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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個人翻譯)狼與香辛料XIII Spring Log

樓主 路吟狼 firenz818
GP43 BP-
(更新)這是SPRING LOG即XIII集裡的WEB版本部份,與文庫本出現一點差異也不奇怪。
做個小目錄:
黃金色的記憶≪前編≫
黃金色的記憶≪後編≫
狼與天真的牙≪前編≫

 

這是個猶如燃燒山林一樣的顏色,為了準備迎接冬天而來的忙碌季節。
 在北方山脈裡盡頭的溫泉鄉「紐希拉」,在短暫的夏天過後正等待著冬天的到來。
 一天比一天變得寒冷的風﹑以及樹葉掉下來的聲音都如像表達著哀傷的感情。也有人覺得這是代表憂鬱的心情,但比較上來說更像是令人的睡意變得愈來愈強了。在寧靜的冬天到訪之前的,一小段打盹的時間。
 並不是一個討人厭的季節。

「羅倫斯先生,從阿福村來的起司放在地下倉庫就可以了嗎?」
「對啊。不好意思啊寇爾,雖說是叫你隨便放好就可以了……但數量好像也太多了。」
 在深秋變得越漸寒冷的日子,紐希拉的一間浴場--「狼與香辛料」為了準備滿足寒冬時來訪的客人的胃口而非常忙碌。兩名男子正在把從隣近的地方運來的貨物分類中。堆積好的起司更是一袋袋以成年人也好不容易能抱起的大小。
「我記得好像是愈大的話,能吃的部份也會增加…?」
「因為表面上的硬皮味道太濃郁而不能吃。若然起司更大塊的話,浪費掉的表皮也會相對的變得小……但這真的太大了吧。阿福村的村長在町裡開起司屋的話也能賺到大錢吧…」
 表面發出著琥珀色光輝的起司裡面同樣是很濃厚的風味。
「而要做成這麼大的工作也像是很困難的。如果不把水份好好除掉的話,裡面的部份就很容易發霉。」
「我衷心希望切開來看後,並不是長滿霉菌的…」
「哈哈。那個村長看起來頗專業的應該不可能發生吧。」
 作為狼與香辛料亭老闆的羅倫斯一邊笑著說道。在此處經營十幾年浴場的時間裡,雖然還是被村裡人當是新來者,但也已非常適應了當地的生活。
 然而自己也從各國修讀神學回來,在此處經已過了十多年的時間,對時間的流逝也越漸覺得恐懼。
「雖然只是放置一下……但還是有點不安,這個重量的話支架會不會崩塌下來。」
 即使是放到肩膀上還是有點困難,那麼就只好像雙手抱著小羊一樣的姿勢行動。
 拖著沈重的身體在庭裡行動時,在屏風對面的浴場傳出了熱鬧的聲音。


 在紐希拉,夏天和冬天都是繁忙的時期,而差不多也是迎接冬天的客人的時候了。
 客人基本上都是貴族﹑大商   會的總經理﹑高階的聖職者之類的身份,所以在春天和秋天會舉辦很多的祭典,只有在那些日子後才有空前來。
 狼與香辛料亭也已經有幾個客人來到了,享受著自由地在露天浴場裡渡過的一天。
 由於客人數量還是很少的緣故,像是想在冬季時賺取金錢的舞者或是樂師都還沒出現,無論哪裡都是一副很悠閒的感覺。
 不過,在屏風的另一邊倒是聽得出十分熱鬧。
「哇哈哈哈哈!加油喔!」
「再喝再喝!再加把勁啊!」
 明明還是中午,氣氛倒是已經很熱鬧。
 而且不知道為何還聽到像是馬蹄踩在石上「嗒嗒」的聲音。
 浴場那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在溫泉裡浸浴著明顯地醉酒了的客人們,實在難以想像裡面的情形。不過,那也正是代表來訪的人數以及喝酒的數量變得更多,並開始進行長時間逗留的先兆。
 在好奇心的驅動下,以抱著起司的姿勢帶著沈重步伐從屏風的間隙中偷看過去。
「小心不要切斷繩子了!有好好綁著對吧!?」
「啊哈哈哈哈!盾!盾啊!把盾……呼哈哈哈!」
「好啊,走啊,我是女神啊!」
「喔喔!為了能被神加護!!」
 氣氛異常地高漲。看來從別的浴場過來的客人也有不少。
 全裸著的他們無一不是手裡掉舞著著酒杯,高談闊論著。
 雖然隔著溫泉的蒸汽並不看得清楚,但「嗒嗒」的聲音的來源總算是明白了。
 那是騾子。搬運用的騾子在浴場邊一邊踏地一邊嗚叫。而那個騾子則是被一個帶著不安表情的少年在控制著。那位少年好像是騎著騾子從阿福村過來運送貨物的。
 但是,為什麼騾子會在浴場裡?


 解答這個疑問的線索就在從騾子軛上伸長出來的繩索裡。
 人們的視線正向著那個繩索伸長出去的地方,沿著浴場裡繩索的另一端。
「…嗯,竟…」
 說話停止下來了。在那裡的是以揮手回應歡呼聲,帶著可愛表情的少女。
 少女就算看到男人們赤裸的身軀也毫不介意,以亞麻布製的薄布包裹著胸與腰的衣裝站著。浴場裡雖然沒有特別地分隔開男女所以這也不是太稀奇的情況,但不知為何少女卻戴著一雙粗製的手套。
 「什…什麼啊?」
 有強烈預感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在人群的歡呼聲的中心的是浴場主人,羅倫斯的獨生女,繆莉(ミューリ)。
 今年大約是十二十三歲,也是個很快就可能成為別人妻子的年齡了。這年齡的話一般來說每天都是專心學習裁縫和料理,作為能支撐丈夫的好妻子,或是作為能負擔家庭的繁榮而做好準備的時期吧。
 然而卻半裸地戴著粗製的手袋,握著了被帶到浴場的騾子的繩子。然而,繆莉更是站在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上面。
 回想起客人的說話了。盾。那是盾。
 高端的人類聚集在一起,他們的護衛之中更是不乏重武裝者。就這樣看看,也有幾位強壯的男人在此處,帶著膽心的表情關注著情況。繆莉所站著的也應該是他們的盾吧。看到那個連身型較大的大人也能完全隱藏的巨盾,也總算是猜到了之後會變生什麼了。
 也是同一時間,站在盾上的繆莉大叫一聲。
「上吧!」
 像是戰場上的騎士般高舉單手一邊叫著時,嘴角向上彎曲,一道磨牙的聲音像是能傳到耳邊一樣。
 那個聲音的方向,是騾子。騾子的旁邊則是一個快哭出來的少年。少年在人群的歡呼下像是放棄了反抗一般閉上雙眼拍打了騾子的屁股。
「出發!」
 帶著不確定的聲線說道。
 而這些事情只是一瞬間發生,在周圍的人與蒸氣也靜止了時,站在盾上的繆莉向橫移動了。
 被握著的繩索拉扯下,繆莉就站在了盾上在浴場裡滑走。猶如玩笑一樣的速度,一邊大笑一邊橫渡了水面。客人的歡呼聲也更為高昂,手裡拿著的酒杯也通通亂丟了出去。「噹」一聲清脆利落的響聲正是盾牌撞到溫泉外突起部份的聲音。
「喔喔喔喔!」
 繆莉那纖細的身體與巨盾在空中飛舞,而且,繆莉更是沒有跌倒的落地。以像是把天空劃破的聲音著地後,在濕滑的石板上靠著騾子的拉動慢慢地滑走著。這場景實在太過精彩了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非常興奮的客人整齊地跟著走出去時,我的血氣也是同時被拉引了。
 放下一直抱著的起司,與客人一起追向繆莉。被盾牌削到留下痕跡的石板上,枯葉已堆積如像個小森林了。而在那裡的下坡,騾子也已飛快地跑走了吧。在枯葉做成的絨毯上,能看到一條由黑色泥土組成的道路,慢慢地向右轉彎。
 然後,那條道路就突然地消失了。
 在國家裡無論地位名譽財產都擁有著的男人們,卻在森林之中全裸地大吵大鬧起來了。在他們中心裡大笑起來的,卻是一位像是剛從墓地復活的死者一樣,沾滿枯葉和泥土的少女。
 繆莉在被男人們抬上肩膀後,走上坡看著這個方向。
 嘻嘻地笑個不停的繆莉注意到這邊時,一瞬間就變得僵硬了起來。


 但是,怒瞪了眼前抬著少女的男人們時,卻被裝成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掩飾過去了。
 充涌而現的並不是憤怒,而是無力感。
 追著嘿吆﹑嘿吆地被搬運著的繆莉後面,聽到被丟進溫泉裡的聲音。繆莉從溫泉裡探頭出來,看到的是清爽的臉蛋。泥土與枯葉都洗走了美麗的額頭上,卻有著幾道擦傷的傷痕。那是作為能嫁出去之前少女臉蛋的傷!
 不過,繆莉也沒在意,而是揮手回應完周圍客人的歡呼聲後,游到溫泉邊的地方。雙腳屈曲地伸出雙手,不怯懦地把我的手拖起來。
「嘻嘻,看到了?好厲害對吧?」
 這個天真的笑容,倒是從以前開始從來沒改變過。
 嘆氣了一聲,並把那纖細的身體抱起了。
「沒有受傷吧?」
「嗯。完全沒有。」
 話說如此,但無論額頭還是臉蛋上都有擦傷,苗條的腿上也是同樣。
 只是,對於繆莉來說這樣的擦傷應該不當成受傷吧。
 看著這熟悉的,灰與銀色混合一起不可思議的髮色,記得從小開始受的傷就數之不量。到底看過多少次滿身是血繆莉倒在地上的情景已經數不清了。
「換好衣服後就來暖爐的前面。」
「咦,幫我梳扎頭髮嗎?」
「是說教!」
雖然擺著一個兇恨的架子在斥責,她卻是露出了一個明顯在嫌麻煩的表情。
「回應呢?」
「……好。」
 雖然長久以來對於這個浴場的來客也是很歡樂的事情,不過對我來說卻是笑不出來。本來身上沾滿泥土枯葉地進入溫泉裡已是荒謬絕倫的事情,被盾牌撞歪的石做的布置也不得不整理好。在這之後,還必須對那個不幸的少年作出道歉。


 如同把做錯事的小貓咪帶回家一樣,抓住繆莉的後頸回到主屋裡去。繆莉吧嗒吧嗒地步行時的途中還打了噴嚏。儘管繆莉還是半裸地全身濕透地走著,現在已是個隨時會下雪也不出奇的季節了。
「要好好的保暖喔。」
「嗯。」
 看著她走到屋子裡後才大大的嘆了一口氣,想再回到放下了起司的地方時,繆莉在門口向這邊說話了。
「咧哥哥大人。」
「……什麼事?」
 看到保持著全身濕透就這樣依靠著門口的繆莉,也覺得有點欣慰了。略為老實一點的話,倒是像個被雨淋濕了的普通女孩子一樣。
「……不厲害嗎?」
 看看,我釣到這麼大的魚了喔哥哥大人。
 天真無邪又令人懷念的小孩時期一樣。
 吃驚的表情馬上收回,臉部不受控制地自己笑起來了。
「那……當然很厲害啦……。簡直難以置信。」
「啊哈哈,太棒了!」
 繆莉就這樣一邊跳來跳去,一邊回到主屋裡面了。
 那個樣子倒是看不出有在反省啊。
 只不過,稱讚厲害卻是真的。那種事情,沒有打算試過,連想也沒有想過。
 不小心想歪了,馬上搖搖頭令自己變得清醒。作為哥哥的責任,就是為了不讓繆莉成為那種毫無羞恥心的野女孩。不得不把繆莉變得成熟一點,好好地成為嫁得出去的女孩。
「好了。」
 收拾好心情,還是先把起司搬運過去。搬完起司回到屋裡的暖爐前,單手拿著聖經等待著的繆莉卻始終沒有來。
 走到房間裡看了一眼,繆莉卻帶著幸福的表情睡著了。

