程度大義包裝之欺詐慣習的前提之下,若仔細推敲,其實也符合艾爾文源自倖存者內疚、因愧疚而生自殺傾向的軌跡。再者,當拉加哥村之謎被推導出來,艾爾文在病床上、那發自內心的燦笑,雖然引起里維兵長之驚疑,但若放到艾爾文的倖存者罪惡感之context下、卻是一目了然 ─ 長久以來、千盼萬望,只為替亡父洗刷冤屈、證明亡父遺論正確與否的茫然追尋,總算展露一絲可能的曙光,他、能不高興嗎?

  而艾爾文的倖存者罪惡感根源,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去推敲:艾爾文的教師父親,根據動畫演出、是曾經被關押起來拷問的;與阿爾敏父母狀況不同之處,是阿爾敏父母已經在搭乘氣球的進行式中,對趕到現場的中央憲兵而言,也許只有當場射殺一途、不存在抓起來後處置的選項。但艾爾文之父既被關押拷問,表示中央憲兵可能還有從這人身上、挖取情報的打算;既要拷取情報,拿親人做威脅籌碼、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中央憲兵/薩內斯做為祕密警察/情報機構,其對待「內敵」的手段、自然不能用一般道德標準去衡量;如果不是真的爛到、連這麼簡單直觀的威脅技巧都不懂,那劇情沒給的內容裡,艾爾文在其父被關押拷問的期間、又經歷過甚麼樣的事情?抑或是薩內斯在初次試探艾爾文時,是否還存在更多幕後、造成艾爾文事後愈加愧疚的欺騙/利益交換提議?這些,都是可能補足、艾爾文對其父的倖存者罪惡感,可供參照的思考方向。
  筆者不否認,這段是針對艾爾文可能存在的倖存者內疚脈絡、所衍生的純粹腦補推斷,並不存在太多實際內容根據與參考價值;僅因其作為筆者後續論辯的反面例證,有特意寫出的需要。不喜過度主觀腦補、或對此觀點感到倒口味的看倌,請單純參考正常字色段落的申論即可。

  筆者再次強調:沒有任何既存證據顯示,艾爾文的教師父親,會願意為了自己內心的「真理」、去拋頭顱灑熱血;艾爾文即便與其父分享相同的「夢想」,但他的初始動機、已不如其父一般單純。那已然是:因浸染了血海深仇的愧疚感、而被隨之扭曲變形後的強烈執念。這份執念,讓他得以看穿他人不曾質疑的迷霧,得以某種程度、無視一般正常人對犧牲性命的情感波動與成本恐懼 ─ 因其此生、心心念念,受罪惡感的無情驅使、只為了證實一項「虛無飄渺」的「假設」。
  順此脈絡的角色刻畫,也完全符合前段提及、艾爾文團長的堅強賭性 ─ 那怕解析賭博規則、籌碼風險、利益得失的推演過程,可以是高度理性且充滿智慧的,但賭與不賭的最後抉擇、終歸得憑藉一股衝動。艾爾文那為了替亡父洗刷冤屈的執念,拿來給一個高度智商形象的角色,作為解釋其習慣性、進行不理智賭博的助燃動機,再適合不過;艾爾文的賭徒特質,並非如其所言、天生使然,而是其身世遭遇所致。

  故,當里維兵長詢問艾爾文團長、其未來打算為何時,艾爾文會完全沒有答案因應 ─ 因其生存之目的,自亡父冤死之後、就被限制在替他證明理論無誤的唯一目標/執念上;目標既有限,超出其範圍之外的盤算,自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這是艾爾文因其身世、所背負的詛咒;其無心所致之傷痛,是不見任何未來舒緩之可能的 ─ 因為,若此倖存者內疚之context不假,那麼、即便艾爾文真的如部分粉絲所冀望、順利活下來獲知地下室/世界的真相,他還是得持續活在、自己倖存者罪惡感所致、不斷重複無答自問的阿鼻循環中:“如果老爸他知道世界是這樣,他會怎麼想?”“他會誇讚我嗎?”“他會引我為傲嗎?”“他會跟我分享、其它他覺得有問題的「正確」嗎?”...

3. 欺人自欺的一流詐欺師

  如前章節、論證如何深化莎夏角色形象所述:即便一直從類同性質、去拓展角色深度,其成效,也許並不如突然來手反向操作、更來得鮮明生動。順著上段、倖存者內疚的邏輯去推演:艾爾文對大多世事的理性/冷漠,可能源出於他對其父之死的罪惡感;但太過強調這方面的描述,只會讓艾爾文變成一個、讓受眾無法共情同理的冷血怪物。若不讓艾爾文留存一絲人性,其身世的悲哀、便無法發揮出最大的感慑力。

  俗話說得好:欺騙敵人,得先從欺騙己方開始;身為欺詐菁英,要用大義騙取他人的信任/犧牲,那就得連自己、都要一定程度相信這套大義的「騙局」才行。此等操作,若身為《進巨》老粉絲、就肯定不是初見 ─ 萊納的角色弧,基本上就是圍繞著這種自欺行為去展開。與萊納不同的是,艾爾文團長的自欺,並沒有太多劇情/對白/旁白的輔助說明;筆者之所以敢篤定艾爾文「欺人欺己」的假設,源自於他極為罕見的三次開誠布公。

  其一,他必須說服皮克希斯司令,在御前審判上、相機行事。
  皮克希斯司令的行事方針,跟老是狂賭人類命運 (表象) 的艾爾文團長,可說是大相逕庭;要說服價值原則大不相同的此人,就必須至少做到推心置腹。這一次,艾爾文的開誠布公,可說是情勢所逼、不得不為;也是由他自己審時度勢、主動出擊之舉。其選擇言詞,也顯得特別鄭重保守;對於關鍵的那則課堂提問,基本也只是略微帶過、並沒有詳述。

  其二,回應薩克雷總統的追問。
  薩克雷身為打滾政界多年的老賊,怎麼將私慾包裝在大義旗幟之下、他豈會不知其中機巧?所以,面對艾爾文的「打發」,身為未來必須同進退的政變同志,薩克雷必須了解艾爾文的私慾/弱點所在;艾爾文如果仍舊堅持、用先前自己應對大多數質疑的方式,去敷衍薩克雷,那牆內的新政權、必然出現不穩要素 ─ 特別是薩克雷,已經先坦陳自身的私慾/弱點、以示誠意了。此回,艾爾文算是在半推半就下、勉強開口;動畫於此的表現,也特別僅以一句+蒙太奇畫面帶過。

  最後,是艾爾文團長、死亡衝鋒前的游移。
  這段,也是最能說明、他自欺欺人的片段。

  至此,筆者必須先暫時離題,先梳理關於艾爾文在面對處理、各種有機會解開世界真相的證據/場合時,他所做出的不同反應。因為,若要分辨艾爾文是否說謊,那就要去追溯他的言行之間、是否存在矛盾的可能。

  若細心追尋其context:原先在夏迪斯前團長的帶領下,在當時,根本沒有多少實證、能夠匹配艾爾文內心的假設;他也只能持續扮演一名思維怪人、且慢慢開始緘口不提。一直到艾連變身巨人,才打破這謎題的僵局;但單以艾連一人之例,並不足以讓艾爾文父親、在其幼小心靈中所種下的假設種子、發芽茁壯。故至此為止,艾爾文的具體言行,仍維持其理性/冷血的基調;因至此為止,仍然沒有足夠的積極證據、證實其父假設成真的可能性。他自然不需要/應該放下自己的警戒,而仍應繼續兢兢業業地、追尋他父親留下的幻夢。
  但不可否定,對艾爾文來說,在整趟解開世界之謎的旅途上、艾連仍舊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故艾爾文想方設法保下艾連,表面是為了奪回瑪麗亞之牆、重新建立人類的尊嚴/生存空間;實際的某種程度上,只是他個人,想藉艾連、與古利夏在地下室所藏秘密,默默在私底下、證實其亡父的假設/清白而已。

  所以當艾爾文獲知、鎧巨超巨將艾連擄走時,他為何會一反常態、不惜用各種極端戰術,也要將艾連奪回?雖然當時他嘴裡喊的口號,是『沒了艾連、牆內人類將不復具備未來生存的可能』;若單純就戰略的攻守交替、去仔細檢視,他這番、有七成是屁話成分。
  艾連就當時的已知資訊,雖確實存在一定程度的戰術/戰略價值 (是說:除了打巨人、搬巨石堵城門... 還有嗎?硬化是在雷斯家禮拜堂地下洞窟獲得的,號召純巨則是在此戰之後、才被事後歸結確認的;更別提其他更後期才登場的「外掛」能力了);但若從帕島整體守勢戰略考量 ─ 人類/帕島人民退回羅賽之牆內、已有年歲,當初的糧食不足問題,也早已藉由阿爾敏祖父、所參與/犧牲的「奪還」作戰,而得到舒緩 ─ 換言之,羅賽牆內的守勢、已有其穩固基礎,唯一能造成威脅者、僅存超巨鎧巨的破壞可能。那麼,艾連一人之重、足以決定全人類未來的論點,就唯有從「不攻、不成活」、或是從主動消除外在威脅的方向去推演;若是如此,當下想辦法藉由巨人亂戰、趁機擊殺鎧巨超巨,反而是更合邏輯的選項。雖然細節上,確實有考量其可行性的必要;但不論如何,「艾連=全人類未來」的特定發言,對聰明如艾爾文這般程度的人來說,在當下、絕對是言過其實的說法。
  但對艾爾文個人而言,艾連若是被奪去,實現他與其父共享夢想的唯一機會、將就此湮滅。故艾爾文為何不惜以一臂為代價,仍要部隊繼續衝鋒、奪回艾連?僅因他那扭曲的強烈執念,對他來說、遠大於現場所有人的生命價值;當然,包含他自己在內。(順帶一提:女巨綁走艾連的時間太短、或說里維兵長救回艾連的速度太快,艾爾文作為團長、可能根本沒有接到相關的即時報告;所以他在當時,並沒有類似此回的過激反應。而艾連被中央憲兵/肯尼擄走之時,艾爾文作為調查兵團團長、已是自顧不暇,罔論率眾搞類似死亡衝鋒的過激反應之可能性 ─ 是說,搞政變這招、也挺過激就是...)
  此處,艾爾文並非純然的自暴自棄:謎題的線索、與解答之間的比重不同,會影響一個人願意放多少成本、在哪方身上。依當下已揭露的世界真相線索去評估:調查兵團當時、尚未導出拉加哥村之謎 (是撤退回來之後、才得出推論的),尤彌爾(104期)與貝爾托特在樹上的對話、艾連也還未上報漢吉;要拼出全貌的線索,在巨人VS智巨VS兵團亂戰當時、皆尚未湊齊,唯一能夠保證其戰略/解謎價值的,只有艾連能夠變身巨人的事實。故,艾爾文不惜拚上現場所有兵團成員的性命、甚至賠上自己一條胳臂,只為了把艾連給搶回來。

  艾爾文的這種、凡事把艾連放在第一優先順位的傾向,並不僅存於、巨人VS智巨VS兵團的亂戰之中。
  當艾連被擄至雷斯家禮拜堂地下洞窟、面對即將被吃掉的危機,艾爾文即便才剛經歷完審判與政變的大變局,卻絲毫沒有遲疑,命令旗下所屬、調查兵團的大部隊,開始準備馳援奪回艾連的作戰裡。當然,此舉完全可以用「為了奪回必須於此後、負責扮演新王角色的希斯特莉亞」的思維去看待;但就當時的情資顯示,希斯特莉亞並不如艾連一般、身具正面臨生死交關的急迫性。且,當艾爾文正準備出發之前,正逢皮克希斯司令、才剛感嘆完『連我們剛政變成功的同伴之間、都是這副德性』;從安穩眼下政變後局勢 ─ 那怕是多跟皮克希斯這老頭多談談也好 ─ 與奪回希斯特莉亞的急迫性去兩相對照:若該現場,已存在漢吉&里維所屬、調查兵團的菁英別動隊 (兩位阿卡曼、再加上漢吉與阿爾敏的腦袋,不夠菁英嗎?),為何艾爾文還是選擇馬不停蹄、甚至不惜親自率領大部隊與之會合?讀者/觀眾是被限制在了一定程度的視角之內,才會對艾爾文馳援的決定、感到理所當然。但若把眼光放遠去檢視 ─ 政變剛起、局勢未穩,貴族並非全部集中於王城之中,忠誠於原政權的殘黨、也尚未掃蕩乾淨;更不用說,艾連究竟位於何處的情報、其實根本沒有足夠的直接證據!身為發起政變三巨頭之一,當晚就直接抽調政變部分主力/調查兵團大部、去馳援其實已經有人負責的案子現場,卻不是坐鎮中央、廣蒐情資,因應可能隨之而生的節外變局?這是哪門子的領袖、才會幹的事情?
  若不是因過度擔心艾連的安危、可能影響到自己與亡父的假設證實可能,故讓私慾一時凌駕大義,那麼艾爾文在此處所下決斷、很難有一套合理的解釋。即便從大家最容易不小心誤犯的結果反推謬論,也完全不違背筆者此處的申辯:當艾爾文抵達現場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羅德·雷斯的畸形巨人爬走,對於漢吉/里維別動隊的幫助、幾乎為零。是故,艾爾文在政變後的第一道命令,足以說明他對艾連 ─ 更精確講、對求證其內心假設之私慾 ─ 的執著程度。

  這種假大義以行私慾的狀況,到了與獸巨在希干希納區對峙時、卻是大大不同:除了前述,例如拉加哥村、樹上談話等各種資料,皆已上報匯集;再加上希斯特莉亞/雷斯家的王血祕密,已然被揭開。更別提艾爾文本人,此刻就身處葉卡家地下室不遠處!筆者再重複一次:謎題的線索、與解答之間的比重不同,會影響一個人願意放多少成本、在哪方身上 ─ 在巨人VS智巨VS兵團亂戰的當下,對艾爾文來說、未知數仍然太多,能保下多少已知線索、才是當時最該優先處理的要項。但此刻,站在瑪利亞城牆上,距解答僅數街之遙!保不保線索、就不再是艾爾文的喉頭鯁了 ─ 講難聽點:此時、若艾連有先把地下室鑰匙交出來給團長保管,對艾爾文來說,進巨也就直接淪為、與其他同袍戰友同等級的犧牲價值了 (雖說在此之前,最好能先把城門堵上就是Xp)

  但,艾爾文在獸巨執行「完美比賽」、開始一面倒屠殺調查兵團的當下,才被逼迫面對他此前、從未遭遇的難題。
  於此之前,對艾爾文來說,「為了人類」這大義/詐欺招牌、與其內心私藏的「夢想」,兩者的實踐軌跡、並不存在太多明顯的偏差衝突;不如說,為了解開巨人之謎的調查兵團,其原始之設置目的、與艾爾文私藏的假設,一直存在一定程度的平行/重合脈絡。尤有甚之,因其父之死、纏於其身的「詛咒」,某種程度、反而加強了艾爾文履行調查團長職責的適任性 ─ 包含前述,基於懷疑主義的「明智」,不信任/冷血的「果斷」,以及因自殺傾向、所展現「不顧自身安危的以身作則」等 ─ 靠著將自己的私慾假設、偽裝於「為了人類未來」的大義旗下,艾爾文一路走來、雖稱不上順利,但還是走到了、離葉卡家地下室/世界真相僅有數街之遙的距離。但這份運氣,到了希干希納奪回戰,也終於走到了它的盡頭 ─ 拋下團長現場指揮的職守、去一探地下室/世界之秘的舉動,不論從甚麼角度看,都不可能與之前、高呼號召的「大義」相符;一直到此刻,艾爾文才第一次面對、私慾與表象無法混為一談的窘境,也因此而必須作出,他人生中、第一次含有真正分歧意義的抉擇。
  從這觀點看,在《無悔的選擇》裡,艾爾文對里維的那番說教,有可能只是吹撐肚皮的裝逼 ─ 在推演理論邏輯上、毫無破綻,並不代表這人真的懂得、如何實踐/克服其中的難處 (小弟坦承:這句,小弟也在裝逼... Xp)。這也就是為何,筆者敢斷定,這第三次的開誠布公,足以證明艾爾文是位欺詐菁英;因為他高明到,自己把自己的整個人生給騙了、也渾然不知!

  另外,就要回到本段開頭所述、所謂「反向描寫」艾爾文的人性面上了。
  如前所述:如果艾爾文只是個、單純被其亡父遺願纏身的行屍走肉,其身世悲劇、並不足以感懾人心;他的死前遺言、與其死亡衝鋒,之所以動人,是來自於他「殘存」的人性,在最後一刻、突然閃燃煥發的結果。

  艾爾文之所以長期對周遭人事物冷漠,一部分,可能來自於他內心「夢想」、長時間缺乏兌現的實際可能性;為了填補這份不足、或是為了更接近自己夢想一步,一直以來,他沒有太多內心的餘裕、去關心其它「無關緊要的小事」。但,這不代表經年累月的細小傷痕,不會在他心中、聚積形成足以迸發致命的創口。除非真的存在任何形式的病態殘疾,不然一個人、雖可能會感覺疲乏,但不可能完全無感。根據精神科學近年的研究 (特別是對PTSD等):雖然因個體而異,但一般人所能承受精神壓力、存在其飽和上限;而在遭遇巨大、或特定外來刺激的情況下,原先隱而不發的精神壓力,有可能一口氣爆炸潰堤。艾爾文的第三次開誠布公,基本上、就是遵循這套「突然心理崩潰」的脈絡。
  同袍戰友之死,不可能毫無影響的;艾爾文先前,可能確實沒有多餘去關注的心力,但不代表他的記憶/潛意識、能夠完全忘記這些人的曾經存在。不錯,害死亡父的愧疚,終歸是艾爾文最根本、也是最強烈的驅使動機;但相較起亡父一人、所帶來的愧疚之「質」,同袍戰友的性命、再怎麼不值,當具備足夠的「量」、能夠與「質」一較高下時,看似纖小柔弱、不成威脅的滴水,終究還是有機會迎接、能夠穿透頑石的一天。
  若是大義VS私慾的軌跡,基本上還存在一定程度的重合,那他作為團長,還能利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口號,一方面繼續行使他作為團長的權責,一方面利用這些藉口、去催眠/麻痺自己的感受 ─ 換句話說:拿毒藥去硬撐個人的耐受上限。這也是為何,只有當他意識到:大義與私慾之間、其實存在著不小的矛盾之時,這些以往從來不曾浮出水面的罪惡感,才會突然一下子、如翻山倒海般,歷歷在目、侵襲而來。

  這種體驗,對艾爾文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他也許真的從無心暴露那晚父親的解惑/假設、造成其枉死的經驗裡,確實學到了、不該去胡妄後悔的教訓;但那次事件、並不是艾爾文主動作出抉擇的結果,而是更接近一連串無心+不幸的偶然。自此之後,吃了秤砣鐵了心的艾爾文,藉助「為了人類未來」大義的偽裝,以及設置調查兵團的立意、與其私慾性質相近之便,雖然看似下了不少決斷,但那些「抉擇」、全都沒有動搖到他內心原始動機的根柢。
  故,艾爾文團長所率死亡衝鋒的悲劇,並不純然落於、他無法得知世界真相的表面結果上。若用尤彌爾(104期)的身世/自白公式去套:艾爾文必須於此戰、所遭受的懲罰,並不單純因為他騙了多少戰友同袍,讓他們為了自己的夢想、糊里糊塗獻出他們的心臟/生命;艾爾文的懲罰,在於他一直沒有意識到 ─ 自己在施行這套、為了滿足自己私慾而行之欺詐時,不知不覺,把自己、也一同編進這套騙局之中的荒謬。也因此,在利用這套模式、榨取他人以滿足私我之餘,艾爾文對此過程、從未抱持應存比例的愧疚或罪惡感;一直到這個被他自己、不斷灌氣膨脹的泡沫,終於不可避免地迎來破裂之日,他在無意之間,對他人、以及對他自己,所鑄下的欺騙罪孽,其累積、及其影響,早已不存任何挽回的餘地。

  人生,終歸還是會走到、必須誠實面對自己的那一刻。
  所以,艾爾文在死亡衝鋒前的那段精神喊話、為何令人如此動容?因為那,再也不是他以往一貫的欺詐話術;那,是他良知醒悟之後,給他自己的諷刺人生、所註解的悲憤真心話墓誌銘啊!

