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15
GP 31

【翻譯】.hack//黃昏的碑文 第二集簡介

樓主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7 BP-
目前進度:第一集完

.hack//黃昏的碑文
作者:川崎美羽


 
趁叔叔哈洛爾德不在的時候,少女拉拉碰了他的電腦。在那裡面有著拉拉所憧憬的艾瑪‧威藍特所描寫的「黃昏的碑文」的世界。雖然拉拉對於作為拯救世界的傳說中的魔女登入而感到欣喜,然而她終於注意到自己無法回到現實世界了。而世界迎向了即將被「波」毀滅的危機,要拯救世界只能找出不知沉眠在何處的「黃昏龍」。「.hack」最初之謎「黃昏的碑文」就在這裡!
 

彩頁
完全沒有正在操作搖桿的感覺,是用自己的意志自由行動的。
「哈洛爾德叔叔真是個厲害的人呢!」

我要回去!找到黃昏龍,拯救這個世界──

『當災禍之波現身時──三名帶影者將踏上旅程,尋找能拯救精靈世界的黃昏龍。』



Contents 目次
 
序幕……7
Fragmant
 
episode01……29
Can’t back real home 消失的歸途
 
episode02……83
imbroglio 誤解
 
episode03……137
amnesia 喪失記憶
 
episode04……199
raid 侵略‧奇襲
 
episode Real……249
At the time
 
後記……252



Characters 人物介紹(由右至左)
比特
被稱為「黑帽子比特」,是闇之女王‧黑爾芭的親信。
 
莉莉絲
因為比特的背叛而在闇之國被迫害的夜精靈。
 
菲利
被稱為「白衣的菲利」,是光之王‧亞培隆的心腹。
 
拉拉
哈洛爾德‧修伊的姪女,作為可以和動植物說話的「小不點魔女‧薩亞」登入這個世界。
 
甘多爾
未成熟的人族,雖然被稱為「帶影者」…
          
7
-
LV. 15
GP 31
2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6 BP-
序幕
Fragment
 
  夜幕低垂,周邊壟罩著濃霧。靜到會讓耳朵感到疼痛的程度,被這樣的寂靜所包圍著的就是位於這個世界的中心,被稱為阿爾巴湖的地方。在沒有任何漣漪的湖中央有個──不知是何時、為何而建、建造者是誰、在此處的原因──不知緣由的教堂孤立在那裡。
  那間教堂名為葛利瑪‧雷文大教堂。
  在據說從古代就存在的這間教堂裡,今晚要展開一場前所未聞的會談。這場會談的主辦者是闇之女王黑爾芭,回應了黑爾芭的號召的是光之王亞培隆。這個世界的兩大勢力‧光與闇是敵對關係。
  ──他們的歷史非常古老。在人類還未出生的很久以前,第十個月亮的風十分強勁的黃昏之時,大地和大氣之間誕生了精靈,那就是他們。他們在出生的瞬間就分成了光與闇,一方牽制著另外一方持續戰鬥至今。在他們的戰鬥中誕生出了人類,但人類無法與他們共存。要說為什麼,人類生來就帶有影子。外表看起來雖然一樣,但他們精靈沒有影子,而人類有。注意到這個差異的時候,人類突然開始轉而迫害沒有影子的他們。雖然他們的同伴很多,但在被追補的過程中也持續消失。本以為會持續三強鼎立的狀態……然而精靈們有一個決定性的敗因。那就是精靈的出生率很低,而人類確實地在增加數量。他們在遠離人類的地方建起了精靈的世界,在那之後,光與闇的戰爭有了暫時的平穩。
  但是為什麼呢?就算是平穩時期,互相鬥爭的他們怎麼會想要舉行會談呢?
  那是因為名為災禍之波的災厄侵蝕著精靈們,他們面臨了滅亡的危機。災禍之波就如同字面上所述,如同波浪的型態一波一波地逼近,根本無法與之戰鬥。不知從何處來,只要是通過的地方全都被吞沒,又突然消失到某處,像是將地面疏浚了一般地退去。
  因為發生了這樣的情況,
『關於黃昏龍與災禍之波,希望能與您商量…』 
  如果沒有從黑爾芭那裡接到這則訊息,亞培隆也不會回應今晚的號召吧。
「說不定是陷阱。」
  亞培隆的親信,白之菲利抱著一絲不安。然而亞培隆將菲利的擔心放到一旁,做了前往葛利瑪‧雷文大教堂的準備。
  黑爾芭所說的黃昏龍,就是可以從災禍之波之下拯救他們的生物。先不論是否存在──他們為了活下去,必須盡早商量對策。
  在這個世界有著圍繞著黃昏龍的傳說。這個傳說是精靈……說不定連人類都知道。雖然是未經證實的傳說,精靈們現在只有相信了。
『當災禍之波出現之時──三個帶影者會踏上旅程,尋找能拯救精靈世界的黃昏龍。』



       *
「…拉」
  好像能從遠處微微聽到誰的聲音。
「…拉拉」
  這次是很清楚地叫我的名字。
  既溫暖又溫柔的聲音。
  像是要撥去淡淡的粉紅色的霧一樣,我用很慢的動作揉揉眼睛。
「拉拉,快到了喔!」
  爸爸用溫柔的聲音對在助手席睡著的我說。
「對不起,我好像睡得很熟。」
  爸爸笑著說「不用為這個道歉」。
「是這樣嗎…明明是我硬要跟來卻睡著了,感覺很抱歉。」
「不用在意,我很高興妳能跟來。」
  我對爸爸微笑。只要爸爸開心,我也會開心。
「好久沒跟叔叔見面了呢。」
「好久!?我記得拉拉──」
「是爸爸,我沒有跟叔叔見過面。」
「不是沒有喔!在拉拉小時後,叔叔有來家裡玩過一次。」
「是嗎?」
「妳也不可能會記得的吧。」
  那麼說著,爸爸露出苦笑。
「我還記得他用很稀奇的眼神看著拉拉喔!」
「稀奇…?」
「因為妳才剛出生吧。那傢伙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剛出生的嬰兒啊?」
「小嬰兒不是到處都有嗎?」
「的確是這樣。」
  我今年14歲了,雖然從爸爸和世間的角度看來我還是小孩子──我想,自己現在的年齡是不是一個分界線呢?雖然不是大人,但也不是小孩。我覺得這樣模糊不清很好。
「我有點期待跟叔叔見面呢!」
  這麼說著,我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打開車窗。
  包含著濃濃的青草味和濕氣的風吹進車內,雖然和車子沿著海岸線時的海風的味道不同,這個味道讓心情很舒服。我盡情地吸著森林的味道,因為我的生活圈都在海邊,這種森林和土壤濃濃的氣味非常稀奇。
「話說妳昨天也查了嗎?」
  爸爸一問我,我就將視線從車窗外轉到爸爸身上。正在開車的爸爸直直地看著前面。自從有一次顧著說話,結果車子擦撞到牆壁之後,爸爸在開車的時候就會直直地看著前面。就算是變紅燈了也不會往這邊看,表情明明很豐富視線卻一直朝著前面,簡直就像在跟擋風玻璃說話一樣。
  「嗯,但是還是不行。記載原文的網站已經不見很久了,不管用什麼關鍵字搜尋都不知道出來的是不是網站上的全文。」
「"黃昏的碑文"……嗎」
  爸爸像在細細體會一樣低喃。
  我每晚每晚都減少睡眠時間來查的東西就是"黃昏的碑文"──一位名叫艾瑪‧威藍特的女性寫的網路小說。由業餘的人寫的這部小說的開頭部分,可以大致說明。
  黃昏的碑文──這個故事是在說無影的精靈們的世界開始被災禍之波侵蝕,瀕臨滅亡的危機。災禍之波一波一波地湧來,事實上根本沒有與之對抗的方法。在那樣絕望的情況下,這個世界的兩大勢力,光之王亞培隆與闇之女王黑爾芭結為同盟,決定一同對抗災禍之波。
  這個世界裡有一個傳說,"當波出現時,三個帶影者會展開尋找黃昏龍──Twilight Dragon的旅程"。
  這個故事是從一個帶影者──住在位於麥田中央的風車小屋,被周圍的人稱為小不點魔女的少女幫助了無影的雄鹿開始的。
  少女相信著那個傳說,和光之國的精靈‧菲利、闇之國的精靈‧比特,還有兩個帶影者,共五人展開尋找黃昏龍的旅程。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旅行…。
  但是這個故事沒有結尾,因為在完結之前艾瑪‧威藍特就發生意外過世了。
  在她已經逝去的現今,故事沉入了網路之海。沒有名氣、只是因為興趣所寫的小說,似乎沒有人會保存下來。就算在網路上找到了,也很難判別那是原始資料還是複製的東西。
  我手上的黃昏的碑文只有從開頭部份到旅行的途中,根本就是被蟲蛀過的狀態。有寫的很詳細的章節,也有只有標題看得懂的章節。
  我會想要去查這個一點都不有名的小說是因為,在網路上某個留言版知道了艾瑪‧威藍特的事情。
  艾瑪‧威藍特有著不平凡的人生(因為繼承了龐大的財產而被捲入了糾紛,二十歲卻有一個很年長的男朋友),似乎在發生意外之前都醉心於一種叫做人智學的哲學。
  簡直就像連續劇的主角一樣,而且還是悲劇。
  查了她的人生後我直率地想,原來現實中真的有這種人啊。
  我想一定因為是這樣的人寫的小說,我才會想去調查吧。
  附帶一提,所謂的人智學似乎是──主張幽靈、非人類這種科學無法解釋的東西,都是有意志、確實存在的這種哲學。相信超能力或輪迴轉世之類的。不過我是不太相信啦。 
「就是那裡。」
  我跟著爸爸的視線。
  在森林中用相同間隔建造的其中一棟房子──就只有那間的庭院沒有除草,明明有陽光那裡卻很暗,看起來就像廢墟一樣。
「……那間有人住嗎?」
  發現我皺起眉頭,爸爸苦笑著說:
「有人住喔!只是沒有整理而已。」
「一個男人自己住就是那樣的嗎……」
「一定是因為工作很忙吧!」
  我看著四周。
  也有的房子是被純白的柵欄圍繞著,庭院裡的草坪整理得很漂亮,還可以隱約聽到裡面傳出聽起來很幸福的笑聲。
  在這些房子之中,位於盡頭的叔叔的房子看起來就很突兀。
  叔叔是爸爸的親弟弟,據說是一個有名的程式設計師。在那個圈子裡知道的人都會知道,很厲害的工程師。在加上他好像對艾瑪熱衷的人智學非常了解。
『0和1,他明明是在那種世界的最前端工作,私底下卻對那種哲學很熱衷,我當初真的嚇了一跳。』
  我只是聽爸爸苦笑著這麼說,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假的。
  這樣的一個叔叔,這幾個月以來都音信全無,據說他好像廢寢忘食地熱衷於某個東西。
  爸爸很愛操心,就說要去看看叔叔過得怎麼樣,明明距離一點都不近。我很擔心不太會開車的爸爸(說不定我和爸爸一樣愛操心)……對叔叔也有點感興趣,就決定跟爸爸一起來了。
「那走吧!」
  爸爸把車子停在房子前面,邊下車邊催我。
  我跟爸爸一起站在爬滿長春藤的門前,按下門旁邊看起來很舊的門鈴。但是好像沒有響,因為門鈴的按鈕沒有彈回來。
「是不是不在啊?」
  爸爸歪著頭硬把按鈕拉回來,想再按一次門鈴的時候──門發出嘎吱的聲音打開了。
「……誰?」
  我一瞬間有點害怕。
  那個從門裡伸出半個身體,身體修常而且過瘦的男人──看著爸爸,然後瞥了我一眼。
「是哥啊…」
  那個男人──叔叔混雜著嘆氣小聲抱怨。
「對,可別嫌麻煩喔!我們難得來這裡。」
  叔叔擺出困擾的表情再次看向我。雖然一眼就可以看出我們不受歡迎,我還是很有禮貌地跟叔叔打招呼。
「你好,我是拉拉‧修伊。」
「……?」
  叔叔皺眉,無言地向爸爸要求說明。
「是我女兒,她出生的時候你有來看過吧?」
  叔叔像在努力回想似的,看了我的臉好幾次。他有一頭長長的銀髮,臉憔悴到像病人,但是琥珀色的眼睛裡的光芒沒有消失。
  雖然跟爸爸一樣是銀髮,但不會讓人覺得是兄弟,和爺爺奶奶也不像。如果說是遠房親戚的話……說不定我能接受。他就是不像到這種程度。
  我覺得一直盯著叔叔看也很不禮貌,就對他微笑。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好好露出笑容。
  叔叔把視線從我轉到爸爸身上。
  大概是想不起來吧。那是理所當然的,是在十四年前,而且還是跟小嬰兒的時候比較,一定一點都不像吧!
「……算了,進來吧。」
  丟下這麼一句話叔叔就進去了。我和爸爸看了看對方,邊看著進到裡面的叔叔的背影,邊小聲地說:
「爸爸,我們不受歡迎喔!」
「他就是那種人,拉拉不用在意。」
「真是的……是因為我們突然來才在生氣吧?」
「生氣的話就不會叫我們進去了。」
「……真的可以進去嗎?」
  從門口可以看到裡面很昏暗,好像鬼屋一樣。爸爸在猶豫著的我旁邊苦笑。
「也不能在車裡等吧?就進去吧!」
  爸爸這麼說著進到屋子裡了。
  叔叔在走廊的對面回頭,我覺得好像跟他對上視線了,又開始害怕起來。
(叔叔……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在我思考的時候,爸爸的背影漸漸遠去了。
「等等我!」
我慌張地跟在後面。
「哇……」
  房子裡面非常整潔得從外觀絕對想像不到,我還以為一定會有蜘蛛網、房子裡充滿灰塵之類的。
  客廳打掃得很乾淨,出乎意料的──架子上放著一張照片。在配備了最新型的電視和音響的房間裡,它看起來非常舊。
「意外地打掃得很乾淨嘛。」
  爸爸坐在客廳的皮沙發上對叔叔說。
  叔叔在客廳附設的廚房裡自嘲地笑了。
「來,拉拉也坐下。」
  於是我坐在爸爸的旁邊。
(他會笑啊……)
  我對這點比較意外。
  叔叔站在日光照射進來的廚房裡,跟剛剛看起來完全是不同人。
(說不定他其實是個好人。)
  我稍微對叔叔有點好感了。
  叔叔走到客廳,傳來了咖啡的香味。
「只有這個。」
  玻璃茶几上並排著三個咖啡杯,叔叔將黑咖啡倒進爸爸面前的杯子裡。
(雖然我喜歡咖啡,不過如果沒有砂糖和牛奶就不行啊……)
  我打算忍著喝下去,然而我面前的杯子裡被注入了純白的牛奶。
「啊!」
  我因為驚訝而不小心發出聲音。
「我以為小孩子還是牛奶比較好。」
  坐在爸爸前面的叔叔這麼說著站起來。
「啊!這樣就好,我不太會喝黑咖啡……謝謝。」
  叔叔面無表情地再度坐下。
「我要喝了。」
  用冰冰的牛奶滋潤喉嚨。
  因為叔叔意外地用心,好感度又上升了。
  爸爸在我旁邊開始講起自己的近況,本來應該是來看叔叔的,爸爸卻一直說最近的時事。
(沒辦法……)
  我將視線由爸爸轉到叔叔身上。
  叔叔面無表情地啜飲著咖啡廳爸爸說話。
(好無聊喔……)
  我只能一直盯著空杯子等時間過去。
「要不要出去走走?」
  爸爸這麼說著,放下咖啡杯站起來。叔叔抬頭看著爸爸,好像覺得很麻煩似的站起來朝玄關移動。
  我看著叔叔的身影問爸爸:
「果然我還是……不來比較好嗎?」
「不是,我覺得與其在這裡,不如到外面吸著新鮮的空氣聊天比較好。」
「嗯……」
「可能會花一些時間,你可以看電視啊。」
  爸爸說著快步走向玄關。
  在大家都不在的客廳裡響起門關上的聲音。
「都來這裡了還要看電視……」
  我站起來打算離開客廳,走到剛剛看到的立著的相框前面。照片裡的叔叔穿著黑色的長大衣,他旁邊站著一位女性,她被陽傘和有蕾絲的帽子擋住看不清楚臉。
  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的兩人看起來就像一對情侶。
(話說沒有更清楚的照片了嗎……)
  我離開那張照片出了客廳。因為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叔叔究竟在這裡做什麼。
  我走出陽光照射折的客廳,在昏暗的走廊裡往玄關的反方向走。走廊盡頭房間的門微微開著,裡面透出藍白色的光。
「那是什麼?」
  我偷看房間裡面的樣子。
  房間的角落放了好幾個螢幕,因為它們都開著,藍白色的光才會透到房間外。
  我慢慢地走進房間裡。
  其中一面牆壁靠著一個高到天花板的書架,放不下的書就堆到地上,上面積滿了灰塵。
「這裡是書房?」
  但螢幕上什麼都沒有顯示,只是亮著藍白色的光,大概是進入了待機狀態吧。
「那是什麼?」
  在其中一個螢幕前,放了一個小小的、很像風鏡的東西。
  然後──旁邊有一個玩遊戲用的搖桿。
(那個叔叔也玩格鬥?)
  我注意著不要弄倒高高堆起來的書,慢慢接近那邊。
  像風鏡一樣的東西──眼罩的內側發出和螢幕一樣的光。並不是反射螢幕的光,而是它本身就在發光。如果是新型的顯示器的話,應該會從喜歡新東西的爸爸那裡聽說才對。
「這是什麼……」
  畫面上好像有什麼東西,但都是雜訊看不清楚。
  我走出房間確認叔叔和爸爸還沒回來。
「稍微看一下沒關係吧!」
  我拿起長得像風鏡的東西,提心吊膽地窺探裡面。
  映照在眼罩裡的畫面是──整片閃耀著金色光澤的麥田延展開來,但天空卻很陰沉,是奇怪的紫色。不是快要下雷雨的那種顏色,而是更加脫離現實的紫色天空。
(這是在哪個國家?)
  無邊無際的麥田深處,有一個小小的風車小屋。仔細一看,風車還在慢慢地轉動。是起風了嗎?麥田開始沙沙作響。
  明明是沒有什麼的影像,整個人卻好像要被吸進去一樣。一種腳下不穩的奇妙感覺向我襲來。不抓住什麼好像就要倒下了,我瞬間把手伸向放風鏡的桌子。
  有什麼東西掉了的聲音。
  那是放在風鏡旁邊的搖桿,掉下去的時候好像壓到什麼鍵,幾個並排的螢幕上顯示出一個單字。
  Fragment
  似乎是遊戲名稱,Fragment的文字下面有登入的字樣,手上拿著的風鏡也浮現出同樣的文字。
(要戴著這個玩嗎?)
  我撿起掉到地上的搖桿隨便按了一個鍵。
「!」
  接著在不同的螢幕上浮現出我知道的句子。
『那個世界裡有一個傳說
 當災禍之波出現之時──三個帶影者會踏上旅程,尋找能拯救精靈世界的黃昏龍。』
  是黃昏的碑文。
  我透過風鏡看到的影像可能就是小不點魔女住的麥田。
  我再度窺視著風鏡。
(說不定……)
  說不定叔叔廢寢忘食地就是在做這個以黃昏的碑文為藍本的遊戲。雖然只不過是我的推測,叔叔一定是透過人智學和艾瑪認識──身為程式設計師的叔叔想把艾瑪的奇幻小說做成遊戲。
  沒有任何理由,我就是這麼想。
  這時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只能想到這個。
  我的思考回路好像被什麼影響了。在這個只有螢幕發出的光的昏暗房間裡,像被奇妙的氣氛影響了一樣,我把門緊緊地關上了。
  然後我就像被誰引誘著戴上了風鏡,緊緊握住搖桿。
(稍微玩一下沒關係吧!)
  我不知道這個行為會把我與現實切割開來──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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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6
GP 89
3 樓 トキオ plutokiss
GP6 BP-
episode01
Can’t back real home
消失的歸途
 
  在位於阿爾巴世界中心的葛利瑪‧雷文大教堂上空,纏繞著金色光芒、數不清的純白鴿子緩緩盤旋著。從遠處看那些飛翔的鴿子,在濃霧中模模糊糊地散發光芒,宛如天使的光環一樣。
  有一個穿著白衣的人在站在湖畔,認真地看著這樣有如幻想般的光景。
  那個人名為菲利。
  他是光之王‧亞培隆的心腹,那群飛翔的鴿子是他的使魔。
  菲利深信今夜的會談是一個陷阱。然而亞培隆並沒有採納他的話,於是他未得到許可就讓使魔在教堂上空待命了。
  原本自己應該隨侍在側──但今夜能進入教堂的只有亞培隆與闇之女王‧黑爾芭而已。因為有著這樣的約定,他無法跟在亞培隆身旁。
  菲利定定看著濃霧中模糊的教堂,祈禱不會發生什麼事。
  在還未進入平穩時期的很久以前,闇之國總是對光之國進行奇襲,而光之國是防守的一方。在菲利活著的數百年之間,光之國一次也沒侵略過闇之國。進行防守、幫受傷的同伴治療後又再度遭到奇襲、然後又開始防守…就這樣一直重複著。
  那是完全不願想起的痛苦過去。
  在菲利的背後出現了一個氣息,一個人晃動了濃霧、無聲地站在那裡。
「就那麼擔心嗎?」
  菲力慌忙回頭,舉起咒杖。但聲音的主人融入黑暗中,他看不到。
「…誰?」
  他的聲音顫抖到令人吃驚的地步。
「嚇到你了嗎。」
  聲音的主人苦笑道。
「光那邊的人似乎很害怕黑暗呢。」
  被說中的菲利提高了聲音。
「現出你的樣子!」
  菲利手上的咒杖開始環繞著光。
「喂喂、還真是血氣方剛的傢伙啊。」
  黑暗中浮現了兩隻手,那雙手在黑暗中拿下了什麼。
「你是……」
  拿下來的似乎是帽子,在菲利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帶著輕率眼神的男人。
「黑帽子比特……?」
「正是,白衣的菲利。」
  菲利緊握住咒杖。
「你有什麼意圖?」
「把那個──」
  比特瞥了在教堂上盤旋的鴿子一眼。
「收起來好嗎?」
「為何?」
「這是王和王之間的會談,那種東西會造成妨礙的。」
「我不覺得有必要受你指使。」
  比特像在說唉呀唉呀似的搖頭。
「我們的女王如果讓牠們消失的話,一瞬間就可以做到喔!然而為什麼沒有那麼做呢……你了解嗎?」
「……」
「是為了不讓事情惡化,雖然不知道你們那邊的王會怎麼回答──今後不互相協助不行,從一開始就起衝突的話,能順利進行的事也會變得無法順利的。」
  菲力瞪視著比特──然而對於原本相貌就很溫和的他,要想以此讓比特畏懼還是不可能的。
「要因為你的獨斷獨行讓這場會談白費掉嗎?」
  菲利垂下頭,舉著的咒杖也無力地垂下。
「……我懂了。」
  說著,菲利用圍繞著光的咒杖在地上描繪出紋樣,這是對使魔下指令用的。
  不久,在空中盤旋的鴿子就像融入黑暗中一樣消失了。
  比特看菲利做完這些後,在他身邊坐下來。菲利低頭看著他:
「你是負責監視我的?」
「你是白癡嗎?我們馬上就會被叫過去了。」
「?」
「一起去比較省事吧。」
「怎麼回事?」
  比特並不回答菲利的問題,只是看著教堂。
 