部份注解寫在小弟的部落客(點我)裡,有不懂的或是覺得翻譯得怪怪的也請不要吝惜直接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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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樓 路吟狼 firenz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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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後篇將在9月10號(新作發售日)的同時公開,請大家忍耐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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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樓 烏鴉 backsliding
GP8 BP-
有人翻譯真是太棒了
幫補上插畫

這是哪裡來的熊ㄏㄞˊ...
不,狼孩子屬性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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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樓 路吟狼 firenz818
GP25 BP-

咯咯
吃飯時說了那樣的事情後,與繆莉一樣外貌的少女笑了起來。
 只不過這位少女的笑容更帶著點能動人心弦的奇怪力量,頭髮的顏色也不相若。她的外表與繆莉一樣看上去是個十多歲的少女,但實際上已是生存超過幾百年,寄宿在麥子裡狼的化身,賢狼赫蘿。
 頭上長著三角形的尖耳,腰部的地方更是帶著厚密的尾巴的赫蘿,是繆莉的母親,同時也是狼與香辛料亭的老闆,羅倫斯的賢妻。
「這可不是能笑的事啊……」
「也不是很好嗎。反正最後也是平安無事不是嗎?」
「如果這也能算是平安無事的話」
 大口大口吃著飯的繆莉,由臉上到手腕都被繃帶一層層地卷著。繃帶下則是被特製的﹑以草藥﹑豬的脂肪和些少硫磺混合而成的軟膏塗得滿滿。這是因為看了一眼滿身傷痕的繆莉後大吃一驚的羅倫斯,為了不留下疤痕而強迫以繃帶包好。
「爸爸和哥哥也太誇張了」
「運氣好的話是沒有問題,但失敗了的話就會受到重傷喔」
 即使這樣說了,纖弱的肩膀也只是聳動一下。
 因為心力交瘁而喘息時,赫蘿卻毫無顧忌地大笑著。
「所以,咱的亭主到底是去哪裡了」
「羅倫斯先生去了尋找被繆莉強迫過的那個阿福村來的男子的騾子,還順便走到村子去道歉了。為了保持今後也能便利交易」
 紐希拉是為於深山裡的村子,物品的流通受到很大的限制。若然與周圍的村落的人的關係惡化了的話,單是那樣就足以令店舖關門結業了。
「沒問題的」
 但是,作為事情的元兇繆莉卻那樣說著。
「是有什麼根據嗎?」
 被問到時,繆莉與母親一樣的耳朵和尾巴也在吧嗒吧嗒地動,把夏天從森林裡採集回來像山一般高的蜂蜜塗在苦澀的麥包上。沒有回答這邊的問題,一口咬下塗滿蜂蜜的麵包時,因為酸味而令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都變得有點倒豎起來。
 一般的時候,不像母親一樣,會把耳朵和尾巴收起來,但在吃驚或是發怒時,情感上出現很大的搖動時就會不受控制地長出來。基本上,放出來而像是自然的情況。
「咽味……嘸咕嘸咕*。因為,那個人,喜歡我啊」
「……」
 赫蘿在大笑時只有我是驚訝到極點。
「誰叫雄性都是大笨驢啊」
「就是就是」
 對著在一邊發出聲音吃著蘑菇湯的繆莉前,已經不能說出任何話了。
 繆莉就像是完全君臨了這個家的赫蘿的迷你版。
「真是的……」
 繆莉的父親羅倫斯,對著變成像是赫蘿一樣的繆莉也開始出現束手無策的情況了。因為赫蘿正是那種豪放而不拘小節的性格,我更是要更加穩重不可。
 但是對於把繆莉教成出色的成熟姑娘這事件,卻怎樣也覺得只是白費氣力。
「總而言之,吃完飯後就要去做認字的練習」
「欸~……」
「不是欸-吧」
「嗯,也是啦。學會文字的話會比較好」
 赫蘿一邊用灑滿岩鹽的腌制豬肉塞滿嘴裡一邊說道。
 聽到赫蘿的說話後繆莉就變得老實起來了。
「……是」
 家裡的排列大致上能看出來了。
 赫蘿,羅倫斯,我,繆莉。
 那是因為最近繆莉的地位顯著地上升著,看到情況的赫蘿介入下把繆莉踢下來像的。只有赫蘿的說話,繆莉一定會遵守。那就像是山裡的規則一樣被深深刻在了血液裡面了吧。在賢狼的面前,即使是年輕好動的小狼也會變得像乖乖聽話的小狼一樣。
「那麼準備好了就過來房間裡吧」
「是-」
 繆莉帶著不高興的樣子回應道,並像是出氣似的再拿一個新的麵包。
 當點著了蠟燭並打開了聖經正在朗讀著時,傳出了敲門的聲音。
 只是,發出聲音的位置有點低。
 感到訝異時房門就被打開了,已經解下了繃帶的繆莉抱著一條大毛毯。
「繆莉,不要用踢的開門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吧」
 繆莉沒有回應,而是馬上進入了房間把毛毯鋪在床上。在這個寒冬的季節時,因為我的房間裡沒有像暖爐一樣高級的代替品我是理解的,可是為什麼會連塞滿羊毛的沈頭都帶過來了。
「母親大人好像是去迎接父親大人了。並告訴我敢用火點著暖爐的話就把尾巴的毛全都剪光,所以今天就讓我睡這裡」
 雖然大部份事情都准許繆莉自由決定的赫蘿,也只有是使用火的這件事情上很嚴格。
「哥哥大人的床好久沒睡過了!哇,秸稈好硬!有好好的更換過嗎?」
 使用作為山裡養著的家畜飼料的麥子束,在上面鋪上亞麻布而成的床。繆莉在床上滾來滾去時感到硬硬的是因為體重輕的緣故,秸稈並不需要一束束固定的原因。
 小時候雖然是常常一起睡,但是現在已經分開睡很久了。因為特別是在寒冬的地方,嚴冬時穿著衣服睡眠反而會感冒。以人的肌膚取暖是平常事。
 也正是那個原因,作為神的僕人,或是一個好兄長,真希望繆莉能擁有正常少女的羞恥心。還有的是,在黑夜時的繆莉跟赫蘿根本一模一樣,常常都會令人嚇了一跳。
「那樣的話真的會睡著了喔」
 繆莉的專長就是躺著了的話就會非常快的入睡。眼看現在也已經變得安靜了起來,所以就把雙手直接拉起。
「嗚~……」
「喂,給我醒醒!」
 抓起了細小的肩膀時,咔一聲頭部就倒了下來。
 只是,熟睡著的話尾巴會縮踡一起的,是在裝睡吧。
「再裝的話你就要睡地板囉」
「……」
 繆莉馬上就張開了單眼,欸唏唏地笑著。
「哥哥大人就只會發怒。聖經上不也這樣寫著嗎?汝不能把身體交給怒火」
「你就只會記著那些……」
 嘆氣了一聲,繆莉輕輕地從床上走下來。用毛毯把身體卷起,坐在椅子上。
 在那個繆莉的面前,我打開了旅行者用的說教集,並準備好把木板和削尖後的木棒。在木板上塗上了一層蠟,劃上去就能書寫文字。若然文字已經寫滿了文板的話就把蠟燒溶,那麼就能重新書寫。
「不過真的是睏了,真希望能快點完成去睡覺」
「同感啊。羅倫斯先生要是不回來的話明早就要一個人去完成工作了」
「就像說成我什麼都沒幫忙一樣呢」
「那麼,在太陽出來前能起床幫忙割破水井的冰嗎?」
 繆莉的耳朵馬上收起了來,咯吱咯吱地開始練習書寫。
 雖然並不是一個超級懶蟲,老實說的話還常工作的。問題是早上不能起床,要開始工作也要等一段長時間。還有的是,被客人捧場了就馬上變得自大了起來。
 在那個繆莉的身後感嘆著注視著的話,已經寫下三行文字的繆莉已經興奮得連尾巴也開始搖來搖去。
「啊-啊,忙碌的冬天又來了啊」
 在紐希拉裡雖然夏天也有差不多的人數來臨,但真正的高潮果然是在冬季,積下深雪的現在。
「從春天到夏天以及秋季的時間裡玩了很久吧?」
 因為紐希拉是在較北方的位置,春天過後秋天很快就會到來,不過愉快的事卻有很多。春的話有山菜,夏天的話有果實和魚,秋天的話就是菌菇和水果。再此之上,有時候還能去打獵。
「所以冬天就是想好好地睡覺」
「……我記得狼是不會冬眠的吧」
「狼也不會讀書喔」
被反駁回來了。
「那麼,討厭讀書又只會惡作劇的繆莉也只是個小孩子」
 對於被當作小孩子這件事,繆莉最近也開始變得不愉快了。
「這裡錯了喔」
 從身後用手指指著寫錯的地方,繆莉則是用爪子輕輕地抓爛了那個文字。
「才不會做過份的惡作劇咧」
 一邊發著牢騷一邊寫下文字。
 明明也把盾牌當是雪橇般在浴場裡走來走去了,居然還能這樣說啊。
「哥哥大人,這裡呢?」
「這應該是那樣喔」
 說著,繆莉的臉蛋就貼近了自己,接過木棒教著正確的寫法時。
 繆莉突然伸出雙手挾著我的臉頰。
 然後,察覺到的時候繆莉那長長的眼睫毛也幾乎貼近了我的眼睛,用鼻尖互相磨擦。然後,嘴唇也是。
 冰冷的體溫確實是真的。而且也被挾得動也不能動。
 連呼吸也不能保持時,繆莉把臉稍微移開,猶豫了一下才把視線轉過來。
 那是像是快哭了一樣,同時也像是很高興似的,帶著熱情的雙眼。
 繆莉慢慢地把臉移開,嘴唇也是用力地合著。
「這種事件,要對父親大人保密喔?」
 明明是帶著笑容,但看上來卻依然是快哭出來的繆莉低聲說道。
 如同伸手就能觸摸到的,非常寧靜而又濃厚的沈默。
 繆莉喜歡著我的這件事我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是這樣。
 那樣想著的瞬間,心底裡的某個地方變得熾熱了起來。單是繆莉把嘴唇移開就足以令我感到呼吸困難。明明心臟的聲音像是能傳到每個人的耳邊一樣,但血液卻像不能移動似的,胸口好痛。
 而比任何都重要的,是繆莉那變得羞澀的姿態。
 殘留下來的是那意外地粗糙的嘴唇的觸感,是因為一直浸在溫泉嗎,連硫磺的味道也有……粗糙的感覺?
 繆莉的嘴唇是連冬天也不能奪去的鮮艷櫻色。
 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對的同時,繆莉把挾住我臉頰的雙手收回了。
 而在繆莉手與手之間,繃帶如像橋一樣縛了起來。那是剛好,就是正好,能塞進我的口裡的大小。
 抬起頭的繆莉,忍耐著笑容的嘴唇變得像三角形一樣。
「因為是父親大人特製的軟膏,所以就算是哥哥大人那乾燥的嘴唇也能變得潤滑起來」
 帶著猶如惡魔一樣笑容地說時,尾巴也是充滿活力地搖擺著。
 阻塞思考的蓋子砰的一聲飛走了,對於自己被做了什麼事件大致上也是明白了。
 原本卡在胸口的血液也一起沖到了臉上。
「繆…繆…繆莉!」
 喊叫名字後,繆莉則是低下頭閉上雙眼,可是笑容依然很是燦爛。
「真的是,不要那麼生氣嘛」
「你…你…你這傢伙……」
「好啦好啦,哥哥大人你的貞潔依然沒事喔?」
 說著那樣的話,一邊把幼細的手指押在我的嘴唇上。服從,純潔,清貧是決意作為神的僕人所遵守的三個德行。當然對於繆莉來說尊貴的神之教誨是行不通的。
 只是,對於這個未知自己罪行何等深重的少女我也想不到什麼責怪的說話。而且比任何都重要的是當繆莉合上雙眼的瞬間,不知道如何面對那湧上來的情感。
「……今天的練習完結了」
「欸?真的?」
 繆莉像是很開心地說著,並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之後把卷著身體的毛毯解開,開始精心地鋪在床上。
 殺蟲一樣把蠟燭芯的火按熄後,房間裡變得暗了起來。從依然在鋪毛毯的繆莉身後偷偷地走近著
 好像察覺了什麼的繆莉慌張地回過頭來。
「哥,哥哥大人?」
 沒有回答,就這樣伸出雙手--。
 拿起了屬於自己的毛毯。
「那我睡地板了」
「欸?」
「睡地板」
 簡短地回答後,把毛毯卷在身上睡在地上了。
「欸?哥哥大人?唉,欸,為什麼?」
 雖然露出了好像很迷茫的表情,只不過現在的我完全不想去理解。
「明明因為一個人睡很冷才來的……」
 在又硬又冰冷的地板上橫著身體,背向著繆莉。
 一邊用毛毯緊緊地包著身體,一邊在心裡背誦聖經的經文。
 神啊請保佑我。神啊請寬恕我的罪孽……。
「喂,哥哥大人!」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也不會動的。動了的話好像有各種很樣的事情都變得亂七八糟了。
 在那之後,繆莉打了幾個像是裝出來的噴嚏後就一個人睡了,然後非常快地發出呼呼的鼾聲了。
 不過同時,在那之後的幾天,繆莉也變得略為老實了。
 大概是以為我生氣了吧,不過這並不是生氣。
 看到繆莉的臉就會變得害羞,只是這樣的原因而已。
 賢狼的女兒,繆莉。
 真是可怕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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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余白≪前編≫