  補充聲明:即便筆者採取了一種,可能與大多數主流詮釋艾爾文團長、並不甚類同的觀點;且此論點,對艾爾文團長、似乎隱含貶意。但筆者絕無存在任何貶低、看不起,甚至否定艾爾文團長個人、或是任何其所立下戰果之意。之所以做此申述,筆者想藉此段表達的意旨,只有一點:由身具缺陷之人,在絕望刻苦之中、經由奮鬥逆流所譜下的閃耀,那才真正俱備流芳千古的戲劇價值。若筆者本段的推估無誤,那艾爾文、其實是個傷得很重的男人;但他並沒有因此哀怨流連,反而把、其實很容易就帶領他誤入歧途的偏執,發揮其最大的正面效益、為群體做出了不可抹滅的貢獻。不甘於自憐、甚至轉負為正,才是筆者眼裡、艾爾文團長真正值得他人敬愛的理由。
  即便這一切,都是倚賴謊言而存。

(二) 阿爾敏

  阿爾敏作為貫穿故事首尾的主要角色,有太多需要陳列檢視的細節;而本章節僅只著重於《白夜》內的context,故此段、會把焦點著重在阿爾敏VS艾爾文的異同上,而不是如上段解析艾爾文那般,需自始至終、鉅細靡遺去一一舉證推演。

  打自故事肇始,阿爾敏就展露、對洞悉事理因果脈絡的敏銳度:『就算這一百年來、城牆從來沒被摧毀,也沒有保證,今天就不會被破壞掉啊?』要察覺普遍刻板印象當中的邏輯謬誤,就必須懂得梳理因果之間的比例相關程度。雖然阿爾敏表面上、只是抱持對牆內和平表象的懷疑,可是在眾人皆普遍接受的「事實」面前,仍能察覺此乃無因之果;缺乏關鍵的「證據」,才是阿爾敏存疑的主因。

  由此可見,阿爾敏與艾爾文,雖看似、皆具備異於常人的洞察力;但若循其脈絡,其實,兩人在能力的本質與表現上、還是非常不同的。
  艾爾文在女巨被無垢巨人眾、搶食爭噬之後,懷疑操控女巨的實際真身、並沒有也因此被吞噬;之所以做此反應,應大部歸因於艾爾文對事物皆抱持高度懷疑/不信任,才能在眾人仍驚愕於眼前所見、試著對剛剛眼前瘋狂做出反應之餘,立即採取一定程度的止損準備。必須特別一提之處:此時,人類如何變身成巨人的機制,還沒有形成一套固定的刻板印象;漢吉之所以沒能做出如艾爾文一般的反應,可粗略歸因於,還未能從親歷事件的震撼中恢復、以及無法輕易捨棄自己已蒐集證據的固執 (科學家思維的老毛病: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不去亂推估沒看到的)。故,艾爾文於此、即便看似具備梳理因果脈絡的洞察力;但在面對眾多、其他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之時,他是否還能一一提出、其中可能存在問題之處?(牆內之王洗腦群眾這點,並不是艾爾文自己的發想、而是他老爸提出的;特此備註) 這點,必須額外審慎檢視。
  而當阿爾敏在地下道入口、必須與亞妮對質之際,即便手中已經握有多項間接證據 ─ 包含兩者之間、外貌存有相似特徵,女巨饒過自己一命、或對104期綽號的不合理反應,還有亞妮拿馬可的立體機動裝置接受盤查之前例 ─ 但阿爾敏直到最後一刻、仍不願相信亞妮就是女巨。這並不純然因為阿爾敏「孬懦」,而是因為若按照一般正常的事理因果脈絡,拿間接證據、去指控逮捕嫌疑人,本來就是不符比例原則的事情 (可參考電影《十二怒漢》、《以父之名》或《李察朱威爾事件》)。故,相較起更容易起疑心、甚至是始終抱持不願信任態度的艾爾文,阿爾敏難免顯得「稚嫩」;殊不知這番「天真」,其實應當歸因於、在「正常」脈絡下運轉的邏輯思維能力。

  若還不足以推估兩人的能力差異,我們可以試著把兩人交換彼此場景、去想像一下他們的反應:
  阿爾敏在面對女巨遭巨人爭食、捕獲作戰失敗後,很可能瞬間一蹶不振 ─ 後期也證實,在希干希納奪回戰中,當超巨成功殲滅區內兵團大部時,阿爾敏確實慌了、才會把指揮權交給約翰。慌亂/怯懦的原因,也可部分歸因於阿爾敏強大的、洞悉事理因果脈絡之敏銳度:當投注了大筆心血、犧牲了無數人命,所換得的成果、卻是卑微的不成比例,那他該如何去面對眾多打水漂的付出?面對未竟目標,他又該拿多少、僅僅可能只是無謂拋擲的成本代價,去換取遙不可及的勝利?當每一次的賭注開盤,對穎悟絕倫的阿爾敏來說,就是一次檢討會議;而心還不夠狠的他,缺乏足夠的心理準備、去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自我責備。阿爾敏的種種退縮,來自於能夠更深看清事理因果的邏輯思維、加上缺乏抵銷/無視內疚反彈的「堅實」目標/「強大」執念所致;故,若單從「缺乏目的」的粗陋context、去批判阿爾敏懦弱,確實是存在一定程度的合理性。
  而,若讓艾爾文去對質亞妮,他估計還是會擺著那副撲克臉,且不存在任何、阿爾敏依仍想要相信亞妮的猶豫 ─ 其實,從第二次捕獲女巨人作戰會議上、米卡莎的發言,就多少可以推估出,艾爾文對於、拿間接證據去擒拿嫌疑犯的感受了:『不是亞妮的話,就能 (頂多就是) 洗清她的嫌疑。』之所以拿米卡莎的發言,來充當艾爾文的本音,是因為他們兩人存在一定的相似度:如前述,艾爾文有著、拿一切換取也不惜代價的執著;而對米卡莎來說,艾連的重要性,無須筆者贅言。當然,逮捕亞妮/女巨之舉,與吾等現實世界裡、逮捕其他罪責的嫌疑犯,具有一定程度的本質差異;畢竟,只要亞妮選擇現場變身、試圖脫逃,那單就當場現行犯所做出的自我驗證,所有間接證據、基本都可以拋在腦後了。也因此,觀眾/讀者比較不容易去推估,若發生誣指冤案,對嫌疑當事人而言、會造成多大的事後傷害。但對艾爾文來說,這些都是在「為了人類」的大義面前、可以被忽略不計的微小犧牲 ─ 拿史托黑斯區作戰、所無辜牽連的程度相比,區區亞妮一人、可能被冤枉的委屈,算的了甚麼?雖然前句、完全是時間軸錯亂的論辯;但要說明艾爾文「果決/冷血」的程度,還是得拿、他面對賭注結果的態度去比較。

  由上可知:阿爾敏更適合的職位,是參謀、而不是決策者/團長。
  他擁有快於艾爾文的基礎情資統整能力 ─ 不管是為了保全艾連,在羅賽之牆邊、被逼著與駐紮兵團·威爾曼隊長談判;或是面對艾連巨人暴走,能夠當場分析出、巨人頸後VS裏頭真人的相對位置;或是在57次牆外調查中,當右翼已經幾乎全滅、自己也命懸一線之際,仍能即時藉由各式刻意誤導的假消息、歸結出艾連的實際身處陣型位置...... 範例繁多、不勝枚舉。其中,有許多案例,若試圖利用艾爾文的思考邏輯或人格特質、去替代阿爾敏在這些事件裡的關鍵定位,再度進行沙盤推演,會發生許多無法順利按照原案發展的問題。
  單拿面對駐紮兵團·威爾曼隊長的談判、來模擬好了 ─ 若讓艾爾文來負責說服威爾曼、與現場所有的駐紮兵團士兵,他會如何因應?筆者只能想見:他擺著招牌撲克臉,慷慨陳述「人類未來命運的關鍵、必落在艾連身上!」的那份激昂貌;卻不見得能夠聯想到,如阿爾敏般的舉證發言 ─ 艾連巨人亦被其他巨人視作噬食對象,以及艾連巨人毫無傷害人類、只有專注攻擊其他巨人的事實辯駁上。即便艾爾文的大義凜然、有其存在價值;但他無法替代阿爾敏梳理事實的洞察能力,即便連本人、也是存在一定程度自覺的 ─ 不然,為何在關鍵的希干希納作戰裡,當無法定位敵方智巨藏身處時,艾爾文會毫無顧忌、把部分指揮權交給阿爾敏?

  而阿爾敏遜於艾爾文之處,也十分明顯:欠缺面對付出代價的心理準備;其根源,來自於抱持強大深厚/走火入魔的目標/執念與否。直接/間接喪生於艾爾文決策的生命,不知凡幾;而艾爾文在最後一刻、所透露出相應愧疚者,也僅止於對調查兵團已逝去同袍戰友的責任感而已。反觀阿爾敏,為了從敵人/中央憲兵槍口下救出約翰,那份奪人性命的內疚反噬,讓他不惜顏面禮數、仍必須詢問米卡莎:『(你)也這樣過嗎?』從他開口之後、馬上展露出的歉意,足以證實這則問題的失禮程度;但催使他開口的,是更加難以忍受壓抑的自責。對於敵人生命的逝去、抱持著同等水平的尊重,放在太平盛世、也許是十分難得的美德;但作為戰場指揮官,這類「無謂」的憐憫,就不見得有過於重視的必要。即便對任何陣營的犧牲、都抱存著一視同仁的感傷,但現實的殘酷,並沒有天真善良到「不需任何犧牲、就能達成目的」的境界。
  但是說回來,阿爾敏並不是完全不抱存、作出犧牲代價的心理準備 ─ 當希干希納奪回戰、已呈敗局尾聲之際,當意識到:只要用自己做誘餌、就能有機會打贏超巨/貝爾托特時,阿爾敏毫不猶豫選擇了,在視覺效果上、人類所能想像到的最恐怖死亡方式之一 (若用最簡易的表達方式:燒死,等同自然凌遲+窒息)!他並不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但要看是由誰、來負責付出這份代價。

  其實,若回溯兩人源頭,艾爾文其實是有可能、走在類似阿爾敏的成長軌跡上;但,如前段所述:艾爾文之所以出現、與阿爾敏不同個性的分歧,是後續身為教師的父親、其死亡所帶來的衍生效應。反觀阿爾敏:其父母、祖父,他們的死亡、並沒有太多因阿爾敏個人所為而導致的直接關聯;單就這點,就足以展現兩人在基礎動機上的差異 ─ 艾爾文對於其父之死的不解、參雜著自己身為幫兇的愧疚,轉化成一股扭曲而強烈的執念;而阿爾敏對其祖父之死 (父母死亡、對阿爾敏的影響,筆者印象中,動畫好像並沒有特別說明或演出)、所產生的憤懣程度,僅為『我只是想到有這麼亂來的王政、竟然強迫進行有勇無謀的奪還作戰,就覺得無法坐視不管』而已。打從這基礎思維的差異、所衍生的心理準備程度,艾爾文與阿爾敏、自是天壤之別。

  但,這不代表阿爾敏完全不適任決策者的角色。《進巨》終章/最終季的強襲雷貝利歐作戰,特別是兵團利用飛船回收/撤退的後期階段,根據漢吉的說法、是由阿爾敏一手策畫的;而在漢吉眼中,阿爾敏此番、幾乎如艾爾文附身般的「賭注」,對阿爾敏來講、是不可不為的無奈:『若是不能讓大家和艾連上(飛)船,我們將毫無未來可言。』若給阿爾敏足夠的時間、足夠的資訊,去運籌帷幄、和做好自己的心理準備,他是能夠想出,比艾爾文的豪賭、更加精細且犧牲更少的計畫的。只是,所謂充足的時間與資訊、對決策者而言,是徹頭徹尾的奢侈、乃不能倚賴的變因。單就適任性而言,即便在特定條件下,阿爾敏履行團長職責的表現、有可能優於艾爾文;但在面對各式不確定因素、所拼湊出參差不一的情況下,單就平均值而言,即便要付出更高的代價,艾爾文仍舊無疑是、更加適任的那一方。
  筆者必須於此處補充一點:缺乏目標/執念,不一定是永恆不變的狀態;即便艾爾文自小就「入魔」,不代表阿爾敏永遠沒機會與之互別苗頭、甚至超越。但終歸,還是要取決於阿爾敏之後的人生境遇、以及他怎麼處理/看待這些事件而定。

  如開頭所述:本段對阿爾敏的辨析,是限制在“艾爾文VS阿爾敏”的context之下,並不代表、已完整概括阿爾敏的角色全貌;若再加上“艾連VS阿爾敏”、“漢吉VS阿爾敏”、或“貝爾托特VS阿爾敏”,甚至是與其他角色的對比context,那又會衍生更多的內容出來。關於這些,既非本文主題,筆者只能忍痛割棄;希望未來,能有熱心版友/大神、在本版申論補遺。

(三) 里維兵長

  若要用一句話概括里維兵長的角色刻畫:他,是《進巨》當中,人格個性與能力特質之間、反差最大的,沒有之一。當然,這跟他身為人類最強士兵的極端,脫不了關係。

1. 出乎意料(?)的柔情

  作為阿卡曼一家,又被譽為最強士兵,里維兵長的強悍,不須筆者多提;故此,筆者想專注呈現,與其萬夫不當之勇、八竿子打不著的柔情之處。
  為避免筆者的主觀文筆、所不意增添的多餘描述,去影響到看倌們理解感受里維「罕為人知」的柔情,以下、將不採用連貫完整文章的呈現方式;改採條列式,列舉一些筆者自己認知到的劇情細節。惟,所被列舉案例,仍屬經筆者主觀判斷後的認定產物;是否符合大眾一般認定的溫柔、體貼、細膩或善良等柔情特質?尚需進一步討論確認。如認為小弟列舉失據、過於多餘或根本不足,歡迎版友提出完整context評判觀點、來進行切磋討論,以完善此段落。
  列舉順序,將採按照《進巨》故事時間線的順敘方式;意即,從里維與肯尼相遇起,接續《無悔的選擇》、第一季、第二季再到第三季的《白夜》。因《白夜》之後、兵長所展現的柔情之處,在邏輯上、並不能做為里維之所以做出《白夜》抉擇的判斷依據,故忍痛不計。

(1) 沒有去追、主動離開自己的肯尼。
(2) 在遇到自己地下街的小幫派、分紅不公時,耐心聆聽法蘭的說詞;且於後續劇情裡、明顯展露對患有腳疾小弟·楊的關注,甚至因此而遭人脅迫。
(3) 注意到伊莎貝爾懷抱著小鳥時,並無追問;而是一直等到小鳥可能存在悶死危機時,才開口提醒。
(4) 陪著伊莎貝爾,一起放飛復原的受傷小鳥。
(5) 眼見法蘭和伊莎貝爾被俘,立即放棄抵抗,以保同伴安危。
(6) 當法蘭提議,趁著牆外調查的混亂、藉機摸掉艾爾文時,里維的第一個念頭、是法蘭與伊莎貝爾的安危。
(7) 當法蘭和伊莎貝爾、仍然堅持要同行第23次壁外調查時,里維還是認同了他們的判斷。
(8) 當伊莎貝爾第一次殺死巨人、向里維尋求讚賞時,里維也毫不吝惜地予以回應。
(9) 面對瀕死部下最後的提問,里維不嫌其潔癖對血汙的排斥厭惡,以自己的未來、對該士兵做出慰藉與保證。
(10) 在艾連抱怨為何得一直讓他住在地下室時,里維毫無保留、直指此為上層指示+交換條件。
(11) 身為能艾連的監護者,里維雖然完全沒有必要去考慮:當艾連巨人失控時、本人的生命安危;但里維仍然想出如何在該情境下、保住艾連小命的方法。
(12) 在里維小隊全員拔刀、準備殺掉因撿湯匙而變身的艾連時,只有里維一人庇護、搞不清楚狀況的艾連;也是在艾連抽出變身之手後,第一個上前詢問艾連感覺如何的。
(13) 面對艾連提出、為何調查兵團要進入巨木森林的疑問,里維即便囿於保密原則、仍無拒絕回答,並改用引導回問方式、讓艾連自行思考。
(14) 在小隊成員面對女巨即將追上,陷入混亂、祈求兵長下令迎戰時,里維並不斥責他們的浮躁,僅重新讓他們恢復冷靜思考、並提醒小隊原使命目標。
(15) 如果艾連選擇反身迎戰女巨,將破壞整齣捕獲女巨所做的計畫與努力;但里維仍無意阻止艾連變身的企圖。
(16) 在艾爾文對成功引誘女巨進入捕獵場一事、表達欣慰時,里維隨即補上那些拖住女巨腳步、英勇殉職的同袍事蹟。
(17) 明明米卡莎不聽勸告、意圖瞄準女巨後頸的行為後果,大可由米卡莎自己承擔;但里維還是救了米卡莎一命 ─ 以自己左腳踝為代價。
(18) 在兵團撤退前,從剛剛不幸戰死的小隊隊員身上、拆下自由之翼胸章。(客觀來說,意圖不明)
(19) 面對下屬無法拾回友人屍體的遷怒,僅默默承受。
(20) 當巨人二度追上撤退隊伍,里維確認艾爾文全速逃進牆內的決策後,立即策馬前往隊伍最後方。
(21) 指示運送遺體馬車拋下遺體、以增加速度時,當士兵掙扎是否執行之際,里維重新考慮了、以自己受傷左腳迎戰巨人的可能性。
(22) 對違反軍紀、試圖拾回友人屍體,因而危及整個兵團的士兵,里維毫無責罰;只把剛才從小隊隊員屍體胸前割下的自由之翼徽章,以該士兵已逝友人的名義、讓渡給他,作為勸慰。
(23) 在成員大減的狀況下,面對艾連一人、拼命找話題。
(24) 對才剛卸下假扮艾連偽裝、準備上前線的約翰,提醒其注意保住小命。
(25) 當漢吉為了舒緩尼克司祭準備同行前往前線、同坐一馬車的尷尬,故意開玩笑,說里維班的編成、本來就不存在太多意義,里維直接否定此玩笑,並反駁此為艾爾文的安排。
(26) 當艾連被漢吉詢問,是否能夠以尚未獲得的硬化能力、試著封住希干希納城門時,眼見因對自己巨人能力尚未完全清楚掌握、而陷入惶恐的艾連,里維直接跳出來、故意用上司命令部屬的語氣,替其解圍。
(27) 因為自己的腳傷、而無法與新里維班一同前往古堡·厄特加爾城,但里維在部隊出發前,仍一一叮囑新成員:阿爾敏、米卡莎,以及艾倫,各自應當注意的事項。
(28) 在被告知拉加哥村的推測時,里維第一反應,是回顧殺了多少巨人這項事蹟、等同殺了多少人類的事實。
(29) 對自漢吉班借來部下的犧牲,給予了足夠的認知與肯定。
(30) 對因為自己的闖入、造成店面的損壞,甚至無告知借了店裡槍械的酒吧老闆,致聲道謝。
(31) 對正在因第一次奪人性命、自省反思的阿爾敏,毫不保留地陳述事實、並肯定其作為。
(32) 對因自己猶豫、累及戰友的約翰,里維也無斥責之意,僅保留了讓他繼續苦惱反思的空間。
(33) 當撞見鬱悶洩憤的漢吉、拿明顯藉口掩飾時,並無追問、亦無取笑,甚至肯定其作為。
(34) 當約翰主動請纓、負責馬洛和希琪的後續處置時,里維並無多問、直接准許其請求。
(35) 在馬洛與希琪主動歸順調查兵團一方、告知兵長中央憲兵下落,里維直白表達其感激。
(36) 在眾人正開心於,借助於艾連硬化能力、所構築出之巨人獵殺兵器的成功,只有里維注意到,艾連身體的虛弱。
(37) 在漢吉失望於夏迪斯前團長私藏的自卑感時,里維卻出口制止漢吉繼續責備夏迪斯。
(38) 即便對僅存一臂的艾爾文、仍堅持要一窺地下室祕密的決定,感到困惑 (與失望?) 的里維,在艾爾文表達出同行的堅持後,仍然尊重其判斷。
(39) 在希干希納奪回戰初始階段,下了『不許有任何損害,不管誰都不准死』的胡亂命令。
(40) 明明自己也正在激戰中,仍然念念不忘、因超巨的爆炸波及所可能產生的損傷。
(41) 即便面對獸巨投石的壓倒性武力,仍因在意同袍安危、奮不顧身衝往前線。
(42) 當被獸巨逼入絕境,里維毫無苟活念頭,意圖以自身的衝鋒、換取更多生命存活的可能。
(43) 目送衝鋒的新兵、卻無力做出任何改變,里維只能送上一句:『對不起。』
(44) 即便滿懷憤怒,仍未對吉克痛下殺手;因配合自己懷中的針劑,可以救人一命。
(45) 當阿爾敏露出生命跡象時,里維馬上放棄了繼續追殺獸巨/吉克的打算。