  亞培隆確定菲利的使魔消失後,將視線從教堂的窗邊轉回女王黑爾芭身上。
「費了些勁呢。」
  黑爾芭坐在教堂中什麼也沒祀奉的祭壇上,嘴角浮現出笑,撥了撥她金色的長髮。
「可以繼續剛剛的話題嗎?」
「嗯。」
  體格很好的亞培隆靠在窗邊,他邊摸著自己自豪的鬍鬚邊傾聽黑爾芭的話。
「跟之前說的一樣,我們這邊的領土開始被侵略,然而災禍之波的侵略才剛開始,現在的話還有反抗的空間。」
「……很難以置信。」
「事實就是事實。」
「黑爾芭……妳想怎麼做?」
「就跟邀請你來的信上說的一樣,我想展開對傳說中的黃昏龍的搜索。」
「當災禍之波出現之時──三個帶影者會踏上旅程,尋找能拯救精靈世界的黃昏龍……傳說是真的嗎?」
  看著陷入思考喃喃自語的亞培隆,黑爾芭笑了。
「疑心病真重啊。」
「我也是一國之主,謹慎是理所當然的。」
「謹慎和膽小只有一線之隔。」
  黑爾芭的眼睛被劉海遮蓋,讀不出她的表情──然而由她嘴角的笑容就可以清楚看出她正在蔑視著亞培隆。
「!」
  亞培隆扭曲了臉,拔出配在腰間的劍。劍鋒朝著黑爾芭。
  黑爾芭歪著頭,看起來很有餘裕。
「拔出那個又能怎樣?我死了,災禍之波的侵襲也不會停止喔!」
「……」
  黑爾芭緩緩站起,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飄一般移動到了亞培隆的劍前。身形苗條而魅惑的黑爾芭,從長袖中伸出白皙的食指放到劍鋒上。
  雙方動也不動,陷入一陣短暫的寂靜。抵著利劍的手指滲出了深紅的血──然後滴了一滴到石板地上。
  似乎是注意到這樣沉默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亞培隆放下劍,混雜著嘆息低語道:
「我正在派人偵查。」
  黑爾芭舔拭滴血的手指,將手收回袖子裡。她嘴角的笑容沒有消失。
「你那邊有可以進行探索的人才嗎?」
「不是沒有。」
  黑爾芭對亞培隆的回答滿足似地點頭,走到祭壇前。她憐愛地看著什麼都沒有的祭壇說:
「沒有時間了。你的偵查兵回來之後就馬上派出探索隊!」
「馬上?等等,這應該會是漫長的旅程,至少要有準備時間──」
  黑爾芭回頭打斷了亞培隆的話。
「你那邊要派的是菲利吧?他已經準備好了。能夠驅使那麼多的使魔,他應該另外也有準備。」
「……但」
「太囉嗦了喔!亞培隆。」
  黑爾芭說著,再度凝視祭壇。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連向神祈禱或是逃跑的時間都…」
 
  會談進行時──離葛利瑪‧雷文大教堂非常遠的北邊,從一間坐落於廣大的麥田正中央的風車小屋中,走出了一個睡眼惺忪的少女。
  少女懶懶地跨上手中的掃帚,朝風車葉片飛去。
「薩亞,今天一定要修好喔!」
  風車小屋屋簷下的窗戶裡,一隻黑貓探出頭對少女叫著。
「就說我知道了!我才剛醒來,不要這麼大聲啦!」
  這個少女名叫薩亞,在這一帶──因為個子很小,被人稱做小不點魔女。她主要的能力是能聽懂動植物發出的聲音,她比誰都愛好和平、喜愛動物。
  然後呼喚薩亞的黑貓名叫威士帕,牠和薩亞一起住在風車小屋,也可以說是薩亞的夥伴,是一隻博學多聞的貓。
  這幾天薩亞的工作不是精製小麥,而是修理壞掉的風車葉片。扇葉壞掉就不能磨小麥了。
  薩亞騎著掃帚正要修理扇葉時,就在那個時候。
  背後的麥田沙沙作響。
  薩亞回頭一看,開始傾聽麥田的聲音。
「有東西在那裡!」
  薩亞找到麥田中的東西後,立即抓著掃帚飛過去。
  在排列整齊的小麥中,就只有那個地方變得亂七八糟。
  薩亞從掃帚上下來後,謹慎地靠近那個東西。在被壓得亂七八糟的麥子中,看到沾滿了血的那個後,薩亞握緊了小小的咒杖。
「好過份!」
  一頭有著六隻腳、銀白色的雄鹿倒在薩亞眼前。受傷的雄鹿需弱地抬起頭看向薩亞。
「是誰做的…」
  薩亞奔向雄鹿開始為牠治療,小小的咒杖尖端散發出溫暖的光芒,雄鹿的傷漸漸地復原。
「你的小麥…非常抱歉。」 
  呼吸微弱的雄鹿這麼說後,又將抬起的頭垂下。薩亞溫柔地摸著雄鹿的頭說:
「沒關係,小麥是很堅強的。比起那個我比較擔心你的傷。」
  牠全身上下都是致命傷,薩亞的咒紋無法讓那些傷口完全止血──她將自己身上的披風取下包住雄鹿出血的地方。
「還要花一些時間…休息個兩、三天就可以痊癒了。」
  聽到薩亞這麼說,雄鹿猛地睜開眼睛,用天空色的眼瞳看著薩亞。
「?」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如果不馬上去的話」 
  雄鹿邊這麼說著,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抬頭看向天空。
「你說不去的話?去哪裡?傷口雖然做到某種程度的包紮了,現在要飛是不可能的!」
「謝謝,這份恩情總有一天會報答妳的。」
  雄鹿用顫抖的腳踏步飛向天空。
「等等!」
  薩亞的聲音徒然地迴盪著。
「請等一下!」
  薩亞騎上掃帚去追雄鹿。
  麥田再度沙沙作響。
  就像是想要留下薩亞一樣。

       *
  我站在一片廣大的麥田中,輕輕擺動的小麥看起來真實過頭。遠遠可以看見的風車小屋和吹拂過我的臉頰的風,這個世界所有的東西都像存在於現實中一樣。
  完全不會讓人認為是透過風鏡看的。
  我將手伸向長得跟我差不多高的麥子,想摸摸看。摸起來的感覺也很像真的。
  沒有透過搖桿操縱的感覺,我可以用自己的意志自由地動作。
「叔叔真是厲害啊!」
  做出一個有觸覺的遊戲,這說不定是人類史上第一次,我重新認識到叔叔的偉大之處。
  在黃昏的碑文中──如果是序章的話,風車小屋裡一定有什麼在裡面。說不定可以遇到在黃昏的碑文裡出現的人物。
  我滿心期待著跑向風車小屋。
  小麥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樣避開我。多虧它們開出了一條到風車小屋的路,我沿著小路直直地跑過去。
  我開始喘起來。
  我一點都不擅長運動,到了風車小屋後就坐倒在地上,體內充滿著真的跑了步似的疲勞感。
「怎麼回事…」
(這是遊戲吧……?為什麼會覺得累啊?)
  在我喃喃自語的時候,一隻黑貓靠了過來。從牠看起來非常柔軟的短毛上,散發出甜甜的香氣。有著清澈藍眼的黑貓驚訝地窺探我的臉。
「妳在做什麼?」
「說、說話了!」
  我下意識地躲開,看到我這麼做,黑貓歪了歪頭。
「啊、是這樣啊…」
(遊戲裡的動物能說話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記得黃昏的碑文裡會出現一隻黑貓,牠侍奉著身為帶影者之一的主角,小不點魔女‧薩亞。
(嗯…名字好像是…)
「威士帕!」
  對我的聲音做出反應,威士帕皺起眉頭。雖然是一隻貓,但能清楚看出牠在皺眉。
  既然威士帕登場了,那就代表這個風車小屋的主人,小不點魔女‧薩亞一定也在某處。
  大概是看我東張西望的,威士帕說:
「薩亞……妳撞到頭了嗎?」
「誒?」
「行動很詭異。」
「呃…」
  的確是在對我說話,而且還叫我薩亞。
「我是薩亞?」
  威士帕點頭。
「你是威士帕?」
  威士帕再度點頭。
「妳失憶了嗎?」
「等、等等!為什麼我們可以對話?」
「說為什麼……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這是遊戲吧?」
「遊戲是什麼?」
「嗯…就是在被做出來的世界中玩,之類的。」
「被做出來?薩亞!給我醒醒!」
  被一隻貓罵了。
(怎麼回事?)
  能夠進行對話的遊戲很有限,我知道的只有網路遊戲。透過網路可以跟在線上的玩家對話、進行遊戲、交換情報──是這樣的遊戲。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有什麼遊戲裡面的人物會回答我每一句話。
「我可以摸你嗎?」
「如果這樣就能變回往平常的薩亞的話,摸吧。」
  我提心吊膽地朝威士帕的頭伸出手。
「好溫暖!」
  我的手碰到了威士帕柔軟的毛,鬆軟的毛摸起來就像真的一樣。我想好好確認這種觸感,不停摸著威士帕。
「薩亞,你從掃帚上掉下來了嗎?」
「掃帚?」
「妳是用那個修理扇葉的吧?」
  這麼說著,威士帕抬頭看向風車小屋。我跟著威士帕的視線看去,發現風車小屋的扇葉壞得很徹底。
「沒修好……」
「嗯,壞了。」
「什麼壞了!也就是說……妳偷懶沒去修吧?」
  在咬牙切齒的威士帕面前,我慌張地搖頭。
「說什麼修理,我剛剛才到這裡啊。」
「啊?」
  威士帕訝異地看了我一點,我想現在牠說不定會聽我說,就開始告訴牠來這裡的經過。
  我偷偷玩了在叔叔的房間裡發現的遊戲、這大概以黃昏的碑文為基礎做的遊戲、登入之後就站在麥田裡、覺得來到風車小屋故事就會開始──雖然不覺得遊戲裡的角色會聽得懂這些,我還是盡量用簡單易懂的方式說明了。
「所以──薩亞是從跟這裡不同的世界來的?」
「我的本名叫拉拉‧修伊,不過、嗯……如果你要說薩亞是我在遊戲裡的名字的話,那叫我薩亞就好。」
「我不懂遊戲是什麼。」
「遊戲啊,剛剛也說明過了……」
  威士帕陷入思考中。
(果然啊……)
  在等威士帕出聲的時候,我試著觀察了一下我自己。
  我很在意的亞麻色蓬鬆捲髮和原來一樣、花了一個小時修的指甲也沒變、貧瘠的胸部也是、非常細長的手腳,可以確認到的地方全都是我沒錯。
  只有衣服不同,戴著一頂尖帽、身上一件連衣裙、還有披風,全都是黑色,有微微的薰衣草香。
  試著捏一下自己的臉,好痛。
「喂」
  我似乎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於是叫了思考中的威士帕。我的聲音在顫抖。
「薩亞是怎樣的人?」
「怎樣的人……什麼意思?」
「外表之類的。」
「?」
「威士帕認識的薩亞,跟現在站在這裡的薩亞是一樣的嗎?」
  威士帕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想應該是一樣的。」
「是嗎。」
  我再次看著自己的身體,雖然之前以為是自己的身體,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個身體的雙手,是經常勞動的人的手。
(是我想太多了嗎……)
  不過捏自己的時候很痛,也就是說有觸覺。
「……喂」
  威士帕抬起頭。
「妳懂了嗎?」
「如果這裡是被做出來的世界,那妳是從哪來的?」
(從哪裡?)
「從做出這個世界的人所在的世界來的。」
「怎麼來的?」
(怎麼來的?)
  我咀嚼著威士帕的話。
  明明應該可以馬上回答出來的,我的腦中卻像覆蓋了一層霧一樣。
(我是怎麼過來的啊……)
  我用一隻手壓住開始微微抽痛的太陽穴,是因為本來可以輕鬆想起的東西卻想不出來嗎?我感到焦躁,不知為何心中開始緊張起來。
「嗯、我戴上像風鏡一樣的東西之後……拿著搖桿……選了螢幕上的登入……」
  聲音在顫抖,我越試著想起來頭就越痛。
「那些東西在哪裡?」
  我對威士帕的問題歪頭。
(在哪裡?)
  我看著應該握住搖桿的手,因為是在遊戲裡面,當然沒有搖桿了。試著摸自己的臉,也沒有風鏡。
(在哪裡!?)
  試著搖頭也沒有風鏡歪掉的感覺,我想觸碰應該在眼前的螢幕而伸出手──然而只是抓到一團空氣而已。
「找不到!不管是哪裡都找不到!」
(發生什麼事了?)
  我找遍全身,能確認的只有布料柔軟的感觸。我慌慌張張地四處張望也找到,也不可能是掉了,因為從登入這個遊戲的時候開始,就沒有握著搖桿的感覺了。
「沒有……」
  我的視線模糊了。
  我無力地跌坐到地上。
「我到底在哪裡?」
  一滴眼淚掉到乾燥的地面上。
「這不是遊戲嗎……?」
  威士帕困惑地看著混亂中的我,牠為了能清楚看到我的臉坐了下來,問道:
「……我可以整理一下情況嗎?」
  我默默地點頭。
「妳是從一個跟這裡不同的世界來的。」
  我再次點頭。
「用了某種道具來到這裡,可是現在身上沒有那個道具。」
「……沒有。」
「沒有那個就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大概……我也不知道。」
  我搖頭。
  有了風鏡和搖桿就可以選擇登出了嗎?從登入的時候開始就沒有這兩樣東西的感覺,就算在這個世界裡找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沒有身為薩亞的記憶嗎?」
「完全沒有。我是拉拉‧修伊。」
「可以用咒紋嗎?」
「咒、紋?」
「薩亞很擅長治療,妳會嗎?」
「做不到啦,那種事。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看著低著頭的我,威士帕嘆了一口氣。
「那聲音呢?聽得到嗎?」
「可以聽到威士帕的聲音。」
「不是,我是說小麥的聲音。」
「小麥?」
「薩亞的能力是可以和動植物說話。」
  我試著仔細聽,只有聽到風的聲音而已。
「……聽不到。」
「一般這樣是聽不到的喔!」
  威士帕的表情混雜著苦笑說道。
「來。」
  威士帕站起來,往我來的時候的麥田走去。
「等一下!」
  我用顫抖的雙腳站起來跟在威士帕後面。
  威士帕在麥田前停住。
「仔細聽。」
  我站在威士帕的旁邊,眺望眼前寬廣的麥田。雖然現在腦子一片混亂,不過現在不想一個人待著,就決定照威士帕所說的做。
  我慢慢閉起眼睛。
(如果這是夢就好了……)
  風停了,耳朵被極致的寂靜包圍。
(如果能聽到電腦風扇的聲音就好了……)
  我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
  跟我期待的完全不同,小小的雜音飛進耳中。那是像在求救一樣微弱的聲音。
「誒?」
  我壓住耳朵。
「什麼!?」
  眼前的麥子沙沙作響起來。
  我驚訝地睜開眼睛。
「威士帕!」
  在我旁邊的威士帕用認真的視線盯著麥田中的某一點。
「剛剛好像聽到什麼──」
「安靜!」
  麥子的騷動越來越大聲,明明沒有風,小麥卻朝著威士帕盯住的某一點搖擺。
「什、什麼?」
「有東西掉下來了,走。」
「掉下來……等一下啦!」
  威士帕說完就往那邊跑過去。
  我追在威士帕後面,小麥和剛來的時候一樣分出一條路,多虧這樣我才沒有跟丟威士帕。
  隨著在麥田中前進,血腥味越來越濃。找到停下來的威士帕後,我調整呼吸。
「威士帕!這到底是──」
  威士帕面前倒著一隻滿身是血的鹿。
「這是什麼……」
  我無法動彈。
  鹿倒下的地方的小麥上,都沾滿了黏答答的鮮紅的血。牠看起來滿身都是傷口,流出的血滲到泥土裡。
  我覺得全身都要失去力氣,努力站著不要倒下來。
「誒、這隻鹿……死了嗎……?」
  威士帕慢慢接近鹿,舔了一下牠的臉頰。鹿動也不動。
「誒……」
  威士帕回頭向我招手,我膽戰心驚地在威士帕旁邊坐下,與其說是坐下,不如說是脫力了可能還比較準確。
「薩亞,治療牠。」
「咦?」
「現在的話還來得急。」
「怎麼治療?」
  威士帕鑽到我的披風中,叼出一根小小的咒杖。
「用這個,全心全意祈禱治好牠。」
「要怎麼祈禱?祈禱什麼?」
  威士帕叼著咒杖想給我。
(嗚……)
  被威士帕怒目而視的我,害怕地接過了咒杖。
「這要怎麼用?」
「妳問要怎麼用……傷腦筋,薩亞之前也沒說話,就用祈禱治好了。」
「怎麼會……」
  我緊緊握著咒杖,在倒在地上的鹿身上比來比去。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一籌莫展了。
  我是拉拉‧修伊,不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魔女薩亞。我並不覺得只要祈禱就能治好鹿,也不能選擇遊戲裡面的指令,實在無法相信依自己的心情就能使用咒紋。
(這個發展是怎麼回事……)
  我斜斜看了一眼思考中的威士帕,深深地嘆息。
(好想回去……)
  我忍著不哭,一直盯著不會動的鹿。
「薩亞。」
「嗯?」
「……妳在心裡祈禱『希望能治好』試試。」
「在心裡?」
「嗯,要拋除所有雜念。」
「所有……」
「現在先救雄鹿吧,剛剛的事等會再慢慢說。」
「……」
  看我還在握著咒杖猶豫,威士帕怒吼:
「薩亞!妳看到這隻受傷的鹿,打算什麼都不做嗎?」
  我搖頭,並不是因為那樣才不祈禱的。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剛剛就一直在說了吧?清空雜念祈禱。」
  我慢慢閉上眼睛,緊握著拿到的咒杖,祈禱能治好眼前這隻鹿的傷口。
  總之先把想回原來世界的心情放到一邊。
  如果用我的祈禱,這隻鹿就能得救的話──現在就照著威士帕說的專心祈禱吧。
(……希望這隻鹿的傷能夠治好。)
  手中緊握的咒杖開始散發微微的熱度。
「!?」
  我驚訝地睜開眼睛,變得暖和的咒杖尖端正放出溫暖的光芒。
  身體似乎記得治療的方式,像在撫摸鹿的身體一樣慢慢揮動咒杖。
  鹿微微動了身體。
「……那個,你還好嗎?」
  聽到我的聲音,鹿虛弱地睜開眼睛。牠有著像會把人吸進去的天空色雙眼。
「你的小麥…非常抱歉。」 
  呼吸微弱的鹿這麼說後,又將抬起的頭垂下。我用沒拿咒杖的那隻手摸著雄鹿的頭說:
「比起小麥我比較擔心你的傷。」
  雖然傷口慢慢在痊癒,但致命傷的部分血流不止。我還不熟練的咒紋無法讓那些傷口完全止血。
我把咒杖放在腳邊,脫下披風包在雄鹿出血的地方。披風漸漸被染濕。
「不能再恢復得快一點嗎?」
  我再度開始治療,威士帕搖頭。
「沒辦法。」
「是因為我的關係?」
「不是,這是薩亞魔力的最大限度,傷口太深了。」
「不過……這樣下去的話……」
(就算包住傷口也不一定會好……)
  我用盡全力撕破濕透的披風,捲在鹿出血嚴重的腳上。
  牠有六隻腳。
「難道……」
  我努力地想起自己最喜歡的、是這個世界基礎的黃昏的碑文。
「嗯?」
「牠是無影的六腳雄鹿嗎?」
「怎麼現在才在講這個,薩亞之前也見過牠吧?」
  威士帕說完後又嘆了口氣。
「啊……現在不是薩亞啊。不過為什麼妳會知道?」
「因為在故事裡有出現……」
「嗯……黃昏的碑文?」
「我想應該是。」
  我試圖回想知道的內容,但腦內覆著一層霧,沒辦法輕易地想起來。
(不過……)
「這樣的話,我想牠會得救的。」
  威士帕半信半疑地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這個也有寫在故事裡面嗎?」
「大概,我不是記得很清楚……」
  似乎是相信了我模糊的記憶,威士帕對雄鹿說「她說會得救喔」。
「不過……這麼嚴重的傷口不靜養一段時間不行,憑薩亞的魔力沒辦法完全治好。」
  聽到這句話,雄鹿猛地抬起頭。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如果不馬上去的話」 
  雄鹿邊這麼說著,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抬頭看向天空。
「你說不去的話?去哪裡?你的傷還不能亂動!」
  我慌張地站起來。
「謝謝,這份恩情總有一天會報答妳的。」
  雄鹿用顫抖的腳踏步飛向天空。
「等等!」
  我的聲音迴盪在空中。
  雄鹿的身影像被吸進天空一樣漸漸變小,為了治療而散發淡淡光芒的咒杖尖端,在看不見雄鹿身影的同時消失了。
「威士帕,怎麼辦?」
「沒有怎麼辦,已經走了就阻止不了牠了。」
「好冷漠!」
「那要追嗎?」
「……做得到嗎?」
「呼喚你的掃帚,在這裡薩亞的思想應該能傳到的。」
(呼喚……?)
  看我歪著頭,威士帕問我「可以呼喚嗎」。
「只要跟剛剛治療時一樣,祈禱就行了嗎?」
「對。」
  我大大地呼口氣,在心中強烈地呼喚掃帚。
(拜託了……過來吧!)
  但是──不管怎麼等掃帚都不過來。
「沒來……」
  威士帕看著風車小屋的方向低聲說。
「果然是我叫不來嗎?」
「妳有好好在心裡想掃帚的樣子嗎?」
「你說想……也不知道是哪種掃帚啊。怎麼想?」
「啊?」
  威士帕的大眼睛睜得更大,牠僵住了。
「咦?我說錯什麼了嗎?」
「要呼喚掃帚不能什麼都沒想喔!一定要好好在心裡想它的樣子!」
「所以我不知道是長什麼樣的掃帚啊!」
「啊~好麻煩……」
「是什麼感覺?你跟我形容我就可以想像出來。」
「柄是用橡木做的,穗的部分應該是用柔軟的麥桿做的。」
「嗯……我想像了一大簇金色的麥桿,好像有點不對?」
「柄是焦褐色的喔!」
「嗯……」
  不是家裡用的那種亂蓬蓬的掃帚,我試著想像動漫畫裡出現的那種一大束的掃帚。
(快來……)
  我盯著風車小屋看。
「來了!」
  跟想像中一樣的掃帚直直朝著我飛過來,我抓住浮在面前的掃帚,快速地騎到上面。
(跟治療的時候一樣……這個身體一定記得。)
  我把咒杖插到皮帶裡,握住掃帚柄。掃帚慢慢浮到空中,我的腳離開了地面。不可思議的是,掃帚柄沒有晃到要掉下去的樣子,似乎只要好好抓著柄就不會掉下去。
「我也去!」
  威士帕說著跳到我的肩膀上。掃帚搖搖晃晃地浮起來,小時候爬到很大的樹上,坐在樹枝上的那種奇妙感覺向我襲來。
「好像很危險……沒問題嗎?」
「大概吧……走了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意傳達給掃帚了,掃帚追著雄鹿飛去。用開著窗戶馳騁在高速公路上一樣的速度,漸漸看不見風車小屋了。
「追得上嗎……」 
「雄鹿的腳程很快……不知道追不追得上。」
  我們飛在蓊鬱的森林上方,就算回頭也已經看不見麥田了。
「好大的森林啊。」
  下方寬廣的森林不斷延伸出去,陰暗的森林某處傳出奇妙的鳥叫聲。
「怪了。」
  威士帕低聲說。
「什麼?」
「雄鹿應該是棲息在森林西邊才對……為什麼會飛到這裡呢?」
「不是因為有非去不可的地方嗎?」
  威士帕再度陷入思考。
「有那種地方嗎……」
  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出了森林──遙遠的前方有個彩虹色的湖,可以看到雄鹿小小的身影。
「找到了!」
  遠遠地看著飛得彎來彎去的雄鹿,也看得出牠快到極限了。我拿出咒杖試著指向雄鹿要治療牠──就在那時候,掃帚猛然下降。
「呀!」
  我慌張地重新握好掃帚。
「薩亞!妳在做什麼!」
「我想說不定能治療到。」
「不可能,太遠了……不專心飛會掉下去喔!」
「對不起……」
  我集中精神追雄鹿。
  隨著接近那座湖,霧就變得越濃,我凝視著前方。
  眼前寬廣的彩虹色湖泊,比我知道的任何一座湖都要大,幾乎要跟海弄混。從湖畔到湖中心架有石造的橋,在正中間可以看到一棟像古城一樣的建築物。
  雄鹿消失在那棟建築裡。
「有人住在裡面嗎?」
「怎麼可能……沒有人住在那個教堂裡喔!」
「教堂?」
「葛利瑪‧雷文大教堂,裡面什麼都沒有祭祀,就只是一棟建築而已。」
「為什麼牠要去那種地方?」
「不知道,那接下來要怎怎麼辦?」
  掃帚的速度減慢下來。
  我考慮過後決定在湖邊等雄鹿出來,總覺得那裡有種不能靠近的氛圍。雖然這麼說,我們離建築物還很遠,就算裡面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會知道。
  我讓掃帚朝著湖邊慢慢降落,威士帕一到地上就開始整理自己。雖然坐在掃帚上時沒感覺到,不過其實我的頭髮和威士帕的毛都被吹得亂七八糟。
  我用手梳著頭髮在被因為霧氣而濕潤的草地上坐下來。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薩亞,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威士帕整理完後問。
「剛才不是決定要等了嗎。」
「不是啦,薩亞──這樣叫也很奇怪。妳想怎麼辦?」
「你說想怎麼辦,是想回家不過……」
「不過?」
「我不知道要怎麼回去。」
「要找來這裡時身上的道具嗎?」
「我想就算找應該也找不到,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感覺了……」
  我開始想哭了。
  我只是想體驗一下用黃昏的碑文為基礎做成的遊戲到底是什麼樣子而已……
(簡直就像愛麗絲夢遊仙境一樣。)
  少女愛麗絲進入了書中的世界,她追著白兔,最後終於從書中逃出來──愛麗絲對此深信不疑,事實上一切都是她午睡時作的夢。
  明明可以輕鬆想起這種故事,不知道為什麼──我只要試圖回想黃昏的碑文的內容,頭就會開始痛。
  就好像有人在我的腦袋裡上了一個鎖一樣,感覺很奇怪。
「是不是交換了呢?」
「?」
「妳和薩亞。」
「怎麼會……」
  我感到絕望。
  如果我們交換了的話,就代表我得一直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
「我不要那樣!」
「我也不要,還要從一教育起太累了。」
  又嘆氣了。
(爸爸他們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對了!」
  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如果薩亞在對面的世界的話,那爸爸和叔叔應該會注意到異常的。不用說爸爸,如果是叔叔……說不定能對這個情況做些什麼。
  我稍微有點希望了。
  我跟威士帕說了這件事,牠在麥田時就理解了我的話,這次雖然困惑也理解我了。
「那麼,在那之前你得在這邊好好努力了!」
「努力?」
「不勞動的人就沒有飯吃,首先就是回去把扇葉修好。」
「……要在確定雄鹿沒事之後。」
  威士帕眺望著遠方模糊的教堂。
「話說牠到底在那裡做什麼……從來沒聽過教堂那裡有什麼東西啊。」
「說不定牠昏倒了……」
  聽著威士帕不吉利的話,我想起倒在血泊中的雄鹿,慌忙抓住掃帚站了起來。
「等一下。」
  威士帕阻止我。
「就是因為感覺氣氛不能靠近,才決定在這裡等的吧?」
「是這樣沒錯……」
  我盯著在濃霧中無法看清楚的教堂。
「因為威士帕說了奇怪的話,我才擔心起來的。」
「那要去看看情況嗎?」
「嗯……」
  我陷入思考的時候,背後有人對我說:
「就算去了也進不去教堂。」
  我慌忙回頭,卻看不到聲音的主人。
「誰?威士帕?」
  威士帕搖頭。
「不可能是我吧。」
「剛剛明明有聲音……」
「失禮了。」
  我眼前浮現一隻似乎是聲音主人的手,在空中像是把什麼東西拿了下來。
「咿……」
  我倒吸了一口氣。
  那隻有幾十公分長的指甲的手,怎麼看都是人的手。
  那隻手拿下的是一頂漆黑的帽子。
「什、什麼!?」
  聲音的主人拿下帽子,在我面前出現,一雙銳利的上吊眼瞪著我。
「妳就是小不點魔女薩亞?」