 佈滿雪的針葉樹如像沉默寡言的士兵一樣地站著。周圍環境非常寧靜,連遠處鳥兒的聲音都能清楚地聽到。
 若然天空上就算只有一縷雲也能令人發揮想像空間,可是今天的天空卻像海底一樣只有藍色。
 不知道應作出什麼表情好了,只能一直注視著腳下的地方。
「那麼,出發吧。」
 聽到聲音,抬頭後所有的準備都做好了。
 帶路的祭司以一本正經的表情行禮。在祭司的後面是兩個男人,分別抱著與自己身高相若的棒子等候。在他們兩支棒子上,掛著了看起來很重的鐵做的旗幟。在他們後面的,更是有六個男人分別左右地排列,肩膀上擔著棺木。
「願神與聖靈保佑我們。」
 祭司一邊吟誦著,後面一行人則是靜靜地跟著移動。然後,沿著道路的針葉樹下看起來不知所措的人們走了過來。
 有人盛装打扮著,也有人像是放下工作直接過來,他們就像在森林裡遇到人類的鹿一樣驚慌失措,在祭司的催促下靠近了棺木,向著各位贈送離別的祝福。雖然是很短的時間,但努力想想的話也會想到,從心而發的一句祝福說話。聽了他們的話語後,感覺內容就像是向著自己一樣,頭也好像抬高了一點。
 不對,雖然接受了也沒所謂,但重新想了一下時,已經到達了十字路口後的道路而已。
 在那裡有一所建築物。最初建成時確實是有著若隱若現的威嚴,不知何時開始失去了那種壓迫,變得熟悉又有安全感的地方了。在愈來愈人願意幫助下,守護這裡的也並不是只有我們了。這種事,明明只要昂首挺胸地接受就好了。
 像是聽到心底話一樣,在棺前展示著旗幟的男人們把棒舉得更高了。一個招牌,在冬日的太陽照射下慢慢地發出光輝。
 在牌上刻著的,是一匹狼以及--
「願神保佑,能順利地前往神的地方。作為我們的朋友,靈魂就在此處得到永遠的安息吧。」
 在鄉村山裡的盡頭,人們都恭敬地低下了頭,聽著祭司在由教會急忙改裝而成的小倉庫前的宣告。祭司一邊點頭,男人們就把棺木搬運到倉庫裡。隔了一段時間進入倉庫後,棺木已經被安置好在祭壇的前面。男人們像是為了讓出一條路,從左右兩邊分開地走出去了。門被緊閉好,也是因為一點的不放心吧。
 緩慢地走向了棺木的旁邊,彎下了腰部。
 躺在花中的那個臉孔,如今也像能聽到呼吸聲一樣。
「沒想到,突然是我來為你舉行葬禮。」
 羅倫斯一邊說道,一邊用手指撫摸著在棺木之中,那個塗上了薄妝的臉蛋。
「赫蘿」
 從門的另一邊,聽到了帶著悲傷的鐘聲。
 那是一個普通的冬天晴天之日。

◇◇

 漂蕩著食物殘留的香氣的食堂裡,聽到從浴場那邊傳來魯特琴的美妙音調。
 在天色變得光亮起來之前沒停止過工作,能夠好好喘口氣時已經是深夜了。
「傳說的溫泉,紐希拉。然而,如像在夢境般生活的就只有客人……嗎」
 浴場"狼與香辛料"亭的主人羅倫斯把頭向一邊傾斜時,發出了啪的一聲。辛苦的工作,再怎樣做還是做不完。像是來臨的客人幾乎都是高階的聖職者,而他們基本上都是十分的我行我素。例如被要求了想在朝早時祈禱的話,就不得不答應。為了那樣,還要準備聖經,點著剪下了適當長度的蠟燭,以及避免膝蓋在祈禱時弄痛而佈置在地上的毛毯。
 而他們卻在不知道我們的辛苦,向神祈禱時,我們還要進行浴場的清潔。收拾好使用浴場到很晚的人留下的碗碟﹑丟垃圾﹑還要把溫泉裡漂浮著的落葉撿走,不讓主屋到浴場的道路結冰而把熱水四處灑。偶然地還要把進入溫泉裡的野獸們趕走。
 還在忙著各種各樣的事時,看到廚房的煙囪裡有煙排出,代表新一天的戰鬥又開始了。若然是聖職者的話弄早餐也應該很簡單,這樣想的話就錯了。在睡前一直吃喝不停的客人到了朝早時一樣要求相當份量的早餐。
 以一人之身做三人工作的才女,作為廚師長的漢娜的旁邊,羅倫斯一個勁地清洗著食物的器具。看來現在並不是個能吐槽作為浴場主人還要洗碗的時機。原本平時做這種粗重工夫的兩人也不在的原因,也只好不顧身份去做了。
 那之後還要接應長時間不斷前來進食早餐的客人,派發擦手綿布和羽織給浴場裡的客人,還不得不分派好終於到來的樂師和舞者。亭裡有著大大小小的浴場,而根據場所的不同能賺到的錢也有差距,為了不讓樂師和舞者之間發生爭執,因此誰人在哪裡為哪個客人表演也非由羅倫斯親自安排不行。
 再者,為了表演者們能演出華麗的表演,還必須把連著綠葉的木枝和花朵﹑或是像帶有刺繡的帳幕之類的小道具準備好。如果節省下這一筆費用的話他們能從客人們得到的表演費也會變少,變少了的話也會去另一所浴場裡表演。而沒有音樂和舞蹈的寂寞浴場是不存在的。理所當然地為了不讓舞者在又濕滑又冰冷的石上表演,不能忘記要先把早幾日在暖爐前烘乾的毛毯鋪在地上。
 最後,幾乎在收拾好早餐的器具的同時就要準備心急的客人的午餐。
 就像用鍋子接著傾盆大雨一樣無止境的工作量,徒勞感也隨即涌出來了。只要抱著必死的決心總有一天能做完的。
 所以只好暫時忍耐了。
「辛苦你了」
 羅倫斯好不容易才有時間在食堂的角落裡彎下腰嘆氣時,稱呼成姑娘好像有點奇怪的漢娜終於來了。並不算強壯的體格卻能給人威風凜凜的感覺,儘管早上的工作非常疲勞但看上來卻泰若自然的樣子。就算是告訴別人自己一個女兒身在養著十個小孩也可能馬上被相信吧。而那個漢娜手上拿著的托盤裡,承載著煮得完全軟掉的豆子﹑厚切的煙燻肉以及葡萄酒。脂肪還在還在發出吱吱聲的煙燻肉上灑滿了蒜和芥子,誘惑般似的散發著迷人的氣味。回想起從早上開始就沒吃過東西的羅倫斯深深地吞下了一口口水。


「羅倫斯先生才是,今天辛苦你了」
 說起來關於浴場主人的事情。就算是準備狼吞虎咽地大吃一餐前,也不能忘記感謝的說話。也不知道漢娜有沒有注意到羅倫斯的那疏忽掉的地方,就把食物擺好和在杯裡加好葡萄酒。用湯匙把煮軟的豆放到口裡,強烈的盬味令疲勞的身體為之一振。
「突然少了兩名人手我是沒所謂,但是老爺你也倒下了的話就連本帶利通通沒有了喔」
 奢侈地以葡萄酒沖淡肉的咸味時感動得發抖,一塊煙燻肉放在嘴裡使一邊的臉頰都腫脹了起來。
 老爺這稱呼也好不容易地習慣了。
「當然一定會雇用新的人,但這樣忙碌的日子也不會長久了。而且山腳下面也開始變得回暖起來」
「啊啦啊啦,現在到了那種時期了?山裡面的冬天也太過長久都令人忘記季節的變化了」
「漢娜小姐心中沒有一絲對春天來臨的期待嗎」
 儘管山裡並沒有很厚的積雪,但冬天這季節一直也是代表忍耐的同義詞。
 人也好動物也好樹木也好,都在等待春天的解放時踡縮著身體。
「並不是沒有的,但春天到了的話大家都會下山,直至夏天之前浴場都會變得清閒對吧?那樣的話令人感到憂鬱了呢」
 羅倫斯看到正以交叉著雙手托著下巴的姿勢看著遠方的漢娜也只能苦笑。對於生命的意義是忙碌地工作羅倫斯也是認同的,但是漢娜卻是特別的。雖然對於雇主來說是個非常令人振奮的員工,但已不像以前一樣勉強追求利益,而是與其他人一樣享受著春天的解放感的羅倫斯,聽到漢娜的說話時耳朵有點刺痛。
 另一方面,身為討厭浪費的旅行商人,過冬和避暑之間的悠閒的時間會令人感到不愉快。在那時間努力尋找客人的話多少也能賺點錢,可是效果並不很好。
「話說回來,夫人還在放假嗎?」
 下午也一直過去了,但這浴場的女主人卻連身影也沒出現。
 羅倫斯再吃下一口豆子,一邊喝著高價收購回來的葡萄酒,並咬下擺滿芥子的煙燻肉後說道。
「那傢伙也像是在不能等到春天的東西呢」
「啊啦啊啦」