  至於《白夜》抉擇過程中、里維所展現的柔情,暫且留待後文分曉。

2. 里維內心的傷痛

  提到里維的特質,就不得不提、他那十分罕見的笑顏。
  艾爾文之所以老是擺著撲克臉,根據前段論辯:若一輩子揹著亡父假設的愧疚,要他發自真心、展露各式情緒,本屬刁難。至於里維,又為何老是苦瓜臉?
  筆者記得看過一種說法 (雖無法證實其正確與否,印象卻十分深刻):活得久,就得被迫一直面對自己親朋好友的死亡。里維武力之高,除非內疾自殘、否則難傷他半分毫毛;而身為人類最強的缺點,就是會活的最久、見證最多的離逝。上段已證實,里維並非鐵石心腸;而阿卡曼家族的血統再強、也難以武裝一個人的心理狀態。里維出身,早就不屬一帆風順;為了自己、與一眾巴著自己討生活的小弟嘍囉,加上會把責任全揹到自己身上的習慣/溫柔,里維常擺著愁眉苦臉、再自然不過。而打從法蘭與伊莎貝爾的慘死後,里維為了探究他兩位好友/同伴的犧牲、究竟存在甚麼意義,進而跟隨艾爾文、加入調查兵團;殊不知此一抉擇,讓他走上了另一條、更加刻苦傷痛的旅途。

  艾爾文之所以能夠事事絲毫不存猶豫,是因心底、存在一股強烈/扭曲的執念,在支持/催促他往某特定目標前行的結果;並不是他自身親歷,走過一再糾結反饋、大澈大悟後的產物。相反,遵循了艾爾文「教誨」的里維、在試圖效仿自己敬佩對象的過程裡,卻是真正那位、必須不斷反覆品嘗「無悔」/「無猶豫」的苦行人。艾爾文尚且能憑藉「為了人類未來」的大義/解開亡父假設的私慾,去偽裝/正當化己身所為、保持基本安全的心靈情感距離;雖然不清楚里維、是否打從心底相信「為了人類未來」這套大義,但他是嚴嚴實實、毫無空隙地面對各種犧牲,及其連帶肇生的後續罪惡感。
  不然,他不會一而再、再而三,以漠然看待犧牲之餘,卻時不時展露、艾爾文所從未展示過的溫情 ─ 握著即將死去的部下之手,明明有潔癖、卻絲毫不嫌髒;對違反軍紀、卻也同時喪失好友的士兵,給予慰藉 (甚至不惜說謊而為之!)、而不是責罰;目送新兵死亡衝鋒的當下,默默地吐露一句『...對不起!』... 艾爾文並不像里維那般,會三不五時、突然冒出對周遭身邊人物的情感交流 ─ 即便兵長時常會以惡言或諷刺的形式表達 ─ 其差距,也是因里維缺乏、艾爾文那「以大義為皮肉、以私慾為筋骨」的強烈執念所致。若拿拳擊、來比喻兩人心理準備的差距程度:如果「證實亡父遺論」、是艾爾文的12盎司拳套,那里維上擂台的武備、僅僅只有簡易手綁繃帶而已;姑且不論基礎技巧的差距,持著這裸拳,一回合、一場場、持續不斷地打下來,能不傷嗎?

  這是類似的倖存者內疚脈絡:當里維個性的柔情、內心的義憤,催使他對瀕死/犧牲同袍、做出不惜扛下他們人生意義的約定,他就注定、一輩子逃不脫「實現戰友遺願」的夢魘;而他個人實力的強大,讓這份責任、直逼最大可能疊加數量的上限 ─ 單就對獸巨死亡衝鋒來計算:如艾爾文死前演講所言,包含團長在內、以及所有在場犧牲的新兵生命價值,將全被寄託在里維、那唯獨存在生還可能的一人肩膀上 (弗洛克純屬意外,此處不計);人生面對如此重擔,誰還笑得出來?
  更別提因為他的遠播名聲,所無端招致的各式莫名期待了... 當然,將兵長面對誇讚期待的揶揄譏諷、單純視為他玩世不恭的一面,並無不可;但筆者也不覺得順著自己此處推論,會出現揣摩兵長心境的過度偏差 ─ 當眾多死者的遺願、能否實現,都還無法確認;身為明明還有機會、去實現自己目標的生者,卻隨意把自己的理想、寄託到別人身上,站在里維眼裡看來,能不覺得冗贅無謂、而厭煩鄙視嗎?

3. 推測里維的動機

  與艾爾文對亡父遺論的執念、阿爾敏對牆外/未知的嚮往相比,里維從未在劇情中、明白了當宣言自己的初始動機;但不論是從他本人角度看、能促使他堅持走完這段扛責苦行,或是從吾等第三者角度看、讓他在《白夜》做出最後抉擇的關鍵,不可能不存在一項具體有力的人生觀/憧憬/執念、去支持/催促他前行。

(1) 里維眼裡的「人類」

  若先順著前段、關於倖存者罪惡感的脈絡去推估:即便於午夜夢迴之際、難逃已逝同袍慘叫悲嚷之魘,不代表里維會對此、默默無所為。雖然每一條生命的重量,對里維來說、也許並不等值 ─ 法蘭、伊莎貝爾、或艾爾文,其喪生的影響、明顯大於其他死亡 ─ 但不論是吉克借助車巨插手、逃脫里維刀下時,兵長那難得一見、其激情四溢的「二度發誓」;或是單純從里維不再希望有任何多餘犧牲的「天真」、去反思其所承擔死亡重責之沉 ─ 吾等可一再重複看到:所謂「人類未來」的大義、對兵長來說,與艾爾文賭徒式之大投資大損益、甚至帶點虛無飄渺色彩的遠景,迥然不同;那是在更加基礎根柢的脈絡邏輯上、由底而發的堅實悲願。對里維來說,大義中的「人類」,並不是街角牆壁上的塗鴉、某高層在舞台上的大聲疾呼、或是任何不切實際的語言 ─ 那是由一張張、在夜深人靜之時,攀上思緒心頭的離世戰友鮮明面孔,一副副堆疊累加而成的屍山代名詞。
  故,「人類未來」的大義,在里維心中、確實扮演一定程度的重量。

  但所謂的「人類」,對里維來說,還是存在與其他事物、一較排序優先的存疑空間。在瑪利亞之牆奪回作戰前夕,里維之所以不惜掰斷團長雙腿、也不願艾爾文一同參與行動,是因為在他眼裡,艾爾文總是具備、比他更高更遠的大局判斷。即便里維的人文關懷,比起艾爾文要來的更加自下而發、也更注重每位個體;但不斷努力、去搶救眼前的每一條生命,並不等同、保證人類整體的未來。能夠窺見自己看不到的未來可能性,在里維周遭已知人物中、也僅有艾爾文曾經展露出此等視野高度;所以不論艾爾文未來、還會送多少士兵去獻出心臟,對里維來說,已失去一臂的他、在保證「人類未來」上的資產價值,完全不能與其他人隨便相比。
  故,雖然里維確實對艾爾文、存在著某種特殊情感執念 (崇拜?嚮往?忌妒?);但若把「人類未來」之大義context、融合進這種情緒之中,里維眼裡的艾爾文生命價值,就不純然只是後輩看前輩、弟子看大師、粉絲看偶像的感情了 ─ 如果「人類」對里維而言,有著獨特而沉重的擔責意義,那若暫且把里維仰視艾爾文的目光擱下不論:對里維來說、艾爾文的存在意義,是為了替里維達成,單靠自己一人之力、親手從巨人口中救下一條條生命之所為,所無法企及的、拯救人類全體之代言。

  由上可知:里維對人類未來的擔憂,有其發自內心與經歷的獨特脈絡;甚至可說是 ─ 自從他站上最前線開始,就因為身為阿卡曼後裔的強悍、加上自己柔情個性的不捨,所揉合而成的悲劇心結。
但,這種心態,是伴隨里維加入調查兵團的時日增加、所慢慢累積演化而成,並不是里維打從一開始、就已然抱持的初衷。即便這種心情不假,但仍不足以完整構築出里維複雜內心的全貌;而,若無法盡力湊齊里維思緒的可能角度,他在《白夜》的抉擇,便會顯得膚淺而失當。

(2) 里維自身的憧憬

  如前所述:對於自己內心的想望,里維從未在劇情裡、藉任何對白自陳公開宣告過。受眾僅能由各種蛛絲馬跡、去試圖拼湊出可能的脈絡。
  其中,把主要焦點擺在里維身上的OAD《無悔的選擇》,提供了不少線索。

  對於掙扎生存在王都地下街、抬頭只能看到洞頂天花板的「賤民」而言,要能親眼見到天空、已是相當奢侈的妄想;罔論擺脫「賤民」身分、能夠毫無顧忌生活在地表的居住權,又是何等不可企及的幻夢了。既自地下街出生、在地下街成長,這項被地下街「賤民」所共享的欲求,里維沒道理獨善其身。
  從與伊莎貝爾的邂逅,就可多少看出、里維對此私慾的軟肋程度:對一個胡亂闖入、無親無故的髒兮兮小鬼,里維之所以會願意挺身袒護,絕對不可能僅是追補伊莎貝爾的地痞流氓、把髒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而已;不論是懷中的受傷小鳥、或是對在天空飛翔的單純憧憬,里維之所以對伊莎貝爾、釋出不成比例的善意,與被困於黑暗地底的環境條件、不可能毫無關聯。
  筆者之所以使用「不成比例的善意」措辭,源自於一項客觀事實:既作為非法的地下街賤民,即便存在官商勾結的黑市管道,立體機動裝置、也仍然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到手的奢侈品。在遇到伊莎貝爾前,吾等可見、里維的小幫派已初具規模;如何分配組織內的戰略物資,身為領導者、多少要深思熟慮 ─ 之所以會追問法蘭、為何分贓不公,也是出於同樣邏輯的考量。而伊莎貝爾作為一名新進人員,既無機會、展露其操作立體機動裝置的天分,資歷而論、與其他前輩更是天差地遠,為何里維仍願意讓一名後輩小鬼、操控組織內的珍貴資產? ─ 從頭到尾,里維在地底下的小幫派、所持有的立體機動裝置數量,一直沒有超過三台 ─ 如果不是因為伊莎貝爾,那股為了拯救/放生小鳥,不顧地下規矩、衝上通往地表階梯的傻勁,以及嚮往一品飛翔滋味的天真,還有甚麼其他明顯理由?

  由此可見,就某種角度而言,里維也是憧憬著、屬於自己的人身自由 ─ 針對著不公的既存體制、針對著無由的刻板偏見,針對著、永遠蓋住自己頭頂光明的、那一堵天花板。

  後來與法蘭和伊莎貝爾、因如何執行刺殺艾爾文計畫,而產生的爭論,更進一步證實這種觀點:原先因回想起三人一同被調查兵團逮捕的窘境,里維考慮到三人面對巨人的種種未知因素,故不顧其他兩人反對、將他們排除於隱密行動之外;若不是三人在城堡頂、圍牆邊,正逢星星月亮、自陰霾烏雲中探頭,『我能感覺到天空是沒有盡頭的』、『就算是一樣的黑暗,和地下也不同』,里維會放棄自己的固執嗎?
  若更進一步去探究此段劇情:如果里維確實尊崇追尋個人自由的渴望,那到了某種地步、他應當也會意識到 ─ 真正具備普世意義的「追尋自由」,並不僅僅只是每個人自己去追尋、屬於自己個體的自由;因為若僅止於此,那基於每個人都出身不同的客觀現實,彼此之間、一定會產生矛盾衝突。受限於這些齟齬、所連帶衍生的規矩限制,因而無法達到真正無顧忌去追尋的自由,又有何「自由」可言?真正具備普世價值的「追尋自由」,應當同時包含:每位個體,由自己主動試著去尊重他人,給予對方因尋求他們個人自由、所展現之言行發揮的空間;如果不把這一層考量進來,那所謂的「追尋自由」,只會淪為干涉他人所為、或是影響社會安穩的不安因素。也正是因為里維崇尚追尋自由、又深知其中邏輯脈絡,當法蘭堅持己見、作出『相信我們』宣言時,里維才會選擇軟化自己原先的態度立場。這不僅僅只是探討夥伴信任問題;這同時也是,里維願意尊重、法蘭追尋表達自我意志之自由的表現。

  所以之後,里維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對艾連說:你自己做決定吧!作為《進巨》追尋自由的擔當主角,艾連自然要學著去承擔、追尋展現自我意志之自由的責任與悲痛。里維作為過來人、為何不插手干涉?因為里維深深懂得,藏在「自由」光鮮亮麗的外表底下、那份由責任與傷痛編織而成的沉重;無端插手,不僅只是在表面上、妨害了對方的自由,同時也阻礙了對方、去實際體會因選擇錯誤而帶來的連帶悔恨滋味。『只能努力,選擇最後、不會讓自己遺憾的那一邊』;唯有走過這一遭,自由才能真正顯其貴重。
  由此可推得:其實里維對自由的理解體會,搞不好遠高乎大部分人的想像;若不是自己也曾摶心揖志、殫精竭慮,他怎麼可能懂得這些道理?故,即便不明顯,里維對自由抱持一定程度的嚮往、仍是有跡可循的。

(3) 肯尼的遺言

  作為里維的救命恩人、啟蒙導師、互懟仇敵與唯一殘存的親人,肯尼雖然與里維互動的時間並不長,但還是扮演了一定程度的重要性。

  當肯尼確定里維已有在地下街生存的能力之後,因自覺、並不是個當爸的料,主動離開了里維;里維也未曾追上肯尼,死纏不放或咄咄追問,僅僅只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若不是因命運的捉弄、讓兩人以敵人的身分重逢,里維或許也不會因為需要蒐集情資、而去對著垂死的肯尼進行追問吧?...

  而肯尼在瀕死前的跑馬燈,意外幫助他理解了自己人生的一大困惑:為什麼那個大可一手握死自己的男人,卻以一介九五之尊的身分、向自己下跪懇求原諒?『不找個東西、讓自己沉醉,人類就沒辦法活下去吧?所有人、都是某種事物的奴隸;就連那傢伙,也是。』即便烏利究竟是沉醉何物?肯尼還是沒法確認;但對已看盡世態炎涼、且瀕臨大限的肯尼來說,烏利所沉醉的事物、早已不是重點。

  之所以把肯尼額外拿出來提,主要是筆者想藉由肯尼質問里維的內容、來更深一步窺探里維的本質:
在肯尼眼裡,其他人的精神依賴、都相對淺顯單純:不管是酒精、女人、宗教、家族、王權、夢想、後代、力量... 但,里維的舉止動機,肯尼卻看不透。若由先前的論證來看:里維可能原先,確實抱持著、對自由的嚮往;但在遭遇到艾爾文之後,改變主意、選擇死心塌地跟隨這位「能窺視未來」的人物。這個脈絡,也是一定程度符合、肯尼把里維圍困在酒館時、肯尼對兩人身世的分析。而讓凡事以己身利益為出發點的肯尼、所無法理解的是:加入調查兵團的里維,並不再以個人利益為優先考量。即便肯尼周遭之人、也許沉醉的事物不同,但其私慾的形成脈絡、卻相對簡單明瞭;而甘願成為艾爾文使喚工具的里維,在肯尼眼裡、因不清楚兩人先前相識因果的前提下,自然摸不著頭緒。

  而肯尼之所以看不透里維,又不僅只是因為缺乏context、所產生的疑惑。
  其實到了這個時期的里維,除了無意間累積了自己夢魘的重量之外,與艾爾文之間的「默契」、也已經到達了新的高度。原先,里維可能還抱存著:為了一探這位領導人,其目光前方的景色、究竟是甚麼模樣的好奇;但隨著犧牲戰友日益增加,而調查兵團的戰果也逐漸壯大,作為其中一員,見證各種死亡、也幫助人類群體跨出一步的里維,很可能、對原先的那份好奇,已經不是那麼在意了。在初始源於自私的好奇、日益衰減之時,對犧牲戰友同袍的責任感、卻日益累增;一消一長之間,里維已無法單純為了個人而活,只能背負著許多未竟遺願、坎坷前行。
  但若順著這個脈絡去檢視:里維個人的存在,除了一如往常的強大戰場統制力外,其主觀意志、卻幾乎淹沒在整個調查兵團的「大義」裡 ─ 或更誇張點講,完全變成艾爾文某一意志的衍生存在。所以,肯尼才會用『扮演英雄』、去概括里維所為。當然,對周遭人毫不吝惜去給予關懷和支持的里維 (即便形式傲嬌嘴臭),會演變成此樣貌、並不意外;但是,單純為了別人而活、沒有留給自己任何空間的人生,到了某個節點、是肯定會出問題的。當艾爾文/調查兵團的存在,對里維之生存意義、逐漸膨脹,為自己而活的自私動機、卻逐漸縮減,那麼『扮演英雄』、究竟要扮到何時?肯尼之所以看似、帶有質疑里維的尖銳感,並不是出於偶然:過度無私獻身的生活型態,終究、還是需要回首自療的空檔。

(4) 小結

  雖然並不明顯,但里維在某種程度上、亦抱持著對自由的憧憬;當然,這份執念與天真,並不如艾連那般激烈、也不如阿爾敏般深厚。另一方面,自加入調查兵團以來,因自己個性上、無法置他人不理的雞婆性格/溫柔,造成日益積累的犧牲負擔,加重了其所擔負、相應「人類未來」的自究責任。而兩者 ─ 對己身「自由」的渴望,與實踐「人類」遺願的承諾 ─ 皆屬不輸彼此的強烈意志;一方也許是深埋於意識底下,一方則是日積月累、日益沉重。究竟會由哪方、擔當最後《白夜》抉擇的定音之槌?而艾爾文之於里維、在其內心所佔分量之大,又會如何影響里維的判斷?

4. 面對陷入游移狀態的艾爾文

  在正式進入、分析《白夜》抉擇之前,筆者必須先探討一項前置context:艾爾文面對希干希納奪回戰的態度,與他一直以來的撲克臉形象、並不連貫;而在面對獸巨投石攻擊、瀕臨滅團危機時,艾爾文的崩潰、愈加明顯。其中緣由,在解析艾爾文的段落已作申論,此不複述。
  但,面對自己死心塌地追隨之人的心態巨變,里維又是如何處置因應?如果不先梳理這段關鍵劇情,那在進入《白夜》的抉擇、必會出現無法串聯自圓的問題。

  首先,即便筆者深知,在粉絲群中、把團長與兵長湊對成CP者,不在少數;而把兩人之間關係、解讀為摯友者,更不在話下。但,若要順著筆者於此文所提出的、艾爾文對其父抱持倖存者罪惡感的假說脈絡:按照本文context去梳理歸結,兩人之間、其實並不如大家所幻想的那般親密。
  就拿一件客觀事實、當作開胃菜好了:一直到獸巨投石攻擊、將調查兵團逼至牆角,艾爾文心不甘情不願、提出最後有可能成功實踐的作戰計畫,里維才從艾爾文嘴裡,知曉他對地下室的秘密、到底抱持多麼深厚的執念。試問:哪門子的摯友,一直到了逼不得已的境地,才會開口吐露真心?哪門子的CP,到了對方生命最後一刻,才了解對方心底最深處的欲求?