「是……沒錯,你是?」
  穿著全黑的立領大衣,眼神很兇惡的男人訝異地看著我。聽聲音感覺比我年長,因為立領還有蓋住眼睛的劉海,要仰視才行的身高令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你是精靈?」
「雄鹿說的都是真的嗎?」
  完全沒有在聽我說話,男人繼續說:
「有影子的話,也只能相信了嗎……雖然不能詳細告訴妳情況,在這裡稍等一下。」
  對他自說自話的樣子,我不禁皺眉。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竟然這麼失禮……)
  我討厭被逼去做什麼事,而且非常討厭被不認識的人逼迫,不論是誰被這樣對待應該都不會高興的。
  黑大衣男完全沒想要聽我的回答,沒用任何道具就輕飄飄地飛起來往教堂去了。
「剛剛的……算什麼啊!」
  威士帕驚訝地睜大眼睛目送著他飛走。
「是黑之比特,為什麼他會在這種地方?」
「黑之比特?誰啊?」
「是闇之女王的親信。」
  威士帕像是在說我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呼出一口氣。
「威士帕,回去吧!」
  我直覺覺得不能在這裡繼續待下去,決定和威士帕一起回風車小屋。
「不管雄鹿了嗎?」
  威士帕對乘著掃帚踏上歸途的我問說:
「因為牠不是已經被那個人保護起來的樣子嗎?」
「雄鹿是光明的動物喔!」
  我停住飛行。
  因為突然想起黃昏的碑文的內容。
  光與闇雖說可以稱為平穩狀態,精靈之間還是持續著小型的鬥爭。所屬於黑闇這方的精靈喜歡的其中一個東西,就是所屬於光明的精靈的鮮血。
  我還記得當時讀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皺起眉頭,因為這條資料實在太逼真了。
「怎麼了?」
  在蓊鬱的森林──我之後才知道它叫別離森林──前面,威士帕對輕飄飄浮在空中的我問道。
「為什麼不早點說!」
「雄鹿是很小心謹慎的動物,我不覺得牠會毫無理由地接近黑闇那方……所以才沒說。」
「真的沒關係嗎?」
「應該不會被抓去吃吧。比特跟那些下等幻獸不同,是高等精靈。」
「問題不在這裡……」
「那要回湖那裡嗎?」
(怎麼辦……)
  雖然很擔心雄鹿,但總覺得回去之後就會被捲入很麻煩的事情中。
  可能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我有這種預感。
  威士帕突然戳了戳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我。
「薩亞,有東西過來了。」
「?」
  在我對威士帕的話做出反應之前就來了,我無意識地拉高高度避開。
「這是什麼……」
  下方有一大群黑鳥哭號著飛來。
  我感到忐忑不安。
  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鳥群邊叫著什麼邊飛向我們離開的彩虹色湖泊。
  我和威士帕呆滯地看著飛去的鳥。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回去就能確認了喔?」
「算了,回麥田吧!」
  我不想回到有不好的預感的地方,在叔叔注意到異常之前,我必須在這個世界裡平安生活下去才行。
  急忙回到麥田後,威士帕催我去試試看跟小麥們對話,說不定它們知道些什麼。
(如果知道什麼的話請告訴我……)
  但就算向小麥祈禱,它們也沒有告訴我任何事──只是發出不協調到令人想塞住耳朵的聲音。不知道究竟是我聽不到,還是小麥們真的在說毫無意義的話語。
  擔心地看著我的威士帕,在知道我沒聽到什麼之後很沮喪。
「這就麻煩了。」
「對不起……」
「妳不必道歉,只是我有不好的感覺,那些鳥是住在森林裡的,無法想像它們會遷徙……」
「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別問我!我從剛剛開始就在想了還是搞不懂。」
「搞不懂?」
「先別管平穩狀態,光明動物會去接觸黑闇精靈的理由」
  這麼說著,威士帕又開始思考。我按著刺痛的頭試圖想起曾經看過的黃昏的碑文,說不定故事裡有能打破這個狀況的提示。
  不過不管怎樣都沒辦法揮散腦中的濃霧。
「光和闇是敵對關係對吧?」
「是啊,怎麼現在還問這個?」
「同樣都是精靈,為什麼要這樣敵對?」
  威士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大致說明一下喔!」
  牠告訴我的是這樣的內容。
 
──光與闇精靈的歷史非常古老。在人類還未出生的很久以前,第十個月亮的風十分強勁的黃昏之時,大地和大氣之間誕生了精靈,那就是他們。精靈們在出生的瞬間就分成了光與闇,一方牽制著另外一方持續戰鬥至今。為什麼會持續戰鬥呢……那只能說是命運。在他們的戰鬥中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誕生出了人類,卻無法與他們共存。要說為什麼,人類有影子,人類和精靈很明顯地不同。只因為精靈沒有影子,人類開始迫害他們。雖然成為三強鼎立的狀態……然而精靈們有一個決定性的敗因。那就是精靈的出生率很低,而人類確實地在增加數量。精靈們在遠離人類的地方建起了精靈自己的世界,在那之後,光與闇的戰爭有了暫時的平穩。
 
「腦中一片混亂……」
「對吧?為什麼雄鹿要和黑之比特接觸,這就是一個謎!」
  我和威士帕無力地站在麥子前,從我們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又是什麼!?)
  回頭一看──那裡站著在湖邊跟我說過話的黑大衣男,和穿著純白長袍、相貌溫和的男人。他的身高和黑大衣男差不多,但不會像黑大衣男一樣給人傲慢的感覺。
「我說了要妳在那邊等吧!」
  流露出厭惡感,黑大衣男瞪著我。
「浪費我一堆時間。」
「可以不要那樣說話嗎!」
  我忍不住頂了回去。
  旁邊的白袍男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不好意思,已經沒有時間了,不盡快出發的話……」
「等等!」
  威士帕間不容髮地問:
「為什麼白之菲利和黑之比特會在一起?」
「你就是黑貓威士帕吧?因為傳說變成現實了,你知道傳說吧?」
「傳說……難道」
  說著,威士帕陷入了沉默。
(傳說?變成現實……?)
  腦中的霧氣突然散開了,第一次用自己房間的電腦閱讀黃昏的碑文時的情況,在我腦中閃現出來。
「難道是……當災禍之波出現時──三個帶影者會踏上旅程,尋找能拯救精靈世界的黃昏龍?」
「妳知道?」
  威士帕很意外的樣子。 
  現在能順利想起來了,因為是在現實世界看了那麼多次的句子嗎?
(記得之後會……)
  我想記起之後會發生什麼事,腦中卻像再度覆上了一層霧一樣,想不起內容。
  但不好的預感卻成真了。
「既然知道就好說了,現在馬上就走吧!」
「現在馬上……是去找黃昏龍?我嗎?」
「妳有影子吧。」
  聽了比特的話,我往腳下看去。
  有影子。
  然後把視線移到比特和菲利的腳下──然而他們沒有影子。
  似乎是關注著我的視線,比特皺眉瞥了我一眼。
「就是這樣,走了。」
「等一下!」
  我叫住似乎馬上就要飛走的比特和菲利。
「非去不可嗎?」
「波已經逼近到這種程度,不快點就危險了。」
「可是……」
(進行危險的旅行,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
  我總覺得自己會無法再回到原來的世界。
  就在那時候。
  麥田發出了悲鳴。
  有什麼迫近了,它們用不是言語的聲音這樣告訴我。
  菲利的臉失去了血色,凍結般地凝固了。
「已經來了嗎……」
  比特這麼說著,咋舌從懷裡拿出咒杖。
  兩人的反應雖然截然相反,但看的方向是一致的。我抬頭跟著兩人的視線望去。
「!」
  我倒抽了一口氣。
  那個東西就在麥田的東南方,帶著能擋住陽光的厚雲,像半透明的肥軟脂肪塊一樣的東西充滿著地面,將一切都確實地吞噬,漸漸迫近。
  雖然看起來移動得很慢,但只是看起來像那樣而已。實際上應該是非常快速的吧,麥田逐漸被侵蝕了。
「是波……」
  菲利低語。
「這就是災禍之波?」
  之前一直把它想像成海嘯之類的東西的我呆住了。
  終於能了解他們為什麼會想要依靠傳說了。
  總覺得對這種已經不能說是波浪的噁心物體做什麼都沒用,就算是現實世界的導彈也一樣。
  一大群逃離波的田鼠衝向麥田,我被田鼠撞倒。
  威士帕叫嚇到動彈不得的我快點逃。
  我發不出聲音,只是搖頭。
「妳在做什麼啊!妳想回去來的地方吧?」
(對了……我不管怎樣都要回去……)
  我敲了敲顫抖的雙腿。
(冷靜下來!)
  對催著我趕快上路的比特和菲利來說,一定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吧。只是一直說著要趕快離開這裡。
  威士帕跑到我身邊。
「薩亞……現在先放棄,跟他們一起走吧。」
「可是」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威士帕可以接受嗎?」
「妳是要我留下?」
「我是說真的要跟我一起嗎?」
  威士帕苦笑。
「我是薩亞的夥伴喔。」
「謝謝。」
  我慢慢站了起來。
  凝視著遠處逼近的波。
(不能被這種東西打倒……)
「打算去了嗎?」
  我對比特的話點頭。
「留在這裡也沒用……我去。」
  我跨上掃帚。
「請等一下。」
  菲利遞給我一條黑布。
「這個代替妳給雄鹿包紮傷口的披風。」
  我默默地接過來,披上新披風。裡面用了跟雄鹿的眼睛一樣的天空的顏色。
「走了。」
  比特和菲利沒用任何道具就飛到空中,我讓威士帕站在肩膀上,騎著掃帚追著他們而去。


第一章完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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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6
GP 143
4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3 BP-
episode02
imbroglio 誤解
 
 
  聳立在黑暗中的,是看似能觸碰到天際的四座高塔。在那四座塔中央──有著看不出任何縫隙的建築物,像是用鐘乳石造成的,那是黑爾芭的居城,也是闇之國的精靈們聚集的地方。高度不均的建築群的外壁微弱地閃著蒼白的光,從遠處看──就好像一隻從地底冒出,誘使人下地獄的大手一樣。
  在位於中央的居城頂樓,黑爾芭看著下方的景色。她憐愛地凝視著黑暗,就好像黑暗的世界在她眼中,是閃耀光輝的一樣。
「黃昏龍(Twilight Dragon)…嗎?」
  她想起傳說。
  這個世界自古以來流傳的傳說──不論是住在闇之國的精靈,還是住在光之國的精靈,甚至和精靈決裂的人類也知道。
『當被災禍之波侵蝕之時,為了拯救精靈們,三個帶影者將啟程尋找黃昏龍。』
  然而,人類就算有影子也沒有力量對抗逼近的災禍之波,精靈們擁有力量卻沒有影子。
  前面也提到,不只是人類,精靈們厭惡所有的帶影者,即使是同種族的精靈同伴也一樣。因此有影子的精靈不是隱居,就是變成人的樣子活著。那樣的精靈,不可能會為了拯救那些迫害自己的精靈們的世界而自發性地站出來。所以才派人去尋找人類,雖然不符合傳說也是沒辦法的事。
  黑爾芭緩緩地用食指推開窗戶,涼爽的空氣流進房中。
「回來了?」
  許多黑影和空氣一同進入了房間,然而都沒有逃過她的眼睛。黑爾芭身後幾十隻蝙蝠在天花板附近停下來,這些蝙蝠都是黑爾芭的使魔。
「辛苦了。」
  黑爾芭沒有回頭,說完這句話後一彈指,瞬間蝙蝠們就像霧一樣消散了。
  黑爾芭靠在窗邊。
  寂靜在房間裡蔓延。
  從窗口吹進來的風使黑爾芭如綢緞般的髮絲擺動。
  舒適的寂靜被敲門的聲音打破。
「進來。」
  黑爾芭一回頭,房門就自己開了。站在門前的是一個駝背醜陋的老婆婆。
「打擾了。」
  老婆婆名叫波雅*,她和比特一樣都是黑爾芭的心腹。老婆婆原本是一條大蛇,在比特不在的期間為保護黑爾芭而變成人形,來到這座城裡。
  波雅在房間正中央擺著的柔軟沙發上坐了下來。
「如何?」
「蝙蝠們什麼都沒說,結果很明顯了。」
「這個國家的居民的確不太可能會相信,就算這是妳的命令……也得看是什麼事。」
「那個傳說……只要生活在這個世界一定都知道。波的謠言也已經散布得很廣了吧。雖然我不認為能以數量取勝,但也不能毫無行動。」
「已經出發了吧?只有他們不覺得不安嗎?」
  對波雅提出的疑問,黑爾芭的嘴角浮現了一抹笑容。
「對策是越多越好。」
  波雅同意地點頭,緩緩閉上眼睛。
「帶影者、嗎……說起來就在森林外呢。」
  波雅像是突然想起一般說道,黑爾芭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妳說莉莉絲?」
「夜精靈是叫這個名字?」
「那個應該不行吧。」
「有比特在也不行嗎?」
  黑爾芭關上窗戶,朝向波雅說:
「正因為比特在才不行。」
「就算同樣都是暗之國的居民?」
  黑爾芭無言地肯定波雅的問題後──從靠近沙發的架子上拿出一個裝了血一般鮮紅液體的玻璃瓶,和兩個玻璃杯。
  她將其中一個玻璃杯遞給波雅,接著斟滿瓶中的液體。房間中充滿了濃厚的血腥味。
  波雅一口氣喝乾液體,抬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黑爾芭。
「是雄鹿的味道……這個不錯。」
  黑爾芭對波雅露出微笑,把剩下的玻璃杯中液體一口飲盡。
「莉莉絲一直認為是比特背叛了她。」
「背叛?」
  波雅聽了後似乎突然想起什麼,喃喃自語道:那個嗎?
「莉莉絲因為同伴的惡作劇而落下了影子,有影子的人毫無例外都會被迫害。因此比特曾來請求我幫助她。」
「那時候我就覺得不像是妳會做出的判斷。」
「莉莉絲的能力很高,我也想為她做點什麼。」
「記得有人能把落下的影子縫上……這個方法也不行嗎?」
「在與人類的戰爭中死了,再生還需要時間。」
「這樣啊……」
「為了不讓她帶著那身能力被迫害致死,只能流放她了。」
「比特那小子和夜精靈都不了解妳的心情吧……做女王也很辛苦呢。」
  黑爾芭露出一抹笑容。
「沒到那個地步,站在最頂端的感覺很好。」
  這麼說著,黑爾芭碰了一下玻璃杯,杯子就碎掉了。
 