 漢娜微笑了一下,留下一句「去準備晚餐」就回到廚房了。
 羅倫斯之後繼續慢慢地吃飯,吃完後就把自己的食具洗乾淨。順便把葡萄酒的酒樽塞好後才向著自己在二樓的睡房走去。
 白天的時候基本上所有的客人都在浴場裡,主樓裡就變得異常清靜。開門進入睡房後打開了木窗,隨即聽到浴場裡的熱鬧氣氛。
「喂,想一直睡到哪時啊?」
 我試著向床上那鼓起了的東西搭話,可是什麼反應都沒有。踡縮成很小的物體連關上開著的木窗也不想動,到底是怎樣了。
 雖然驚訝得停止了呼吸,但竟然連放在羽毛筆和紙張上的葡萄酒也視若無睹的話就有點膽心了。
「赫蘿?」
 就算對著說話了還是動也不動。羅倫斯決定走近床舖,翻開被子看看。翻開後看到的,是一位十多歲的少女的睡顏。雖然不常見的髮型和服裝看似一直有在精心整理,但看上去卻有帶著孩子氣的感覺。猶如貴族一樣的長髮,珍珠一樣彈指可破的肌膚,基本上就與辛勞無緣。看著那閉著雙眼,絲微不動,只是靜靜地躺著的樣子,就像所有痛苦和苦惱都能得以解放一樣。這個安祥的臉容大概是人人夢寐以求,希望自己死亡時能這樣死掉的樣子吧。
 羅倫斯在那個臉蛋上用手指挑來挑去,少女的耳朵隨即微微地抽動。那是個頗為大的尖耳。除了亞麻色的頭髮外還被一段深色的毛髮覆蓋著的三角形耳朵。簡單來說的話就是獸耳,在頭部稍微突出。赫蘿並不是像外表一樣如此年輕的少女,真實的姿態卻是連人也能輕鬆吞下的巨狼,在守護了麥子幾百年像是精靈一樣的生物。
 出於緣份而令赫蘿成為自己妻子的這份幸運,羅倫斯由心而發的感謝神。
 只是,日常生活並不如童話般美好。
 與毫無變化的睡顏不同,看著一點也不忙碌的雙耳,羅倫斯嘆氣著說道。
「想吃飯了的話就起床下來食堂」
 聽到這樣一句話後那個睡顏才出現了一點變化。合上了的雙眼變得更為緊閉,向橫蜷縮的身體更為收縮,頭上的耳朵發出沙沙的聲音。毛毯下的與獸耳相對的尾巴也一定是在抖動著吧。


「咕啊……啊呼」
 迷糊地打了最後一個哈欠後,赫蘿終於稍微張開了眼睛。
「不想起床……」
 說著與深閨公主一樣任性的話。
「都怪這裡每晚……都不讓我早睡囉……」
 閃閃發光看過來的眼神裡,帶著些少責怪的感覺。
 雖說如此,赫蘿說的話也沒錯。
「那個是……嘛,謝謝了」
 羅倫斯說道,並彎下腰貼近赫蘿的臉。
「只不過,睡公主也是這樣起床的吧?」
 親吻後,閉上雙眼的赫蘿連耳朵也像受到刺激一樣跳動著。
 在同一屋簷下居住十年的話也差不多會覺得嫌了,那樣的感覺連一丁點也不存在。
 真是幸福,自己一個人傻笑起來時,赫蘿也跟著笑了。
「真是的,汝這個大笨驢」
「每晚的工作也辛苦你了,不過也差不多要起床吧。等著縫補的衣服堆起來了」
 聽到羅倫斯說著現實的話題後,赫蘿也像是放棄了。最後再打了一個大哈欠,才從毛毯裡爬了出來。雖然要求做其他的工作時會滿口也是牢騷,但意外地針線活卻合赫蘿的心意,工作時也很細心。
「嗚,好冷!」
「快穿上外套」
 我幫寒冬得發抖的赫蘿穿上毛茸茸的長袍後,並把葡萄酒輕輕地倒進杯子裡。
「太少了」
 以小孩子一樣的說話回答著。
「就算是喝也要先等到飯後。女主人從早上開始就醉得一榻糊塗的話風評也不好吧」
「還是一如以往的固執呢」
 赫蘿一邊發著牢騷一邊喝著葡萄酒。
「所以呢?昨晚怎樣了?」
 羅倫斯從赫蘿背後作出恭敬有請的動作,如同帶著公主離開房間似的。
「汝最近也是一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赫蘿輕輕敲打著我的肩膀,以表抗議。
 羅倫斯則是一邊慢慢地躲著,一邊假咳嗽。
「並不是指那種事情」
 然後,再補充了。


「那邊啊……那個……是想努力啦……」
「呼。是想說現在很忙嗎?」
 像是想起了什麼約定一樣,羅倫斯感到滿滿的恐怖感時,赫蘿輕輕地擁抱過來。
「所以咱昨晚巡了一次山,現在的話應該沒問題了。會有危險的地方也全部把雪清除唄」
「那樣啊。真辛苦你了」
 這裡依然在下雪,而且日子也差不多到春天了而在膽心雪崩。
 這幾天因為下山的人增多而令山道的交通變得繁忙。所以最近幾天赫蘿也在深夜裡以狼的姿態巡邏山森。
 那是羅倫斯無論怎樣也不能自己做到的事情,為了不得不交由赫蘿去做而感到不安。心情好的時候赫蘿以狼的姿態在山裡走動是沒問題,但若然不好時會變成怎樣了。還有,在深夜和黎明之間回來後,以變得冰冷的身體跳進誰也不在的溫泉裡享受的這件事件。
「在客人全部歸去之前的夜晚還是辛苦你了」
「沒關係。為了令到這個浴場的客人在前來時還是回去時都能帶著笑容的話」
 浴場的經營,並不像獨來獨往的旅行商人一樣。就算是有麻煩的事情,也有著能幫忙的人在的話,那樣的麻煩也會變成快樂。就像羅倫斯在一邊點頭笑著時,赫蘿也跟著,像個少女一樣笑起來了。
 到達一樓之後,赫蘿也隨即用薄的毛織品蓋著頭部。因為無論是哪個客人都是醉薰薰了所以也順利的沒人注意到。在紐希拉裡知道赫蘿的事情的,就只有這個浴場的人了。
 進入食堂後,可能是聽到腳步聲的漢娜帶著赫蘿的食物走過來了。總量沒有什麼不同,但在豆和肉的比例上明顯看到肉的份量比較多。雖然對於自己還是年輕很有自信,但要剛起床就吃掉如此份量的肉的話還是有點吃不消。
 比起寄宿在麥子裡狼的化身的赫蘿,自己一早就有決定去面對壽命長短的差距了。只不過,令自己接受事實的機會一點一點地在眼前變多了。
 腦袋裡理解到的,與接觸到的體驗並不相同。
 在抱著那樣的想法時,只好每日更加咬緊牙關地去面對。
「還有啊,汝喔」
「嗯?」
 望向像野姑娘一樣的少女就那麼把肉吃掉的赫蘿時,赫蘿也慢慢地說道。
「變得麻煩的是汝吧。因為人手不足而忙得不可開交不是嗎」
「啊,那樣的話是還可以。忙碌的時間也餘下很少,而且寇爾也稍為變得成熟了。如果你想去旅行的話我是不會挽留的喔」


 十年之前,與赫蘿相遇時一邊卷入各種騷亂一邊旅行時,遇到了獨身一人的少年,寇爾。當時還是一個學習神學的流浪僧,外表比起赫蘿更加的年輕。
 然而自己現在也變成當時差不多的青年了,每當這樣想時羅倫斯都會感到時間流逝的可怕。
 同時地,對於經過迂迴曲折後依然是以聖職者為目標的寇爾,一直以來都在浴場裡工作的這件事感到不好意思。
 然而寇爾在某一天聽了來客的話後變得興奮起來,終於下定決心請求了出發旅行的許可,而我除了支持之外並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吧。
「但是,若是能等到等到春天再走就好了……可是這就是現實」
「呼嗯。嘸咕嘸咕……咕。寇爾小鬼也要變得認真起來了。以前還在旅行的時期時,明明還是做事慢吞吞的。不過考慮到要汝送行的話,也好像沒錯唄」
「這樣說的話是很令我高興。而事實上,我也不希望阻礙一個前途有望的年輕人啊」
 把葡萄酒倒進自己的錫製杯裡的羅倫斯,故意以年長者的口氣說道令赫蘿微微地笑起來。
「話說回來,真沒想到是以那樣的藉口去私奔啊」
 喀嗒﹑哐啷!錫杯和葡萄酒樽掉下,長椅上大範圍都被葡萄酒灑到了。
 羅倫斯猶如溢出來的葡萄酒一樣動搖著,就算是抱著決心去用手撿回酒杯和油樽,倒掉的酒也不能再放到容器裡。聽到聲音的漢娜雖然帶著毛巾過來,但那時候赫蘿只是一直在笑。
「哼哼哼。汝真是個大笨驢啊。也差不多要接受現實了吧?」
「什,什麼現實啊」
 漢娜在幫忙羅倫斯時,後者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生硬,悄悄地偷眼了羅倫斯一眼的漢娜,臉上也只掛著一道苦笑。
 花了一段時間把葡萄酒都抹乾後,羅倫斯坐回了椅子上,赫蘿把刀子的前端指向了羅倫斯。
「寇爾小鬼也是個好雄性不是嗎?那麼就這樣繼承下去不才是上上策嗎」
「嗯……」
 赫蘿說的也不無道理,的確是那樣會很合適。
 但是就算是明白其中道理,實際發生在擺在眼前時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羅倫斯每想到這件事,就日漸感覺到痛苦。
 而且這是事關女兒的事情,根據完全冷靜不下來。