  對里維來說,艾爾文、是個謎一般的存在;即便藉阿卡曼族血之助、擁有能夠化解所有物理險境的能力,他還是不能理解,艾爾文對他擺弄的迷疑,到底是警告、勸戒、還是開示?當事後的結局,再再證明艾爾文的眼光匪淺,基於幫助自己走出喪友之痛的尊敬、以及對於此人的好奇,里維才會心甘情願、受艾爾文擺布。
  而對艾爾文來說,里維則是幫助自己證實心底假說、不可或缺的強力棋子。即便調查兵團確實高手如雲 ─ 例如米凱、漢吉等人 ─ 但,人才永遠不嫌少。其他按照正常選拔方式入團的成員,艾爾文不見得能夠拉攏他們、成為幫助自己實現假設/私慾的核心小團體 ─ 最初里維的直屬上司·弗拉戈,就屬這種狀況。基於赦免前罪之恩、與得以正當留居地表之助,艾爾文手中握有里維一定程度、所必須償還的人情;按照常理,會比起其他忌妒其表現聲望的同袍、更容易使喚利用。而拿里維的身手,作為以往無法挑戰之、難題困局的最後解決手段,或是藉由里維無雙的武力、更進一步拓展調查兵團的聲名,艾爾文能藉由收服里維、所帶來附加利益,不知凡幾。

  故,里維與艾爾文之間、是實打實的下屬上司關係。相較起一般,藉由規章制度或不成文慣習、去構築出來的社會性 (虛偽) 上下關係:里維確實因看不透、而莫名尊崇艾爾文,而艾爾文也深信里維的判斷與處理能力;故兩人之間的信賴,比起一般常見的上司下屬之間、更加深厚堅定。但,此仍為框限在上司下屬關係之內的信任,並不屬於狹義朋友之間的坦懷;最大程度,也僅屬戰友的範疇而已。兩人雖然都彼此深信對方的能力;但對於對方是基於甚麼樣的感受、去作出甚麼樣的舉動?兩人雖可能存在著一定程度的臆測,卻不見得會願意因對方厭惡、而作出妥協。其中一項證據:艾爾文明知里維討厭無謂的犧牲 ─ 不論是自發或是指使他人 ─ 但身為團長,艾爾文還是策劃了無數次、以巨大籌碼作出嘗試的賭注 (特別是政變篇:僅憑偽王的假設,賭上全體調查兵團的未來?)。又如本段開胃菜所呈現:如果兩人果真符合狹義朋友的定義,為何里維會一副第一次、聽到艾爾文自白心底私慾的模樣?更別提艾爾文躺在病床上、莫名燦笑的那幕了 ─ 如果里維真的理解艾爾文,他為何會如此驚疑?

  故,在解析《白夜》之前,必須先澄清確認一點:里維其實從未理解過艾爾文的初衷。雖然他想要復生艾爾文的欲望並不假,但那不是出於摯友之間的理解或羈絆;僅僅是為了實現自己所背負的「人類未來」/舒緩同袍戰友犧牲的罪惡感 (如前文〈深埋在里維內心的傷痛〉、與〈里維眼裡的「人類」〉所述),里維必須復甦艾爾文,拉著他一起、一同承擔這份痛苦重責。畢竟,兩人在能力分野上、各佔擅場,卻無法互相取代。

  里維雖不理解艾爾文的初衷,但艾爾文難得的坦陳裡,有一件事情、卻是里維能夠完全感同身受的:『你看得見嗎?...』

  這份內疚的沉重,是讓里維下定決心、替艾爾文作出最後抉擇的關鍵之一;對於每天只套著簡易手綁繃帶、就上擂台拚搏的里維來說,眼前失去拳套護持的艾爾文,其內心掙扎的感受、他再熟悉不過。而艾爾文所坦陳的私慾,與至今為止、獻出心臟同袍戰友們的遺願相比,對里維來說,並不如艾爾文一般、五五對開;該作出甚麼樣的抉擇,在里維眼裡、也顯得比艾爾文明晰客觀許多。

  但,明明在舅舅·肯尼離開自己的當下,或是多次艾連煩惱該如何抉擇之時,里維都願意尊重當事者意志的實踐、未有任何干預或助拳/阻止的意圖;那又為何、到了此時,里維卻一反常態、擅自替艾爾文作出了抉擇呢?
  之所以沒有放著艾爾文繼續煩惱,除了當下的急迫情勢之外,可能也多少包含著里維自己的複雜情緒 ─ 如前所陳,里維從未理解過艾爾文初衷;在他眼裡,可能如眾多廣大受眾一般:艾爾文是個真心為了人類的未來、才會如此勞心勞力的優良領袖。而此刻,艾爾文卻親口、坦陳了自己放任私慾驅使的罪孽,甚至有不惜棄大義如敝屣、只為一窺地下室之秘的念頭。正常來說,被自己所崇拜的偶像,親口證實自己其實是被欺瞞、被利用時,大多數人、應會惱羞成怒;里維之所以沒有爆發,除了可藉此反證、里維「崇拜」艾爾文的情感之深,對於已逝同袍的共享內疚,也是讓里維、對艾爾文發不了脾氣的原因之一。
  但,這不代表里維、完全不心存怨憤:明明當年叮囑自己『悔恨的心情、會讓接下來的選擇變得遲緩,促使你把選擇的機會、拱手讓給他人;如果那樣的話,只有死路一條』的,就是艾爾文本人啊?!而眼下、其頹坐喪志的模樣,與先前、發表此論的俯視立場,兩者一經比較、到底算個甚麼東西?如果再加上自己、長期被這人隱而不發的私慾、欺騙利用的感受,里維會一反常態、介入他人自由意識的行使,甚至是不惜違背自己長久遵循的原則 ─ 這個決定,將讓眾多無辜新兵、被無端牽連犧牲 (當然,如前所述,也存在從戰況的急迫性去解釋的觀點) ─ 也要替艾爾文作下最後決定,也就不甚奇怪了。

  即便如此,里維並沒有對艾爾文惡言相向;甚至連一句責備、一個情緒字眼,都沒有。這並不純然能用里維與艾爾文之間、交情的深厚程度去解釋:如果反觀里維好幾次、都有藉口合理抒發其情緒的場合,他都選擇壓抑了自己的情緒發洩,用對方最容易能接受的方式、顧及對方顏面感受,去概括表達自己意念,此刻,與其說是里維對艾爾文採特殊待遇,不如說,里維對待周遭眾人,一直以來、皆是如此。
  首先,他先肯定了艾爾文之前的所為 ─ 即便也許是在私慾的驅使之下的產物,但率領眾人走至這一步的事實、仍舊不可輕易抹滅。此時,單膝跪下的里維、並沒有正視艾爾文;也許是正在消化處理自己複雜的情緒,抑或是正在苦惱思考該下哪個抉擇。當他終於抬頭、也正是他下定決心之時 (以下非原對白):“如果你跟我活在類似的內疚無間、又不知該如何自處,那你就抱著後世的稱譽,把你的騙局、作個完美的最終落幕吧!我會把你此生的意義、連同你無法實現夢想的不甘,一同傾瀉在那該死的猩猩身上!
(筆者必須道個歉:此處若不用第一視角陳述,小弟無法很適切地表達自身感受;小弟也非常明白這種做法的主觀影響,若是因此造成看倌們的任何不適,請容小弟致上最高歉意。<(_ _)> )

  艾爾文先是驚訝;究竟是驚訝於眼前這人的果決、還是驚訝於里維的毫無責難?吾等無從得知。
  接著,艾爾文低下眼神、似在沉思;至於他,是在細數自己此生的成就、或是反思自己所構築騙局的規模?吾等還是無從得知。
  然後,艾爾文安詳地笑了;究竟是因為接受了自己的命運而笑、抑或是查覺到自己此生的荒謬而笑?吾等依舊無從得知。
  吾等唯一知道的,是在這段坦陳互訴之間、兩人最後交換的話語,是艾爾文的:『里維,謝謝你。』

  《進巨》於此段劇情所呈現的文戲留白,實在需求太多的主觀感受去詮釋;但也因此創造了、能讓受眾無數次回顧的韻味。只是,這股韻味,並不是毫無軌跡的無限發散,而是有根有據的context成果;究竟為什麼艾爾文要向里維道謝?有一千個讀者,有可能鋪陳出一千種不同的解釋脈絡。筆者於此,並無強制他人一定要臣服小弟淺見的驕恣;但為了本文的獨特完整性,筆者仍會持續此一貫的獨有主觀觀點、繼續完成本文的鋪敘。此僅為小弟個人妄見所致,不代表《白夜》的唯一解讀法,望看倌們能容忍體諒。

  故,筆者在本段、不會輕易退讓的,是 ─ 艾爾文對里維的感謝之詞,讓兩人的關係、在艾爾文的心目中,正式提升到朋友/摯友的階段。面對把自己一輩子使來喚去的上司,在其私慾和騙局被迫暴露的當下,不但沒有對其抒發任何責難、還反過來肯定其過去所為,甚至為了其遺世的名聲、以及其未竟的夢想,許下此生必達的誓約?艾爾文之所以驚訝,也許是因為他已做好了被埋怨責罵的心理準備;之所以沉思,除了消化剛才里維幫自己所作抉擇的意義,可能也在反省自己此生所為;之所以微笑,是他驀然發現:自己利用了一輩子的棋子,竟然是最能理解他這一生意義的人!這,是在筆者眼中,艾爾文為何在最後,輕輕地、對里維說聲道謝的主觀脈絡 ─ 艾爾文若是選擇道歉,那就毀了里維的幫他抉擇、與作出承諾的誠意;但更多的話語,並不足以彌補、他利用/欺騙了里維一生的歉疚。唯有一句『謝謝你』,足以在此刻概括千思萬緒、千言萬語。

  但,艾爾文單方面一廂情願的「認友」,不代表里維、也會相對認同且回應。後續,就留待解析《白夜》章節、再行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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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白夜》的抉擇

  把三位牽涉《白夜》最終抉擇的主角、其各自context給鋪陳清楚後,終於,我們可以正式進入《白夜》的內容。不錯,筆者眼裡的《進巨》、與context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就是這麼麻煩;但也因為曾經付出心血、在梳理這些麻煩前置上,所得到的回饋/感受、才會愈顯珍稀。

  再次重申:雖然參與到《白夜》裡的角色,還有艾連、米卡莎、漢吉、弗洛克、約翰、柯尼及不省人事的莎夏,甚至連肯尼、都該算上一筆;但下最終決定的,仍舊是里維兵長一人。在場的其他人,當然不可能對兵長最後的抉擇、毫無影響;但要如何去梳理這些影響,卻還是得回歸到這三人的context上。是故,筆者之所以選擇專注三人的context、卻不提其他的在場角色,是在試圖縮小探討所需範圍的同時、作出最深度探究可能的嘗試。

(一) 艾爾文的優勢/阿爾敏的劣勢

  對里維來說,打從最初的相遇、艾爾文就已折服了里維;不論是從最開始的厭惡排斥→抹除存在,或是後來的死心塌地跟隨,里維對艾爾文的執念、非他人可隨意相比。
  而艾爾文的實際成績,亦卓然豐碩:從前團長·夏迪斯的時代,艾爾文就已提出不同往常的創新想法,也一一獲得一定成效 ─ 吾等可明確辨識者,主要是長距離索敵陣型、與里維的入團 ─ 毋論自擔任團長之後,權職愈高、資源愈豐、手段愈大,雖然在失算時、所牽連無辜的程度也非同小可,但比起只是試著在牆外蓋個樹上木屋來說,艾爾文所帶來的新氣息與新目標,絕非過往歷任的調查兵團團長能相比。

  此處,筆者得替包含基斯·夏迪斯在內的歷任調查兵團團長、說幾句公道話:
  在吾等熟悉的《進巨》故事劇情線之前,牆內世界對調查兵團的設置、基本態度並不友善。從訓練兵的分發、優先考量憲兵團,實際兵力多寡、也以駐紮軍團為大,連同市井小民閒言酸語等種種跡象,可見調查兵團、並不受歡迎與重視。這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情:對於牆內早已被洗腦/接受既定教育的人們,會想要走出牆外、乃屬「異端」思維;罔論在牆外面對巨人的高傷亡率,所帶來的實質震懾。再者,追尋「自由」,並不是非得走出牆外不可:不接手家庭事業、自創新局,克服刻板印象偏見、力求個人社會地位提升,探討知識的未知領域,或是極端點、像肯尼那般與王政府正面對幹,這些、也都可被概括在「追尋自由」的範疇內。
  所以,即便自由之翼的形象、鮮明而閃耀,調查兵團本身的素質、卻不一定與之匹配:光是想要出城牆的意念,就很可能被周遭人視為神經病;而比起高傷亡率、與深厚巨人之謎所帶來的不確定性,菁英們選擇其他更有投資效率的「改革」 ─ 如,加入憲兵團的馬洛那般 ─ 只屬人之常情。類似基斯·夏迪斯,加入調查兵團的目的、其實另有所圖者,恐怕不在少數;甚至,因為某些不能為人所知的私密理由、才不得不參加調查兵團,也不是沒有可能 (請參考調查兵團老兵·納拿巴的死前反應)。當成員各存異心,又缺乏擁有足夠處理、領導大局能力的菁英加入,調查兵團在艾爾文入團前、呈一盤散沙、只是意料中事。

  其實,這也反向證明艾爾文的重要性:實現亡父遺論的私慾、扮演多少程度的推動角色,姑且不論;艾爾文可能是至此為止,歷任調查兵團團長中、最具指揮潛力的一人。畢竟,在夏迪斯之前,歷任團長多戰死牆外,此一事實、搭配先前調查兵團的寡鮮戰果,也足以證明先前團長們的無能程度。
  而,艾爾文作為團長的價值、雖不可輕忽,但其中有多少、是與他人比較而得?有多少、是時勢所促成?他賭徒式、甚至帶著自殺傾向的決斷方式,會不會總有一天適得其反?這些都是該深思熟慮的面向。

  而阿爾敏作為一介新兵,雖然已經在不少決策背後、扮演關鍵的推理參謀角色;但實際讓他進行指揮的場合,不免還是略顯稚嫩。雖然吾等不能斷定、艾爾文是否經歷過這個階段;但是在夏迪斯前團長的庇蔭下,艾爾文得以一步步熟稔、創新並扛責,是實存、且需耗時耗心的成長軌跡。礙於局勢劣化之遽,阿爾敏可能並沒有能夠享有、當初艾爾文那般漸進的成長歷程 ─ 單就一點客觀事實、即可明顯呈現此差異:艾爾文在夏迪斯讓位時,早已是身任兵團分隊長的權責;而阿爾敏在希干希納奪回戰,僅握有艾爾文暫時下放的指揮權而已。資歷的多寡,必定影響該人對某能力的發揮效力;筆者無意貶低阿爾敏本人、或頌讚艾爾文權能,但客觀事實的差距、仍須納入考量。

(二) 阿爾敏的優勢/艾爾文的劣勢

  順著上段繼續申論:如果阿爾敏在接受實際指揮權責、並得以熟悉慣習之前,就已經多次對調查兵團面臨的困境、提出精妙且合理的解決方案;反觀艾爾文當年在阿爾敏這個階段,是不是就已經嶄露頭角到如此程度?漢吉的『難得一見的人才』發言,值得玩味;而同樣身為老兵的里維,不可能不知道這些內情。

  再者,雖然艾爾文於此之前、從來沒有失常崩潰過,但這回、他確實是猶豫了;這副景象,只有里維一人目睹,其他屋頂上的參與者,沒有一人看到艾爾文的這一面。漢吉仍能毫不猶豫地袒護艾爾文、或是米卡莎最後終於被說服,與沒有見到艾爾文的另一面、可能也有一定程度的關係。
  與之相比,阿爾敏雖看似時時在崩潰,但他卻能在短時間內、重拾自我,並試著去彌補自己先前的不足:不管是面對蠻不講理的威爾曼隊長、做出那讓皮克希斯為之驚艷的敬禮,或是在希干希納之戰孬弱退縮後、轉以自身為餌換取捕獲超巨的決意;此等從自掘的絕望之中、迅速恢復的能力,艾爾文是否掌握?以他頹坐木箱之萎靡、必須倚賴里維替他做出最後抉擇的情況觀之,筆者強烈存疑。

  當然,阿爾敏各種自我挽回的場合,里維不見得都在場目睹;單拿這項能力、去否定艾爾文已曾展現的領導風範,也看似不合比例 ─ 更別提,對於艾爾文的崩潰、並不是完全不存在預防措施:例如決策權的分散,讓分隊長或其他成員、及時接下崩潰團長指揮權之類。但,阿爾敏在里維心中,有一項艾爾文無法與之匹敵的優勢:對夢想的憧憬程度差異。

  早在希干希納奪回戰前,里維就曾問過艾爾文:『等你的夢想實現之後,你打算怎麼辦?』這個提問,牽涉到目標夢想設定的高遠程度,也關乎當事人如何看待此夢想目標的感受。艾爾文的夢想是相對實在的:為了證實其亡父生前的假設。這限制了艾爾文看待此目標的想法 ─ 當夢想具備具體輪廓、且被混入了個人情感感受,輪廓限制了之後夢想拓展的可能性,個人情感則在加深實現此夢想的執念同時,不留存任何空間、給當事人去關注其他事物的餘裕。雖然世面許多勵志書報,大多建議世人:先訂定小而明確的目標、再去尋找大而高遠的目標;但這套公式,並不見得適用在艾爾文身上。若此文推論無誤 ─ 艾爾文對於其父假設的執著,一部份來自他對其父之死的愧疚感 ─ 那該如何處置這份倖存者內疚,是遠比找尋下一個目標、更為麻煩且沉重的議題:讓艾爾文順利一窺地下室/世界之謎,他的原先情感/執念、可能就會因此而被掏空;但在下一刻馬上回淹填補進這份瞬間抽乾的空虛,不會是尋找下一份目標夢想的動力,卻會是死去同袍戰友的凝視夢魘!與此同時,沒有任何保證可以確認:艾爾文順利替其父洗刷冤屈之後,就完全不會再活在這段倖存感內疚之中;如果雙重罪惡感同時襲來,艾爾文能不能順利找到他下一個目標?由筆者個人觀之,難上加難。

  阿爾敏不存在艾爾文的這番糾結:的確,阿爾敏的夢想,有點顯得過於虛幻而不切實際;但由此而生的可塑性,反而讓阿爾敏不缺後續夢想目標的預備選項。不如說,阿爾敏夢想的高遠,反而讓他更符合、勵志書報的那套公式 ─ 就因為終極夢想過於虛幻,所以更需要先訂定短期目標、更切實地去朝向終點前行。缺乏執念,可能讓阿爾敏欠缺做為領導者的心理準備;但同時,也讓他擁有了艾爾文所不具備的彈性。單就追尋夢想而言,執念與彈性、孰優孰劣,尚且未知;但對夢想實現後的處理,執念與彈性的優劣,就相對明顯了。

  更別提里維其實具備、同理阿爾敏心境的基礎 ─ 里維眼裡的地下洞窟天花板,就是阿爾敏眼裡的城牆;伊莎貝爾所嚮往的天空,一如阿爾敏所憧憬的大海。艾爾文自其父亡逝後,是不存在對自由的渴望的 ─ 敢問:執念、有何自由可言?雖然驅使整體前行的強烈動機/執念、自不可少,但對在艾爾文崩潰自白之後、多少能夠窺探其內心的里維來說,他會更認同阿爾敏對自由的渴望、還是維持對艾爾文的忠誠?