  而在黑爾芭居城內,成為了話題中心的莉莉絲──一行人正乘著風朝她的所在地而去。
  莉莉絲住在蓊鬱的別離森林外圍,在被闇之國流放後的數百年間,她──沒有一天不憎恨著那些用火焰照自己的人、密告自己的人、流放自己的國家、還有讓影子落下的自己。每天,她的生活都是不停地詛咒。
  一行人完全不了解莉莉絲的心境,就這樣敲了她家的門。
「誰……?」
  警戒的莉莉絲在開門的瞬間,表情就扭曲了。那是因為不僅密告自己的可恨之人來了,還帶著令人厭惡的光之國的居民。
「幹什麼?」
  比特遲遲不開口,菲利只好說明來意。他們並不是來為那件事道歉的,說是希望她能和他們一起拯救這個令人憎恨的世界。
  莉莉絲的答案早就決定好了。
  這個世界變得怎樣都和她沒關係。
  既然是註定消失的命運,那怎麼反抗都沒用。
  硬要改變註定好的事,只會產生扭曲而已。
  就算被莉莉絲狠狠地拒絕了,菲利還是繼續糾纏不放。他無論如何都想盡快找齊同伴,波確確實實地在逼近。帶影者本來就很少,不能在這種地方再失去一個。
  而且莉莉絲不可能不知道傳說,她也聽說過災禍之波的傳聞。即使如此,莉莉絲的回答依然不變。
  對於不管怎麼拒絕都不肯放棄的菲利,莉莉絲告訴他比特對自己做過什麼。
  ──自己曾經作為夜精靈所屬於闇之國。在某個夜晚,明明非常小心還是偶然被火焰照到了。雖然之後才知道是同伴們的惡作劇,也已經太晚了。落到地面的影子無法恢復原狀。如同人類只因為精靈沒有影子而迫害他們,闇之國的精靈們也會因為有影子而迫害自己的同伴。當時和自己有深厚的交情、知道自己能力的比特,鼓勵消沉的自己,給了自己勇氣。比特說他一定會想辦法的──然而事實卻是,自己被闇之女王追捕,被從闇之國流放。在闇之國信任的只有比特一個,即使自己有了影子,他還是一直陪伴在身邊。如果比特沒有告訴黑爾芭的話,自己應該還能作為闇之國的居民,就不會被流放了。
  像是要揮去痛苦的過去一樣,莉莉絲搖頭。
「比特密告了我。」
  聽了莉莉絲的故事,菲利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對為了確立自己的地位而出賣同伴的比特感到厭惡。
「如果是你的話,能夠跟密告自己的傢伙一起行動嗎?」
  菲利沒有回答,雖然無法完全體會莉莉絲的心情,但他覺得自己十分能理解。
「知道的話就快走吧。」
  說著,莉莉絲不等菲利有什麼回應就關上了門。
  在菲利和莉莉絲交涉的期間,比特和薩亞一直在房子旁的池塘邊等著。從比特的少言中,薩亞感覺到他和莉莉絲之間以前應該發生過什麼。
  回到兩人身邊的菲利無言地搖頭,交涉失敗了。
  他們能想出的帶影者也只有莉莉絲而已。必須在啟程之前決定接下來該怎麼辦才行。這不是胡亂尋找就找的到的,他們也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能揮霍了。
  他們掌握的情報太少了。
  莉莉絲透過窗戶看著他們。
「這也是命運嗎……?」
  自己的能力應該是能進入闇之國高層的。那樣的自己──就算是同伴們縝密計畫的惡作劇,也不應該會落下影子。
『能找到黃昏龍(Twilight Dragon)的,只有三名帶影者。』
  很久以前,在自己剛出生的時候,有誰曾經這麼說過。在他們來拜訪之前,一直都被自己遺忘的這句話。
  會落下影子,是否並非偶然,而是必然呢?
  是不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自己的影子才會落下呢?
「但是……」
  她不願承認自己就為了這種命運,而痛苦了數百年。
  莉莉絲想起曾經和比特爭執過的內容。
 
  落下影子的事被周圍的精靈知道了。大家都是在黑暗裡生活,照理說就算遇到莉莉絲也不應該會發現的。
「為什麼……?」
  為落下的影子悲嘆的莉莉絲,知道自己的事已經被周圍發現後,就更加絕望了。在那之中,唯一對莉莉絲溫柔的就是比特了。
「我會想辦法的。」
「能有什麼辦法啊?落下的影子已經不能復原了。」
「就算不能復原,我也會去請求女王讓妳留下來。」
「……我可以相信你吧?」
  對這麼詢問的莉莉絲,比特大大地點頭。莉莉絲知道比特是說到做到的,她決定相信比特。帶著一絲希望,莉莉絲決定等待女王的通知。
  然而──擺在莉莉絲眼前的是突如其來的流放。而讓莉莉絲被趕出闇之國的,就是她唯一信任的比特。
「為什麼啊!你不是說你會幫我想辦法,讓我相信你的嗎!」
  不論莉莉絲怎麼叫喊,比特一句話都沒有回應。
  過了不久,比特就成了女王的親信──莉莉絲聽到了謠言。據說他能成為女王的親信,是因為不管什麼情報都會毫不隱瞞地向女王報告。
「他出賣了我啊……」
  那之後,莉莉絲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她過著憎恨惡作劇的精靈們與比特的日子。
 
「就算這是命運,我也不想原諒……」
  然而莉莉絲猶豫了。
  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像是看透了莉莉絲的心情一樣,比特站在窗邊凝視著莉莉絲。
  不過──就算比特再怎麼盯著看,莉莉絲也不會成為他們的同伴。他們必須先走了。
  正打算出發的時候,覺得自己不能接受的薩亞又走回來,透過門和莉莉絲說話。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莉莉絲應該不會不了解。」
  就算薩亞想說服她,莉莉絲果然還是沒有成為他們的同伴。然而薩亞的話似乎說到了莉莉絲心裡。
  莉莉絲告訴薩亞帶影者的情報。
「在這前方的聚落裡有帶影者。」
  他們向莉莉絲道謝後前往聚落。
  一行人沿著別離森林走了一會,就找到莉莉絲說的聚落了。薩亞看到人影後就不顧菲利的制止,和威士帕一起跑進聚落裡了。
  菲利制止她是有理由的,因為聚落裡面的是人。
  被留在原地的比特和菲利決定在遠處看著薩亞的情況。在兩人背後,有個黑影正靠近著他們。第一個注意到的是比特。他回頭正要看清對方是誰的時候──兩人的身體浮上了空中。
「這裡竟然有精靈!」
  從背後靠近他們,將他們抱起的是──看起來有兩公尺高的人類。
  比特和菲利還不知道,這個高大的男人會成為他們第二個同伴。

*註:蚺,蛇類的一種。
 
        *
 
  我騎著掃帚拼命追著突然出現的比特和菲利。已經漸漸看不到──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時所在的麥田了。假如麥田那裡有什麼能回到現實世界的方法,現在也沒辦法找了。
  說實話,我現在腦中一片混亂。
  本來想稍微玩一下叔叔做的遊戲,在被叔叔發現之前回到那個有柔和光線的客廳的。我從來沒想過會無法回到現實世界。
  然而剛剛腳上被田鼠咬的傷口是真的,還在刺痛。
  我對這個意想不到的發展感到愕然。
(我想回去……不過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視線逐漸扭曲。
(在叔叔注意到之前,我都得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啊……)
  只能這樣認為了。不過看到那個波只讓我感到不安。找到黃昏龍(Twilight Dragon)就能夠打贏波嗎?不如說我在這個完全不了解的世界裡,能不能找到黃昏龍都是個問題。
(不過……真的會注意到嗎?)
  越想就變得越憂鬱。
(我是不是已經回不去原本的世界了?)
  更加不安了。
  我不在的那個世界現在變得怎樣了呢──我不知道。只能想像自己是和這個世界的小不點魔女薩亞交換了靈魂。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薩亞消失到哪裡去了,我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好想見到爸爸媽媽……)
  眼眶發熱,感覺眼淚就快掉下來了。
  威士帕似乎注意到我的狀況而開口。
「妳臉色很差,沒事吧?」
「應該……沒事。」
「不要勉強比較好喔!因為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嗯……」
  現在沒有時間感到不安,絕對不能和這個世界一起滅亡。
  眼下沒有回去的方法,自己就必須有所覺悟……雖然了解,但我心裡的某處還是無法相信現在的情況。
「請快一點。」
  飛在前面的一個人──白衣菲利突然回頭催我。
「不快點遠離波的話……」
  菲利喃喃低語,看向我身後的遠方。我也跟著一起回頭看──麥田和那個被叫做災禍之波的噁心東西都看不到。
「已經離得很遠了。」
  混雜著嘆息,比特這麼說。
「……不用這麼擔心。」
「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吧?」
「之後的路還很長,在這種地方消耗體力太愚蠢了。」
  黑之比特丟下這句後就放緩了飛行速度,這對飛得很辛苦的我來說是幫了大忙。稍微覺得輕鬆一點的我向他們搭話。
「所以你們是?」
  黑之比特覺得很麻煩似地看著我。我雖然一瞬間有點膽怯,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和他們在一起,我還是想先了解關於他們的事。
「自我介紹,雖然你們好像知道我的事,但我完全不認識你們。」
「完全不知道?」
  白之菲利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很奇怪嗎?」
  雖然我打算小聲問威士帕,但好像被他們聽到了。
「……我們以為既然是被稱為小不點魔女、博學的妳的話應該會知道。」
(博學的小不點魔女……啊)
  今後真的能在這世界順利過下去嗎?我開始想哭了。
「太自戀了。」
  黑之比特低聲說。聽到這句話,白之菲利繃起了臉。
  這兩人似乎感情不太好。
「其他人都叫我黑之比特……不過接下來還要相處很長的時間,叫我比特就好。」
「我叫菲利,我會擔任各位的引路人直到找到黃昏龍。」
「比特是闇之女王的親信,菲利則是光之王的──據說他們都是非常高位的咒紋使。」
  威士帕小聲地為我說明。
「咒紋使……啊。那麼我就是拯救世界的勇者了吧。」
「勇者?」
  威士帕聽到我的話,歪頭問。
「沒什麼,我自言自語。」
  但在傳說中──應該是三名帶影者才能找到黃昏龍。現在的成員裡只有我有影子,怎麼想都缺兩個人。
  接下來要和他們會合嗎?我也不認為現在是只為了逃離波而亂飛。
「接下來要去哪裡?」
  比特看向菲利,他看來沒有要說明的意思。
「我們預定接下來去找一個有影子的精靈,妳應該知道傳說吧?」
「當災禍之波現世之時──三名帶影者將為了拯救精靈們的世界,而踏上尋找黃昏龍的旅程。是這樣吧?」
「是的,接下來我們要去找的精靈,還有妳,還有……」
  說到這裡,菲利就開始支吾起來。
「剩下的那個人也有線索了嗎?」
「非常可惜沒有……不過國家應該在收集情報了。」
「國家?」
「我所屬的光之國,只要查到了就會馬上通知我們,不用擔心。」
  菲利微笑地這麼說,但總覺得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如果……假如沒能收集到情報的話呢?」
「到那時候就只好用現有的人數去找黃昏龍了吧。」
  比特立刻回答。
(和傳說不同也能找嗎?)
「因為已經沒有時間了……到那時候就沒辦法了。」
  菲利沉默地低下頭。
「那個、時間真的那麼緊迫了嗎?」
  比特繃著臉,用「妳沒看到剛剛的波嗎」的表情看著我。
「災禍之波──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從哪裡來,說不定下次就直接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只要逃掉不就好了……」
「雖然這樣說也沒錯……光是逃跑的話這個世界會消失的。」
(這麼說也是……)
  威士帕受不了我似的打了個呵欠。
「那現在知道黃昏龍的所在之處了嗎?」
「這個也……不收集情報不行。」
「這樣啊。」
  大概是想停止我無知的詢問,威士帕開口:
「如果知道在哪裡的話,這些人就會自己去了喔!都說沒有時間了,還要找帶影者也是一樁麻煩事吧。」
「也是……」
  威士帕把視線從接受這個說法的我移到菲利臉上。
「黃昏龍的所在之處,古傳承裡沒有記載嗎?我記得是被保管在光之國的吧?」
「那個現在正在解讀中。」
「那之後有可能會知道為什麼需要三名帶影者吧?」
「嗯……如果能知道就好了。」
  我無法加入威士帕和菲利的談話,只能默默地聽著。
  我單純地覺得,有個什麼都知道的威士帕了解我的情況真是太好了。因為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
(我一個人……?)
  無法言喻的不安襲來。
「哎……這只是假設而已,如果這個世界的帶影者只有我的話?」
「如果包含人類的話,帶影者要多少有多少。但如果要有影子又有些許能力的話……就很有限了。」
「如果那些人類不願意成為我們的同伴,那就這樣找黃昏龍嗎?」
「沒有其他選擇了吧。」
  比特不高興地說了一句,讓對話結束了。
「是那邊嗎?」
  停在空中的比特往下看。
「根據情報就是那棟房子。」
  下方是追雄鹿時經過的蓊鬱森林,森林旁有個小池子,池子旁有棟爬滿長春藤的小木屋。由他們的對話來看,第二個帶影者應該就住在這棟房子裡。
  威士帕俯視著降落中的比特和菲利。
「薩亞,妳能著地嗎?」
「我想應該沒問題。比起那個……比特他們關係很不好嗎?」
「看就知道了吧。」
  威士帕嘆了口氣。
「黑之比特是闇之女王的親信,白之菲利則是光之王的親信,剛剛也說過了吧?雖說是平穩時期,他們還是敵對國家,關係不好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他們現在一起行動,表示情況真的很迫切了……」
「就是這麼回事。」
  兩人在小木屋前等我降落。
「快點。」
  威士帕催促著。我試著往下降的瞬間,掃帚突然快速地往下掉。
「呀!」
  眼前的景色顛倒。
  地面接近了。
  雖然我拼命抓住掃帚,但還是因為太害怕而鬆了手。往下掉的速度越來越快。
「騙人~!」
  聽到威士帕的叫聲。
  我緊緊閉上眼睛。
(我會就這樣死掉嗎!?)
  萬幸中的是,我和威士帕掉到房子前堆得像山一樣高的稻草上。
(為什麼啊……)
  我一邊覺得想哭一邊滿身稻草地爬出來。多虧了稻草堆,我奇蹟似地沒有感到疼痛。
「薩亞這個笨蛋~!不是說沒問題嗎!」
「對不起……」
「沒有這堆稻草的話,我們就變成一灘爛泥了!真是的!」
  之前追雄鹿的時候很自然地就降落了,所以就以為這次也沒問題。看來還是太天真了,身體還沒有完全記住。
  比特和菲利愕然地看著我們。
「那個……沒事吧?」
  對菲利擔心的表情,我笑著回答他「沒事」。
「那走了。」
  不高興地交叉著雙臂的比特說著,往門走去。我慌忙站起來跟在後面。
「你來說服。」
  比特在門前對菲利說。
「我知道,讓比特來交涉的話,對方可能會怕到不敢當我們的同伴。」
  菲利邊說著走到門前,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回頭。
「不過……住在這裡的精靈應該是闇之國的精靈吧!」
「……我不清楚。大概是流放者之類的吧。」
「嗯~」
「闇之國所屬的精靈的所在地,我大致都有掌握。」
「嗯、那算了……」
  菲利好像領悟了什麼,嘆了口氣後就敲門。
「怎麼回事?」
「應該是因為有影子被驅除了吧。」
  我小聲地和威士帕交談。
「比起那個,下次要小心喔!不是每次都那麼剛好會有稻草啊!」
「抱歉、抱歉。下次會注意的。」
  菲利敲了很多次門,但完全沒有人來應門。
「不在嗎?」
  菲利歪頭,比特依然交叉著雙臂,在菲利後面看著門。
「有人在家嗎~?」
  當菲利想再次敲門的時候──門發出嘰的聲音,緩緩地開了。一雙如燃燒般赤紅的眼睛從門的縫隙往外窺探。可以看出對方的眼睫毛很長。
  站在我旁邊的比特看到那雙眼睛後非常驚訝,雙眼大睜,一副無法置信的樣子。
「哪位?」
  怯生生的聲音。門另一邊的看來是女人。
「我們不是可疑人物,只是有點事想拜託妳……」
  菲利窺視著只開了一點點的門說。紅色的眼睛盯住菲利。
「做什麼?」
  這次的聲音聽起來不膽怯了,而是冷硬。
「我想妳應該有聽過傳聞,傳說中的波開始侵略──」
「所以?這跟我沒關係。」
「請妳現在立刻和我們一起出發,不然妳也會很危險的。」
「為什麼我要和你們一起?想逃的話我一個人就能逃走了。」
「要說為什麼,因為──妳是傳說中的帶影者的其中一個。」
  對於她毫不猶豫的回答,菲利也乾脆地說道。她從門的縫隙瞥了菲利一眼,嗤笑道:
「是強制的?還真是強硬啊。」
「沒有時間了,拜託妳了!」
  看到菲利深深地低下頭,我也一起低頭拜託。不過我身旁的比特依然僵硬著,平時板著臉感覺很冷淡的比特,竟然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旁邊還有誰?」
  聽到開門的聲音,我抬起頭。
  被太陽光照射的她的肌膚,就像能被陽光穿透一樣白皙。她有一頭和小巧的臉十分相襯的銀色短髮,隨著自森林吹來的風沙沙地擺動。短擺的藍色連衣裙下露出的是一雙修長的腳。
  我不自覺地看呆了。
(所謂美女就是這樣的吧……)
  她看到我旁邊的比特的瞬間──跟剛剛的比特一樣睜大眼睛愣住。
「為、什麼……」
  我和菲利來回看著她和比特。看到比特侷促的表情,我終於注意到了。
(這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
「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摀住口,像是快要哭出來了。比特繃著臉,背過身走開。似乎是想逃離這裡。
「等、等等!」
  我慌張地去追比特。
  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這樣默默離開也太奇怪了吧。都說沒有時間了,也只能低頭請她當我們的同伴……
 
  比特──他蹲在離房子有段距離的池子旁。
  我坐在比特旁邊小心翼翼地試著問他。在意的事情沒辦法假裝沒看見,總之先問問看。之前也因為這樣而被提醒過,但我討厭事情沒弄清楚的感覺。
「發生過什麼事嗎?」
  比特抬起頭,狠狠地瞪我一眼。雖然我一瞬間有點膽怯,但總覺得這在裡沉默的話之後就問不出來了,我再試著問一次。
「你看著那個人的眼神……我有點在意,想說你們是不是認識。」
  如果再被他拒絕一次的話,我就打算不再問了,我也不想讓這種提心吊膽的氣氛持續太久。
  我斜斜看了一眼旁邊的比特。
  他望著天空,好像在躊躇什麼。
「如果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
「不是。」
  比特輕輕地嘆口氣,看著池子說:
「她的話沒辦法。」
「沒辦法?」
「只要有我在──莉莉絲就不會加入我們。」
「她叫莉莉絲啊……她是闇之國的?」
「以前被流放了,之後我就沒有她的消息……沒想到竟然在這種地方。」
  這麼說著,比特仰頭看著天空。
  厚重的雲層將要掩蓋住太陽。
「都是我的錯……假如我沒有說出去的話,莉莉絲就能繼續待在闇之國了。」
(比特的錯?)
  我無言地催他繼續。
「明明只有我能保護莉莉絲了……我卻背叛了她。我沒想過要背叛她,但結果卻是一樣的……」
  比特淡淡地說起了過去所做的事。但聽起來不像是對我說,比較像在自言自語。
  ──數百年前,曾經莉莉絲是所屬於闇之國的夜精靈。在某天夜晚,她因為同伴的惡作劇而被火光照到了,也因此落下影子。精靈們只因為莉莉絲有影子就開始迫害她。當時跟莉莉絲很親近、且知道她的能力的黑之比特,給予了莉莉絲勇氣並鼓勵她──然而莉莉絲卻被闇之女王逮捕,從闇之國流放了。告訴女王的不是其他人,就是比特。
  我只能在一旁看著不停自言自語的比特。
「不會被原諒的……我只是想幫她而已……」
  比特說著又垂下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繼續坐在比特旁邊。
  微風吹動池子水面。
  我默默地等著比特的心情回復。
(不過……)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在這數百年間──持續煩惱的比特,和持續憎恨的莉莉絲,都已經夠了吧。雙方沒有好好交談的機會,彼此的心情永遠都是平行線,這樣也太寂寞了。
  如果莉莉絲沒能成為同伴的話。
  如果我們或是莉莉絲其中一方被波吞噬的話。
  比特就無法傳達自己的心情了。
「抱歉……」
  我搖頭。
「是我不好。硬要問你,對不起。」
  比特重新戴好帽子站起身。他一副馬上就要出發的樣子,我慌忙留住他。
「哎、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
「比特並不打算背叛莉莉絲的吧?」
「當然。」
「莉莉絲知道這件事嗎?連說清楚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結束也太奇怪了。」
「妳曾經攪亂過一個人的人生嗎?」
「……沒有。」
  雖然我不了解比特的心情,但這一定是最後的機會了。
「雖然沒有──但我認為這是和莉莉絲合好的好機會。」
「真愚蠢。」
  說著,比特大大地嘆了口氣。
「叫菲利回來,我們出發。」
「不行啊!」
  我站起來,用力抓住將邁開步伐的比特的手。
「可能之後都無法再見面了喔?可能再也不會有這種機會了喔?」
「……」
「雖然跟你沒認識多久的我說這句話可能很怪……現在不說的話,絕對會後悔。可能現在已經在後悔了,之後會更後悔的!」
  做事慢悠悠的爸爸,和溫柔的媽媽的臉隱約浮現在我腦海中。
「心裡怎麼想的,不在當下說出來不行!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再也見不到面了。」
  我不自覺地和自己重疊,話語中包含了感情。
「比特……?」
  少言的比特開口: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
「但不是見到面了嗎?現在這種情況來說,是最後的機會了喔!」
「最後……」
「說了之後後悔,或是不說而後悔……我覺得說了之後後悔還比較好。」
  比特拉下帽子遮住臉。很明顯地他在猶豫。
「莉莉絲也一定很想跟比特和好……你們以前感情很好吧?」
「……」
  比特依然沉默。
「我去叫莉莉絲!」
  坐立不安的我朝房子跑去。
  就連我也了解,無法再次見到重要的人的那種心情。
(再也無法見面了什麼的,我不願意這樣想。)
  但很能體會那種心情。
 