 沒錯。浴場這裡變得忙得不可開交的原因,並不是來自客人的良好評價。而是因為雜事而不在這裡的兩人,羅倫斯簡直是想挖個洞給自己。其中一個主角是寇爾。然後,完全預料不到的另一人,則是羅倫斯和赫蘿唯一的女兒,繆莉。
 黏著出發去旅行的寇爾,居然連獨生女也從浴場裡出走了。
 那個理由是?這樣問的話,當然是有幾個原因了,但是當中最為重要的到底是什麼,答案明明是知道的卻說不出來。這個村子很狹小,而這個浴場更是狹小。誰喜歡誰的這種事情,簡直比燈火更加明亮。
「那些傢伙想結婚,還太早了」
 即使如此還是想要努力從理性裡作出反論,不單只赫蘿而漢娜也在嘲笑著。男人無論多少個都是大笨蛋的事,女性兩人像是確證了一樣大笑著。
「呼呼。私奔的對像是寇爾小鬼不也很好嗎」
「才不是私奔吧!」
 只是,羅倫斯愈是用力去反駁,赫蘿和漢娜的笑容就愈是燦爛。於是,羅倫斯就與其他浴場的主人一同去飲酒了。
「就算是不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喜歡的人,也不會得到什麼好處唄。反而應該說是作為咱的女兒,也來得慢了」
 看起來倒是赫蘿有著屬於赫蘿的焦慮。
 雖說如此,在不把心意告訴別人這點,赫蘿也不像是口上所說的一樣,不言地與羅倫斯渡過了十年以上的旅行時光。當然,這種事情就算是發現了也不能說出來。
「也許是因為有很多教會朋友的影響吧」
「教會的?」
 羅倫斯問道時,赫蘿從頭上把絲線拉到身前,把刀鋒一層一層地卷了起來。
「啊,是那個啊。教會的人不是有著不到最後一刻也不說出來的習慣嗎」
「啊,是指懺悔啊」
「沒錯。就是那個」
 死到臨頭時才向神求請,向著祭司坦承自己這樣那樣的過錯,也差不多都是罪行或是遺言之類了。像是固步自封的老頭子暗戀了家族裡的某人,不道德的告白,像這樣的事情也可能發生,所以赫蘿說的話大概也沒錯吧。
「重要的事情只有最後關頭時才說話就沒有意思了唄」
 的確是這樣,羅倫斯想著。因為自己已經到達這合年齡了,才明白時間流逝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因此覺得年輕人做事應該要更加的爽快。
 只是說了那樣的話,對於繆莉已經戀愛了的這件事還是覺得太早了,正當羅倫斯這樣想時,赫蘿突然說了一句。
「真想快點看到孫子的臉啊」
「嗯!等……!」


 這一刻羅倫斯變得像是無法呼吸似的停下話來。雖然繆莉絕對是很可愛,但依然還只是小孩子啊。的確是已經到了以世間的標準作為新娘也不奇怪的年齡了,但絕對是太早了。那樣是不對的。世間是世間,我們是我們啊。
 在羅倫斯非常努力地拒絕著面對現實時,赫蘿一口氣把葡萄酒全都喝掉。像這樣成熟穩重地接受現實的赫蘿,與羅倫斯的差別到底是歲月的關係,還是男女的不同。
 在寇爾做好各種各樣的準備後下山時,經常也在說想看看深山以外的廣闊世界的女兒,像是躲進了寇爾的行李裡離家出走時的同樣。
 因為旅途險惡,為了獨生女的安全而寫信要求回家的羅倫斯,乘上雪橇前去的計劃也是被赫蘿阻止了。
 到底結果會變得怎樣,想到就笑起來了。
 讓可愛的小孩去旅行,也有著這句話呢。赫蘿必定是明白了這才是正確的決定,而並非默默地接受了現實吧。
 與正在碎碎念的羅倫斯相反,赫蘿則像是浸在溫泉裡一樣閉上雙眼感慨地說道。
「怎樣也好,只要第一次的旅行能快樂就好了」
 看似不負責的樣子,事實上不可能不關心的。而表達了所有作為家人出於關心的態度的赫蘿,被羅倫斯狠狠地看著。
 赫蘿對著羅倫斯苦笑後,感到無奈地貼近了後者。
「所有的事情都會因為時間而變化。只不過,咱會一直陪伴在汝身邊」
 比起羅倫斯要矮上一點的赫蘿,抬頭用形狀美麗的瞳孔看著羅倫斯。
「即使如此還是有不滿嗎?」
 被這樣說道了,也找不到什麼能反駁的說話。對於生存了不知幾百年的赫蘿來說,在眼前發生的事情也幾乎只是旅行的其中一幕而已。也必定需要經歷痛苦的,與羅倫斯分開的一天。親眼看著這件事發生,一定是非常令人傷心的事。然而那個赫蘿,比起離別的痛苦,更加選擇了現在的快樂。
 羅倫斯放鬆雙手,投降了。
「豈敢豈敢」
「呼呼」
 赫蘿一邊笑一邊把頭靠到我的肩上。我把手輕輕地放在這位賢狼的頭上,那個又小又圓的頭正好能被我的手完全覆蓋。
 自己的手能所掌握幸福,也大概只有這個大小了吧。
 就算如此,也已經十分足夠了。
「要再喝一杯酒嗎?」
 被羅倫斯這樣問道,赫蘿則是這樣回答。
「能與汝相伴的話」
 這可不能啊,羅倫斯也只能以笑回應了。
 輕輕地親吻了赫蘿的額頭後,就把那個空酒瓶交給驚呆了的漢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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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3
GP 176
7 樓 路吟狼 firenz818
GP38 BP-

旅行的余白≪後編≫

 那一個晚上正是每月一次的鄉村大會。帶上了酒和食物,在月光若隱若現的寒冬道路裡發抖著地行走。當來來到這個村子時,在夜晚的深山裡走動的恐怖感至今仍未忘記,但這份感覺已經完全習慣了。
 而且在這個客人數量繁多的時期,晚上的村裡每個角落都是燈火萬家,無論哪裡也能聽到笑聲和音樂聲。如同幻境般的氣氛下偶爾專程來看赫蘿的人也有不少。
 在沿途上,一邊向不斷擦身而過﹑到一家家酒館逐店鬧飲的人氣樂師打招呼一邊走著。在這個地方居住了十年後,感覺總算是能融入了。
 只不過,很難說那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喔喔!這不是我們的羅倫斯大人嘛!」
 進入了掛著火把的集會所裡,熱情的喝采瞬間蜂擁而來。
 正在羅倫斯在理解情況的時候,滿臉通紅的浴裡老闆走過來,拍了一下羅倫斯的肩膀。
「啊,羅倫斯先生,今晚就一起飲到天亮吧!」
「欸?啊,哈…」
 雖然已經來了這個村子十年,大部份原本的浴場也是和羅倫斯同年,甚至更有些是更早之前就營業了。剛才的人看起來雖然不太成熟,但同時他們也是商人間的敵人,正因此不能太過親暱。倒不如說是當搶奪資源的時候,板著面孔的情況比較多。
 正想著突然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一個拿著酒的人說了。
「羅倫斯先生,你是很辛苦嗎,還是完全不辛苦呢!」
「哈……欸,是指什麼?」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放開女兒的那份辛苦,我們都非常明白!」
「嗯?啊,啊……」
 然後,羅倫斯終於找到自己與向自己勸酒的他們的共同點了。
 他們基本上都是,有女兒的父母親。
「欸,不對,那兩個人應該不可能那樣做的……」
「不對不對,那種不想接受現實的感覺我是明白的喔,明白的喔!」
 被其他人強行安慰,並帶著曖昧的向著自己笑了。只是,自己心中終於不停地重複說著。不是私奔,不是私奔,才不是私奔。
「啊,大家!在大家這麼興奮時打擾了真不抱歉,會議後能來一下嗎」
 那人拍了拍雙手後,大家猶如中了魔法一樣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了。
 只是,對於在座位裡竟然有人因為回想起女兒嫁出時的情況而流淚,羅倫斯比起驚訝,更像是以關懷的眼神看著他們。


「那麼,今天就舉行這個冬季最後的會議吧。簡單來說,下個月開始雪溶掉的時候,客人就會變少了,為了補修建築物以及夏天的準備,還有是輸入品的分配,也是時候要付上一筆錢了」
 正坐在長椅上的各個浴場老闆也像是很困擾地笑著。在這個紐希拉的村子裡,連接出外的道路很窄,而且物資的購入也是只有依賴斯威路彌路這個城鎮,所以競爭非常激烈。
「啊,關於那項事情我聽到了一件很值得留意的事件」
 有一個人舉起手把嘴巴捂著。
「在西邊山脈的另一方向,有著在建築另一條溫泉街的傳聞」
「啊啊,那個我也聽到了」
「什麼,是真的?」
「竟然是山脈的另一方,客人的流失會怎樣了……?」
「肅靜!」
 在大家吵吵嚷嚷時議長的出言阻止總算是令場面變得靜下來了。羅倫斯也有從樂師口中聽過這個消息。也說過下年有可能不再來紐希拉.
「我也聽過那個傳聞,看來是真的」
 在那個瞬間,吵嚷聲再次傳來。原因並不是因為商人的敵人又變多了,最令人注意的,更是那個新的溫泉街會從哪裡購入物資。
「然後,該不會物資是由斯威路彌路供應吧」
 神啊!不知是誰這樣大叫了。猶如河川決定水的多少一樣,送往深山的資源大多都已被決定好。
 而且,如果是指由斯威路彌路供應物資的話,那麼到達新的溫泉街的道路,也非是連接起斯威路彌路吧。
 總而言之,目標客人也就會重複了。
「若然這件事是發生在很久以前的話,也許就變成了要拿著棍棒爬過山脈的情況了」
 議長輕輕地說道就把生氣的吵嚷變成笑聲了。
「我們是崇高的溫泉鄉,歷史裡也名列頭籌的紐希拉的人。所有的紛爭來到這個地方都會馬上消失。我們有我們的魅力,足以吸引客人的前來」


 就是那樣了! 有幾道讚同的聲音和應了。
「不過,要怎樣做?」
 當有人說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後,各位的聲音又突然靜下來了。
 議長輕輕一笑,干咳了一下然後很突然地看著了羅倫斯。
「所以,我們要認真考慮一下羅倫斯大人以前曾經提出過的那個方案」
 雖然被所有人的視線看著非常緊張,不過那番話很快就在腦裡浮現出來了。
「啊,是指村子的新活動嗎」
「的確」
 羅倫斯的那個關於春秋兩季客人數量很少的提案早已在幾年前提出了。春季與秋與無論是在哪個地方都有著祭典或是跳蚤市場之類的接踵而來,客人才不會專程來到這個偏遠的浴場。
 正因如此,要給予變得空閒的從冬天雇用回來的人的糧食很浪費,而且若然解雇掉的話下個夏天卻不知道能否再雇請到回來等等,根據季節不同客人的增減也出現極端的變化。
 那麼如果在春天和秋天裡 ,能舉辦有趣的活動的話,新的客人不就會前來了嗎。
「但是,上次提出的為什麼會沒有下文了?」
 其中一個參加者像是發牢騷似的唠叨了一句。
「因為覺得太麻煩了。想在春秋好好休息一下的原因吧」
 雖然當時的羅倫斯認為那些老闆們也太墮落了,但最近卻是明白了他們的心情了。與需要不停前進才能賺錢的旅行商人相比,在同樣的土地上不停重覆著同樣工作的浴場的經營方式完全不同。
「像這樣不思進取的話,腳下的地方很快就會被搶走了喔。就像教會一樣」
 議長語重心長地說過後,各個老闆都抱著胳膊吱咕地低聲討論著。
 羅倫斯雖然並不知道更加詳細的情況,但教會目前像是在山下控制著大型的節目。和十年前與異教徒戰績完結後,以為和平終於會到訪時卻出現了內部的叛徒。寇爾得知這個消息後一直坐立不安。不能出席這種大型節目的話將會是一生的遺憾。
「正如所知的一樣,從異教徒的戰爭完結後的現在,紐希拉變成了危險但同時充滿魅力的秘境,不過這種稱號也快將失去了。應該是採取下一手動作的時候了」