(三) 里維於《白夜》抉擇的言行解析

  里維在與艾連、米卡莎兩人爭執過程,不斷強調艾爾文的「調查兵團團長」身分;這不僅只是里維長年侍奉艾爾文、所形成的慣性思維,或是假藉軍階身分、以老虐菜之舉。這話語,飽含著里維本人的私慾 ─ 即便才剛目睹艾爾文的失控,但由於自感、自己只有改變部分戰場小規模局勢的武力,卻沒有能夠帶領全體走出困境的才能,要對因憧憬自己而喪失性命的同袍戰友負責/贖罪,不得已,只能倚賴艾爾文早已證實、且多次發揮作用的洞悉大局眼力。對此時、沉溺於私慾裡的里維來說,艾爾文必須等同調查兵團團長、必須具備幫助他實現/滿足殉職同袍遺憾的能力;若此人不能匹配該身分,那對里維來說,救活誰、都不具備足夠的私人意義。

  所以,不管艾連與米卡莎如何反對,完全動搖不了里維此刻內心 ─ 因里維力竭、造成米卡莎物理性壓倒的表象,不屬範疇、不予討論。
  對里維來說,過於天真而缺乏心理準備的阿爾敏,怎麼可能懂得「人類」的重擔滋味?接續筆者前文所述:此處的「人類」,並不單指字面上的人類之意。對里維來說,所謂「人類」,代表他發過誓、要替其未竟人生意義一同擔負的、所有犧牲戰友;所謂「戰勝巨人」,是對這些早已付出心臟的殉職同袍、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自阿爾敏參戰後、不幸戰死的人數,能跟艾爾文與里維入團後、所經歷的生離死別相比嗎?更別提在里維眼中,還未親眼見證過阿爾敏犧牲小我、保全大我的具體作為 ─ 特此提醒:阿爾敏遭超巨炙燒的時候,里維正忙著執行刺殺獸巨的任務;即便吾等對阿爾敏願意犧牲自我的覺悟、再清楚不過,不代表里維也具備上帝視角。
  所以艾連雖看似拿眾多阿爾敏扭轉戰局的實際範例、駁斥了里維的「戰勝巨人」論點,證實了阿爾敏的存在意義;但其實,艾連這番論辯內容、並沒有碰觸到里維真實的想法/私慾半分,里維自然沒有打算改變決定的念頭。並不是阿爾敏做的、不如艾爾文多;而是對里維個人而言、對他長期所背負的重擔來說,阿爾敏並不適任、他心底的某特定角色。

  而讓如此堅持己見的里維、首度出現心念上的動搖,是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弗洛克。
  先是因為弗洛克提到:當他發現一息尚存的團長時,可能基於不想讓他繼續受苦的慈悲、或是不滿慫恿自己參與如此恐怖作戰的憤懣 ─ 因本人未明確表述,客觀上、吾等只能推測 ─ 弗洛克曾一度考慮、要直接終結掉艾爾文的生命。對於無論如何都得保下艾爾文,好讓他替自己做不到的,贖還犧牲戰友遺願、作個了結的里維,聽到有人要殺掉艾爾文,自然不可能不動聲色。
  此段,筆者並非無端腦補:根據動畫在此段的呈現,弗洛克坦承、曾經想殺掉艾爾文之時,里維正巧在弗洛克的話音剛落、被導演給了一個鏡頭;而其原先沾滿巨人血跡的面孔,該血跡、也已然蒸發掉大半。是否能就里維臉上、巨人血跡的多寡,去推估里維此時內心、理性VS感性的比例象徵,確實已踏進、是否純屬腦補的範疇之中;但,在包含了里維、艾連、米卡莎三人,聆聽弗洛克獨白的鏡頭裡面,唯獨讓里維聲優、以喉音作飾?搭配上前述、畫面處理的「刻意」,筆者雖可能持有偏見、但不可能全都純屬巧合。

  而弗洛克終究、還是把艾爾文揹到了這個屋頂上。根據其理由 ─ 同樣帶有倖存者罪惡感色彩 ─ 為什麼所有人都陣亡了,只剩下他苟活、而團長重傷呢?人會去試著合理化、邏輯化自己周遭展露的資訊;所謂的倖存者內疚,也是這種本能思維的產物。當無法用一般常理去解釋過於龐大的脈絡時,人們會傾向選擇、用更加不可解釋的層次,去概括總結自己的遭遇;弗洛克口中的『地獄』、『惡魔』,就是因為無法解釋為何孬弱的他、卻是唯一留下來無傷的結果,向子不語的境界、尋求解答之可能的表述。
  (雖然乍看之下,弗洛克看似是丟了腦袋、亂了神智,才會滿嘴怪力亂神;但筆者必須善意提醒 ─ 當沒有經過類似的遭遇,任何第三者的「恣意批評」、幾乎沒有作為代言當事人心智狀態的參考價值。當然,邏輯上,筆者本人、其實也毫無置喙的任何立場;之所以敢跳出來發表淺見,來自於小弟對其他領域的涉獵:《鴻: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戰爭沒有女人的臉》、《螢火蟲之墓》等作,以及對二二八事件 ─ 陳澄波老師的女兒,是家母的同事 ─ 美國陸軍第442步兵團與喬治·武井身世、英美在中東所種下的百年惡果... 等等歷史事件的初淺理解。若有不服、或內容不明謬誤之處,歡迎看倌不吝求證指教。<(_ _)> )

  但在里維耳裡,「地獄」跟「惡魔」,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涵義。
  弗洛克也許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慘況 ─ 殘酷如《進巨》,他好像也是吾等所知的第一人 ─ 選擇用『地獄』去形容己身經歷,弗洛克可能並沒有深思其背後可能衍生的聯想,單純只是把自己的遭遇、用最恰當的言詞去表達出來。但剛與艾爾文交心完的里維耳裡,所謂「地獄」,只會讓他聯想到剛才、艾爾文問他的『你看得見嗎?...』不論是里維自身的經歷感觸、或是艾爾文衝鋒前的自白,兩人所共享視界的「地獄」,必有其特殊的意義。那麼,一心一意要把艾爾文復生、僅為滿足自己個人私慾的里維,相較起弗洛克心目中的艾爾文,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惡魔」?
  如果里維是理解了艾爾文的猶疑苦處、才插手替其作出抉擇,那麼里維的理解,一定包含艾爾文所述、純屬夢靨裡的已逝戰友同袍眼光;如果艾爾文是因苦於這番折磨、才會難得一見地游移不決 ─ 此「地獄」的滋味、兩人若都能體會;那執意把艾爾文拉回、品味「地獄」之無間的里維,又算甚麼?
  弗洛克的「惡魔」一詞,可能隱含著他自己對艾爾文的怨懣;但在里維耳裡,這卻是點醒他、是否過於執意私念的警鐘。

  至此,里維從原先急於拯救、幫助自己解決「人類」問題的一廂情願,慢慢變回那個、願意去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的自由追尋者。雖然看似,艾連的最後一次說服嘗試、仍然沒有能夠成功挽回里維的心意;但從弗洛克的當頭棒喝開始、到艾連拿自身去與阿爾敏對比,這些context、全都成為後來,里維獨自與重傷兩人獨處時的省思主調。

  由於漢吉如何說服米卡莎的內容,在動畫表現裡、並沒有明顯針對里維一人的特殊影響之處 ─ 畢竟,漢吉所陳述的糾結,對於服役資歷相對接近的兩人來說,頂多只是說出了里維的心聲而已 ─ 漢吉發言的意義,更多的,可能是對全體在場成員、進行概括說服的效力;或是為了致敬那位、一直在漢吉身邊不離不棄的副官·莫布利特,而特別鋪敘。既與本段專注的主要三人無關,請恕筆者於此跳過不論。

  即便在要求眾人撤離屋頂之時,里維嘴裡、確實還是一副要復生艾爾文的意圖;但這,很難說是里維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反而更像、小孩吵架之後不服輸的倔強。而當眾人總算撤出現場,僅留兵長與兩人,里維才第一次、得以好好靜下心來,重新去思考自己該如何抉擇。
  要去評估救誰更有價值,就必須從頭細數兩人的過去;對里維來說,這並不是段、能夠輕易客觀置身事外的評估過程。其思緒鏡頭,並不是回到爭論的最初、他與艾連之間的戰果多寡之辯 ─ 也似乎是最應該、也是最容易陷入論戰的主題 ─ 卻是從艾連苦苦哀求、保其存續的阿爾敏之夢想,切換到艾爾文對其詢問、不夠爽快的回答。里維的思考脈絡、明顯受到剛才艾連的影響 ─ 抑或是、被重新喚醒了,當年剛從地下街出來、一睹天空樣貌的,自己與最初夥伴的那股純真嚮往?當里維對自己私慾的執著,被弗洛克一介「地獄」、「惡魔」之語給戳穿,以他真正的個性 ─ 那份無奈世事現實、只能選擇隱忍不發,卻處處充滿柔情的體貼 ─ 從兩人對未來的期待程度、去推判兩人活下來之後的人生/幸福,於此時,這種判斷觀點、已慢慢浸蝕到里維最後抉擇的關鍵分歧裡。

  但,人不會這麼快醒悟自己的改變;故腦海裡換了思緒,並不代表身體所為、會直接立即反映其扭轉。畢竟,艾爾文/調查兵團團長生還的既存客觀價值,即便在拋下個人私慾之後,對里維來說、仍是牢不可破;但很明顯,此時的里維,已不再採取戰果/效益的評估角度 ─ 從蒙太奇畫面安排的暗示,雖然嘴裡仍酸賤如常,但里維此時千思萬緒,僅想把兩人個別的「執著」、梳理出個頭緒。
  而在里維的人生裡,曾經對「執著」做出足夠參考份量評價者,僅有一人:肯尼。
  對里維來說,他可能從未仔細思考過:自己在無意間、「沉醉的事物」究竟為何 ─ 而如前文剖析,之所以出現這種狀況,跟里維的身世遭遇、還有他過於關注他人的個性,有著密不可分的因果關係。故執著於地下室的艾爾文、及執著於大海的阿爾敏,兩人的心心念念,對里維來說、並不是這麼容易去理解。他需要另外一個人的經驗參考基準;需要另外一個、也曾經沉浸於執念之中,並在某種程度上、看破執念本質的分析建言。
  故,肯尼死前的告白,之所以會緊接阿爾敏、艾爾文的蒙太奇畫面之後,闖入看似毫無關連的里維思緒中,其實、並不是沒有其脈絡依據。

  而直接反駁了肯尼的「看似」消極結論者,是在里維正亂成一團的腦海裡、突然岔出的阿爾敏:『並不僅只如此而已!...』不論大海或地下室,具體的目標/夢想為何、也許並不是這麼重要;即便人類只是各自沉醉之物的奴隸 ─ 這項本質、無可否認 ─ 如何把這被奴役的人生、活出獨屬於它的精采,這份選擇權、仍舊操控在每個人的掌心裡。(提醒:字體不同處,為筆者主觀陳述,非里維思緒呈現。)

  腦海裡流轉著這些混雜思緒的里維,手裡的動作、卻從未停下過。
  而正當針頭即將刺進肘窩之際,艾爾文卻猛地抬手、拍卸了里維替其注射的準備;這一突如其來,把陷入半夢遊狀態的里維,一下子拉回現實。
  即便艾爾文極可能是因陷入彌留狀態,造成無法辨識、自己意識究竟是處於當下、抑或是回憶之中;但,這突如其來之舉、時機之巧妙,里維、或任何人,都不可能不為之所動。
  而先前盤桓在里維腦海裡的各種思緒,也因為此一突如其來、得到了梳理統整的暫停片刻。

  被艾爾文此一舉動、所直接觸發的回想,里維回憶起自己與艾爾文話別的那一刻 ─
  對艾爾文來說:眼前這個人 (里維),不但看透理解自己的脆弱、還自始至終為自己著想;不論是自己送了多少人命進巨人嘴裡、或是自己對眼前這人做出多少過分之事,在這人的善良誠意面前、皆不值一哂。故,千言萬語、千思萬緒,只能被總括歸結為寥寥一句:『謝謝你。』
  但對里維來說,艾爾文的這些糾結,在話別當下、有沒有被完整的傳達到里維心裡?這是值得存疑的問題;這也可能是,為何讀者觀眾、在第一次接觸此場景時,並沒有被獲准、看到艾爾文最後道別之語的緣故。

  隨著艾爾文時機巧妙的舉手,兩人話別的細節、再度浮現在里維的腦海中;原先在當下所不曾捕捉到的、對方的心意,得益於重現此段回憶、里維得以重新推估艾爾文的真實心念 ─
  當自己選擇了大局,逼迫眼前這人 (艾爾文) 葬送未來與夢想,為什麼他、會向自己道謝?這人自始以來,真正沉醉的事物是甚麼?是人類的未來嗎?還是對地下室真相的渴望?如果他也抱懷著私慾,為什麼還要對著、斬斷他實現私慾可能的自己道謝?
  我又是為了甚麼、去替這人作出抉擇的?是他嘴裡聲稱的、殉職戰友圍視的地獄嗎?如果他也體會到、長久以來困擾自己的夢魘,為什麼、是在這個時候才爆發?跟他想去地下室的私慾、有關嗎?
我到底是為了甚麼、去替這人作出抉擇的?
  是痛苦吧?那份自己不管怎麼想辦法、都無法緩解的痛苦...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想去地下室的執念、跟他的道謝...

  作為被無數人寄託遺願的里維,卻不見得每回、都能理解對方所寄託事物的意義;講難聽點,扛著死者遺願前行,也不過是里維的一廂情願而已。但對於自己生命中、扮演重要價值之人,他們的遺願、里維理當無法輕易概括糊弄;但要花多久時間、才能辨清他們的真意?這卻是沒有肯定保證的。肯尼為何把、也許有辦法延長自己生命的針劑,最後交給里維?在當下,里維恐怕是無法理解的。之所以在回想起、與艾爾文的話別場景時,又同時回想起肯尼的遺托,兩者之間、就里維的角度而言,必定存在一定程度的類同相關性。
  生物最珍貴的資產,是個體各自的生命;沒有生命,就沒有展現作為個體存在的任何依據。肯尼之所以放棄延續自己生命的唯一稻草,跟原先肯尼所抱持的人生價值觀、必然不合;這點,即便肯尼並未明說,但里維也肯定是料想得到的。那促使肯尼放棄生命的關鍵動機、到底是甚麼?里維也只能從他死前的告白,去拼湊出可能的推論。

  即便尖銳地質詢里維「所沉醉的事物」,但肯尼對自己妹妹的孩子、並不是絲毫不存任何感情。雖然原先只是想打探情資,卻在無意間獲知、自己與肯尼之間血緣關係的里維,一方面、可能驚於此一事實,另一方面、可能止不住內心的好奇,終究還是開口詢問、當年肯尼離他而去的理由。而肯尼在坦陳自己的不足 ─ 意即,示弱 ─ 之後,隨即把巨人脊髓液針劑、塞到里維胸前。即便在回想艾爾文與自己話別的此刻,肯尼這段天外飛來的回憶,對里維而言、是否代表真正理解了肯尼當時所為,吾等仍未可知;但,肯尼塞針劑的舉止脈絡,卻與艾爾文最後的道謝、有著不謀而合的類似 ─ 肯尼深知自己不可能勝任父親職責、才選擇離去,且是在坦陳了這層思緒之後,才把維繫自己生命的關鍵、託付給李維;艾爾文則是在攤開了自己的私慾,繼而被強迫繼續扮演團長角色、去進行衝鋒犧牲時,才向里維道謝的。兩人都是在作出、與自己一貫形象不符的坦白之後,認知到自己的缺陷不足,也許出於彌補、也許出於贖罪,才對里維、作出基於善意的回應。兩人的表達形式、也許存在表象的不同,但自承錯誤→自省→試圖償還的脈絡,卻是高度相似的。

  與肯尼把自己延續生命的唯一倚賴、無私地交付給里維一般:艾爾文在坦白了自己的私慾之後,之所以毫無抗拒地接受了去死的安排,是因為艾爾文的理性、完全明白大義VS私慾的輕重之分。如果選擇私慾那方,即便他也許有機會、獲知他想知道的真相;但對於眼下兵團的急迫情勢、甚至是整體牆內人類的未來,都絲毫沒有任何幫助。那麼,抗拒里維的抉擇、一意孤行實現個人私慾的下場,若不是同樣被敵方完全殲滅,就是逃回到牆內後、被當作罪人處置。如果橫豎都是死,能夠發揮最大效益、甚至保住/挽回自己詐欺一生的方法,確實只有里維提議的、率領新兵進地獄一路 ─ 特別是里維,還特別做出了「一定擊殺獸巨」的保證。如果艾爾文仍然以自我本位為優先,那他更有可能的反應,應該是「你說的對,就這樣辦」的高位視點發言,而不是表達感激的水平位道謝 (甚至可說是帶點低位的感覺了)
  這種姿態的轉變,肯尼臨終前、已為里維示範過一次:“我沒能為你的生命負責;所以,我讓你有機會、去對另外一個人的生命負責。”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里維再怎麼不能理解肯尼所為,若讓艾爾文再演示一次,細膩如里維、總會抓到些蛛絲馬跡。

  再次強調:究竟里維是不是真的完全掌握了肯尼最後的舉動、或艾爾文最後的感激,其背後完整的思緒脈絡,尚未可知;但可以確定的是,里維已多少從兩者的類同裡,體會到了一些事情。如果舅舅託付給自己的針劑,是要讓他去救回、更值得救回的生命;那艾爾文的道謝,就不可能是按照以往慣常、屬於上司下屬那種下達命令式的單方向傳達,而是出自真心流露的、朋友之間的交流。
  如果自己抱懷著複雜情感、始終仰視注目的對象,總算對自己、流露出一絲無助的脆弱;如果這個人,是理解了他畢生所為的罪孽與荒謬,才因此體會到、要他犧牲去死的無情,其實是多麼替他著想的安排,才會對擅自做出抉擇的自己、表達感激;如果,他不再是把自己看成是便利好使的棋子、收拾殘局的工具,而是願意推心置腹、坦白自身的朋友......
  面對朋友的真心請託,里維豈能不用真心,以朋友的對等身分,在貫徹自己自由意志之餘、同時試著保住對方亦為基於自由意志所託付的遺願,予以回應?

  此時里維必須衡量的,是:艾爾文在衝鋒之後,還具不具備足夠面對現實殘酷的心理準備?
  如果在衝鋒前,艾爾文已初露其對已逝戰友重責的不適應,死亡衝鋒本身、所不可避免的大量無辜犧牲,只會更加加重這份負擔。弗洛克的言行,也部分證實了:艾爾文若被復甦之後,那份倖存者罪惡感、會如何驅人入瘋狂之境 ─ 若從第三者觀點論,更別提艾爾文既存、對亡父的愧疚感,與後來對同袍/新兵的罪惡感,兩者相互加成之後的破壞力了。
  所以,網友們對《白夜》的抉擇、廣泛流傳著一種說法:“里維並沒有選擇、讓阿爾敏活下來;他只是選擇、讓艾爾文安息而已。/ Levi didn’t choose to let Armin live; he chose to let Erwin rest.”這是里維,回應艾爾文、出於朋友立場的道謝,所給予、出於朋友立場的送別。

  所以,當弗洛克事後質問、為何不照原計畫?里維的開口回答、所選擇的第一句話,是:『能拜託你...原諒這傢伙嗎?』此時的艾爾文,對里維來說、已不再是調查兵團團長的身分;而是曾經一同奮戰,共享夢想、罪孽與痛楚,自己一度仰視崇拜、也獲取了對方真心青睞,獨一獨二、再無來者的朋友。故,里維並不用他先前、戰績成就的邏輯辯駁方式,去替他最後的抉擇找藉口;僅僅緩緩道出,他對自己友人的最終評價/道別:『...這傢伙是逼不得已,才會成為惡魔;而作出如此期待的、就是我們。不僅如此,我們還打算,把一度自地獄解放的這傢伙、再度喚回這個地獄裡。但是...該讓他休息了...』(此段對白,為筆者根據動畫日文原文自翻,僅為充分表達個人感受;若對此陳述法感到不適或不齒,請容小弟致上歉意)

(四) 小結:簡論發散VS收束

  即便花費大筆篇幅、對《白夜》進行論述,筆者仍必須重申:上文對《白夜》的詮釋方式、並非僅存唯一的推斷角度;憑藉所蒐集的資訊證據、所依循的心理狀態、所衍生的理論脈絡,只要這些變因彼此之間、不矛盾衝突,與整體故事主調的軌跡、也沒有太大程度的偏差,讀者觀眾要如何以自己的喜好、去詮釋理解作品內容,本就屬藝術鑑賞的自由範疇。
  因為牽涉到本文主旨,所以再強調一次:只要所蒐集的資訊證據、所依循的心理狀態、所衍生的理論脈絡,彼此之間、沒有明顯矛盾衝突;那麼詮釋理解等鑑賞的自由,應當被尊重。
  換言之,胡亂增添不存在的證據、沒有一定程度研究數據支持的判讀、未能把前後因素做邏輯串聯...... 即便個人意志、仍須以一定程度尊重之,但缺乏context脈絡的陳述、是個人思維未能順利統整的反映;除了情緒發洩的功能以外、無法梳理出其context內容的發言,跟嬰兒的哭鬧、幾乎歸屬同一等級,不存在溝通交流的實質價值。
  就如同筆者前文裡,刻意反白的那段文字一般。