  只有菲利站在門前,沒看到莉莉絲,應該是回到房子裡去了。
  菲利看到我後搖了搖頭。
「她拒絕了,因為──」
「我知道。」
「?」
「她說是比特的錯吧?」
「太差勁了……竟然背叛同伴。」
  菲利似乎也從莉莉絲這邊聽了不能當我們同伴的理由。
  我讓瞪著比特的菲利讓開。
「薩亞,妳想做什麼?」
  菲利腳下的威士帕不安地問我。我沒有回答,用力地敲門。
「莉莉絲!聽我說!」
  不斷地敲門,敲到手都開始陣陣發痛了還是繼續敲。
「幹嘛!很吵耶!」
  莉莉絲透過門怒吼。
「妳聽一下比特的真心話吧!」
「什麼真心話?都已經背叛了,事到如今我不想聽什麼藉口。」
「都說是誤會了!」
  菲利和威士帕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我貼在門上大吼。
「過去的事都過去了,莉莉絲也明白不應該繼續這樣恨比特下去吧?」
「……」
  莉莉絲在門的對面,一言不發地想著什麼呢?
「比特拼命地為妳做了那麼多……我想妳不可能不知道。」
「妳懂什麼啊!」
  門猛地被打開,靠在門上的我就這樣跌坐到地上。
「痛痛痛……」
  走出門外的莉莉絲雙眼濕潤。
「這數百年……妳要我怎麼原諒啊?到現在……到現在才來見我……如果早一點說的話……」
  莉莉絲全身都在顫抖,我抬頭看著莉莉絲。
「既然妳都懂,那不就好了嗎?比特也跟妳一樣,在這數百年間一直都在後悔。妳也了解那種不管怎麼努力都沒有用的心情吧?再怎麼小心還是會被人欺騙,我想妳不會不了解比特的心情的。」
  莉莉絲低頭看著我,眼中流出一道淚水。
「……妳是?」
「我?呃……」
  旁邊的威士帕擔心地看著我,似乎很想問我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我是小不點魔女薩亞。」
「小不點魔女……是住在麥田的那個?」
  我含糊地點頭。
「不過麥田已經沒有了。」
  莉莉絲的表情一瞬間覆上陰霾。

「要在那裡坐到什麼時候?」
  莉莉絲擦著眼淚對我微笑。
「啊……」
  我慌忙地想站起來時,莉莉絲帶著影子走了過來。
  我抓住莉莉絲伸出的手站起來。她的手又冰涼又纖細──好像快折斷一樣。
「妳想講的事我知道了。」
「真的?那就一起──」
「我不能去。」
「咦?」
「就像比特竭盡全力,我還是被流放了一樣──波也是吧?就算努力,事情也不會全照著所想的進行。」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啊,已經不想努力了。」
  莉莉絲無力、但果斷地說。她背過身。
「如果被波侵蝕也是命運,那怎麼抵抗都沒用。」
「怎麼會……」
  不知該說什麼的我向菲利和威士帕求助,但他們只是搖頭。不論我怎麼說,都無法傳達給莉莉絲。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就算比特來也一定無法說服莉莉絲。
  因此──現在已知的能找到黃昏龍的帶影者,變成只有我了。
「只有一件事──」
  莉莉絲說,她沒有回頭。
「?」
「帶影者在別離森林周邊的聚落裡。」
「?!」
「這是現在的我,能給你們的最大的幫助了。」
  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著,莉莉絲走進了屋子裡。我們只能沉默地看著。
「……走吧。」
  菲利對仍盯著門的我說。
「比特做出的事,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原諒的。」
「我知道,可是──」
「已經沒有時間了,不能白費莉莉絲給的情報。」
  從我們來的方向,跟著波而來的厚雲正漸漸往這邊擴散。
  波在朝著這裡前進,雖然不知道會有多快。
  菲利直直地看向我。
「我……無法原諒比特,應該有其他守護的方法的。不過──現在在這裡爭這些也沒用。」
  只能放棄莉莉絲了。
  但我不覺得是比特的錯。兩人擦身而過,最後造成這種結果──我只能這麼想。
 
  我們叫了池邊的比特後,決定徒步探索眼前蓊鬱的別離森林周圍。
  雖然跟比特說了剛剛跟莉莉絲的對話,但他沒有反應,似乎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完全不知道該走多久才能找到──比特說用飛的可能會錯過,於是我們選擇了徒步。
  開始前進後,比特和菲利一句話都沒講。
  我把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轉頭看莉莉絲的家。
「啊……」
  莉莉絲站在池邊,好像在看這邊。
  我向莉莉絲揮手。
「謝謝!下次見!」
  因為覺得一定能在某處再次碰面。
  因為覺得一定不會就這樣永別。
  莉莉絲一副困擾的樣子,繃著臉回屋子裡了。我目送莉莉絲進屋後,追上已經走到很前面的兩個人。
  兩人沉默地快步行走,我只能默默跟在後面。相信他們總會開口的。
  然而不管走了多久,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一直安靜地前進。
「不知道在哪裡?」
  我終於受不了而向兩人搭話,就這樣持續沉默的旅程絕對無法忍受。
「如果在反方向──」
  菲利回頭。
「如果是那樣就更要加緊腳步了,因為某人害我們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說著,菲利瞪向走在前面的比特。
「菲利……」
「我不覺得我有說錯什麼。」
  菲利像是想跟比特競賽一樣,走路速度也開始變快。
「我只是想開個玩笑……」
  對喃喃自語的我,威士帕嘆了口氣。
「這種情況下不能這樣說喔。」
「可是我討厭大家都不說話啊。」
「是在叫妳看氣氛。」
「……對不起。」
  坐在肩上的威士帕吸吸鼻子。
「有味道。」
  夕陽將森林周邊染成一片黃昏色。
「在附近了。」
「什、什麼?」
  伴隨著異樣的景色,我對威士帕的話感到有點害怕,不安地四處張望。
  在很遠的前方搭著好幾個布做的帳篷,像聚落一樣。可以看到周圍有好幾個人影。
「就在那裡吧!」
  我跑過去。
  跑過比特和菲利,接近聚落時,威士帕突然出聲。
「喂!」
「嗯?」
  我邊跑邊回答時,手腕被菲利抓住。
「那是人類!」
「人類?」
  我停下來。
「不是很好嗎?人類有影子吧?」
「即使有影子也沒有能力。」
「不問問看不知道吧。」
「就算不問也知道。」
「為什麼?」
「傳說中波會侵蝕精靈的世界。」
「這我知道。」
  菲利搖頭。
「跟人類沒有關係,我不認為會有人為了跟自己無關的事拼上性命。」
「為什麼沒有關係?」
「沒有波出現在人類住的地方的情報。」
「也有可能之後會被侵蝕吧?」
  菲利再度搖頭。
「人類也有王,而他沒有參加會談。他說……人類不會被波襲擊,所以跟他們沒有關係。」
  菲利放開抓著我的手,提議繞路。
「莉莉絲說在聚落裡吧?」
  比特插入我們的談話,我對他點頭。
「可能會在那裡不是嗎?」
「不過那是人類!你們看不見他們的影子嗎?」
  菲利提高音量。
  的確,在帳篷附近來來去去的人類都有影子。
「我不覺得莉莉絲會騙人。」
「她說有帶影者,但完全沒說有沒有能力。」
「我說……」
  說著,比特嘆了口氣。
「說不定是想報復你背叛她,才那樣說的。」
「莉莉絲不是那種人!」
「可能她不是那種人,但我們沒有時間了。請看看天空!」
  聽著菲利的怒吼,我抬頭看空中。麥田方向的天空已經被波帶來的厚重雲層覆蓋,正朝著這邊過來。
  比特也看到了那片雲。
  菲利大大地呼出口氣。
「瞭解了嗎?去那個聚落找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不一定是浪費時間吧。」
「我說在被波吞噬之前,應該要快點前進!」
  趁比特和菲利在爭論的時候,我靠近那個聚落。
「要去嗎?」
  對威士帕的問題,我無言地點頭。
  我和比特的意見一樣。
  不認為莉莉絲會說謊。
  一定在這裡。
  而且在那邊爭論才是浪費時間。
「那個,不好意思……」
  我向聚落裡一個男孩搭話。
  男孩抱著小樹枝,披著燻黑的米色斗篷,他看到我也不驚訝,笑著歡迎我。
「歡迎,妳有事找長老嗎?」
  擁有漆黑雙眼的男孩像是看透我的內心一樣繼續說:
「是想問傳說的事情吧?」
  我什麼都還沒說,對方就幫我說完了。我十分疑惑。
「呃……啊、嗯。可以讓我見他嗎?」
「往這邊。」
  男孩把手上的小樹枝放到腳邊,牽起我的手往聚落中走去。周圍的人們好奇地看著我。
  人類迫害沒有影子的精靈。
  但是我有影子。對於有影子的精靈,這些人類是怎麼想的呢?
「那個……」
  一直保持著微笑的男孩看著我說:
「沒事的,大家只是覺得妳很稀奇而已。」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在想什麼?」
  對於我的問題,男孩似乎覺得很有趣地笑了。
「為什麼呢?」
  威士帕和我看了看彼此。
「很不可思議吧?」
  男孩說著,在一個大帳篷前停下腳步。
「長老!小不點魔女來了喔!」
  男孩對著帳篷大喊,帳篷入口就自動開了。
「請進。」
  男孩放開我的手。
「我不能進去。」
  男孩恭敬地低下頭。
「謝謝。」
  我帶著疑惑進入了帳篷。
「歡迎。」
  帳篷深處──被火炬照亮的房間中央,坐著一位長鬍鬚的老人。他的眉毛遮住了一半的臉。
「您好。」
  我禮貌地鞠躬,也沒有忘記拉起連衣裙的裙擺。
「我從特歐那裡聽說妳會來,菲利和比特在外面等嗎?」
「特歐?」
  長老說了「不好意思」後咳嗽幾聲,拿起旁邊不太好看的杯子喝下什麼。
「就是帶妳來這裡的孩子,他有預知的能力。」
「預知能力……啊?」
「不只是特歐,這個聚落裡的人都各自擁有能力。」
  聽了這些話,我終於了解為什麼男孩會知道那麼多。
「那事情就好辦了──」
  我說到一半就被長老用手制止。
「我了解,但是非常抱歉,我們幫不上忙。」
「咦……」
「現在的情況我了解,但是幫不上忙。」
「是因為……跟人類沒有關係嗎?」
「不。」
  長老呼出一口氣,說這段話可能會很長,開始娓娓道來。
  ──這個聚落聚集了所謂超能力者。他們因為能力而遭人類厭惡,被趕出了人類世界。無處可去的他們成為了流浪者,經由漫長而艱苦的旅程,終於找到一個沒有精靈、也沒有迫害他們的人類的安居之處。
「我們已經對旅行感到很疲憊了。」
  長老這麼說著,又喝了一口飲料。
「繼續待在這裡的話,我們也會被波吞噬吧。但這也是命運。」
「怎麼會……」
「我們的壽命不像精靈那麼長,這裡有人背負著內心的傷口,也有人用了一半的人生在旅行。這些終於能穩定下來的人們,都不想再旅行了。」
「但是……」
「並不是所有人都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也有的人能力還沒完全成熟。就算是他們,也努力來到了這裡。」
「……」
「你們應該沒有破壞我們生活的權利吧?」
  我只能搖頭,什麼都說不出口。跟自己的意願無關,只因為出生就擁有能力,就被迫害的這些人的心情,我很能理解。
  雖然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還是無法完全壓下衝擊。
「對不起……」
「我們才是非常抱歉。」
  聽了長老的話,我轉身正要離開帳篷時,長老說:
「你努力的理由是什麼?」
  我回過頭來,歪歪頭。既然知道傳說,這個問題就顯得很奇怪,長老應該已經知道答案了。為了守護自己的世界──為什麼要問這樣顯而易見的問題呢?
  凝視著默不作聲的我,長老摸摸鬍鬚。
「我是在問誤入這個世界的妳,為什麼要這麼拼命尋找同伴。」
(誤入……?)
  對於無法理解的我,威士帕小聲地說:
「這個人大概知道薩亞的真實身分。」
  我沒有把視線從長老身上移開。
「嗯……不對嗎?」
「……為什麼您會知道?」
「我擁有的就是這種能力。」
  長老微笑。
「雖然並不能非常明確地知道。」
  我拼命地向長老說明:
「我想回到原來的世界,所以絕對不能在這個世界被消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只能在這裡努力了。」
  長老直盯著我。
「假如知道了回去的方法,就會捨棄這個世界嗎?」
「咦……」
「妳沒有在這個將要消失的世界活下去的覺悟嗎?」
「這……」
  我連想都沒想過,只是一心想回去而已。我完全沒有想像過,回到原本的世界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妳想回去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被留下的這個世界會變得怎麼樣呢?」
「……」
「我再問一次,妳有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覺悟嗎?」
  腦中一片混亂。
  我垂下頭。
  本來的假設是,我和這個世界的薩亞互換了,如果這個假設錯了的話──在我回去的那瞬間,帶影者就一個也沒有了。
  胸口的跳動開始變快。
「薩亞……不用勉強自己想那些喔。」
  威士帕擔心地說,但我的心跳還是很快。
「我……」
  我喜歡為我擔心、理解我的威士帕;也不討厭有點人味的比特和愛操心的菲利;還和依然繼續煩惱的莉莉絲說了「下次見」。接下來一定還會在這個世界遇見各種不同的人,留在我的記憶中,變成回憶。
  雖然想見爸爸媽媽……但我不想後悔。
  緊緊抓住胸口。
(爸爸、媽媽……對不起。)
「我不想後悔。」
「薩亞……」
「都已經前進了,就這樣回去只會後悔而已。」
「妳有覺悟了嗎?」
「我不知道……不過如果要回去,我想帶著笑容離開。」
  我說著,目不轉睛地看著長老。長老也看著我。
 
  這時候的我──完全不了解自己眼下的情況。
  我一心以為能夠拯救這個世界,還能完好無損地回到原本的世界。如果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話──一定不會這麼回答的。
 
  不知過了多長的時間,長老微笑道:
「那好。」
  我不解地歪頭。
(怎麼回事?)
「這裡有個喜歡旅行的人,介紹給妳吧。」
「咦……」
「特歐!」
  長老一喊,剛剛的男孩就帶著微笑進入帳篷。
「如果您要找甘多爾,他正和小不點魔女的夥伴相處地很好喔。」
  說著,特歐緊緊握住我的手,對我展現滿面笑容。
「太好了呢。」
「嗯、嗯……」
「甘多爾雖然能力還沒成熟,我覺得一定能幫上忙的喔!」
「他是怎樣的人?」
「就在外面喔。」
  長老起身走出帳篷。特歐拉著我跟在長老的後面。
  外面已經暗下來了,到處都放著火炬──看到光後,我發現繃著臉的菲利和比特與一個比我高了好幾倍的高大男人一起站在帳篷前。
「你就是甘多爾?」
「初次見面。」
  甘多爾用聽起來很遲鈍的聲音,低聲向我打招呼。長長的銀髮束在腦後,沒刮鬍子的男人對我伸出手。
「接下來請多指教。」
  我握住對方溫暖的手。
「妳就是薩亞吧?俺是甘多爾。」
「你喜歡旅行?」
「嗯,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你們的忙,一起走吧。」
  甘多爾說著,摸摸站在兩旁的菲利和比特的頭。
(什麼嘛……之前說不喜歡人類什麼的,菲利和比特現在不都和他相處得很好嗎)
  我安心了,看著不安的兩人微笑。
  無論如何,夥伴增加了。但單純地高興的只有我。
「沒有時間了,雖然很趕,還是馬上出發吧。」
  聽到菲利這麼說,背著一個大包的甘多爾高興地點頭。
「那我們要去哪?」
「首先要收集情報,先去阿爾凱‧哈歐卡吧。」
「那是哪裡?」
「大概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城鎮。」
「那走囉!」
  比特像是要從甘多爾身邊逃開一樣飛起。說著「竟然能飛啊」,甘多爾佩服地張大眼睛。
「等一下!」
  菲利制止一副馬上就要飛走的樣子的比特,問甘多爾:
「難道你不會飛?」
  甘多爾緩緩地歪頭:
「俺能飛嗎?」
  他問的是站在身後送行的長老。長老面無表情地搖頭。
「咦!」
  菲利發出震驚的聲音,飛在空中的比特也是。
「不能飛啊……」
  菲利氣餒地垂下肩膀。
「不能用掃帚載他嗎?」
  我問問看威士帕,他也只告訴我掃帚會折斷。
  明明沒有時間了──我們接下來卻只能徒步前行。

(第二章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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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7
GP 179
5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1 BP-
episode03
amnesia 喪失記憶
 

  在萬里無雲的漆黑夜空中,浮著一輪大得異常的滿月。周圍沒有星辰,只有月亮漂浮著,像是獨占了整個夜空。
  
  在這樣的夜空下──有著一座有如象牙建成的純白宮殿。粗大的柱子上刻有紋路,各色的布從大大小小的洋蔥般的屋頂上垂下。宮殿被滿月照耀著,散發出淡淡的金光。每個窗戶裡都透出火炬溫暖的光芒。
  
  這裡是光之王‧亞培隆的居城。
  
  亞培隆一個人走在通往地底的石造螺旋階梯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放著一根火把,並不會暗到令人無法行走。隨著他的步伐響起腳步聲、影子晃動。階梯不斷地往地下延伸,在令人不快的寂靜中,他默默地走著。
  
  亞培隆想起剛剛從菲利的使魔那裡聽到的報告。
  
『很遺憾地,和情報中提到的莉莉絲的談判失敗。但別離森林周邊的人類帶影者加入了我們,目前尚不清楚他有什麼樣的能力。』
  
  亞培隆不理解。
  
「只要有影子,就算不是精靈,人類也可以嗎?」
  
  在喃喃自語的亞培隆面前,有著一扇必須仰頭才能看到全貌的巨大雙開門扉。亞培隆停下來,將用鍊子掛在脖子上的鑰匙插進門上的鑰匙孔。
  
  門發出嘰的一聲,自動打開了。光線從門內露出。
  
  這裡被稱為大書庫,是保存自古流傳下來的書籍和文獻的房間。
  
  亞培隆走進房間內。
  
「亞培隆王!」
  
  房內的精靈們一起轉過頭來。
  
「解讀有什麼進展嗎?」
  
  精靈們面面相覷後搖頭。看到精靈們的反應,亞培隆大大地嘆了口氣。
  
  能看懂古代文字的精靈很少,在與闇之國的戰役中很多精靈失去了性命,要再生需要花上很長的歲月。現在只能讓現有的人手解讀,但一定來不及吧。
  
  亞培隆拿起一個被堆得高高的文獻。
  
  很重。
  
  拉過旁邊的椅子,亞培隆打開文獻開始解讀。
  
  他也是其中一個能看懂古代文字的精靈。
  
  亞培隆翻到記載黃昏龍傳說的那一頁。雖然文獻應該被保存得很好──由於是從不可考的遠古時代繼承下來的東西,上面到處都有破洞及破損的地方。
  
  帶影者是誰都行嗎?就算不聚集三個人也能找到黃昏龍嗎?黃昏龍究竟在哪裡?波會從哪裡出現?若是沒有黃昏龍,精靈們能存活下來嗎?
  
  在這個世界的精靈們初次誕生之時,非常久遠以前──活在那個時代的精靈們曾經擊退過災禍之波。那被認為是黃昏龍的力量,所以那些古代精靈們才會留下文獻和傳說吧。
  
「……」
  
  但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麼他們一個都不留地消失了呢?
  