 議長的工作雖然像是這個村子的血管一樣,但因為年輕時是從南邊的大商會出身,思想也很像南邊人的想法。
 而且,正因為是完全正確的決定,也沒有特別的反應聲音出現,在場的人都以拍手表示同意這個做法。
 只是聽起來有點猶豫的拍手聲,背後的原因總算明白了。
「那麼,要做什麼?」
 議長猛然用力,向著長桌上的酒樽伸出了手。
「那就,靠大家想了」
 聽上來這句話完全不可靠,但是沒有其他辦法了。再加上,就算村子的人全軍而出也會遇到很多麻煩事,提出到好計劃的話就一定要去做整理的工作。
 在大家提出方案的同時,桌上的酒菜變得豐盛了起來。但這也不能怪責誰人,因為在這個時期,正是為了即將來臨的一年中最忙碌的季節,而略為休息的時間。
 還有,加上聽到繆莉與寇爾"出走"的事件,那些哭得不成話的父親們,結果就是基本上沒有任何進展。
 只是,赫蘿在中午說過的話,在羅倫斯的腦裡不斷重覆。
 時間會見證所有事情。
 應該去做的時候不做的話,一定會後悔。
 就像那個意思一樣,繆莉或許正努力著。
 羅倫斯在那般猜想的同時,心裡的那份傷感亦刻意地隨著葡萄酒流走。

 在會議裡喝太多的酒而醉到第二天,影響了每天要做的工作,這份阻礙也太嚴重了。
 只是,在數著一個客人回去,兩個客人回去時,不知不覺中差不多所有的客人都回去了。
 託赫蘿的幫忙沒有發生雪崩,紐希拉像是能平安無事地春天似的。
「嗚……果然是在日出時的溫泉才是最棒的」
 依依不捨留到最後的客人,也在被隨行的使者邊拉邊拖的帶回去之後一天,赫蘿就像是等得不耐煩地直接飛奔到浴場裡。樂師們也好舞者們也好,為了能在春季祭典裡賺錢也是下山去了,能不管別人目光把身體每個部份都能充份休息的時間,也是指現在吧。
「汝還不進來嗎。把冬天的疲勞都吹走就是我現在這樣了吧」
「嗯?嗯……」
 羅倫斯隨便地回應後,把為了赫蘿而弄熱卻馬上變冷了的蒸餾酒和燻製肉,配上最近赫蘿很喜歡的,從旅人教導下得知的塗上蜂蜜的起司,放到浴場的一邊。
 那個時候,羅倫斯連一眼也沒看到赫蘿那艷麗的裸體,完完全全地看著了別的地方。
「大笨驢!」
「嗚哇!?」
 吧唧地被熱水淋了全身後,羅倫斯慌張地向後用力跳了一步。然後立即檢查了手上的信紙沒事時,就被不知什麼時候從溫泉裡站了起來的赫蘿搶走了。
「還想裝女人裝到什麼時候!信上都寫了平安無事,而且關心也總要有個限度,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嗚,啊,嗚……」
 羅倫斯此時就像個被拿走糖果的牧羊犬一樣的表情,目光始終盯著赫蘿手上拿著的信紙。寄出人正是寇爾與繆莉。信的上半部份是由寇爾寫的,下半部份則是由繆莉寫的,第二頁則是兩人互相交換填著。
 信的上半部份內容都是寫著跑到外面後才發現世界的變化比聽聞的還大,學習到很多東西。而下半部份則是南邊的人和食物都很多,實在是太有趣了,滿是破綻地書寫下的內容。
 羅倫斯讀著繆莉寫的那部份中,面貌抽搐了幾次,但當一看到第二頁的內容時表情立接變得緊張起來。


 那個是在雷諾斯兩人陷入麻煩事情,由始而末地好好記錄了一下。還不只,寇爾很冷靜地想把發生了什麼事記錄下來時,繆莉如何寫上一些奇怪又好笑的內容去干擾,考慮到羅倫斯的心情寇爾更是把繆莉的一些更為誇張的事情略為重新寫過了,希望羅倫斯看時得更加平和。
 簡括而言,旅途上遭受到不少異樣的目光,但最後都能簡單圓滿地解決了,寇爾雖然感到胃都痛得要縮起來了,繆莉卻必定很愉快吧。羅倫斯認真的同情寇爾起來了,雖然繆莉開心的話是很好,但萬一失去了笑容的話那會怎樣了。
 那個就像是自己與赫蘿經歷過的一樣,是付上生命的大冒險,同時的還有另一個意思。
「可是那兩人看起來關係很好喔」
 赫蘿輕輕地朗讀搶回過來的信紙後,帶著鼻音的笑起來了。只要是看過信紙內容,誰人都會知道那兩人的關係是多麼親密。
 在同一屋簷下,在燭光下兩人頭碰頭,互相貼著,雙手緊握……
「寇爾是,咳,沒錯,真是個好哥哥」
 羅倫斯最近發現只要自己一邊咳著地說話的話,很多東西就變得容易說出口了。
「那兩個人從以往開始就比真正的兄妹更加像兄妹了不是嗎。嗯嗯」
「……」
 看到羅倫斯那驚呆了的表情,赫蘿又稍微惡作劇了一下。
「嘛,汝認為真的是這樣也沒所謂」
 這傢伙很久以前就一直這麼蠢了,赫蘿打了個噴嚏說道。
 一邊發抖一邊把信紙塞回去羅倫斯手裡,直接咬了一塊燻製肉就跳回溫泉裡去。羅倫斯小心翼翼地把赫蘿留在信紙上的痕跡抹走,把皺了的部份弄直,再一邊看著繆莉的筆跡而傻笑著,然後因為那些令人頭痛的內容而表情緊捏成一團。
 無論如何,這也是女兒親手寫給自己的第一張信件,正好好地收藏著的時候赫蘿說道。 「先不說那個了。汝覺得春天是什麼事情令人期待?」
「嗯」
「為了不被山另一邊的新人搶走客人,打算舉辦什麼熱鬧的活動對吧?」
 雖然在會議提出過這樣的建議,但羅倫斯對此並不樂觀。
「那個啊……稍微忘記了」
「像是聖人的祭典每年也在做的對吧」


 無論是在哪個城鎮哪個村子,不論什麼職業都必定有一個守護聖人,關係到一年的收穫而舉辦著聖人的祭典。在紐希拉的話那就是春天,還是為了在冬天非常辛勞的營業者舉行的。
「而且,那個也不特別啊」
「那麼的話,試著舉辦一個為了巨大的狼也能吃飽喝足的祭典也沒問題吧?」
 在溫泉的邊緣上放著在手臂和頭的赫蘿,踢著水地說道。
 抓起濕掉的頭髮的赫蘿,簡直就是年長版本的繆莉。
「若是提供比現在還多的話,恐怕會吃不消吧」
 要吃沾滿蜂蜜的起司和高級的珍味等等也要有個限度。像是防止羅倫斯把一切都收走似的,赫蘿誇張地張牙舞爪地恐嚇著。
「哼。但是,汝以前不是個從一個跑到另一個村子的旅行商人嗎?有趣的事情也總有一兩件吧。模仿一下其中的話怎樣」
「嗯……。舉個例子,那個追著牛的祭典不也是很熱鬧嗎」
「喔?」
「把村裡的岔路都堵塞著,然後追著牛。若宣稱碰到那隻瘋狂亂跑著的牛的屁股的話就能得到幸運,一定會引來關注。最後再把那隻牛弄成牛丸分給大家吃的話……」
「不行嗎?」
「每年都會出現傷者之外,若然牛撞入了建築物的話會造成嚴重的破壞」
 以旅客的角度來說,與危險相伴的活動確實有趣。只是,把建築物也考慮上的話,要保證安全的問題就變得難處理了,想到牛衝進建築物內亂搞一通的情況,赫蘿的表情變得抑鬱了。
「那樣的話……很困擾」
「對吧?」
「還有其他方法嗎」
「之後是……那個吧。由村子的司教區們創作的,用皮革組成的球一邊踢著一邊在村裡跑步的祭典」
「不是很有趣嗎」
「只是,為了搶到球大家也會撞到頭破血流,而且這條村子裡的年輕人也很少。開始後很快也會傳出不滿的聲音吧」


 想起了肚子突出的老闆們的模樣,赫蘿的耳朵像是吃驚了一樣豎起來時,接受了這個現實。
「汝最近也變得鬆懈了呢」
「嗚,嗯……。咳咳!那麼只好舉行扮裝活動了,不過也有著各種各樣的問題呢」
「真麻煩啊」
 赫蘿依然是一邊在溫泉裡踢水,以狗爬式的泳姿游離邊緣。因為展開在水面上的頭髮和尾巴的緣故,看起來像是悠閒地浮在水面上,但實際是因為沒興趣也沒話題而離開了。
 儘管如此,對於赫蘿自己來說,這條村裡發生的事情還是令人擔憂的。若不是這樣的話也不會每晚在積滿雪的深山裡巡迴,對著大量修補衣服的工作也選擇沉默了。
「嗚-」
 正當羅倫斯苦惱著時,跑上中島的赫蘿正用手擰乾頭髮,尾巴呼呼地左右搖擺著。
「汝還不進來啊!」
 說話的人帶著一個比繆莉更加純真的笑容。
 羅倫斯雖然因為之後還有工作而揮手拒絕了,但始終敗給赫蘿那個感到了無趣的表情,脫下衣服了。

「只要人們明白這種懶惰的快樂,那麼即使在春天舉行什麼新活動也好,大家也會感到興趣吧」
 拿著冰凍的酒,看著一望無際的青空的羅倫斯那樣說了。結果還叫漢娜拿上酒和食物過來,懶洋洋地渡過了時間。這個時期的話一定無論哪個浴場也是這樣吧,有了這個想法後,就變得更加的懶散起來。
「咱也很喜歡在旅行時草原上滾來滾去的感覺」
「懶洋洋地在貨車上打著鼾聲睡的話,醒來時就會發現握著繮繩的人換了喔」
「咱才不會打鼾聲咧!」
 卻沒有否定到在車上滾來滾去的事實,赫蘿也變得有點圓滑了。
「呼~……。不過,像這麼平靜的溫泉。如果這也不算是地上的樂園的話哪裡才是啊?倒不如說,無論是誰也應該毫不猶豫地前來才對吧」
「嗯,的確從以前開始這裡就很熱鬧了」
 赫蘿在羅倫斯出生的幾百年前,好像就已經在這個紐希拉的溫泉享受過似的
「那樣啊……那應該有辦法以地上的樂園正式地向教會賣出吧」
「哈?」
 又是在沒有先兆下說出了驚人的說話,在赫蘿變得呆然的時候羅倫斯倒是覺得意外地能嘗試一下。
「對了,不是有人在進行聖地巡禮的嗎?若然有一個家喻戶曉的聖人祀奉場所的話,像是能治好眼疾的聖人場所之類的,根據不同效果也會變得有名了吧」
 看著滔滔不絕地說著話的羅倫斯,赫蘿像是佩服了一樣慢慢倒下了酒。從十年前的經驗來看,大概在意氣揚揚地說過話後就會被卷入大麻煩。
 只是,想到的事情卻沒辦法沉默下來。
「溫泉對健康很好的事誰人都知道,所以由來到這裡的聖職者們的幫助下,能變成聖地的話就好了。沒錯沒錯。在教會裡不也有這樣教過的吧。在地上也有著地獄,那是名為煉獄的地方,在那裡償罪後,就算是原本要去地獄的人也能上天堂了。與那個相反,想在天國與地上之間,尋找兩個地方也不存在的樂園的話,那就要去紐希拉──」