  為了讓看倌們重新體會、《白夜》內容本身強大且細緻的脈絡性,於此,筆者想先一反本文至此為止的撰文方式,單獨做個看似無關前文的段落:試著純粹利用漫畫原有的內容,去呈現該回、諫山創老師嘗試表達的各個層面。下文內容,不論敘述方式、或是增刪選擇,必定帶筆者個人主觀;若對此感到不快,還請看倌不吝、自行參閱原作內容。

里維在面對艾連與米卡莎,對自己欲以針劑救活艾爾文的決定、帶有明顯反抗意圖時:
『你們...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你們這是...對艾爾文、對調查軍團團長見死不救啊?』
接著,里維與艾連展開了「私情」之辯:艾連持初衷論,里維持結果論;無果。
雙方開始使用暴力、試圖強迫對方遵循自己的意志。
里維因先前耗損、不敵米卡莎,嘗試改用說服:『你們應該也很清楚:少了艾爾文的力量,人類是無法戰勝巨人的。』
艾連反以阿爾敏的個人戰果、駁辯回去。(關於「拯救人類」這麼大而失焦的目標、究竟誰才有機會達成?筆者暫且將此特定詞彙,視為雙方加強己方論點說服力的修飾用詞、而非實際論述;故不多作著墨。)
弗洛克加入辯局:『不是只有你們辛苦作戰...』敘述完與獸巨作戰的概要後,『...當初我發現還有氣息的艾爾文團長時...原本想替他補上一刀...』
『可是...這麼做似乎太天真了...這個地獄,還需要這個人...』
於弗洛克陳述過程中,參雜三回里維、艾連、米卡莎的聆聽畫格/鏡頭;里維又額外比其他兩人多兩回。
弗洛克也嘗試使用暴力、試圖使米卡莎屈服;漢吉及時出現救場,制服米卡莎。
約翰、柯尼、漢吉,慢慢理解到現場抉擇的衝突性與難處。
漢吉意會到里維意向,對懷中暴走的米卡莎進行說服:『...我也有很多...希望能再復活的人...多達好幾百人...』
『可是...妳應該清楚吧?不管是誰,終究要面臨、分離的時刻。』
看似現場所有人、都已默默接受即將發生的結果之際,艾倫作出最後說服嘗試:『兵長...你知道...大海長甚麼樣子嗎?』
『...可是這傢伙不一樣...阿爾敏不只是投入戰鬥;他還懷抱著夢想!』
所有人撤出屋頂現場,只留里維與重傷的兩人。

  後段的分鏡,牽涉到里維思緒流轉、與其回憶片段自問自答的脈絡;為免筆者主觀干涉過多、有刻意引導之嫌,請各位看倌自行參閱,恕不陳述。

  筆者雖無法得知看倌們的閱讀感受:但即便完全無視本文先前絮絮內容,漫畫版本的《白夜》,仍是能獨立於其他話回或《進巨》之外、自成其理感衝突脈絡呈現的上等佳作 ─ 其實動畫的《白夜》也是:每個眼神的轉折、每句台詞的情緒,都帶著豐富感情於其中。不論是從多角度、去對人類未來孰優孰劣的主題進行探究,藉角色之口、把受眾內心所思進行代言表達,與每個角色自對白所傳達出的糾結悲痛,到額外運用「多餘」畫格/鏡頭、去引導讀者踏入角色思維,《白夜》所呈現的精雕細琢程度,非凡可比。雖說主題本身就極具張力 ─ 這可是關乎主角群內、兩位關鍵角色的生死啊! ─ 但讓這段劇情,不至於因緊繃而演出過度、反顯做作,甚至更進一步提升這段張力的強度、啟引角色本身更深的思維感受,且讓讀者能藉此反思「人生目標」、「人生意義」等深刻主題!單單漫畫的一回,就足以展現諫山創老師、作為漫畫家/故事創作者的水平高度。

  故事創作者,在作品剛開始發展的初期,必須去探究自己作品最大發展限度的可能;為此,雖然可能從作品開頭、就已寫死了一部分劇情,但不論是從支線、從角色、從設定,如何利用「發散」 ─ 無視原先既存脈絡,去嘗試拓展各種不同的可能性 ─ 進而加深加廣作品的豐富度,對一部受大眾喜愛的作品來說、實屬不可或缺的要素 (可參考《鬼滅之刃》、炎柱·煉獄杏壽郎的人氣)
  而《白夜》,作為《進巨》地下室之秘揭開之前、作品調性即將大幅轉型之際,在劇情需求上、所必須先做出初步總結之處,就不能再一昧探究「發散」的可能性,而應當轉為專注如何「收束」、當初「發散」的各種可能;這是故事結局的必然本質。即便開放式結局的作品也不少,但所謂的「開放式結局」、也並不是毫無脈絡地納入各種奇詭天花的所有可能;如何引導受眾、去往某幾種被限刻的可能發展去聯想,這個過程、仍然考究故事創作者的「收束」功力。(可參考《對馬戰鬼》的結局安排)

  《白夜》在「收束」上,無疑是成功的:不論是艾爾文團長、阿爾敏、里維兵長三人的角色弧,因《白夜》的抉擇過程、獲得了一定程度的評價總結;或者是艾連、米卡莎、漢吉等人,因各自介入此抉擇的方式與表達,獲得了更深化複雜的角色面貌;甚至連早就領便當的肯尼、或是原先只是單純反映新兵天真心態的弗洛克,都各自有了屬於自己的閃耀片段。《白夜》作為《進巨》承先啟後的關鍵分歧點,卻沒有因為其過激的劇情安排 ─ 要一口氣選出哪個人氣角色該死,不夠過激嗎?(對《進巨》來說,可能僅為家常便飯就是XD) ─ 而遭到受眾大規模的反彈,確實該歸功於、諫山創老師對《白夜》脈絡的琢磨。

  而這等精雕細琢的水準,卻沒能在《進巨》結局展現。

(文字過多、系統過載,後文內容、請接續後繼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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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2
GP 974
3 樓 小孔 henrykung
GP21 BP-
(接續前文)

六、《進巨》的context缺陷

  筆者事先聲明:小弟並無想藉此文、總括所有《進巨》犯下的錯誤或明顯的不足,僅想藉由《進巨》的優缺,去呈現context的重要性。前文既已確立《進巨》在context構築上的高峰水準,以下,筆者會試圖從各種片段、去找出不符這種水準的「失常」。
  由於筆者並不是真的很喜歡追著別人缺點打 ─ 除非其惡劣程度,到像《最後生還者:二部曲》的製作高層、所展露的無恥一般 (不知情的看倌,小弟建議、根本不用去查詢,因為整件爭議根本不存在任何正面參考價值;而若想理解人類黑暗面,還不如多看《進巨》),或是因與小弟本人的過去經歷類似、因此牽動到私人情緒 ─ 對《進巨》結尾所產生的種種爭議,很多主題、筆者可能稍稍帶過、甚至完全不提。僅對能夠放在context的評判放大鏡下、看出其明顯弊病的問題,筆者才會於此章提出。

  在提及任何缺陷之時,必須先對《進巨》在context的成就、先做一個歸結:若提起《白夜》那萬難之抉擇、或莎夏死亡的悲痛,就筆者個人觀察,大多數受眾、基本並沒有出現太過度的反彈;不管是就事理去辯論、究竟艾爾文或阿爾敏誰更適合活下來,或是直接把對莎夏犧牲的悲憤、一股腦地傾瀉在殺死莎夏的兇手·賈碧身上,雖然參與這些活動之中的各別舉止所為、是否都循規蹈矩,無法肯定,但就整體狀況而言,確實沒有出現對著作方、產生太多質疑與負面聲浪。
  雖然筆者於前、亦曾聲明 ─『本文對《白夜》的詮釋方式、並非僅存唯一的推斷角度』─ 代表筆者仍明白、且尊重,與本文持有異見的存在。但,與此同時,筆者個人對於《白夜》的信心,卻沒有如此單薄 ─ 諫山創老師在《進巨》的《白夜》裡,在context的鋪陳上、所呈現的豐富與合理程度,讓筆者深信 (無根據) :之所以還會出現、對《白夜》持有異見的狀況,源自於對context的蒐證不足、而不見得是來自每個人所既存的主觀感受不同。從對里維兵長的抉擇、不太出現反彈聲浪的現實來看:能在跨文化跨背景跨語言的廣大《進巨》粉絲群之條件下,達到這種成果,表示對《白夜》內容的感受,並不根據後天的教育或偏見,而是因觸動了更基礎根柢的人性共通點所致。會出現差異的,可能只是措辭方式、和表達的脈絡;所剖析出的內容本質,卻應當都是同樣的結論。
  不然,是不可能出現這種「奇蹟」的!

  相反,自漫畫139回刊布以來,不論是各大論壇、影片評論、新聞媒體,都充斥著各式不滿聲音;甚至,到了自行招募二創、改編原作的地步。造成這陣亂象,理由原因自然不可能簡單明瞭;而身為創作者本人,諫山創老師究竟是懷抱著甚麼意圖、才會做出如此呈現,吾等非當事人、更是無力推估。但,若切割開作者可能所抱持的任何意圖、單就作品本身去審視評價,139回的結尾 ─ 若要納入context概念,那連同先前的數回、也應當納入範圍 ─ 與《白夜》所展露的context水平高度,確實是不可同日而語。

  前段已曾提及:收束,是所有故事結尾的本質;即便留下餘念的佳作、不勝凡幾,但那繞樑三日的滋味,仍然是經過收束計算後的結果。
  而發散,是不該出現在故事結尾的創作手法 ─ 或者懸疑點說,代表著不負責任的人生態度。過於貪心、不肯放棄對所有可能進行嘗試的鋪陳,只會引起無謂的混亂;再者,未經整理的資料信息,與每個人每天會遭遇的流水帳日常,有何相異?既然存在創作者VS受眾的授受差別,能不能幫助廣大群眾梳理脈絡、就自然成為創作者所背負的原罪。雖然,藉由不點名題旨的方式、去刺激受眾思考體會,也是一種創作者的表達方式;但如何把受眾引領到恰當的位置、進行適合而不過分的聯想,這仍然是創作者的責任。

  在《白夜》裡,諫山創老師做到了這項里程碑:不管是喜歡或討厭阿爾敏的性格、不管是贊同或不捨艾爾文的逝去,當話題被受眾們專注在作品的內容裡、卻絲毫沒有想要去牽連創作者本人的意圖之時,表示創作者提供了足夠的內容深度、鋪設了足以讓受眾們去跟隨的邏輯脈絡、也顧及了大部分可能發生的情緒感受,才有辦法、置身於如此高強度戲劇張力的議題之外。一切的一切,取決於context的豐富度、完整度與連貫度 ─ 不論是對話、情境,當下、回憶,主體、客體... 提供足夠具備關聯性的資料,即便創作者不去表明、當下某些特定畫面/陳述的隱含意義,單靠受眾自己、也有機會去拼湊出可能解釋。
  如果用比較淺白的方式去說明:當筆者可以滔滔萬字、剖析《白夜》,卻可隻字不提創作者本人的可能想法或意圖,那麼《白夜》裡的角色們、就不再是作品與作者的附屬物,而是活過來了。

  換句話說:當推估某段劇情的安排,需要處處把作者創作的理念、背後試圖傳達的教訓、甚至是他本人的身心狀態,給納入考量時,單就作品內容本身、就已經不能稱得上是佳作了。誰在看《悲慘世界》舞台劇時,會需要去研究雨果的身世背景?誰在看《羅密歐與茱麗葉》的童書時,會需要去理解莎士比亞的心理狀態?

  之所以會造成這種現象,依筆者陋見,若依循context的脈絡,可基本歸結成兩種原因:
第一,撐起context本身的內容不足;
其二,自分歧過度的context、所衍生的聯想過多,形成混亂。
  以下,筆者以實際《進巨》的內容、作呈現與論辯。

(一) context分歧過度

  之所以先討論上述緣由之後者,因以筆者陋聞所見,屬於這個範疇的缺陷,相對明瞭簡潔 ─ 基本上,會探討的劇情片段,也僅有一齣。即,始祖·尤彌爾的初始動機。

  始祖·尤彌爾的相關真實身世,第一次出現、在《進巨》漫畫122回;當時尤彌爾被介紹入場的情境,是她身為奴隸、路過一場婚禮、駐足不去的過程。由事後諸葛角度看,始祖·尤彌爾渴望著愛情的這段陳述,確實是符合她第一次出場的形象。
  先暫且不論「愛情」的各種不同面貌、所帶來可能的混亂:自從令人驚疑的122回後,下一回始祖·尤彌爾再度成為話題中心,是在135回的開頭、佇立豬圈外的那幕。當135回剛發布,有不少熱心且細膩的粉絲,回頭去翻122回,赫然發現:當初以為、始祖·尤彌爾是被眾奴隸拱出來的犧牲品,渾然不知,原來豬隻遺失的罪因、有可能是她的自身所為!至此之後,122回的始祖·尤彌爾初登場,可能很少人還記得、佔去畫面大部主體的婚禮;印象卻只留下畫格左上、毫不起眼的那頭「萬惡」的豬。

  作為時刻不離「自由」概念與探討的作品,安排始祖·尤彌爾站在豬圈旁、營造出「特定氛圍」,為的是甚麼目的,筆者無意置喙;始祖·尤彌爾是不是自己罪刑的肇始者?因作品內容、或該畫面並沒有呈現前後context,究竟她是在開柵欄還是在關柵欄?吾等說實話、也無從得知 ─ 客觀來說,這段額外加入的始祖·尤彌爾生平細節,其實存不存在影響整個故事主軸的重要性,筆者都非常存疑。但不可否認:自135回之後,讀者們對始祖·尤彌爾的大部印象,已然不是落在她對婚禮的投注目光、而是那頭豬的命運!
  對於139回,不論是始祖·尤彌爾、為何選擇米卡莎的脈絡,或是據艾連所陳述、始祖·尤彌爾對愛情的嚮往,此豬的存在、只會造成此一context脈絡的混亂,卻沒有任何實質的幫助。當然,護航者可以找到,在進巨骨架背上的巨人大戰,把阿爾敏趁亂吞掉的巨人、曾一度被稱為豬形;但要用這一點、去硬扯跟那頭豬之間的關係,不僅毫無客觀脈絡邏輯可循,本身的呈現、也非常單薄。

  由此可見,從作品完結後、故事構成邏輯角度而論,135回加上的豬圈「發散」支線,對後續139回的呈現、只造成了受眾理解上的混淆與不解 ─ 若白話點講:又要自由又要愛,這小妮子會不會太貪心了? ─ 這點,是《白夜》先前的鋪敘細節、所不曾如此大幅影響《白夜》內容者。

  當一個故事進入尾聲,創作者應當著重的,該是「收束」而不是「發散」;雖然不是不能繼續找尋「發散」的可能,但做此意圖的同時,就必須一併承擔相應的後果。
  在《白夜》裡、較為明顯的「發散」點,頂多是弗洛克人格大變之後的未來發展;若不考慮地下室/世界之謎的真相,讓《白夜》作為故事結尾,單就其完整度而言、也絲毫不為過。相較來說,即便諫山創老師一直到了倒數第五回、仍然在嘗試新的可能,這種勇氣、確實是值得敬佩;但,若以結果論,害受眾對始祖·尤彌爾的初始動機產生混淆、進而無法順利消化139回的內容,是135回的嘗試、所種下的敗筆。

(二) context內容不足

  其實講白了:這段,就是慢慢在大家嘴裡、漸漸形成共識的「鋪陳不足」。

1. 巨人現象源頭之謎

  作為整篇作品的根本 ─ 始祖·尤彌爾、或艾爾迪亞人,只是這種現象的載體、並不是這個問題的根源 ─ 怪誕蟲的能力機制、與其相關的衍生影響 (可能後者才是重點),一直到最後一回內容,《進巨》仍然沒有明確解答。

  筆者先聊舉一個、自己糾結無解的設定:

  當怪誕蟲化為蒸氣消失,所有在場尤彌爾子民/巨人全都變回人類時,兵長看到了已逝同袍的身影,約翰與柯尼、也看到了已離世的莎夏。這段,若用每個人腦海裡的幻象去解釋、並不周全 ─ 因為約翰跟柯尼、是一起看到莎夏的。既然應該不是幻覺,那此景象既隨怪誕蟲消失的蒸氣而來,那就必然與怪誕蟲/始祖巨人的「道路/通道」有關;換言之,兵長看到的、確實是曾經天人永別的戰友,而莎夏,則是再一次與三人組的成員道別。
  支持這種推斷的證據脈絡,出現在137回、阿爾敏與吉克成功喚醒沉睡在「道路/通道」裡的已逝角色一幕。如果尤彌爾子民,仍然以某種型態、維持著其生前的意識,逗留在「道路/通道」之中;那隨著「道路/通道」的毀壞,他們被解放出來、重現於世,並不是沒有道理可循。
  問題來了:如果逝者,會隨著怪誕蟲的蒸氣、重現在存有羈絆之人的眼前,為什麼只有里維看到兵團戰友、只有約翰跟柯尼看到莎夏而已?其他角色呢?其他人的親朋好友呢?

  如果用有沒有曾經獲得九大巨人能力、去做劃分,確實也能夠得出一個、解釋上述問題的現象結論:擁有九大巨人能力的逝者,只曾復甦於阿爾敏與吉克的眼前,並不包含在、現身於怪誕蟲蒸氣的眾人之中;換言之,只有不曾獲得九大巨人能力的已逝尤彌爾子民,才有機會隨怪誕蟲蒸氣、重現人間。
  但即便如此,筆者還是找到了這種假說的疏漏/例外:ㄚ馬可哩?
  幹,馬可上哪了?

  光是從上段的陳述,不僅僅呈現了「死者重逢」場景的安排、反映作者過度刻意的粗暴,還隱含著139回、很容易引起讀者不滿的情緒地雷:究竟要滿足甚麼條件、死者才能重現於人世?如果對里維來說、看到的是殉職戰友,對約翰及柯尼來說、是情同手足的莎夏,是不是代表,雙方的羈絆、得要深厚到一定程度,死者才能重現人間?
  順此邏輯:所以馬可沒有出現,代表約翰已經慢慢淡忘馬可了嗎?那救世小隊那天的晚餐,約翰為了馬可而發飆,又該怎麼解釋?
  在《白夜》中,雖然結局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但根據已經存在的context,每個人總是有辦法、去找到能後說服自己接受這份結果的脈絡。明明都是《進巨》,當《白夜》做得到,為啥在139回、單單一個蒸氣見故人,會變成這麼粗糙、無法滿足/導引各路看法感受的模樣?