  亞培隆繼續翻閱文獻。
  
  就算是光之王也無法完全看懂古代文字,但至少能做到快速瀏覽自己需要的情報。
  
「嗚……」
  
  亞培隆盯著某一頁。
  
  周圍的精靈們也來看亞培隆打開的那一頁。
  
「王……怎麼了嗎?」
  
  精靈們交互看著亞培隆和被打開的那一頁。
  
「庫比亞……」
  
  亞培隆低聲說。
  
「庫比亞?」
  
 
  
  被隱匿者 庫比亞
  
 
  
  亞培隆指著的地方有這樣模糊的一行字。
  
「精靈嗎?」
  
  圍繞著亞培隆的精靈們看向彼此一起討論,但沒有得出答案。看來應該不是精靈的名字。
  
  亞培隆繃著臉,拼命想要看懂這句前後模糊的文字──卻還是不行。文字都快看不見了。
  
「是人類的名字嗎……?」
  
  光與闇精靈的名字一查就知道,但人類的名字就無法調查了。人類的名字──並不像精靈那樣承襲而來,就算繼承了死者的血和能力名字也絲毫不同。作為精靈的亞培隆無從調查爆發性增加的人類的名字。不,就算由人類來做也一定是很花時間的作業。
  
  翻開前後的書頁後,第一次知道庫比亞是什麼。
  
  在記載著庫比亞的次頁的畫上,畫著一隻長著人類骸骨般的臉、從臉上生出幾條粗壯的根的怪物。
  「這就是庫比亞……」
  
  亞培隆反芻般地低喃著擦拭眼角,搖頭拼命想回憶起有沒有叫這名字的精靈。看到亞培隆的樣子,其他精靈也開始各自查閱文獻。
  
  一片寂靜中,書庫內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會不會跟這個有關呢?」
  
  其中一個精靈把一份翻開的文獻擺在亞培隆面前。翻開的那一頁上記載著和庫比亞的句子一樣模糊的文章。
  
 
  
災禍之波是由何處而生,無人知曉。
  
在星辰運轉一輪之後,
  
東方天空昏暗,大地充滿悲愴之時,
  
別離森林盡頭,命中註定者之地,波濤的先驅者們現身。
  
急驅于前者為史凱司,
  
挾帶死亡之影,掃蕩阻擋於前之物。
  
惑亂的海市蜃樓,是為伊尼斯,
  
以虛偽的光景欺瞞所見之人,為頂天之波推波助瀾。
  
浪頭碎裂飛濺時嶄新之波濤現身,
  
此為梅格斯之力。
  
凡波濤所到訪之處,必將失去希望之光,遭憂慮與悲觀之支配。  
  
或許,此正為述說幽暗未來之人費德赫爾的技術。  
  
遭災禍之波吞噬時,歌雷擎畫出策略。  
  
瑪哈以甜美陷阱,製造溫柔的誘惑。  
  
波濤極盡猖獗之能事,無任何一物能逃離。  
  
縱然以為已一時逃脫,亦有達爾渥斯守候,
  
其將以殘酷至極之手段,毀滅其人,  
  
此正為最激烈之報復。  
  
波濤過後,只留下虛無。
  
在空虛幽暗之深處,寇爾貝尼克由中現身。  
  
此正為波濤,與其先驅者們。*注:碑文修改自台灣角川的翻譯。
  
  
  史凱斯、伊尼斯、梅格斯、費德赫爾、歌雷、瑪哈、達爾渥斯、寇爾貝尼克──這些名字亞培隆一個都沒聽過。
  
「波有名字嗎?」
  
「……看來是這樣。」
  
「不過──如果真是這樣,那只要逃過八個波,我們應該就能生存下來了。」
  
  看見一絲希望的精靈喜悅地繼續說:
  
「那麼比起尋找黃昏龍,思考逃脫的方法還比較實際吧。」
  
  然而亞培隆只是陷入思考。
  
「我很在意最後一行,即使這些都是波的名字──既然寫了是先驅者,就代表在波之後還有什麼東西會來。」
  
「那是不是庫比亞呢?」
  
  原來如此,精靈們恍然大悟,但亞培隆還是不能理解。
  
  那為什麼不寫在同一份文獻裡呢?庫比亞的型態並不像波一樣柔軟,在畫上有一個具體的姿態。特意分開寫應該有什麼意義吧?
  
「找找看其他文獻上有沒有提到!」
  
  在不知道庫比亞是什麼的情況下──在逐漸退去的夜色中,他們持續解讀著文獻。
  
 
  
  另一方面,進入別離森林的小不點魔女一行人──被什麼東西追趕者。那是被稱為"卡"的自己的分身。
  
  看見自己的分身後,菲利就哭出來了。為什麼呢──因為傳說看見卡的人在幾天以內就會死。但這是光之國和人類世界的謠傳,在闇之國看到卡就代表自己的魔力會變高,是會帶來好運的存在。
  
「不用擔心啦。」
  
  小不點魔女邊為害怕的菲利和剛成為同伴的甘多爾打氣,邊進入了別離森林。至於比特已經無言了。卡的糾纏不休對前進造成阻礙,眾人於是擬定對策擊退了卡。
  
  卡一下子就露出真面目逃掉了。
  
  菲利在知道卡的真面目後,對膽怯的自己感到十分羞恥。他一心要洗清汙名而帶頭前進。
  
  擊退卡的當晚──小不點魔女一行人在別離森林前方的濕地寇修塔‧保亞遭到超古代怪物的襲擊。怪物名為庫比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雖然有比特和菲利以咒紋應戰──但小不點魔女專注於治療周圍被摧折的花草,甘多爾的能力還未開發所以不算進戰力中。
  
  在絕望的情況下,最後一個夥伴趕到了他們身邊。
  
 
  
 
  我們在人類的聚落休息一晚後,進入了別離森林。一直焦急於時間緊迫的菲利知道不能飛,對太陽上升後再出發這個決定也沒有反對,比特也是。
  別離森林被稱作迷路森林,若沒有人帶路就進去幾乎等同於自殺──我為了不要迷路,邊和森林中的植物對話,邊朝著西方前進。
  據說西邊有一個在這世界上最繁榮的大型城鎮,我們打算去那裡收集帶影者和黃昏龍的情報。
「俺第一次走進這麼深的地方啊。」
  看著邊走邊悠閒眺望森林的甘多爾,默默走在前面的菲利和比特深深地嘆了氣。
  在這蓊鬱的森林中就算抬頭也看不到天空。光照射不進來,在這個森林裡能倚賴的只有──我和植物笨拙的交談,還有比特帶著的散發出微弱光芒的光苔。就算很暗應該也不能用火,因為──不知道火什麼時候會熄滅,也不敢隨意地跑。
  我也贊成不用火。
  如果不小心跌倒,燒到背上的掃帚就慘了。
  森林裡沒有路。
  樹上爬滿和小樹枝差不多粗的藤蔓;到處都長滿了有大袋子、長的像食蟲植物一樣的東西;頭上傳來粗啞的鳥叫聲。
(雖然只有在書上看過,所謂樹海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把光苔放進在人類聚落拿到的玻璃小瓶裡──撥開長到我的腰部的草,注意不要讓腳陷進潮濕的泥土裡,小心翼翼地朝森林中前進。
  我不時把手放到樹上和它們交談。不知為何,我漸漸理解了樹木的語言。往左拐又往右拐,我避開大樹的樹根和岩石走著。
「要走多久才能出森林?」
  對甘多爾的問題,菲利陷入了思考。
「至今為止我們都是用飛的……不知道要走多久。」
「是喔……」
「用飛的話幾十分鐘就到了。」
  聽到菲利這麼說,甘多爾露出喪氣的樣子。
「抱歉。」
「不,我並不是在責備你──你能成為我們的同伴就已經很感激了。」
「俺會加油!」
  說著,甘多爾開始大步往前走。他的一步比我們的三步還大,要是他走在前面迷路就糟了,我們也跟著加快步伐。
「嗯……只要不迷路,今天之內應該可以出森林吧。」
  比特說著看向我。
「就靠妳了。」
「我?」
  我不禁用手指向自己。
  威士帕在我耳邊低聲說:
「責任重大啊。」
「感覺要是不小心聽錯植物說的話會被罵……」
「我想後果不只那樣。」
「……」
  繼續前進了一會,我把手放到旁邊的樹上。
(我們想從西邊出森林,應該要往哪裡走?)
「那邊喔。」
「!」
  聽到頭上的聲音,我嚇得縮回手。
  聲音的主人輕笑。
「別害怕。」
  樹像熱空氣般晃動。
「啥?」
  甘多爾一臉不可思議地看過來。
  搖晃的影子變成人型,逐漸帶上了色彩。
  菲利握住咒杖叫我退下,但我不覺得那是危險的東西。
「沒事,那是DaoineSídhe……森林的妖精。」
「正確答案。」
  眼前出現了穿著有淺綠色摺邊的小洋裝的少女,而且還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菲利……太過分了吧?」
「就是啊,竟然認不出我們。」
「連咒杖都拿起來了。」
「抱歉……」
  對沉默的菲利抱怨了一通後,她們似乎終於感到滿意,轉向我這邊。
「不好意思嚇到妳了。」
「本來沒有打算出聲的……」
  說著,她們警戒地看著比特。站在稍遠處觀察情況的比特別過臉嘆了一口氣。看來──光之國和闇之國要聯手抵禦波的消息也沒有傳到這座森林裡。
「為什麼闇精靈會在這裡!」
「還有人類……到底是怎麼回事?」
  菲利迅速地解釋過後,她們看著彼此。
「原來謠言是真的。」
「現在不是停下來說話的時候。」
  她們說著,謹慎地四處觀望。
「?」
  我也跟著看看周圍,感覺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令人不悅的東西在森林裡。」
「不好的東西正在接近森林。」
「快走吧。」
  說著,她們在胸前雙手合十,彷彿正在進行祈禱。
「願黃昏龍的庇祐」
「與你們的旅程同在。」
  她們低聲說道,朝我們揮了一道像霧一樣的淡綠色光芒。
「好漂亮……」
  我抬頭看著霧,不自覺地出聲。淡淡的,就像森林裡──叔叔的家附近的那種安穩的味道包圍住我們。
  甘多爾和菲利閉上眼睛,看起來很舒服地沐浴在霧中,只有比特依然繃著臉。
「這樣暫時不用問樹木也能知道路了。」
「植物們應該都會幫助你們。」
  我對她們微笑。
「謝謝。」
  她們搖頭。
「不用道謝。」
「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樣而已。」
  說著──她們又像出現時一樣,如熱空氣般擺動,身體慢慢地被吸進了樹裡。
「妳們不去嗎?」
  我對正在消失的她們問道。既然知道有什麼不好的東西接近了,那絕對是逃走比較好。
  她們微笑著說:
「要是我們消失了,森林就會死去。」
「可是……」
「去吧。」
  她們和細小的聲音一同消失了。
「走囉。」
  站在遠處的比特邁開步伐。
「嗯、嗯。」
  我摸摸DaoineSídhe消失的樹後,追上已經開始前進的大家。
「盡快出森林吧。」
  菲利繼續說:
「不能讓她們的祈禱白費。」
  至今為止我們都是在沒有路的情況下自己開路前進的──現在有了Daoine Sídhe的祈禱,植物們自動讓出道路,告訴我們應該前進的方向。
  省去撥開草叢的功夫,也縮短了向樹木問路的時間,我們跑了起來。
「不好的東西應該是波……那令人不悅的東西是什麼?」
  我邊跑邊問。
「不知道。」
  比特繼續說:
「但快一點總沒錯。」
「……」
  玻璃瓶喀咑喀咑晃動的聲音和我們腳步聲在林中迴響,不知何時連鳥的叫聲都聽不到了。這代表我們已經到森林深處了嗎?
  我們安靜地持續跑著,之後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沒辦法長時間一直跑下去。
  不知道前進了多遠……甘多爾突然停下來。
「怎麼了?」
  甘多爾似乎沒有聽見比特的話,一直盯著黑暗的森林。
「甘多爾,那裡有什麼東西嗎?」
  朝甘多爾盯著的地方看去,也只有昏暗的樹木而已。
「薩亞……妳是雙胞胎嗎?」
  甘多爾看著森林說。
「什麼意思?」

「那邊……」
「?」
  我凝視甘多爾指的方向,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有個人長得很像薩亞。」
(啊?)
  我不禁僵住。
(小不點魔女是雙胞胎嗎……?)
  像是回答我心中的問題一樣,威士帕搖頭。
「薩亞只有一個喔,沒聽說過她是雙胞胎。」
「甘多爾,那真的是我嗎?」
「嗯。」
  比特也看了甘多爾指的方向,但什麼都沒看到。
「應該是你看錯了吧?」
「俺覺得不是啊。」
「妳到底在哪裡?」
  比特這麼一問,我指向甘多爾的左邊。
「在甘多爾旁邊……」
  甘多爾回頭。
「那在那邊跑來跑去的是誰?」
「你看錯了吧。」
  比特這麼說後就催我們快點前進。
「……是"卡"。」
  阻止我們前進的是菲利的低喃。
「卡?」
  甘多爾複誦。
「卡是什麼?」
  我問肩膀上的威士帕,我的字典裡的卡是英文裡車子的意思,或是英國學者的名字。除此之外就沒有了。
「就是自己的分身。」
「分身?」
  菲利一個人開始顫抖。
「怎麼會這樣……明明就只差一個人了。」
  比特用不可思議的神情看著抱頭呻吟的菲利。
「卡的話沒問題。喂、太好了啊。」
  比特高興地拍拍我的肩膀。
「這樣妳的魔力就提升了。」
「?」
  菲利那害怕的樣子和比特喜悅的表現反差太大,我感到很混亂。
「抱歉……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怎麼回事?」
「啊啊、是這樣啊!」
  思考中的威士帕恍然大悟地抬頭。
  ──關於卡的見解,光與闇似乎是不同的。在光之國看到自己的卡就代表死亡逼近,而在闇之國遇到卡則是得到預言之力的證據。
  聽了威士帕的說明,我終於了解兩個人反應不同的原因。
「就是Doppelgänger(註:分身、生靈)吧。」
「薩亞的世界裡也有這種東西嗎?」
「算是都市傳說那類的。」
「都市……什麼?」
「呃……就是毫無根據的謠言。」
  甘多爾也加入我跟威士帕的對話。
「Doppel的話俺有聽過喔。」
「啊咧?人類世界也有?」
  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威士帕說話──甘多爾坐到地上,拿下背上的包包開始悉悉簌簌地找東西。
(真是自我的一個人……)
「找不到。」
「你在找什麼?」
  我探頭看他的包包。
「薩亞,用這個忍耐一下吧。」
  甘多爾說著站起來,撕下衣擺。
「咦?」
  他拿起我的帽子,用破布包住我的臉。我感覺到威士帕從肩膀上跳下去。
「等、等一下!」
「長老說不可以看到另一個自己。」
  我應該是被遮住眼睛了。
「喂……」
  比特呆愣地說:
「那樣……她就沒辦法跑步了吧?」
  甘多爾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是喔,怎麼辦。不過如果薩亞不在了……俺會很傷心的。」
「!真的在那裡。」
  比特喃喃道。
「喂、現在馬上解開,如果得到預言的力量會對我們很有幫助。」
「不可以解開!」
  菲利大吼。
「如果看了卡死掉就糟了。」
「白痴啊!那種事誰會相信!」
「白痴的是你!有人真的得到過預言的力量嗎?」
「那你看過有人因為這個死掉嗎?」
「俺相信長老說的話!」
「白痴有兩個啊……」
「不要說別人白痴!」
「俺也不是白痴!」
  比特和菲利的爭吵再加上甘多爾,而只要我想鬆開布條就會被菲利怒吼,只好繼續蒙著眼睛站在旁邊。
(真糟糕……)
  不禁嘆了口氣,在不知道DaoineSídhe的祈禱能持續多久的情況下,還是趕快前進比較好,能夠讓出路來的祈禱對正在趕路的我們來說是必要的。
「嘿咻」
  威士帕爬上我的肩膀。
「這些人都沒注意到精靈的祈禱已經消失了。」
「咦?消失了嗎?」
「嗯。」
(竟然連一向冷靜的比特都沒發現……)
  我深深吸氣,大聲地介入他們的爭吵中。
「都給我住口~!」
  爭執的聲音瞬間停了。
「薩亞,那個方向沒人喔……」
  威士帕在我耳邊說。
「都這個情況了怎樣都好!祈禱也消失了,我要把這個拿掉。」
  說著,我把手伸向蒙眼布。
「請等一下!」
  菲利慌忙阻止。
「那你說接下來要怎麼前進?我如果不跟樹木問路,大家就會迷路吧?」
「話雖如此……」
「已經沒有時間了吧?」
「……但是」
(啊啊、真是!)
  我氣得想要跺腳。
「我當然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分身!跟會死或是預言的力量沒關係,有另一個自己也太噁心了!可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吧?祈禱已經浪費掉了,我可不想讓她們的忠告白費!」
  來到這個世界,我第一次這樣大吼。
  像是石子丟到水中般一片寂靜,大家各自都在思考吧。
「不如用多數決?」
  對威士帕的提議,菲利高興地說:
「那我主張繼續遮住。」
「我想也是,比特也同意?」
  比特大概是對威士帕的問句點頭。
「威士帕……繼續遮住眼睛要怎麼走路?」
「牽手之類的。」
「那不是很花時間嗎……」
「是啊。」
「讓身材高大的人搬運吧。」
  由於比特的提案,變成甘多爾抱著我前進。
  但因為詢問樹木的時機太慢,一下往這邊一下往那邊,最後──我們迷路了。
「現在要怎樣?」
  比特在生氣。我戰戰兢兢地開口:
「該怎麼辦?」
「我才想問咧!」
  他的心情很糟。可以深深感受到他身上充滿了"所以我就說吧?"的憤怒。
「果然還是拿下來比較好……」
  把手放到遮眼布上時,有人按住我的手。
「等一下。」
  是比特。
「菲利,你看下面。」
「為什麼?」
「這個情況下,你想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說嗎?」
  可以聽到菲利吞口水的聲音。
「難、難道……」
「就是那個難道。」
  抱著我的甘多爾大概是在四處張望,我被左右甩來甩去。
「放我下來……」
  暈車般的不舒服感襲來,我發出沒出息的聲音。
「對、對不起!」
  被甘多爾放下來後,我坐到地上,威士帕也回到我的肩上。
  能聽到菲利的啜泣聲。
「菲利的卡出現了?」
「看來是這樣。」
「有可能出現這麼多人的卡嗎?」
「沒有說只能一個人啊。」
「也是。」
「到時候我的卡也會出現吧。」
(?)
  我所知道的Doppelgänger會完全再現那個人。而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我肩膀上的威士帕的分身,竟然沒有出現在另一個我的肩上,感覺有點奇怪。
  試著跟比特說了我的疑問。
「比特也有看到我的卡嗎?」
「肩膀上的確沒有。」
  說著,比特開始觀察我。
「也沒有掃帚。」
「咦?」
  竟然連大到蓋住我整個背、那麼顯眼的掃帚都沒有……
「原來如此……」
  比特恍然大悟似的自言自語,拿下了我的遮眼布。彎腰小聲地問我:
「妳只能對話而已嗎?」
「誒?」
「不能操縱嗎?」
「操縱……是說植物?」
  比特點頭。
  我歪頭看威士帕。
「嗯,應該不是做不到……至少看起來是可以互通心意的。」
「試試看。」
「作戰是這樣。」
  說著,比特站起身瞪向黑暗的森林。
(作戰?)
  比特看著疑惑的我笑了:
「妳負責指揮植物追擊他們,等他們無處可逃的時候我就把他們燒光。」
「燒光……」
「火焰是我最擅長的咒紋,發生莉莉絲那件事之後就沒有再用──但我已經不想忍耐了,現在我要燒個痛快。」
  說著,比特從斗篷中拿出一把有著黑色寶珠的咒杖。
「雖然不喜歡那傢伙,現在有點同情他了。」
  比特看著正被甘多爾安慰著的菲利。自己的卡出現真的衝擊很大吧,他已經哭得不成人形了。
「不過把他們都燒光……好像太過火了?」
「妳太天真了。」
「因為我不喜歡以牙還牙這種做法嘛。」
  聽我這麼說,比特深深地嘆氣。
「……我會考慮。」
  說著,比特對菲利叫道:
「喂!」
  菲利顫抖。
「你去休息。」
  聽到比特這麼說,菲利靜靜地點頭,甘多爾溫柔地撫摸菲利的背。
「沒事的。」
「……請不要安慰我了。」
  甘多爾一臉困擾地向我求助,我走近菲利。
「菲利也遮住眼睛就好啦,只要不看就沒事。」
「薩亞……妳把布拿下來了?」
「嗯,感覺能行。」
「?」
「比特意外地是個好人喔!」
  我這麼說著,把手放到菲利旁邊的樹上,菲利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為了集中精神,我緩緩閉上眼睛。
(拜託你們……借給我力量)
  即使不能清楚理解樹木的話語,也能夠驅使它們嗎……我在觸碰樹的手上用力。
(我想揭穿卡的真面目,這樣下去前進不了)
  周圍的樹木開始沙沙作響,我對自己的想法是否有傳遞到感到不安。
(請幫幫我……)
  明明沒有風,數目卻發出大大的沙沙聲,腳下的花草也開始搖動。
「!」
  藉由手,我能感覺到有如暖風般的東西流入體內。
  是至今沒有的感受。
  我確信已經傳達到了。
  張開眼睛後,進入視野的是由凹凸處隱約能看出臉的樹。
「拜託你了。」
  這麼說後,樹再次沙沙作響。
「能行嗎?」
  比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轉身點頭。
「應該可以。」
「好……開始反擊。」
  比特的話似乎傳達到了──周圍的樹上纏繞的藤蔓像生長一樣,開始緩緩朝一個地方伸過去。
  眼前的樹木枝葉將聚集在一處的我們捧起來,如移動步道般直直前進。
「哇……」
  我不禁發出驚嘆。
  樹葉和藤蔓伸到極限後,就像是接力般連結到下一棵樹,讓我們不至於掉下去。
「幹得好!很厲害嘛薩亞。」
「要是接下來也能這麼順利就好了……」
  我身旁的菲利慌張起來。
「現、現在要做什麼?」
「消滅卡。」
  比特瞪著樹木躁動的方向回答。手中的咒杖上的寶珠發出紅色的光芒。
「在那裡!」
  比特指的方向──有著被藤蔓和枝葉包圍的另一個我和菲利,他們背後是巨大的岩石,已經逃不掉了。
「真的是另一個我……」
「真了不得,幾乎一模一樣。」
  各自確認了目標的瞬間,比特氣勢洶洶地飛了過去。他飛到兩個卡旁邊的樹上,在高空舉起咒杖。
「法巴庫洛姆!*」(高級火龍卷術)
  比特大喊的同時,咒杖尖端的龍型火焰像火焰發射器一樣直衝卡而去。
  卡們拼命撥開枝葉想躲開火焰攻擊,但比特發出的火焰固執地追著他們不放。
  看到比特降落到地面後,捧著我們的枝葉也把我們放了下來。
「走吧!」
  我們衝去比特身邊。
  比特發出的火焰如同活物一樣動著,呈圓形圍住了什麼東西。
「這是……」
  菲利發出脫力般的聲音。
「他們就是卡的真面目。」
  比特目光的前方,兩隻有著毛茸茸小尖耳的哥布林害怕地縮著身體。
「是矮妖。」
  威士帕說。
「也是精靈的一種嗎?」
「嗯,他們很喜歡惡作劇。」
「第一次看到這個啊。」
  看著火焰逼近矮妖像是要把他們綁起來,我對比特說:
「比特,可以讓火焰消失了吧?」
「妳要我停手?」
「這樣他們太可憐了,只是裝成卡而已。」
「這些傢伙可是害我們浪費了很多時間。」
「但是……」
  我遲疑著,比特問呆站在我後面的菲利:
「你呢?」
「咦……」
「能夠原諒他們嗎?」
  菲利凝視著看起來馬上就要燒起來的矮妖。
「……不要進行無謂的殺生。」
  比特咋舌,低聲地說他天真。
「不想收回的話就由我來解除咒語。」
  菲利這麼一說,比特就用咒杖在空中畫了個圓形。龍型火焰被吸進圓圈中消失了。
  矮妖們鬆了口氣,坐倒在地上。
「對不起……」
  其中一個矮妖用嘶啞的聲音道歉。我靠近他們,為了保持視線在同個水平而蹲下來。
  小心不要嚇到顫抖的矮妖們,我盡量用溫柔的聲音說: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矮妖們看看彼此的臉。
「說!」
  比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我後面,像惡鬼般地瞪著矮妖們。
「因為森林裡很久沒有人來了,就想嚇嚇你們。」
「我們以為馬上就會被發現,畢竟我們沒有很仔細地觀察,應該不會那麼像的。」
「沒想到真的相信了。」
「真的沒有要讓你們害怕的意思。」
  矮妖們說著低下頭。
  我回頭看菲利,他聽到這些話應該也原諒他們了吧。
  但菲利抱頭陷入了自我厭惡中。
「我竟然沒有馬上發現,真是太沒用了……」
「這也沒辦法啊。因為你聽過很多傳說吧?會相信也是理所當然的。」
「俺也以為是自己的Doppel出現,嚇得要命啊。」
  但不管甘多爾和我怎麼勸,菲利都聽不進去。
  完全束手無策的狀態。
  菲利就是那種認真的優等生類型吧。只要犯了一個失誤,之後就會一直在意,犯下更多失誤──跟我同年級的裡面好像也有這種人。不論是精靈、人類、我的世界還是這個世界,都沒有什麼不同。知道這點,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最初的目的還沒有達成,沒找齊同伴就沒辦法尋找黃昏龍。既是情報源又負責領路的菲利不快點振作起來可不行。
「如果菲利這樣都叫沒用,那俺算什麼……」
  看到連甘多爾都傳染到菲利的負面思考,比特開始對矮妖們說教:「不可以惡作劇!」
「薩亞,它在叫妳。」
「誰?」
  聽到威士帕這麼說,回頭一看,是一棵樹。我摸摸它伸過來的枝葉當作是握手。
「謝謝。」
  樹卻把我舉起來。
(為什麼?)
  不只是我,連甘多爾和菲利,還有說教中的比特都跟剛剛一樣,被放到枝葉形成的地毯上。
「跟它們說已經可以了。」
  我對比特點頭,試著和它們對話──但樹木只是沙沙作響,枝葉還是不停伸展著。
「要去哪裡?」
  樹木的枝葉帶著我們越過驚訝地抬頭往上看的矮妖們。
「難道是……」
  我問柔軟的藤蔓:
「要帶我們出森林嗎?」
  周圍的樹木沙沙晃動,像是在說yes一樣。
「看來是。」
  聽到我的話,比特在葉子上躺下。
「我要睡了。」
  說完,比特馬上就發出呼吸聲睡著了。看他睡,甘多爾也在我後面躺下。
「很舒服喔。」
  甘多爾盡情地伸展開四肢。
「薩亞也睡吧?」
「我不用了。」
  還想再多看一會森林。
  一點點也好,想將它留在記憶裡。
  枝葉穿越樹與樹之間伸展著,我凝視著它們前進的方向。頭頂的樹蔭漸漸少到能夠看見天空,天要亮了。
  我抬頭看著天空時,菲利移動到旁邊來。
「那個……真的很抱歉,我失態了。」
「不用在意啦。要是我也聽過那種傳說,一定會比菲利還要害怕吧。」
「不好意思。」
  我對低頭的菲利微笑,然後偷偷瞄一眼比特,看他有沒有睡著。
「比特是個好人呢。」
「是……啊。雖然我當時聽了莉莉絲的話,曾覺得他不可原諒。」
菲利說著喘口氣。
「但──如果是我遇到同樣的情況,一定也會向王求助的。即使知道想幫助的人可能會被流放。」
「嗯。」
「我很意外,闇精靈竟然這麼溫柔。」
「他們溫柔很令人意外?」
「我一直以為他們全都很殘酷……看來是偏見啊。」
  說著,菲利看著沉睡中的比特。「很對不起」,他低聲地說。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沉默地看著枝葉伸展的方向。由於枝葉流暢地交接,周圍的風景不斷變換。
  不知何時菲利也睡著了。
  只剩我一個人醒著,我陷入了思考。
(黃昏龍究竟是什麼?)
  雖然知道牠能從波之下拯救精靈,但要怎麼救呢?如果要跟那麼巨大的波戰鬥,黃昏龍也需要有一定的大小。那麼大的龍應該很多精靈都會知道牠的所在處,假使沒有人知道,想必要找到黃昏龍也是非常困難的。
  如果能把我知道的碑文內容想出來,說不定能了解什麼……但現在只要試圖回想,腦中就會覆蓋上一層霧想不起來。但我總覺得黃昏的碑文沒有結局,要是能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就能避免危險了……開始對完全想不起來的自己感到羞愧了。
(應該有什麼非注意不可的事才對……)
  只要試圖想起碑文內容就會頭痛,而且還是至今從未有過的劇烈疼痛。我痛到用手壓住太陽穴。
(為什麼!?)
  就算停止回想,我的頭還是陣陣抽痛,彷彿不允許我想起來一樣。
「等一下!」
  我注意到自己連其他的──爸爸媽媽、叔叔家的事都變得沒辦法馬上想起來了,不能用大概是累了之類的理由來解決,我確實在漸漸成為這個世界的住民。
(有沒有什麼能立刻想起來的事……)
  我壓著頭,試著去想我應該回去的那個世界──但一切都被濃霧覆蓋住,怎樣都想不起來。
「我得快點回去……」
  在旁邊睡覺的威士帕聽到我的喃喃自語,扭動了一下身體。
(不過如果在尋找黃昏龍的過程中突然能回去了……如果叔叔注意到這件事,有什麼行動的話……)
  到時候我會怎麼做?確實,如果能笑著離開這個世界是最理想的──但從我漸漸失去記憶的情況來看,我不認為事情會進展的那麼順利。
  假如我在這個世界已經撐不下去的時候點,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我說不定會拋棄這些同伴……這麼一想,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果能在原本的世界拯救這個世界,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去吧。
  會這麼想的我很無情嗎?
(現在先思考前進的事吧……)
  沒有答案的問題再怎麼想也沒用,因為就算再焦慮也什麼都做不了。
 