 在羅倫斯源源不絕地說著話時,赫蘿把肉干塞進他的口裡。
「嗯啊?」
「若然在煉獄裡把罪行都坦白了就能上天堂的話,那麼在那個樂園裡發酒瘋的話不就要下地獄了嗎?」
在溫泉和酒影響下的赫蘿,琥珀色的瞳孔與通紅的臉頰發出惡魔般的氣息。
「嗯……」
「而且,就算是現在客人的數量也有出現不滿的情況了。在此之上還想增加客人的話,不覺得還要去找能幫到忙的人嗎」
「……嗯」
 的確是這樣。
「還有,雖然汝這個大笨驢可能已經忘掉了,但不是說過在空閒時找人才比較好嗎?」
「好像,沒錯。嗯」
 浸在溫泉裡喝酒的話,醉意很快就傳上來了。
 羅倫斯把手伸出溫泉外,抓起一把雪放到自己的額頭上。
「嗯……在地上的天國之間到底有什麼,曾經也有好好想過的……」
「像咱一樣的天使也存在吧?」
 赫蘿一邊從喉嚨響起笑聲,一邊把身體靠近著。如像珍珠一樣吹彈可破的肌膚,柔軟的身體確實是跟天使一樣。
 就算是一邊咬著肉乾一邊粗魯地伸出手的傢伙也好。只要是本人這樣說了的話就沒錯了,羅倫斯帶著有點自嘲意思地想著。
「在天國與地上之間……祭典……嗯……」
 在羅倫斯碎碎念的同時,赫蘿輕輕把羅倫斯額上的雪咬走了。然後突如其來地把臉抬起,匆匆忙忙地從溫泉裡爬起來了。


「怎麼了?」
 問了之後,立即把長袍蓋上頭,用下巴向主屋那邊指了一下。
「老爺大人,有客人了」
 漢娜帶著人來叫喚了。赫蘿有一半是狼的這件事連村裡的伙伴們都要保密,所以赫蘿在那方面也花了不少心思。
「啊啊,知道了」
 羅倫斯也從溫泉裡站了起來,在與主屋連接著的走廊裡看到那個站著等待的人物後,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沒有直接把溫暖的葡萄酒拿出來,而是拜托漢娜把山羊奶弄熱,以及塗上蜂蜜的各種食物拿了出來。只是,看上去很苦惱的客人,坐在椅子後就那樣只注視著自己的手邊不動了。
 在暖爐下烘乾了而變得巨大的尾巴,在長袍下磨磨蹭蹭的赫蘿走過來,在羅倫斯的腰間戳了一下。有什麼事? 露出了這樣的表情,但羅倫斯還是不太明白。在沒客人而變得清靜的主屋食堂裡,漢娜為了準備羅倫斯他們晚餐而傳出的聲音響起。赫蘿抱著興趣看了一眼客人後,就為了修補衣服的工作而去到稍微遠離的地方彎下腰了。
 到現在為止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的羅倫斯,開口說道。
「今天是因為父親大人說過什麼而來的嗎?」
 客人的外表雖然只是個小孩子,但同時也是在這附近出色的勞動者之一,因此羅倫斯也帶著敬意地說話。只是,對方的頭卻愈彎愈低,不斷地搖頭。突然而來的客人正是這附近其他浴場主人的孩子,與繆莉年齡相若的小男孩。
 因為同年小孩的數量很少的緣故,經常與繆莉一起玩的孩子大致上都認識了。名字是卡姆,因為被繆莉的惡作劇弄得發怒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
 兩人在年齡變大後都因為家裡的工作而沒一起玩了,但即使是在村裡遇上時也會一起去打雪仗或是擲青蛙的好朋友。
「在變冷之前喝掉吧」


 改以飲品去搭話後,卡姆拿起了杯子。
「有事想拜託羅倫斯先生所以才來的!」
 比起聲音的大小,那份認真的態度讓我震驚了。
 與繆莉一起作惡作劇而被責罵時,明明一直也是生氣就不理睬人的那種性格的,剛才直直地看過來的那個表情就像變成了青年一樣。
「若然是我能幫上忙的,很樂意幫助你」
 為了不讓身為小孩子的對方感到失禮,羅倫斯也坐得筆直地對話著。
「那個!這,這樣的……!」
 只是,氣勢到那裡就消失了,卡姆即使張開了口也沒再發出聲音。滿臉通紅並像是忽然吸不到空氣一起變得痛苦起來。
 最終卡姆閉上雙眼,用力地咬緊牙關。正當羅倫斯把手伸到肩膀上的那一瞬間,卡姆終於說出話了。
「讓,讓我跟繆莉小姐結婚吧!」
 全心全力地吐出的這句話,在冷清清的食堂裡反覆徘徊著。
 被嚇了一跳的羅倫斯稍微在短時間裡搞不清話語的意思。
 與繆莉?結婚?
「不,不對,就算你這樣說了,那個……」
 此時羅倫斯的腦海並不能好好整理思考,而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而那個時間,卡姆的雙眼也一直盯著羅倫斯。
 抱著最大的決心看了過來。
「……是指向繆莉求婚,這樣嗎」
 羅倫斯好不容易地終於正面面對了少年的決心了。
「對」
 卡姆並不是在開玩笑的,像這樣的事也是明白的,轉眼間思考就變成了浴場的主人了。
「那樣的事,你的父親知道嗎?」
 被羅倫斯這樣問道,卡姆露出了很困擾的表情,左右搖頭。


 在小村子裡哪個家庭與哪個家庭變成親戚關係的事是非常重要的。例如在很有名氣的浴場與另一所浴場變成有血緣關係的話,那麼就會產生出一個強力的派系。因此,雖然不是說絕對不能與村裡的人結婚,但盡可能的話還是與村外,特別是斯威路彌路附近的人結婚比較好。
 此外更加單純地,為了避免家族數量很少但血緣關係濃郁的這種情況。
「呼呼」
 羅倫斯一邊想著原因時一邊嘆氣,而卡姆的身體卻是突然地靠近起來。
「那,那個,一,有一件事情還想打聽一下的」
「嗯?」
「繆,繆莉是……不,不對,繆莉小姐是,那個,私奔的事,是指……」
「啊啊」
 當羅倫斯不停嘆氣時,視界的邊緣位置好像看到赫蘿在笑了。
 只是,那麼為什麼卡姆會突然地,沒有先向家人討論而直接帶著決心過來的事是理解了。
「私奔……這件事我也……不對,大概也稍稍感覺到了……」
 雖然已經到了現在,但羅倫斯的言語明顯地也變得含糊,理性也快像不能保留了。
「只是,並沒有完全肯定的」
 能這麼明確地說道,並不是因為抱著希望的猜想。
 而是對於帶著無比勇氣前來的卡姆,一種的敬意。
「繆莉就是那樣,就算做事非常突然也能保持平常心。而且,看起來像是厭了」
 作為青梅竹馬的卡姆像是被肯定了猜想一樣,不斷地點頭。
「所以,像是突然吵架然後跑回來的可能性,也並不是沒有的」
 而且寇爾還是以聖職者作為目標,發過禁欲的誓言的。就算是遇到前來村子的美麗舞者也從不背棄過。
「若然在那個時候由你帶走繆莉的話就好了。我沒有打算阻止那種事情的發生」
 卡姆就像是在黑夜中找到一絲光線一樣的表情,但途中又變成脫力了一樣的反應。
「只是……對方是……寇爾先生,是這樣吧?」
 因為是細小的村子,大家都知道其他人的事。
 羅倫斯點頭時,在曾經的惡作劇小鬼臉上看到膽怯的表情。就算是羅倫斯,若然在與卡姆同年時遇到寇爾這個情敵的話,大概也會絕望吧。寇爾從以前開始就是一個很出色的少年,長大後更是變得愈來愈出色了。


「哈……」
 有氣勢的確是一件好事,但與眼前的現實相比難免也會變得意氣消沈。自己作為見習的旅行商人時,想起發生過類似的經驗而笑了起來。
 而且,眼前的並不是瞄準了自己寶貝女兒的可惡小鬼,而是單槍匹馬前來的勇敢男子。
「只不過,為什麼這樣突然?」
「欸?」
 向著被反問的卡姆,羅倫斯扮出像是赫蘿一樣故意的表情,把臉靠近。
「你啊,若然比較一下的話還是更喜歡舞者們吧」
 像是在說男性的秘密一樣輕聲地說道,卡姆的臉立即變得通紅起來。像在浴場這樣的地方,歌唱和舞蹈都不會缺少,像是年輕美麗的女性更加不會缺少。而且,靠著賣藝生存的那些女性們,就算在宮廷裡無禮也會被無罪釋放。雙眼如像耀眼的初夏的綠葉一樣,比起任何東西都更為美麗。
「那個是……那個」
 卡姆支支吾吾地說著,只是,就這樣沈默了下來。
「不是,那些人……與繆莉是不同的,我是那樣想的」
 羅倫斯聽到後就回想起寶貝女兒的事情了。繆莉雖然與赫蘿在外表上非常相似,但裡面的性格卻一點也不像。不同的地方就在像赫蘿在失落時會變得狡猾,還帶著一點厭世的情感像在太陽的照耀下變成無限的朝氣似的。
 在小時候為了捕捉兔子而胡亂奔跑,然後倒栽蔥地掉下山溝的事也有發生過。更而在之後的一天,為了捕捉鹿而在山裡追逐著。
 的確地,與打扮髮型,香水噴滿全身,很注意身型,帶著自信和無時無刻都在微笑的舞者有著根本的不同。硬是說哪點的話,就是比較接近赫蘿的部份吧。
「嘛……就像是貴族家裡的貓……與山森的野狼,的分別吧……」
 就算打從心裡認為自己的女兒是世界第一可愛,不合意的地方總有一兩點。
 羅倫斯苦惱地吐出心底話後,卡姆也淡淡的笑了,然後頭部再次左右搖動。
「那,那個,不對,不是指那種事情……」
「嗯?」
 卡姆的視線再次落到自己的手邊。