  能夠從巨人源頭/怪誕蟲機制、去衍生出的相關139回/結局問題,不僅僅只有上述一例;為節省篇幅、與無謂負面情緒累積,請容小弟就此打住。

2. 艾連對米卡莎的執著

  作為終結整個《進巨》悲哀歷史循環的關鍵,艾連與米卡莎兩人的糾葛、必然需要足夠的鋪陳;但,筆者沒法說,自己在《進巨》的內容裡、已蒐集到足夠的context,去證明諫山創老師在這個呈現是成功的 ─ 除非,加入大量個人的既定主觀解讀。

  問題出在:為了表現出艾連前後性格的巨變、與其隱晦無法直陳其真實想法的反差,到138回以前為止,故事的焦點/主敘事觀點,就大多沒有辦法關注到艾連內心、對米卡莎的看法或感受。雖然這種敘事手法,確實也造就了艾連的帥氣形象 ─ 與第一、二季的艾爾文團長如出一轍 ─ 但也造成、無法讓受眾及時切換修正對艾連印象的弊病。即便作者在這方面、並不是毫無嘗試 ─ 例如,對中東難民小男孩的流淚致歉 ─ 但在有限篇幅的條件下,諫山創老師並沒有能夠成功、在這些反應艾連內心矛盾的片段裡,插入足以讓受眾們留下深刻印象的內容、讓讀者感受到艾連對米卡莎的愛意 (?或是講執念還比較貼切?)。簡言之,鋪陳不足。

  關於反轉人物形象這項操作,在《進巨》裡也不是第一次出現 ─
  艾爾文在對獸巨的死亡衝鋒前、頹坐喪志,就與先前的英明果決大相逕庭;
  吉克在用他個人第一視角的回顧身世前,他也一直是害眾多無辜牽連喪命的黑臉壞人;
  至於在這個範疇裡、堪稱經典的萊納,可能連筆者、都不必贅言解釋。

  吾等之所以可以接受艾爾文忽然心理崩潰,是因為老早之前,艾爾文的初始動機/對亡父遺願的執念、已經多次在吾等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了;
  吾等之所以可以接受吉克的悲劇過去,是因為親子衝突的矛盾,即便形式表現各自不同、本質並沒有太大差異,吾等要進行個人經驗的同理想像、門檻並不高;
  萊納,則是上述兩者的結合,更不用提作品花了多少篇幅、在鋪陳專屬於萊納的矛盾上了。

  這些都是《進巨》在反轉人物形象的context、所曾做出的標竿範例。

  確實,作者也曾花費篇幅,試圖刻劃艾、米之間的感情糾葛;但為何受眾們卻沒法如同前例那般、一下子就了然接受呢?
  在吉克的人物形象反轉裡,不僅藉助了親子衝突的普世性,還受益於他老爸·古利夏的身世、所幫他先鋪設好的既有舞台;另外,種族安樂死的思維衝擊、所帶來的深刻印象連帶效應,也是吉克之所以能夠利用短短的篇幅、馬上「洗白」的原因之一。
  至於艾爾文的狀況,筆者不再複述前文內容。
  若拿這些既有優勢、去反觀艾、米的感情線,仔細去梳理其中的差別:對「愛情」的詮釋,若無法藉助於作品內容的鋪陳、所建立的context去追跡推估,對讀者來說,就得大比例倚賴每個人自己的主觀解讀;而對「愛情」的定義與經歷,對普世大眾而言,可能並不像親子矛盾一般、想像容易、感受統一 ─ 特別是當故事裡的「愛情」,又不是肥皂檔、校園劇等所常見的定番類型時,這份理解共情門檻、自然又更高一層。
  當對故事的理解,得賭在受眾的主觀解讀、是否能夠如作者的預期一般,而不是利用更大量、更精算的內容鋪陳,去引導受眾往特定方向去思考感受?既為賭博,傾家蕩產的風險與結果,身為創作者、自然應該承擔其責。

  對於自感能夠完全抓住、139回艾米之間糾葛的讀者,筆者先奉上個人祝賀:恭喜你們的運氣,能夠讓你們與諫山創老師的思維、落在類似的脈絡上。與此同時,筆者必須嚴正警告這些幸運人士:你們能夠想像諫山創老師所描寫的艾米糾葛,並不代表所有人、都應當理解諫山創老師在139回所描寫的艾米糾葛!每個人的身世背景、教育成長、文化價值觀皆不同,會對「愛情」產生不同的見解,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可試著參照此猶太拉比、對「愛」的詮釋;此拉比的看法、絕非權威,僅作為與主流觀點不同的看法,供大家反思)。如果無法提出、具備足夠客觀事實所鋪敘的context,作為兩者之間、溝通交流的基礎平台,貿然要對方的感受、必須與自己的感受相同,這是純然的傲慢、獨裁之舉。

  至於究竟諫山創老師擅不擅長描寫感情戲?因無關本文主旨,筆者不論。

3. 奇行種的舉動依據

  在139回的種種莫名其妙裡,還包含艾連是否與其生母之慘死有關的議題;關於此項,筆者並不想太多著墨,因這牽涉太多既有文化價值觀的主觀刻板印象在內,卻不存在太多客觀討論價值。(僅提一點,供看倌們反思:艾連可是早就生吃過他老爸的 ─ 即便不是他自願。)

  但在這段劇情鋪陳裡,所另外暴露出的問題、卻非同小可:如果黛娜變成的微笑巨人,其奇行、多少與始祖+進巨能力的干涉有關,那究竟所謂奇行種的「不符常理」舉動,其肇因究竟何來?

  在古利夏的回憶篇章裡,當黛娜即將變成巨人之時,『不管我變成甚麼模樣,我都會找到你』所透露的兩人深厚感情,作為微笑巨人後來的奇行根據,即便在不清楚巨人機制的前提下、受眾們也能輕易接受;因為,由此可輕易推得:人類型態的個體執念,會延續到後來、所變身的純潔巨人行為反應上。這種現象,又不只有出現在黛娜身上:當尤彌爾(104期)被變成巨人時,他正後悔著自己欺瞞的人生;這份悔恨之情,直接反映在他所變身的純潔巨人行為上 ─ 不然以吃人為天性的巨人,為何會「找個角落、把自己埋起來」?若巨人由人變身而來,之所以會帶有人的某些特質、並不違反邏輯;從每個個體皆與他人不同、某些人又特別突出於其他個體之外的客觀事實,將這種現象、反映到奇行種的狀況,再合適不過。

  但139回那不清不楚的暗示,卻打亂了整盤、上述各種案例所呈現的「理所當然」。

  當然,乍看之下,其實對艾連有無干涉微笑巨人進城門的舉動,這一多餘描寫、也許應該歸類在上段的〈context分歧過度〉裡。但在筆者眼裡,之所以會覺得這段context不足,其根本、仍舊來自對巨人機制不夠清楚的解釋 ─ 放在此特例情況,則是對奇行種的行為舉止、一直都太過糊弄了事的結果。畢竟,如果奇行種的特殊舉止、本身就存在一套既定的行為體系,如何在此體系之中、安插黛娜/微笑巨人在城門發生的「意外」,作為成功構築出《進巨》龐大世界觀的諫山創老師、應該不是太過困難的問題。
  未能建立奇行種體系在先,打亂原context所呈現脈絡在後,筆者雖然並不是非常在乎弒母與否,但加入這段蒙太奇、所擾亂故事整體邏輯的程度,以《白夜》所呈現的水準來看、完全不能原諒。

(三) 小結

  筆者還記得:當年,在眾多作品裡、被譽為:其平均水平、最接近神作的《鋼之鍊金術師》,即將迎來尾聲之時,該作作者·荒川弘老師,曾經提及自己預想的作品長度、與實際創作出來作品長度的兩者差距:『其實一開始,我給《鋼鍊》的空間、是一個21卷左右長度的故事;但到最後,我實際需要的篇幅、比計畫中來得稍長了一些。』所謂的「稍長了一些」,是暴增原篇幅四分之一長度以上的27卷 ( (27-21)/21=0.285714)!由此對比,難免不生《進巨》結尾過於倉促之感。
  當然,拿荒川弘老師、去與諫山創老師相比,並不公平;兩人有各自的堅持,作品的調性也不盡相同。但切割掉作者深意、單就作品本身去檢視,139回作為《進巨》的最終收尾,確實有其不足;作者有他個人的堅持、那是作者本人的問題,欣賞故事的受眾是無辜的。換言之:諫山創老師持著何種執念、進行如此安排,也許有其深不可測的用心,或是編輯部出版商,也許真的雞婆地插了一腳;但不能藉由作品本身、直接傳達讓讀者理解感受到,不管那是因為過於發散、還是缺乏鋪陳,都是作品本身的不足所致,沒有藉口可言。

  還是那句老話:沒有比較,沒有傷害;如果《進巨》曾經讓受眾們得以一瞥、大家從未想像過的故事創作高度,那雖稱不上爛尾、卻也確實平庸無奇的139回,那充斥其中的各種莫名其妙、到底該如何解釋?
  當《進巨》一改作品先前的嚴謹設定風格,開始走元氣彈、霸氣、仙術查克拉、卐解、呼吸......的機械降神路線,會引起因嚴謹設定而入坑的受眾不滿、只是意料中事。這無關作品好壞、品味高低的問題 ─ 因其他理由而入坑的受眾,依然能夠自《進巨》獲得滿足 (會把這種議題往這方向帶的,其心亦可議) ─ 這是單純、有無達標事前預期的失落感問題。無奈,《進巨》就曾經把受眾的預期、拉到許多作品無法企及的高度 ─ 筆者再次強調,這是作品本質調性問題,無關乎鑑賞眼光高低、品味水準優劣的莫名衍生偏見 ─ 讓這些抱著「過度」期待的受眾,拿著《白夜》、或其他同樣精彩之劇情片段的水平,去迎接139回的發布,筆者實無法狠心苛責、因此而致的失落發洩。

  但,筆者必須提醒:《進巨》品質的參差不一,並不是在139回、才一口氣暴露出來 ─ 這也是筆者個人為什麼這麼討厭、拿「爛尾」一詞形容《進巨》的主要原因:若前面也出現過、同樣水平的爛,又不是只有尾巴才有,又何來「爛尾」的特定陳述可言?
  例如阿爾敏父母的設定,明顯存在事後修正的痕跡 (請參考PTT的這篇文章、下方的推文內容);或是原本不存在漫畫裡,法爾可在斯拉巴要塞攻防、陷入意識混亂時,出現『剛才是不是還拿著劍、在半空飛來飛去?』的動畫新增對白。其他更多,在製作動畫時、為了彌補漫畫可能缺失的增刪差異,筆者就不一一舉例了。甚至連艾爾文的設定,都存在著、可能是後續追加的斧鑿痕跡:對其亡父遺願的執著,是一直到故事中期/第三季、才被揭露;反而推之 ─ 在此之前,即便艾爾文具備某些領導人特質,可是究竟是甚麼緣由、造就了艾爾文的這些特質?其自由發散的可能性,在故事中期之前、一直被扣在諫山創老師手裡。
  雖然《進巨》既存《白夜》等片段的高水準,卻不代表本作一直以來都維持著同樣的水平。如果小弟真的曾經表現出、對《進巨》結局不滿者的不耐,那有大部、來自於這些人「過度期待」的自我催眠謬誤 ─ 只看優點、忽略缺失,放大長處、輕視補漏,無端神化、空中樓閣的荒謬。明明這種歷史覆轍,《進巨》裡也曾經提過 ─ 尤彌爾(104期)以其一介孤弱遊民,有何德何能、坐上邪教膜拜寶座?還不是憑藉著教徒們的一廂情願? ─ 還有人會乖乖跳入這個陷阱?筆者只能感嘆、欲提升人類普遍神智層面的困難程度。

  當然,會不小心落入這個陷阱,同樣也是過於忽視context的完整度、所產生的弊病。如果有提高警覺,對每段劇情給予應予比重的評價,不因私情影響、而付出不同程度的關注;在力保既有context之原始樣貌的前提下,要發生這種因過度讚譽、進而自我催眠的錯誤 ─ 反過來也是一樣的:因過度貶抑、進而看啥都是屎的自虐 ─ 就比較不容易發生。
  但,既身為人,就不可能做到完美的客觀;即便如此,過於執著個人主觀、會產生多大的弊病,《進巨》演示的一清二楚,無須筆者贅言。雖然不可能達成,但如何綜觀全局、優缺並陳,得致較為不偏頗的結論,此為不僅為諫山創老師,而是連同小弟個人在內、每個人都得必須面對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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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後語

  莎夏父親如何處理弒女之仇的橋段,是筆者私心認為《進巨》最具勸世價值、也是最核心的支線之一;即便布勞斯先生因其抉擇、所隨之必須承擔的傷痛與譴責 (關於譴責疑義,雖然亦可從動畫瘋既存彈幕、偶然出現的巴友隨意口水去推敲,但筆者建議往「自己赦免之人,是否在往後造成更多破壞傷亡?」的自我良心譴責方向去思考;有興趣的看倌,可參考浦澤直樹老師的《Monster》。),絕非吾等第三者能輕易想像;即便如此,若意圖切斷復仇的循環鎖鏈、又要同時保存未來的可能性,確實只有這麼一套笨拙而無效率的自傷法。而如前所述,若沿著整個布勞斯家族的context脈絡,此段、是完全可以卓然獨立於《進巨》之外的精采鋪陳。
  而莎夏父親在面對弒女仇人的獨白,更是促使筆者在萬念俱灰之際、仍勉強自己提筆寫下此文的激勵:『...結果,本來我是想讓她離開森林,卻讓她踏進了另一座持續互相殺戮、名為世界的巨大森林;我認為莎夏之所以被殺,是因為她在森林裡迷了路、出不去所致... 至少,得讓孩子們離開這座森林;不然,無論到甚麼時候,人都只能在原地打轉... 所以,背負過去的罪過和憎恨,是我們大人的責任。』
  小弟徒活近四十載,不敢妄冒自冠成熟大人之名;但作為《進巨》中毒粉絲,莎夏父親的教誨、深感不可不肅然自省。若進一步衍生之:即便存在眾多問題缺陷,《進巨》在部分劇情上、其context所花費之用心,放眼眾多作品、仍難及其項背。作為蒙受此等恩惠/苦勞之吾等,若真心以《進巨》粉絲自居 (若只是路過或是湊熱鬧的,小弟就不苛求了),是否也應當時時檢視 ─ 自身解讀,是否符合相應context的鋪陳?自身判斷,是否遵循相應context的脈絡?自身表達,是否完整了相應context的表述?

  這,是筆者在本版先前的此文留言區裡、『真的看懂《進巨》?』質問的由來 (趁機順帶感謝當時版務介入、中斷此紛爭)。沒能在該文留言區裡、完整表達個人思維的context,是小弟能力不足所致,此處向所有因此造成困擾的相關人士、致上歉意;若於此過程中,有任何人自認感到遭受小弟霸凌/壓迫,只要受害者願意提出自己身為受害的證據、與完整且有脈絡的申論,小弟絕對願意向該人進行對話溝通、和進行必要程度的道歉。

  但,《進巨》既已以數段難求後繼的context鋪陳、向吾輩展示context的精彩/重要,姑且先不論諫山創老師自己的各式翻鍋,難道吾輩可以就這麼默默地收割他人辛苦耕耘、毫無感激地繼續庸庸碌碌?還是應當以此為警鐘、開始自辨自省的自我成長?筆者自己對於「不知者無罪」一語、所隱含的普世性脫罪歪理邏輯,長久以來、一直感到納悶不解與忿忿不平 (看倌可將之比對為,艾爾文那股證明亡父理論正確的扭曲執念) ─ 所以、這句意思是說:明明人類三千年歷史,該會犯的覆轍、早已都清清楚楚演給你看過,你還是要傻傻地跳、只因為你「不知道」?就連如今,吾等幸運、得以蒙受《進巨》明明白白演給你看的簡易理解版本恩惠,你還要繼續「裝傻」,把可以學得的教訓、全當純過場?
  當然,因筆者早已過了憤青的年紀,而在經驗慢慢累積之餘,人類之所以會出現此種不斷重複錯誤的循環,多少慢慢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和體會;但最起碼,在《進巨》的專版上,是不是能出現多一些理解表達context難處的、看似「落落長」文章?筆者再次強調:《進巨》對context的雕琢,就本文實際推演呈現,其水準不平均程度、確實極大;那也不代表我們所選擇的效仿對象,就該以那些下限為基準、只追求「比下有餘」的阿Q自慰,而不是以那些上限為標竿、更加精進自己思維的嚴謹度啊?
  作為延伸補充,在此附上Dr Jordan B Peterson對寫作的理解。這人是誰?他講的有沒有道理?這都不是筆者意圖「灌輸」各位看倌之處;僅因此人感受,與小弟驚人雷同,故藉他人之口、以避更多贅語之累。而這種反覆自省的思辨鍛鍊,單憑在留言區裡與網友們一言來去、是很難達成類似效果的;與其糾結於與他人之間、極易陷入的情緒陷阱,何不靜下心來、把自己的思緒整理成一篇完整表述?

  小弟斗膽以《進巨》粉絲身分,於專版呼籲、互勉互警之。<(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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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聊舉筆者個人曾經參照過的幾位反應影片製作者,他們於布勞斯先生接刀之時的反應、以為例證。(以下頻道名稱,按字母順序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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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9
GP 669
4 樓 虛空 shecon
GP6 BP-
※ 引述《henrykung (小孔)》之銘言
閱閉,同意大部分觀點,僅挑刺幾點

其之一,巴哈姆特作為一個討論區,想在此以類學術論文發表觀點不是不行,但這裡不是期刊,需要顧及版友的平均水平

將作為主旨的核心論點以英文單詞概括廣泛範圍,容易使讀者閱讀窒礙,行文中又多參雜文言文,字數又多,大概也就同樣有學者特質的讀者能夠讀完

畢竟成功的溝通是雙向的,你發出的信息如果接收者還需要經過翻譯才能解讀,不考慮受眾,文末又說要鍛鍊寫作技巧,感覺道理似乎背道而馳,建議文中論述有context的部分可以以中文詞語括弧做個解釋,然後減少一點文言文

其之二,關於艾爾文欺人自欺的一流詐欺師中的觀點

樓主在此文中表示『沒了艾連、牆內人類將不復具備未來生存的可能』七成是屁話
「艾連=全人類未來」對聰明如艾爾文這般程度的人來說,在當下、絕對是言過其實的說法。

某以為不然,如果當下是一個沒有艾爾文童年陰影創傷,但是有同樣智慧的人,我認為說出艾倫=全人類是很合理的推斷。

首先調查兵團的根本目的就是了解巨人之謎,而在劇中,艾倫實乃亙古以來首例(在調查軍團人眼中)唯一有可能解開此迷的關鍵,樓主說當下以巨人亂戰、趁機擊殺鎧巨超巨,反而是更合邏輯的選項。

先不提調查軍團在牆外面對眾多無垢巨人如何能趁亂襲殺兩大巨人(他們當時也不知道無垢會咬智巨),之後能達成看起來可以襲殺兩大巨人完全是靠艾倫的始祖之力,樓主也提了,當下他們對巨人真的是一無所知,你襲殺了一個鎧巨,難道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至少我是團長我會這樣想,而且敵人想奪走艾倫,那最合理的判斷就是不要讓敵人達到他的目的,如果我是團長,艾倫真奪不回,殺死他也比被敵人奪走好,做出奪不奪艾倫這個決定,幾乎就是決定人類未來是要現在獲得反擊的鑰匙,或者慢性等死,有沒有艾倫可以幫他完成父親遺願這點,可能有,但我覺得比重肯定不會像樓主說的占據主要因素,至少我是個團長,我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這邊後面阿爾敏有一句話我覺得很能解釋我的想法,据泥於誰都能聯想到的常識範圍,是不可能比敵人更快得到先機的(在你情報落後敵人的情況下)。

其之三
兵長柔情之處18的備註
在兵團撤退前,從剛剛不幸戰死的小隊隊員身上、拆下自由之翼胸章。(客觀來說,意圖不明)

不知道為什要加這個備註,意義不明,不就是兵長要拿佩脫拉的胸章給他家屬做遺物追思嗎,也可能自己留著追思(但以兵長的性格,可能性不大),我是覺得以樓主都出來寫論文應該不是不知道,所以這個括弧我有點看不懂

其之四
爛尾一詞形容巨人到底妥不妥貼

首先,樓主所謂的爛是指,大多數人認為爛尾原因是鋪陳不足

再來,樓主論述,若前面也出現過、同樣水平的爛,又不是只有尾巴才有,又何來「爛尾」的特定陳述可言

舉例是指修改阿爾敏父母死因,製作動畫時、為了彌補漫畫可能缺失的增刪差異

這邊我認為樓主所提的論述跟被講爛尾的原因根本搭不上

我認為後期增補設定在連載多年的作品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可以讓整個故事更完整更順暢,又何來爛之說?更何況原本也不爛阿,只是不作為一個坑(伏筆)存在而已,怎麼能說爛呢
還舉例艾爾文中期才揭發身世之謎,這一般我們會說中期才開始精彩,而不會說前期爛

更何況好的作品肯定是不會把看點一次放出來,舉例棋靈王前期就有佐為戰塔史行洋,結果下個開局阿光就跑了這種吊觀眾胃口的情節

其次就是這些前期設定是巨人最精彩的篇章(本人認為看海前後2、30回是本部作品的巔峰),還沒出來的時候,當一部作品原本7分,結局5分,你頂多說他不符預期,但作品中後期精采紛呈,直接變成滿分神作,但結局只有5分,那你會不會罵爛尾?自然是有期待才有傷害
箇中道理,樓主文中自己都有些許論述

結論就是,結局不填坑被罵爛是正常,前面開局沒鋪墊人物,中期才開始鋪墊為什要被說爛?為了作品修改設定為什要被說爛?