  在我直直望著前方時,眼前突然拓展開來。快出森林了,但被濃霧遮住看不見前面。
  樹木的枝葉開始擺動,把睡著的大家叫起來,然後緩緩靠近地面,把我們放下來。
「這裡是?」
  我邊從枝葉上下來邊問已經在地上的菲利。
「這裡是被稱為寇修塔‧保亞的溼地。」
「要穿越這裡嗎?」
  霧濃到看不見前方。這種地方不用飛的,光用走的能過去嗎?
  菲利感受到我的不安,指向右邊。
「能看到那邊的路嗎?」
  我瞇眼盯著溼地,看到一個一個的小圓石在溼地上鋪成路。
「那是我們祖先留下來的路,踩著石頭小心不要掉下去,就不會陷進溼地裡吧。」
「不過石頭很滑吧。」
  威士帕低語。
  看起來的確很滑,因為不只濃霧還下了一些毛毛雨。
「好像會掉下去。」
  在我之後下來的甘多爾不安地開口。
「就算掉下去也只是弄得一身泥而已,走囉。」
  在周圍觀察走動的比特一句話就讓干多爾的不安消失。
  向把我們帶來這裡的樹木們道謝後,踏上了溼地──寇修塔‧保亞。因為石頭很小,我們排成一列前進。
  溼地裡到處都生長著枝幹彎曲的樹,樹上停著漆黑的烏鴉,一直盯著我們看,就像是等著我們被溼地的泥濘困住一樣。
  有時候甘多爾看到像蓮花一樣的植物會說幾句話。
  但不能光顧著說話,因為──下個不停的毛毛雨把石頭打濕,不注意腳下很容易滑倒。威士帕不喜歡濕漉漉的感覺,躲到我的帽子裡去了。
「出了這裡就是城鎮了。」
  聽到菲利這麼說,甘多爾發出高興的聲音。
(是不是以前住在這裡?)
  假如是被趕出去的話應該只有討厭的回憶,為什麼甘多爾這麼高興呢?
  我不由得回問:
「是嗎?」
「俺是在旅行途中出生的,沒看過城鎮。會不會很大啊?」
「不是這個世界最大的。」
「好期待啊~」
  比特警告甘多爾:
「我們可不是來觀光的,收集到情報就出發。」
「俺知道。」
  在我們談話的期間,毛毛雨開始變成大雨。我看到遠處閃電的光不禁縮起身體。
  我非常怕打雷,雖然在學校學過雷電形成的原理,怕的東西還是會怕。我討厭它震動空氣的聲音,也討厭像長槍一樣落下的閃電,沒有一個地方能讓我喜歡起來。
  雨無情地淋濕我們。
「嗚喔!」
  我聽到背後的聲音慌忙回頭。甘多爾似乎是滑倒,膝蓋都陷到溼地裡了。
「甘多爾!」
  我急忙衝過去抓住甘多爾的手,但他的身體還是漸漸被溼地吞沒。
「好、重……」
  憑我的力氣沒辦法把他拉起來,甘多爾的體重加上濕泥的重量快把我拉下去了。
「菲利!比特!快點回來!」
  那一刻──雷聲隆隆響把我的聲音蓋過。
「這樣下去連薩亞都會掉進來……」
  甘多爾已經陷到腰部,他抬頭看著我,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甘多爾……」
  甘多爾拼命地想爬上來,但我阻止了他,越掙扎越會陷進泥土裡。
「威士帕,拜託你叫他們兩個回來。」
  在我說這句話之前──威士帕就從我的帽子裡跳出去找前面那兩個人了。
「馬上救你出來。」
  甘多爾點頭。但他的胸口也陷到泥土裡,我一個人毫無辦法。
  我用兩手抓住甘多爾的手。
「我飛起來看看。」
  甘多爾默默點頭。我放開他的手跨上掃帚。
(拜託……)
  甘多爾抓住掃帚柄。
  我確認甘多爾有緊緊抓住掃帚後,敲敲掃帚柄。
(用力飛起來!)
  掃帚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慢慢上升。甘多爾的身體逐漸被帶起來,滿是泥濘的胸口…腰…腿…都從泥土裡出來了。
「就差一點了!」
  我用力握緊掃帚。
  掃帚發出聲音折斷了。
  不知道是甘多爾先從泥裡出來、還是掃帚先折斷的──甘多爾掉到小石頭上,而我掉到甘多爾身上。
  沉默地調整呼吸。
「沒事吧!」
  看到走在前面的兩個人慌張地折回來,我和甘多爾看看對方。安心於終於救了甘多爾,我笑了出來。
「總算……」
「你們太慢了。」
  看到滿身泥的我們,比特繃起臉。
「以甘多爾的重量會陷進去嗎?」
「看來是呢。」
  菲利說著抬頭看天空。
「在這樣的雨中前進很危險,再走一段路會看到一個花匠老爺爺,在那邊休息吧。」
「雖然不想受光之精靈的照顧……沒辦法。」
  比特小聲說著,向甘多爾伸手。
「抱歉。」
  甘多爾站起來,連比特也沾到泥了。
「掃帚斷掉了。」
  威士帕看著折成L形的掃帚悲傷地說。
「不能修好嗎?」
「嗯……我想治癒的咒紋只能用在活物身上。」
「待會試試看。」
  拖著因為泥水變重的身體,我們朝著花匠小屋前進。
  幸好大雨把泥土都沖掉了,但我們被雨淋濕,體溫一直在下降。
「好冷……」
  我抱著威士帕喃喃自語。
「快到了……就是那裡!」
  菲利指的方向──雖然因為濃霧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確實有一棟磚造的小屋。
  有種不祥的預感。
  因為沒有人的氣息。
「哎……」
  我抓住身旁甘多爾的手。
「我有不好的預感……」
  甘多爾用他的大手摸摸我的頭。
「大家都在,不會有事的喔。」
「……嗯。」
  雖然這麼回答,但越靠近小屋我心中不好的預感就越強烈。
  預感成真了。
  沒看到花匠,小屋也不知道被誰破壞成半毀的樣子,變成廢墟了。
「花匠爺爺在哪裡!」
  菲利慌張地在周圍尋找──但一個人都沒有。比特在這期間仔細地調查了變成廢墟的小屋。
「很大……」
  比特低喃。
「什麼很大?」
「毀了小屋的傢伙。沒聽說溼地住著這種怪物啊。」
「怪物……」
  我慢慢環望四周。
  但霧太濃什麼都看不見。
「要在這裡休息嗎?」
  甘多爾窺看變成廢墟的小屋,勉強還有屋頂,至少可以拿來避雨。
「沒辦法……在這裡等雨停吧。」
  菲利無法釋然地說。
  小屋裡的家具被弄得東倒西歪,甘多爾把這些破破爛爛的家具收集起來升火。
  我抱著膝蓋在火堆旁坐下來。濕搭搭的衣服大概是用魔力織成的,不可思議地馬上就乾了。
  比特和菲利召喚出各自的使魔,讓牠們飛回自己的國家,為了得到情報──還有詢問這間小屋發生了什麼事。
  盯著火焰,我──拼命地用不斷作痛的頭回憶今年夏天露營的事情。因為不這樣偶爾回想的話,感覺真的會忘得乾乾淨淨。
(爸爸和媽媽……應該在擔心我吧。)
  甘多爾無言地抱緊流著淚的我,我在他懷中開始打盹。
  就算夕陽落下,到了晚上雨也沒有停,還越下越大。
  在大家都入睡的時候──威士帕叫醒了我們。
「什、什麼?」
「那裡!」
  威士帕看著的方向有著兩隻蒼白的眼睛,正往廢墟裡面窺探,那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我們。
  我不禁往後退。
  眼睛突然消失了。
「是他嗎!」
  在比特抓住咒杖之前那個東西就發出了攻擊。
  牆壁倒塌、屋頂被吹飛。
  甘多爾在上面幫我擋去掉下來的瓦礫。
「謝謝……」
  我從甘多爾的身體下爬出來。
「俺會死在這裡嗎?」
  從剛剛開始就臉色發青的甘多爾,現在也用快哭出來的聲音問我。
「不……」
  不會,我沒辦法肯定地這麼說。
  我什麼都做不了。
「嗚嗚……」
  沒有能力的甘多爾開始想像自己的死,我連拭去他的不安也做不到。
  菲利和比特在空中飛舞,放出不知名的咒紋。
「法巴庫洛姆!」(高級火龍卷術)
「法剛洛姆*!」(高級龍卷術)
  比特的火焰因菲利發出的風燃燒地更旺盛,照出怪物的樣子。
  是一個臉跟小屋差不多大的巨塊,但仔細一看──不是巨塊,而是盤綜錯節的粗根,看起來不像有身體,而是從臉上長出根的怪物(Cubia)。
(絕對不可能贏……)
  我呆滯地仰頭看著那個怪物。
「喂!妳也做點什麼啊!」

  比特對在轟轟雷聲和傾盆大雨中──在怪物的攻擊下只能一味逃跑的我叫道。
「做點什麼……要做什麼?」
「那種事──」
  他邊說邊用咒紋燃燒怪物的根。
「自己想啊!」
「呀!」
  我蹲下躲開根的攻擊。
  無法想像自己在這個情況下能做什麼,光是躲開攻擊就用盡全力了,連拿出插在腰間的咒杖都辦不到。
  好幾條根──瘋狂地擺動掃向我們和周圍的植物。
「薩亞、那邊!」
  聽到威士帕的話,我往小屋看。
  根異常快速地伸向在半毀的小屋中發抖的甘多爾。
「!」
  我用顫抖的手拿出細小的咒杖,為了不要弄掉它緊緊地用兩手握住。
(拜託……一定要趕上!)
  我看著變成廢墟的小屋旁生長的樹木祈禱。
(請救救甘多爾……)
  一股溫暖的風從地面流進我的身體裡,當我感覺到的瞬間──那棵樹將樹根當成腳站起來,朝甘多爾跑過去。
「……!」
  樹踢飛害怕地縮成一團的甘多爾,把他踢出小屋。
  一切看起來都像慢動作一樣。
  在被踢出去的甘多爾站起來的同時──聽取我的願望的樹被彎曲擺動的根打得粉碎。
(對不起……)
  我跑到甘多爾身邊。
「薩亞,謝謝。」
「不用謝,要謝的話──」
  我拿起散落在甘多爾周圍的樹的碎片。
「就謝它吧。」
「嗯……謝謝。」
  我們貼近對方看著怪物。怪物完全不把比特和菲利的攻擊當一回事,依然悠閒地浮在空中。
「俺們會死嗎……」
  甘多爾開始啜泣。
「怎麼會……」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現在這個情況看來──我們無法打倒怪物,也無法逃走。
  菲利被扭動的根彈開,身體朝我們藏身的崩塌的小屋飛過來。
「菲利!」
  我飛撲過去想接助受傷的菲利,但沒能止住衝勢,兩個人一起掉進泥濘裡。
  菲利滿身是血。
「抱歉……」
  我抱緊虛弱地這麼說著,還想站起來的菲利。
「現在立刻治療,等我一下!」
  我緊抱住菲利的手臂開始治療,菲利的傷緩慢地恢復,但離完全痊癒還要很遠。
(再快一點……)
  菲利輕柔地解開我焦慮的手。
「謝謝妳。」
「還不能起來!」
  我阻止想站起來的菲利,但他搖頭。
「比特一個人沒辦法應付。」
  說著朝怪物飛去。
  我沒能去追他。
  比特一個人對付好幾條根,遠遠地也能看出他很疲憊了,他不管被打飛幾次都會站起來,持續詠唱咒紋。
  對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好不甘心。
  去幫他們治療也好,但我沒有勇氣接近,敲了好幾次顫抖的腿還是站不起來。
(快動啊……)
  我的身體因為恐懼帶來的顫慄而無法隨心所欲地動。
  好不甘心,眼淚模糊了視線。
「!」
  當怪物發出足以震破鼓膜的吼叫的瞬間──強烈的衝擊波向我們襲來。
  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遮住雙耳。
(誰來救救我們……)
  救兵什麼不可能會來的,必須靠我們自己想辦法才行,明知是徒勞我還是忍不住祈禱。
「薩亞……」
  聽到威士帕的聲音,我才注意到周圍變得很安靜。
  慢慢張開眼睛。
  比特、菲利、還有躺在我旁邊的甘多爾都如靜止一般抬頭看著怪物。
(什、什麼……?)
  我追著大家的視線朝怪物看去。
「咦?」
  怪物石化了,蒼白的身體變成了灰色的石頭。
「發生了什麼事……?」
  變成石頭的怪物漸漸被溼地吞沒,我默默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沒辦法把握現在的狀況。
  怪物完全被埋進了泥濘裡。
「……那是!」
  濃霧被一陣風吹散,怪物消失的地方有什麼人站在那裡。
  是莉莉絲。
  莉莉絲的嘴角帶著笑,緩緩地靠近我們。
 
(第三章完)


*註:兩個攻擊咒紋都是無印裡出現過的,那本黃昏之書設定集裡有咒語組合方式,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看

ファバクローム
Lv.4
 消費SP:60 火屬性
対象:範囲
効果:炎の竜巻を発生させる

ファガンローム
Lv.4
 消費SP:60 地屬性
対象:範囲
効果:対象の足元から竜巻を発生させる

ファ=最上級
ガン=地
バク=火
ローム=龍捲
1
-
LV. 17
GP 198
6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0 BP-
episode04
raid 侵略‧奇襲

  一棵幽幽散發著蒼白光芒的大樹佇立在湖中央的浮島上。枝葉並不茂盛的大樹樹幹──有如玻璃一樣透明。大樹位於照不到陽光的地方,只靠湖水而生。雖然一點風也沒有,那座湖的水面依然微微地搖動。
  這裡是被稱為艾爾迪‧路的地方,位於冥界的中央,誰也不會接近這裡。這裡亙古地保持著寂靜,從這棵大樹紮根於這片土地以來,數千年都沒有變過。
  但,這份寂靜被打破了。
  一隻充滿殺氣的巨大黑鳥往大樹前飛來,趁這個機會,一隻有兩顆頭的龍和拿著和自己一樣高的巨斧的矮妖(Leprechaun)也一個個地通過。
  他們的目的是被稱為結晶丘陵、有些高的小山丘。在那裡──一群多到能掩蓋住山丘的異形精靈們在上面爭執著。
  有說應該要和波戰鬥的、有認為不論怎麼掙扎都沒用而放棄的、有說只要獻上祭品就沒事的──但沒有一個意見能讓其他精靈認同,最後甚至出現了想憑暴力讓大家同意自己的意見的精靈。
  沒有一個精靈想對抗波或是出來協調,原本黑爾芭就不該傳令讓這些討厭群聚的精靈們集合起來。闇之精靈的不安逐漸升級為不滿──這些情緒都指向黑爾芭,精靈們展開了叛亂行動。
 