「舞者們的話,那個,的確是有喜歡過的……就算在這個季節裡下山了,將來也有可能會再次遇到的,我是這樣想的」
「喔」
「不過,當聽到繆莉離開村子的時候,我就在想怎樣才好……怎樣才好!」
 說著話的人,現在正是一副快哭出來,攢眉苦臉的樣子。
「變得坐立不安了?」
「……」
 連發出聲音也不能,卡姆的嘴唇一邊發抖一邊點著頭。
 既是與繆莉同年,又是常常一起玩的同伴,幾乎也被當成家族的一部份了。關係走得太近又看不清楚的事情也會有的吧。只是,羅倫斯很明白。作為旅行商人的旅途之中,一個月也沒有在同一地方停留著的經驗而言,多餘地感受到村裡或是鎮裡的人的心情的情況也有的。
 在村子或是小鎮裡,出現大變化的情況非常少。昨天做過的事情今天也會做,就算再怎樣討厭也好在明年,甚至再後一年也會繼續發生。像這樣的話,就算是很在意年少時像冤家一樣的青梅竹馬也不會輕易地搭上話吧。又或是,若然不能好好發生下去的話,那麼就算變成老爺爺後也會在入墓之前一直被說吧。
 正所以這樣,隻身前來的少年流露出值得嘉許的勇氣了。然而還是作為那個姑且可能是情敵的,那個寇爾的對手。
 羅倫斯像是看著一個男人一樣的目光,面向著卡姆。
「而且,那樣的事情,我,明明是知道的……」
 在膝蓋上緊緊地握著拳頭的卡姆的眼裡,啪嗒地流下了淚水。
「在哥哥因病而去逝時,明明就已經知道了……」
 因為流行病而孤獨病死,對於卡姆哥哥的事立即就明白了。羅倫斯躊躇了一刻,然後就慢慢地把手放在卡姆的肩膀上。
「想說的話……就一定要盡早說出來……不然下次就可能沒機會了,明明是知道的……」
 拍了一下卡姆的肩膀後,就那樣掃著背部抱著了。而後發現,與繆莉不同,男孩子的身體很堅硬還帶著汗臭,如果有兒子的話大概也是這樣的感覺了吧,羅倫斯也稍為變得感慨了。
 從很理解他人想法的赫蘿手上接過手巾後,羅倫斯再一次輕輕地捶著少年的背部。
「不過,繆莉還在」
「嗚……嗚」
「對我來說,倒不如像是想把所有瞄準了寶貝女兒的小鬼全都打飛咧」


 雖然不是有心的說話,但卡姆看了一眼羅倫斯後變得怯懦了。就算從赫蘿的角度來認為是可愛的雄性也好,畢竟始終也是一個浴場裡的出奇的主人啊。
「那樣的話就算是現在追上去也好,這樣就被打消志氣只是無責任的表情」
 按下突然站了起來的卡姆,羅倫斯交給了手巾。
「繆莉也有那種優柔寡斷的地方,我認為與寇爾在這邊那邊漫遊完之後像是沒發生過什麼事情一樣回來的可能性很高喔」
 想像到豎起耳朵聽著的赫蘿的表情就變得苦笑起來,但確實是認為這個預想也有可能意外地猜中。更重要的是,寇爾沒向自己作過什麼通知就把手伸向繆莉的這件事,怎樣想也想不明白。
「那個時候,如果你能出色地成長就好了。到時候再……再……」
 再來向繆莉求婚就好了,無論怎樣也說不出口時,卡姆把手巾緊緊地握著說道。
「再來向繆莉求婚!」
 就算是被打一次兩次也不會簡單地搖動的決心收到了。
 羅倫斯把放在肩膀上的手收回來,一邊笑著一邊點頭。
「等著你喔。在那之前我的拳頭也要好好地熱身一下了」
 帶著笑容看過去時,卡姆的表情雖然很是難看,但眼神卻再不躲開了。
「那麼,把眼淚抹乾,再把這杯飲物都喝光」
「是,是!」
 看著聽話的卡姆時,羅倫斯在桌上托著頭放眼遠方。
 這樣的好孩子的話,作為兒子來說也不壞地想著。
「想洗個臉的話到溫泉裡也可以喔。小弟弟的朋友也敏銳對吧?」
「啊,啊-……拜託了」
 一直以來也擺著很了不起的哥哥突然失去威嚴哭著回家的話,那就會變成弱小的鹿子被狼群襲擊的情況了。卡姆站起來,向這邊敬禮後就搖晃地走向澡堂了。
 羅倫斯帶著微笑目送著那個背影,作為替補的赫蘿什麼也不說就坐在羅倫斯的大腿上了。
「什,什麼啊」
「嗯?呼呼呼」
 像是很開心地笑著的赫蘿,在長袍下也遮掩不住的尾巴膨脹了起來。
「大笨驢的雄性,了不起地說什麼?」


 被搶了先機的發言後,赫蘿握起了羅倫斯的手。
「汝不要因為一時的理智斷線而後悔喔」
「姑且當是讚美而接受了」
「大笨驢」
 說著時,在長袍下露出來的耳朵擦過自己,像是被看小了。只是,在現在的心聲交換下,好像更加明白赫蘿的想法了。
 羅倫斯略為緊緊地抱著赫蘿後,發著呆地想著。
「下一次,明明已經是沒有了也不出奇了」
 對於卡姆哥哥死亡的這事件,到現在還是記憶猶新。就算不是那樣,在行商時抱著一生只會遇到一次的心態的羅倫斯而言,那句話語不斷地在重覆。
「在那個年齡就感到興趣的話,那傢伙也能成個不錯的雄性啊」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啊?」
 與赫蘿分別後也不可能遇到第二次了吧,這樣想著時,稍微把赫蘿抱得更緊了。
 只是,赫蘿推開了自己一點,向著羅倫斯看著。被那樣帶點責怪眼光地看錯,羅倫斯也變得有點畏縮了。
「什麼啊,是那樣吧?」
「汝這個大笨驢啊,馬上就為了自己而把舊事套進去了」
「什,什麼事」
「汝對咱說過最最最喜歡的這件事,到底有多少次?嗯嗯?」
「……」
 赫蘿輕輕的咬,一如以往也是有點痛。敗給了那點痛,錯的人是你,想說出這樣的話時,被狠狠地咬出了一個牙印。只是,赫蘿一直也是看著這邊的情況,而尾巴則像是很想出門玩的狗一樣,不停發出沙沙的聲音。
 現在才面對面地被要求說出那羞恥的一句話,理應接受吧。
 太過愛戀的話也會很難過的,羅倫斯像個詩人一樣在心裡說出這句話,說出赫蘿希望聽到的那一句話,也只是一瞬間的事而已。
「想說的話,說不出口嗎?」
 沒有思考地流著冷汗回答道。
「嗯?啊,什,什麼?」


 赫蘿的表情就像是把葡萄乾沾滿蜂蜜後放進嘴裡,才發現裡面還有胡椒粒的反應一樣。羅倫斯沒有理會那樣的赫蘿,在腦裡拼命地想著某樣事情。最近,好像有說過類似的事情。
 明明想說的卻說不出口,最終卻說出來了,那樣的狀況。
 是告解!
 臨死之前,為了能進入天國而把所有的事情說出來告解。只是,如像眼前的赫蘿一樣,明明想傳達出來的話卻傳達不到,沒有任何事比現在還差了。
 那麼?
「那麼……」
「汝啊?汝-?」
 緊握著輕輕地拍打我的臉的赫蘿的手,羅倫斯把膝上的赫蘿如像公主一樣抱著站了起來。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在春天如何吸引人的計劃,已經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沒錯! 像天國一樣的跳舞場地製作出來就好了!」
 在大聲叫著的羅倫斯的手裡,赫蘿像失了神般呆然若失一樣。

◇◇

 所謂的葬禮,就是分別的儀式。
 蓋上棺木的蓋子,奉上祝福後埋在土裡,就再不會看到第二次了。
 從家裡運送棺木時,遇上的每個人都會說著永別了的話。只有現在,才沒有虛假的說話,隱藏不說的說話,以及害羞說不出口的說話。
 永別這件事,能把一直以來不能好好表達的事情都一一拉出。
「赫蘿」
 羅倫斯呼叫了那個名字,只是,臉上掛著一個怎樣看也是苦笑的表情。
 在大家的準備,以及被祝福著的倉庫走出來,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嗯-……天使也差不多從麻痺裡走出來了啊」
 在棺木之中,能聽到死者的呻吟。
 羅倫斯乾咳了一聲,看著在棺木中呼呼地笑著的赫蘿說道。
「與你相遇之後,我至今也很幸福」
「……至今?」
 張開眼窺看了一眼後問道。
「姑且,這也是葬禮吧?」
「呼呼」
「然後這個葬禮裡,死者將會在奇蹟的溫泉的效果下復活」
 在特別地準備好的銀杯裡,以指尖沾上一點溫泉水,塗到赫蘿的額頭上。
「復活重生的感想是?」
 張開雙眼的赫蘿抬頭看著羅倫斯,大笑了起來。
「能與汝一起渡過時間,很開心」
「啊」
 沒想到會被那樣說的羅倫斯回不上話。看到赫蘿那如像計劃成功露出來的牙。想著真是敵不過她的同時,這才是赫蘿。
「是我的光榮」
 羅倫斯這樣說後,借出手把赫蘿扶起來。
「那麼,作為活動的話怎麼想?」
「嗯?」
「死亡後既不會聽到好的話語,也不能傳達想說的話。那麼,在生存的時間裡嘗試死亡一下的話,想說的話也能說出來了,就是前往天國前一步的儀式了」
「嗯。嗯……。那個啊,汝啊」


 赫蘿看著羅倫斯,認真地說道。
「也不錯唄」
「哈哈,是這樣啊。那麼,既不做大規模的準備,也不弄得每人都知道的情況,也有嘗試的價值了」
 羅倫斯想出來的這個計劃裡向所有浴場的主人通知後,最初全員都是大嚇一驚,但告訴目的後就馬上心神不定地執行了。大家對著重要的人也有一兩句因為害羞而說不出來的話,就算是知道馬上說出來比較好。如果能有一個機會說出來就好了,之類的想法也常常會有。
 所以,在世上其他地方也應該會有這樣的男性的。
 因此在這個秘境,在這個世界裡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裡,舉行了生存時的葬禮。這就是羅倫斯想出來的辦法。
「蠟燭會消耗的原因,那個地方要注意一下……然後大家也要穿著一樣的服裝去營造氣氛,那個預算也……嗯,好像能行啊,能行啊」
 考慮到各種各樣的事後,突然感受到赫蘿一直盯著這邊似的感覺。
 裝了個從商賣的熱忱中逃出來一樣的姿勢,赫蘿輕輕地笑了,然後如是剛起床的少女般,緊緊地抓著了羅倫斯衣服的下擺。
「咱啊,真的」
「欸?」
「還在生存真是太高興了」
 臉露笑容的同時,眼角裡流下淚水。
 羅倫斯慌忙失措地把那淚水都抹走。
「旅行還會繼續的對吧?」
 所有事情都在時間的見證下。赫蘿也在時間洪流裡的其中一塊葉而已。終有一天一定會面對分別的來臨,現在這個瞬間也將變得永遠的過去。
 只是,那是未來的事了。
 羅倫斯雙手從赫蘿的背後交叉穿過,緊緊地抱著。就算在時間流逝下,微不足道也好還是想守護這個身體。
「沒錯」
 然後說道。
「旅行還會繼續。再一點吧」
 赫蘿抬頭看著,笑著。然後兩人開始了一點點的打情罵俏。只是,結局如何誰人也掌管不到,一切也自然地結束。
 那正與兩人決意開店時的情況差不多。
 在由神見證的祭壇前,兩人的嘴唇互相交接。
 對上視線的話,就算是現在也會感到害羞。
 在這個世界裡,還沒完成的事還好像有很多。
 春天快將來到,已是一個雪會溶掉的季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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