金庸修改作品,很多人覺得新的比較難看也都是表達觀點而已,也沒人對修改作品這件事本身開噴,反而多認為願意修改作品很好

最後針對尤彌爾(104期)以其一介孤弱遊民,有何德何能、坐上邪教膜拜寶座?還不是憑藉著教徒們的一廂情願?」我認為也與這個評價爛尾搭不上觀點

宗教造神有他的歷史必然性,我也不認為牆外艾族被迫害成那樣,單只尋求心靈慰藉而沒有去反政府算是邪教

其次對創哥造神然後跌下神壇這件事也與這個無法類比,創哥是憑藉自身精采的作品才走上神壇,民眾是以前事而信任之,無法達到自身期望憤而噴之固然不是創哥就應該達成他們的期望,但大家會噴絕對是無法理解傷害是這種傷害法,創哥既然作出這個決定,會有如此反響不是很正常?

創哥在採訪曾說沒想到巨人會這麼紅,那不知道她有沒有想過結局會這麼多人踩呢?當然以他採訪他其實也不在乎

閒談
我有位朋友看了動畫跟我說巨人太複雜了不好看,看一次很難理解,這話我是同意的
因為我每次看都能有不同的收穫跟體驗(大概每季動畫出來前我都會重看一次),而且動畫黨其實比較慘的是馬上被劇透我鎧他超,少了當初我們高中幾個人在猜劇情發展的樂趣

我從我高中,巨人還沒動畫化,漫畫單行本只到我鎧他超的部分的時候就在追了(那時候漫畫還把尤彌爾那一句敵人是世界的世給寫出來了..後來才改掉),但是巨人如果就像初期那樣看起來很像王道戰鬥,艾倫拿巨人升級找夥伴的友情故事,我也不會封他為神作了,我想第一次封神的瞬間就是漫畫接露教官是故意破壞艾倫的訓練裝置不讓他上戰場,以及卡露拉說出的我認為是劇中的第一次經典台詞,「他來到了這世界,他已經足夠偉大了。」(亞妮前面有句越會殺巨人的人離巨人越遠也不錯,但不到這句的程度)

前者是這種命運看似偶然,實則是偶然中的必然的橋段讓我十分喜歡

後者就要提到小時候曾有一位老師在罵人時說:「很多人都會勉勵你們出生就是第一名,因為已經贏過數以億計的兄弟姐妹了,但是今天我要告訴你們,你們根本不特別,每個人出生都是第一名,你現在不讀書,以後到社會就被人瞧不起,沒人會覺得你是特別的云云」

其實我也沒被幾個人說過是特別的,就算有也忘了,但這個老師我人都忘了是誰,但她罵人這段話我印象挺深刻的,(當然後半段老生常談的部分我也忘了),所以當初看到漫畫這段有種這句話被翻轉昇華了三次的感覺

正是因為前面有這些諸如「我以為海的對面是自由,但我錯了,海的對面是敵人,殺光敵人,我們就能獲得自由嗎?」「這個巨人,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會為了自由而戰,其名為進擊的巨人」

才讓我一部部拔高對這作品的期待,要求結局至少來個5成水準的對白不為過吧?

最近看了這個up主的分析對這結局的評價有挽回一點,但說實在,也不過就3分給到5.9分,之所以我們會這樣說一個平庸的結尾為爛尾,正可見我們給該創作者的期望之深阿。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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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2
GP 974
5 樓 小孔 henrykung
GP5 BP-
  首先,小弟得感謝這位版友熱情回覆。 <(_ _)>
  因需要回覆的內容有點多,在擔憂單靠留言、可能沒法很好傳達小弟本意的前提下,只能繼續往下蓋樓層;恬不知恥部分,還請各位版友多多包涵。
  為了更好呈現問答的過程/context,小弟將把原提問本文保留、穿插小弟的回答;部分與問答無關的原文,恕小弟刪去不置。

※ 引述《shecon (虛空 )》之銘言
> 其之一巴哈姆特作為一個討論區,想在此以類學術論文發表觀點不是不行,但這裡不是期刊,需要顧及版友的平均水平
> 將作為主旨的核心論點以英文單詞概括廣泛範圍,容易使讀者閱讀窒礙,行文中又多參雜文言文,字數又多,大概也就同樣有學者特質的讀者能夠讀完
> 畢竟成功的溝通是雙向的,你發出的信息如果接收者還需要經過翻譯才能解讀,不考慮受眾,文末又說要鍛鍊寫作技巧,感覺道理似乎背道而馳,建議文中論述有context的部分可以以中文詞語括弧做個解釋,然後減少一點文言文
  小弟枉受閣下謬讚錯愛:此文初衷,本來就沒有瞄準學術領域、或發表任何期刊的意圖;雖然個人文風略顯艱澀這點,小弟完全同意,但這也包含在、小弟於巴哈姆特發表文章的概括用意之內,並非故意彰顯個人學識、或任何他意。
  自新文學運動/白話文運動以來,已過百年以上;古人智慧放在今人眼裡,想必大多都已淪為天書/鬼畫符。人畢竟是習慣的動物:在愈來愈淺易的表達方式 ─ 也同時越來越不精確 ─ 以及3C科技愈來愈強調「人性」、「客製化」的雙面夾攻下,年輕一輩對於如何表達自身感受,在言語的掌握上、愈見其難以順利表述的窘迫。這種狀況,也包含小弟本人在內:若不常要求自己、去試著「換句話說」,很多時候、明明想要用某個特定成語/慣詞,卻怎麼想都想不起來。為了避免中年就癡呆,既然寫文章能刺激個人思考,何不在用詞上、故意給自己和看倌們一點挑戰?這是小弟帶有自私成分的表述;確實與文後小弟所主張的「大義」、格調不符。Xp
  至於為何不在context後、加上中文註釋,幫助看倌們理解?據小弟淺薄陋聞:這多少跟context一詞、在原語文界的使用法有關。這點,小弟也已在前言裡試著表述 ─ context可作為概括性的概念,並不一定限制在“上下文”、”語境”、“前提”、”脈絡”、“情境”等各種不同中文特定表述情況裡;英文使用者在提到這個字時,本來就帶有把這一切可能解釋概念、全部概括的意思在。再者,若是表述情況允許,小弟也會盡量用「脈絡」等中文語句去表達;之所以會用context,可能代表該段落、使用限定性較大的中文字詞,沒有辦法順利概括小弟想要表達的層面。特此說明;造成閱讀困難之處,請容小弟致上歉意。 <(_ _)>

> 其之二,關於艾爾文欺人自欺的一流詐欺師中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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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在此文中表示『沒了艾連、牆內人類將不復具備未來生存的可能』七成是屁話
> 「艾連=全人類未來」對聰明如艾爾文這般程度的人來說,在當下、絕對是言過其實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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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以為不然,如果當下是一個沒有艾爾文童年陰影創傷,但是有同樣智慧的人,我認為說出艾倫=全人類是很合理的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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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調查兵團的根本目的就是了解巨人之謎,而在劇中,艾倫實乃亙古以來首例(在調查軍團人眼中)唯一有可能解開此迷的關鍵,樓主說當下以巨人亂戰、趁機擊殺鎧巨超巨,反而是更合邏輯的選項。
> 先不提調查軍團在牆外面對眾多無垢巨人如何能趁亂襲殺兩大巨人(他們當時也不知道無垢會咬智巨),之後能達成看起來可以襲殺兩大巨人完全是靠艾倫的始祖之力,樓主也提了,當下他們對巨人真的是一無所知,你襲殺了一個鎧巨,難道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至少我是團長我會這樣想,而且敵人想奪走艾倫,那最合理的判斷就是不要讓敵人達到他的目的,如果我是團長,艾倫真奪不回,殺死他也比被敵人奪走好,做出奪不奪艾倫這個決定,幾乎就是決定人類未來是要現在獲得反擊的鑰匙,或者慢性等死,有沒有艾倫可以幫他完成父親遺願這點,可能有,但我覺得比重肯定不會像樓主說的占據主要因素,至少我是個團長,我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這邊後面阿爾敏有一句話我覺得很能解釋我的想法,据泥於誰都能聯想到的常識範圍,是不可能比敵人更快得到先機的(在你情報落後敵人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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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閣下補充新的戰略思考方向 ─ 例如額外鎧巨超巨存在的可能性;小弟確實可能過於陷在自己的脈絡裡,造成這段陳述的缺陷。
  僅一點回應:單憑閣下於此處的陳述,在小弟眼裡,基本還是落於小弟撰文此段落時、想極力避開的陷阱:由身為故事創作者的權威及便利,對受眾進行限定發想範圍內的「催眠」。「救回艾連」、是這段劇情的主軸;但作為戰略的真正規劃者/旁觀者,究竟艾連的重要性、是不是真的值得這份優先程度?詳細脈絡,由閣下的提問來看,確實還需要更詳細的檢視;小弟也不否認,這段小弟的陳述、並不夠嚴謹。但小弟主要用意,在表達「艾爾文存在私心偏差」的主旨上;也是想藉此表達 ─ 吾等對於劇情所感受到的「理所當然」,也許並不是真的這麼順理成章。
  考慮到小弟非軍事專業出身,既無戰略訓練基礎、亦無足夠相關知識來彌補,故究竟巨人VS智巨VS兵團亂戰的當下,甚麼才是最適切處理方案?恐怕得另闢討論串、才有可能釐清。

> 其之三
> 兵長柔情之處18的備註
> 在兵團撤退前,從剛剛不幸戰死的小隊隊員身上、拆下自由之翼胸章。(客觀來說,意圖不明)
>

> 不知道為什要加這個備註,意義不明,不就是兵長要拿佩脫拉的胸章給他家屬做遺物追思嗎,也可能自己留著追思(但以兵長的性格,可能性不大),我是覺得以樓主都出來寫論文應該不是不知道,所以這個括弧我有點看不懂
>
  一如閣下所言:究竟是『自己留著追思』、抑或是『留給亡者家屬』,吾等非兵長、無法知道他究竟是做何盤算;而該段落,是小弟極力避免因個人主觀判斷、影響陳述客觀性的內容。若既存此等疑慮,為免節外生枝、故特意加上括弧內提醒。

> 其之四
> 爛尾一詞形容巨人到底妥不妥貼
> 首先,樓主所謂的爛是指,大多數人認為爛尾原因是鋪陳不足
> 再來,樓主論述,若前面也出現過、同樣水平的爛,又不是只有尾巴才有,又何來「爛尾」的特定陳述可言
> 舉例是指修改阿爾敏父母死因,製作動畫時、為了彌補漫畫可能缺失的增刪差異
>
> 這邊我認為樓主所提的論述跟被講爛尾的原因根本搭不上
>
> 我認為後期增補設定在連載多年的作品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可以讓整個故事更完整更順暢,又何來爛之說?更何況原本也不爛阿,只是不作為一個坑(伏筆)存在而已,怎麼能說爛呢
> 還舉例艾爾文中期才揭發身世之謎,這一般我們會說中期才開始精彩,而不會說前期爛
>
> 更何況好的作品肯定是不會把看點一次放出來,舉例棋靈王前期就有佐為戰塔史行洋,結果下個開局阿光就跑了這種吊觀眾胃口的情節
>
> 其次就是這些前期設定是巨人最精彩的篇章(本人認為看海前後2、30回是本部作品的巔峰),還沒出來的時候,當一部作品原本7分,結局5分,你頂多說他不符預期,但作品中後期精采紛呈,直接變成滿分神作,但結局只有5分,那你會不會罵爛尾?自然是有期待才有傷害
> 箇中道理,樓主文中自己都有些許論述
>
> 結論就是,結局不填坑被罵爛是正常,前面開局沒鋪墊人物,中期才開始鋪墊為什要被說爛?為了作品修改設定為什要被說爛?
> 金庸修改作品,很多人覺得新的比較難看也都是表達觀點而已,也沒人對修改作品這件事本身開噴,反而多認為願意修改作品很好
  也許你我對此判斷的出發點、就已存在極大的差異:當閣下能夠容忍『後期增補設定,在連載多年的作品、是很正常的事情』同時,明顯是以連載漫畫、或類似的近年大量出版品為基準 (若有錯判、還請見諒) ;但小弟並不是拿同時間段的作品、去與之比較。之所以會在內文裡提及《悲慘世界》、《羅密歐與茱麗葉》,是因為小弟竊自私認 ─ 處於巔峰水平的《進巨》(例如《白夜》),有與《哈姆雷特》、《伊利亞德》、《基度山恩仇記》等名著,一較高下的實力 (強調,巔峰水平的《進巨》,不是整部《進巨》)
  姑且不論評分系統會造成多大的潛在爭議 (小弟本人是盡量避免使用評分方式去撰述心得) ─ 這些作品之所以會稱為經典,在小弟看來,正是它們對於故事首尾呼應的掌握度。也許對閣下來說,中期補充設定、無傷大雅;但在小弟眼裡,若要拿最高標準去衡量,這種粗糙程度、也許不該這麼輕易過關。之所以會在文中提及《鋼鍊》時、小弟會用『最接近神作』一詞,就是因為《鋼鍊》首尾呼應的程度、加上沒有明顯的事後追加設定,小弟才會願意使用、自己其實非常討厭提及的「神作」一詞。
  於此,小弟無意批評閣下評價的標準取決,僅為澄清小弟個人為何做此表述的原因。(不如說:感謝閣下提及,小弟才有辦法補述。Xp) 評價本來就可以遵循許多不同脈絡 ─ 只要脈絡本身夠明晰的話;換句話說,沒能讓閣下理解小弟脈絡,是小弟本文的誤失。<(_ _)>

> 最後針對尤彌爾(104期)以其一介孤弱遊民,有何德何能、坐上邪教膜拜寶座?還不是憑藉著教徒們的一廂情願?」我認為也與這個評價爛尾搭不上觀點
>
> 宗教造神有他的歷史必然性,我也不認為牆外艾族被迫害成那樣,單只尋求心靈慰藉而沒有去反政府算是邪教
>
> 其次對創哥造神然後跌下神壇這件事也與這個無法類比,創哥是憑藉自身精采的作品才走上神壇,民眾是以前事而信任之,無法達到自身期望憤而噴之固然不是創哥就應該達成他們的期望,但大家會噴絕對是無法理解傷害是這種傷害法,創哥既然作出這個決定,會有如此反響不是很正常?
>
> 創哥在採訪曾說沒想到巨人會這麼紅,那不知道她有沒有想過結局會這麼多人踩呢?當然以他採訪他其實也不在乎
>
  關於「爛尾」的不同定義標準,已如前述。但小弟坦承:撰述此段時,小弟的邏輯嚴謹度已大減;加上自己的某些情緒作祟,才會毫不思索地使用「邪教」一詞。造成閱覽上的不快,請容小弟致歉。
  究竟諫山創老師是否抱持特定
主動意圖、去構思呈現《進巨》的結局,閣下也許有自己的看法,但小弟仍想保持不願多加過問的態度 (基本上關於諫山創老師的採訪或幕後信息,小弟相較起諸多版友、可能幾乎是文盲程度)。小弟個人出發點,在於:吾等往往無法及時發現、自己的某種感受思維跨界失控的情況;即便初衷是良善,未能及時煞車的執念、也很有可能滾成巨大悲劇的肇因。宗教本身,含有一定程度的不理性本質;雖然在撫慰人心的效力上,這層本質是必要的,但事情不能只看其好處、忽略其可能的傷害。小弟在幾個月前的本版上,看到了一定程度、與宗教類同的不理性跡象;未能在當時就踏出來講兩句,是小弟孬弱、與不負責任所致。但小弟無意放任這種「過度美化」的「思維催眠」繼續發酵,才會做此陳述;畢竟,如果連《進巨》都揭櫫了、放任這種慣性累積之後的後果 (並不僅有把尤彌爾誘拐去的「邪教」,還包含始祖的好壞歷史差異、雷貝利歐區、葉卡派、馬雷整體、或整個帕島以外的世界等),若以《進巨》粉絲自居、豈可置之不理?
  至於對作品存有缺陷的條件下、對創作者進行批判一事,小弟文中的態度立場、應該非常明確,此不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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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談
> 我有位朋友看了動畫跟我說巨人太複雜了不好看,看一次很難理解,這話我是同意的
> 因為我每次看都能有不同的收穫跟體驗(大概每季動畫出來前我都會重看一次),而且動畫黨其實比較慘的是馬上被劇透我鎧他超,少了當初我們高中幾個人在猜劇情發展的樂趣
>
> 我從我高中,巨人還沒動畫化,漫畫單行本只到我鎧他超的部分的時候就在追了(那時候漫畫還把尤彌爾那一句敵人是世界的世給寫出來了..後來才改掉),但是巨人如果就像初期那樣看起來很像王道戰鬥,艾倫拿巨人升級找夥伴的友情故事,我也不會封他為神作了,我想第一次封神的瞬間就是漫畫接露教官是故意破壞艾倫的訓練裝置不讓他上戰場,以及卡露拉說出的我認為是劇中的第一次經典台詞,「他來到了這世界,他已經足夠偉大了。」(亞妮前面有句越會殺巨人的人離巨人越遠也不錯,但不到這句的程度)
>

> 前者是這種命運看似偶然,實則是偶然中的必然的橋段讓我十分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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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者就要提到小時候曾有一位老師在罵人時說:「很多人都會勉勵你們出生就是第一名,因為已經贏過數以億計的兄弟姐妹了,但是今天我要告訴你們,你們根本不特別,每個人出生都是第一名,你現在不讀書,以後到社會就被人瞧不起,沒人會覺得你是特別的云云」
> 其實我也沒被幾個人說過是特別的,就算有也忘了,但這個老師我人都忘了是誰,但她罵人這段話我印象挺深刻的,(當然後半段老生常談的部分我也忘了),所以當初看到漫畫這段有種這句話被翻轉昇華了三次的感覺
>

> 正是因為前面有這些諸如「我以為海的對面是自由,但我錯了,海的對面是敵人,殺光敵人,我們就能獲得自由嗎?」「這個巨人,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會為了自由而戰,其名為進擊的巨人」
>

> 才讓我一部部拔高對這作品的期待,要求結局至少來個5成水準的對白不為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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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看了這個up主的分析對這結局的評價有挽回一點,但說實在,也不過就3分給到5.9分,之所以我們會這樣說一個平庸的結尾為爛尾,正可見我們給該創作者的期望之深阿。

  閣下所分享的個人感受,其實更加深了小弟對《進巨》的讚賞程度:即便你我價值觀存在差異,但吾等都可在《進巨》裡,找到獨屬於自己、震撼內心的特殊片段。小弟私認:一部好的作品,要能夠在不同層面、引起不同的共鳴;即便《進巨》整體品質、可能參差不一 (動畫修補漫畫這點,應該是無疑義的),但能夠這麼廣泛地引人省思,《進巨》仍有其價值。

  若有小弟解讀錯誤,或不慎失禮之處,還請閣下不吝提出。<(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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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9
GP 669
6 樓 虛空 shecon
GP3 BP-
我是覺得不太能用修補,只能說是改編,當然如果專指阿爾敏父母這種加設定例子,說修補倒沒問題

畢竟像法爾科醒來說看到大家拿著刀劍飛來飛去這段我都覺得只是改編,漫畫原本就有類似表現,我記得是法爾科夢到他在飛,其實意思是一樣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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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2
GP 59
7 樓 orbmagic a29329832
GP1 BP-
艾爾文的部分的確讓我茅塞頓開,我一直不太了解為何艾爾文最後會跟里維道謝。也不太懂為何里維會“選擇”(其實就日文的原文來說用是被動式)“放棄”艾爾文。現在這邊樓主的解釋讓我覺得合乎情理。或許不見得是事實。但也讓人足夠去思考每個角色的設定。

莎夏無疑是第四季裡面整體影響最大的角色。而且是蝴蝶效應般的串聯。我這邊另有一解,除了個人,小我這樣的解讀,能否也能解讀成一個純真的逝去,獵人與被獵者的殘酷原則。雖然相對您的解析要來的單純,但就這樣的單純,無疑也是貫穿了後期劇情的一大要素和走向。

至於愛情,我認真覺得的確是……沒有很多線索,有些甚至到了很細碎的部分,而到最後的大爆發,我不知道是創哥不敢描寫,還是有意為之。如果不考慮其他訪談的話。但我倒是覺得把這兩人的關係到最後才說明白,反而也是一種更加衝擊,更有力度的寫完。故事裡的一絲絲曖昧,似有若無的情感,或許也跟日本文化特色多少有深刻的影響。

坦然而言,最後可能真的是篇幅不夠,希望動畫版能多少補充稍微多個一兩句的台詞,那也足矣。

也是我個人淺見,沒有像您想得那麼深入,獻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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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登入的勇者,要加入 8 樓的討論嗎?
板務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