  保持著危險均衡的世界,現在因為波而開始崩壞了。
 
  座落於阿爾巴世界上最大的城鎮──阿爾凱‧哈歐卡外圍的這棟洋館,流傳著不安穩的謠言。這棟兩層樓的氣派磚瓦洋館牆上爬滿了藤蔓,幾個窗戶全都拉緊了窗簾。庭院受到細心的照顧,四季都能看到不同的花綻放。
  洋館的主人從窗戶裡凝視著遠方的城鎮。明明在室內,卻穿著將全身隱藏起來的長斗篷,帽子深深掩蓋住臉。從斗篷下凝視街道的雙眼帶著寂寞的神色,洋館主人壓抑著自己想確認謠言真實與否的心情,緊握住胸前擺盪的項鍊。
  洋館的主人名為普蕾雅德,是所屬於光之國的精靈。
  普蕾雅德一個人住在這棟不小的洋館裡。走廊上鋪著紅色地毯,每個房間內都裝飾著骨董,寢室裡放了張對一個人睡的普蕾雅德來說太大的床。這幢洋館和館內所有的家具,都是普蕾雅德的姊姊們弄來的。
  普蕾雅德由於愛上了人類──主動落下影子想變成人,她的戀情卻破滅──最後,她因為有影子而被其他精靈迫害,普蕾雅德的姊姊們憐憫她,為她在這阿爾凱‧哈歐卡建造了棟洋館。
  七姊妹中最小的普蕾雅德遵照姊姊們的安排,一個人生活了幾十年,沒有人能理解她的不滿與寂寞。即使如此,普蕾雅德也無處可歸,只能自己一個人忍耐。真要問為什麼,只能說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普蕾雅德嘆了口氣,正要離開窗邊的時候──她的眼中映照出了人影。普蕾雅德沒有看漏,一個精靈正朝這棟無人問津的洋館走來。
「誰……?」
  普蕾雅德靠在窗邊,不安地看著那個精靈。隨著精靈接近,那份不安逐漸轉為困惑。
「為什麼!?」
  普蕾雅德慌忙離開窗際,跑下樓梯。斗篷帽隨著她的動作掉下來,紫藍色的頭髮在空中飛舞。如果她沒有將頭髮像兔子耳朵一樣結成兩股,那場景一定會看起來像絲綢在空中翻飛吧。
  館中響起了門鈴聲。
  站在洋館門前的是,穿著純白斗篷的菲利。他頻頻看著洋館發出嘆息。
  菲利和普蕾雅德是青梅竹馬。
  菲利對普蕾雅德變成這樣的事情始末了解得一清二楚。
  普蕾雅德曾經是個純粹的精靈,愛護花草樹木,不論國家和人種,她都平等地對待。被六個姊姊寵愛的普蕾雅德在純白無垢的環境長大。這樣的普蕾雅德,在旅途中愛上了一個人類。她於是找姊姊商量──得知和人類相戀是禁忌後,普蕾雅德就打算放棄自己的戀情。
  然而,這樣的普蕾雅德卻聽見了惡魔的低語。是闇之精靈們,他們對普蕾雅德撒了謊。
『姊姊們是因為害怕普蕾雅德和人類一起出去旅行,才說是禁忌的。』
『假如普蕾雅德變成人類,那個人類就會接受普蕾雅德的心意。』
  普蕾雅德相信這些謊言,毫不猶豫地落下了影子,也沒和一直陪在身邊的菲利商量。
  即使落下影子,普蕾雅德的戀情並沒有實現。姊姊們怒不可遏地把普蕾雅德帶走了。
  菲利不知道普蕾雅德被帶走後怎麼樣了,連她住在這個城鎮的事,也是剛從光之國的精靈那裡聽說的。
  說不定他其實不該來。
  但普蕾雅德一定會明白的,菲利能毫不猶疑地說出所有精靈的所在地,就是受到普蕾雅德的影響。
『只要知道對方在哪裡,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就可以馬上趕到了吧?』
  那時看見的普蕾雅德的笑容,菲利從來沒有忘記過。
  眼前的門迅速地打開。
  帶著和那時一樣的笑容的普蕾雅德就在那裡。
「菲利……為什麼會在這?」
  慌張來到門前的普蕾雅德喘著氣,小麥色的肌膚浮現出紅暈,金色的雙瞳溼潤著。
「你一個人?」
  說著,普蕾雅德仔細張望四周,除了菲利之外沒有別人。
「我還以為你現在在為王工作……是來這個城鎮辦事的嗎?」
  菲利什麼話都沒說,就算想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直孤獨一人的普蕾雅德對能和她說話的菲利十分歡迎,她帶著歡欣的語氣繼續說:
「你會待到什麼時候?事情辦完後就回宮殿了嗎?」
  歪頭發問的普蕾雅德和以前一模一樣,菲利無法直視這樣的普蕾雅德。
「怎麼了?你的表情好可怕……」
  菲利抬起頭,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只好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不是,太久沒見不知道該說什麼……抱歉。」
「不知道要說什麼的話,就先回答我的問題吧。這樣對話就會成立了。」
  說著,普蕾雅德微笑。
「進來吧?啊啊……有沒有什麼可以做的?要是知道菲利會來,我就先去買好材料了。」
  普蕾雅德轉身走進家裡。
「在這裡就好,我馬上就得走了。」
「咦……」
  聽他這麼說的普蕾雅德回頭,一瞬間露出寂寞的表情,又立刻變回笑容。
「抱歉……也是呢。菲利在宮殿工作,應該沒空在這種地方閒聊才對。」
  面對失望的普蕾雅德,菲利支吾不語,對無法緩解她的寂寞的自己感到懊悔。
「……我在尋找黃昏龍。」
  普蕾雅德愣愣地看著菲利的臉。
「?」
「傳說已經開始了,我想知道情報。」
  只要是精靈,誰都知道的傳說。普蕾雅德感到訝異。
「……傳說是真的啊。」
「妳有情報的話就太好了,可以告訴我妳知道的部分嗎?」
  普蕾雅德緊握住項鍊。
「快想起來,事態已經刻不容緩了。」
  深思過後普蕾雅德抬起頭。
「擊退波之後……」
「嗯?」
「你能創造一個不論什麼國家和種族,都能和諧共處的世界嗎?」
「咦……」
「這可能很困難,但你能辦到嗎?」
「這……」
「必須大家同心協力才有可能對抗波,所以我想擊退波之後是不是有可能創造出那樣的世界。」
「那是──」
「嗯?」
「那是妳的願望嗎?即使曾被闇精靈欺騙變得孤獨一人?」
  普蕾雅德微笑。
「沒錯,不管是爭吵或是為過去後悔,都不會讓未來變得光明啊。」
「這樣啊……」
  孤身一人、過著不和任何人交流的生活的普蕾雅德,她的容貌和以前相比雖然改變了──性格和思考方式卻沒變。依然是那個毫無偏見、愛著所有人的她。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辦不辦的到,我會努力的。」
「謝謝。」
  普蕾雅德告訴了菲利情報,雖然不知道黃昏龍的所在地,但她知道有精靈知道。
  普蕾雅德把珍視的項鍊掛到依依不捨的菲利的脖子上。
「就把這個當作是我。」
  那是普蕾雅德從小就不離身的項鍊,菲利默默地接受了。
「你可不能失約喔。」
  普蕾雅德說著,戳戳菲利的鼻頭。
「這是只有你才做得到的事,不管是找黃昏龍還是創造新世界都一樣。」
「嗯……」
「去吧!」
  普蕾雅德的聲音在顫抖。
  菲利注意到這件事,但他也了解現在的自己什麼都做不到。不論是陪她聊天、或是陪在她身邊都做不到。他有即使扼殺自己的感情也必須去做的事。
  而普蕾雅德也理解這點,所以她只說了「去吧」。
「……」
  菲利無言地對普蕾雅德點頭,頭也不回地往城鎮中心部走去。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們滿身是傷地坐在廢墟中,和我們會合的莉莉絲這樣問道。
  莉莉絲用自己的能力──命令溼地將怪物吞沒。而我剛剛才知道,在怪物被被吞進溼地的瞬間將它石化的,不是莉莉絲的能力,而是比特的咒紋。
「誰知道啊!」
  自己包紮著傷口的比特粗魯地說。
「沒人問你!」
  莉莉絲瞪了彼特一眼,把頭轉開。
「比起那個──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跟你沒關係吧。」
「當然有關係,妳到底要不要當我們的夥伴,這對今後的行動也會有影響。」
「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說話吧!」
  感受到一觸即發的氣氛,菲利介入調停。本來想幫彼特治療卻被拒絕,我只好邊幫菲利治療邊看著事情的發展。雖然也想幫忙調解,但這樣就沒辦法治療了,不集中精神就無法讓菲利的傷痊癒。
「要是莉莉絲沒來,我們不知道會如何……非常謝謝妳。」
  菲利維持著坐姿低下頭。
「但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是──」
  莉莉絲轉頭看我。
「想幫上那個小不點的忙才來的。」
「小不點是……」
  我啞口無言。威士帕緊接著低聲說:
「當然只有一個啊。」
「是不是造成妳的困擾了?」
  我慌忙搖頭。
「當然不是,我很高興……不過為什麼?」
  菲利的治療也告了一個段落,我和莉莉絲聊了起來。
「我沒做什麼能讓妳願意幫忙的事啊。」
「是妳點醒了我。」
(我說了什麼嗎?)
  看著不解的我,莉莉絲繃起臉。
「對我說教了那麼多,全都不記得了?」
「呃……我沒有要說教的意思。」
「算了。」
  說著,莉莉絲撥起短髮。
「要是妳不反對,就讓我跟你們一起吧。」
「當然!」
  我滿面笑容地答道。
「那什麼時候出發?」
  毫髮無傷的莉莉絲瞥了一眼滿身泥土和傷口的我們說。
「因為並沒有打倒那個怪物,還是盡快出發比較好。某人的咒紋那麼弱,石化一定馬上就會解除。」
「妳說什麼!」
  比特站起來。
「我沒有說錯啊。」
「只會操縱溼地的傢伙沒資格說我。」
「還真敢說啊?那被這種傢伙救了一命的人到底是誰?」
「我也沒求妳來救,幹麼一副施恩的口氣啊妳!」
  莉莉斯的表情變得險惡起來。
「你再說一次!」
「說幾次都行──」
  甘多爾摀住還要繼續說的比特的嘴。比特試圖說什麼,但被甘多爾的大手擋住,什麼都聽不到。
「不可以吵架喔。」
「是啊。」
  菲利慌忙再次開口調解。
「接下來都要一起行動,大家好好相處吧。」
  但比特和莉莉絲依然背對著背。這兩個人以前真的感情很好嗎?我不禁開始懷疑。
「莉莉絲說的對,不知道那怪物什麼時候會再出現──快出發吧!」
  比特揮開甘多爾的手,咋舌說:
「前途多難啊……」
  比特用險惡的表情說著站起身。我和菲利面面相覷,嘆了口氣。
(比特是最沒資格說的吧!)
  不論如何,這樣有能力的帶影者就有三個人了。接下來只要找到黃昏龍就行了。
(但我不覺得能立刻找到……)
  我想在記憶全都消失之前把所有事情解決,即使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失去記憶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但由於旅行的目的達成了一個,我的腳步仍舊變得輕快起來。
  為了避免陷進溼地裡,我小心地前進。過了一會──出了溼地,就到了一片花草迎風搖擺的草原。在我們前進的時候天亮了,完全看不出剛才濕地下過雨,頭上一片湛藍的天空。
「薩亞,快看!」
  威士帕的視線前方有座城鎮,建築物上到處都掛著旗子。
「就是那裡?」
  我指著城鎮向走在前面的菲利問道。
「是的,那裡就是阿爾凱‧哈歐卡,是全世界最大的城鎮。」
「希望能收集到情報。」
「沒問題的,這是全世界的旅人一生至少都會來一次的地方,不可能收集不到情報。」
  菲利這麼說,對我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請放心吧,一定會收集到情報的。」
「嗯。」
  我們氣勢高昂地踏進了阿爾凱‧哈歐卡城鎮。
  通過敞開的石造門──就是一條等間隔放置火把的石板路,直直往城鎮中心延伸。沿著這條路流淌的運河上擠滿了載著貨物的船隻。
  描繪了各種紋樣的旗幟在磚造建築的屋頂上飄揚著,不知從哪裡傳來笛聲。
  街道非常壅擠──我們穿過背著巨大斧頭、長槍旅行的人類、精靈或是商人,往旅店前進。
  提議要找旅店的是比特。據他所說,就算這個城鎮聚集了各式各樣的人,也不太可能會給有影子的我們情報。所以我和甘多爾、莉莉絲就在比特和菲利收集情報的期間先在旅店裡等著。
  雖然旅店有很多間,但顧慮到有影子的我們可能會受到不好的對待,一走進城鎮裡馬上就找了一間較大的旅店住下來。
  我本來還想在城鎮裡多逛一會的。
「一步都不能出這裡嗎?」
  我向正要出房間的比特問。
「如果妳不管受到什麼對待、被人說了什麼都不會在意的話,就出去吧。」
「……我知道了。」
  比特是為了莉莉絲著想。
  我和甘多爾都沒有過被精靈迫害的經驗,但莉莉絲不同。她是克服被迫害的陰影才一起來到這裡的,當然不能讓她再遇到那種不愉快的事情。
  要是比特能老實說出自己的心情,莉莉絲對他的態度說不定也會改變……比特在這方面真是太笨拙了。
  我回頭看窗邊的莉莉絲和甘多爾。莉莉絲正在說著什麼,甘多爾看起來像是在聽她說話,但他的臉上漸漸被悲傷所覆蓋。
「怎、怎麼了!?」
  我慌張地趕過去。
「他問我人類聚落的事情,我只是回答他而已。」
「他們發生了什麼事?」
  莉莉絲看著哭泣的甘多爾,嘆口氣。
「被波吞沒了。」
(咦?)
  我伸向甘多爾背後,打算安慰他的手頓住。
「被吞沒……騙人的吧?」
「我是從遠處看到的。」
「他們裡面有個孩子有預知能力啊?不可能會被吞沒。而且不是說波不會襲擊人類……」
「不要急,我是說聚落被吞沒了,可沒說人類也一起被吞沒了。」
「那應該是逃走了吧?」
「不知道……但有預知能力者的話,說不定是逃走了。」
  但莉莉絲的話語並沒有傳達給甘多爾,淚水滴滴答答地染溼地板。
「甘多爾,不用擔心。特歐一定會注意到,提醒大家逃走的。」
「可是……」
「連你都不相信他們平安無事怎麼行呢?」
  莉莉絲也一起安慰他。
「是啊,別一直往壞的方向想。」
  甘多爾吸吸鼻子,擠出聲音喃喃道:
「好想見到大家……」
  我和莉莉絲面面相覷,雖然不是不能理解甘多爾的心情,但現在顯然無法立刻幫他實現這個願望。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也沒有連絡方式。
「好想見到大家啊……」
  我和莉莉絲只能默默看著哭著這麼說的甘多爾。我們只能前進。
「甘多爾,要不要休息一下?你累了,才會什麼事都往負面方向思考。」
「聽她的,彼特和菲利還要一段時間才會回來。」
(對了!)
  我想到一件事。
「我們拜託菲利和比特查查長老他們逃到哪裡去了吧?」
「……辦得到嗎?」
「他們既然可以和自己的國家交換情報,應該也可以調查吧?等他們回來之後拜託看看吧!」
  甘多爾默默點頭,走到隔壁的臥室去休息了。我目送他離開,坐到莉莉絲旁邊。
  說到波──我想到的是它吞沒麥田之後又退去,光是湧過來就就不叫波浪了。
「波……不知道現在到哪裡了。」
  莉莉絲回答我的自言自語:
「稍微吞沒聚落和別離森林之後就退去了……應該不會馬上過來吧?」
  莉莉絲又想到什麼似的繼續說到:
「不過不知道波會從哪裡過來,下次說不定會從我們前進的方向過來。」
「……必須快點找到黃昏龍才行。」
「沒有情報怎麼快……妳真的很樂觀呢。」
  說著,莉莉絲苦笑。
(才不是樂觀……)
  我在心中大喊。
  即使快個一分一秒也好,我想在忘記所有事之前盡早回到原本的世界。但為此我必須保護好自己的安全,雖然知道著急沒有用,但心情還是會焦躁起來。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問莉莉絲一個一直很疑惑的問題:
「哎……黃昏龍長什麼樣子?」
「誰知道呢。那本來就是傳說中的生物,沒有人會知道詳細情況吧。」
「我在想能和波戰鬥的龍一定很大。」
「跟大小沒有關係吧?我覺得只要能力強大,不管身體多小都能擊退波。」
「是嗎……」
「以前有好幾個對傳說很熟悉的精靈,但他們都在跟光之國和人類的戰役中消失了。去了哪裡、是生是死……現在都已經沒人知道了。」
「……」
「能在這裡得到情報就好了。」
「光是等待真的很煎熬,早知道就一起去找了。」
  說著,窗外傳來吵雜的聲音。我往外看,小小的矮妖們在叫喊著。看我頻繁盯著外面看,一旁的莉莉絲問:
「妳聽不到嗎?」
「聽不到什麼?」
「他們爭吵的內容。」
  我搖頭。
「妳的聽力和人類差不多啊──等等,我幫妳聽。」
  聽到莉莉絲這麼說,我嘆口氣。
  我到底是精靈還是人類……我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從莉莉絲的話來推斷應該是精靈。但有影子就表示──我和莉莉絲一樣,是因為某種原因才落下影子的嗎?
  趁莉莉絲注視著外面吵鬧的精靈們,我小聲地問威士帕。威士帕給我一個意外的答案。
  我似乎是──在這個世界降生的那刻起就有影子。
「也就是特殊種族。」
「除了我以外還有別人嗎?」
「不知道……從來沒聽說過,應該沒有吧。」
  說起來,威士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待在小不點魔女身邊的呢?
  我正要問的時候,莉莉絲就告訴我騷動的內容:
「似乎是"冥界"爆發了叛亂。」
「冥界……所以是在闇之國?」
「對,然後外面的傢伙們相信只要獻出祭品波就會消失,現在正要去抓祭品。」
「抓祭品……」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莉莉絲看著窗外低聲說:
「真的很無聊。」
「必須阻止他們!」
  莉莉絲制止站起身的我。
「那種下等精靈連人類都抓不到,沒事的。」
「可是……」
「真愛操心呢,現在這個城鎮裡有比特,不會讓他們亂抓祭品的。」
「為什麼?」
「身為黑爾芭的親信,不可能會放過擾亂統治權的精靈。」
  莉莉絲的嘴角露出微笑。
「說人人到,看。」
  說著,她指向窗外。比特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靠近那些吵鬧的精靈們,跟他們說了什麼。看到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精靈們縮的越來越小,我安心了。
  我突然轉頭看旁邊的莉莉絲。
  莉莉絲瞇起眼睛,憐愛地看著比特。從她嘴角那抹笑能看出她早就原諒比特了。
「幹、幹嘛啊!」
  注意到我在看她,莉莉絲的臉染上紅暈。莉莉絲可能對比特抱有特殊的感情。
「沒事。」
(比特和莉莉絲都很不坦率……)
  莉莉絲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我從窗戶眺望街道。
  越往城市中心建築物就越高──看起來就像建築群形成的山一樣。在這個燥動的城鎮,單憑比特和菲利收集情報也很困難吧。
  背後傳來開門聲,比特回來了。
「也太快了吧?」
  莉莉絲挑釁地說。
  比特沉默地拉了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有調查到什麼嗎?」
  我走近比特,他搖頭。
「只有得到波的情報,看來第一波已經離開了。」
「這種事早就知道了。」
  莉莉絲靠在窗台邊,抱著胳膊瞪比特。
「這導致闇之國各地都發生"叛亂",接下來我們的旅程會很辛苦。」
「為什麼?」
「那些混亂的傢伙會無差別攻擊。」
「……」
  還不知道前方的路途有多遠,將面對的障礙卻已經一目瞭然──我對這種狀況深深嘆了口氣。沒有比看不到終點更辛苦的了。
  為了揮去沉重的氣氛,我和比特商量起剛剛和甘多爾提議的事。
  但得到的答案是NO。
「這種事叫菲利去做。」
「……」
  我們全員沉默下來,不久之後有人為我們帶來了好消息。
「讓各位久等了……」
  是菲利回來了,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串顏色有如岩漿般的橘色珠子項鍊。
「有個以前很熟的精靈住在這個城鎮……我從她那裡問到情報了。」
「真的!?」
  我問道,菲利點頭。
「在這個城鎮前方有個生長著光之大樹的地方……那裡沉睡著一隻麒麟‧鐸林,牠知道黃昏龍的所在地。」
  比特站起身。
「走!」
  他掀起斗篷走出房間,莉莉絲跟在他身後。
「等等我!」
  我正要追著他們一起去的時候,威士帕阻止我。
「我們忘記甘多爾了。」
「啊啊、對喔!」
  剛剛比特和菲利已經回來說了一段時間了,甘多爾還是沒從寢室出來,說不定是睡太熟了。
  我慌忙回到房間,就看到菲利一個人站在那裡,一直盯著脖子上的項鍊看。那眼神和剛才莉莉絲看著比特的眼神一模一樣。
  我不禁停下腳步看著菲利。
(他在做什麼……?)
  菲利對著項鍊喃喃說了什麼,然後珍惜地握住項鍊。
「你在做什麼?快點叫甘多爾起來。」
  聽到威士帕這麼說,菲利回過頭。
「啊、呃……」
  尷尬的氣氛。
  我瞪了威士帕一眼,但牠轉頭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真是的!)
  雖然不太好開口,因為很在意,我還是問了項鍊的事。
「這是……認識的人給我的。」
「就是那個告訴你情報的人?」
  菲利點頭。
「她拜託我……希望我能在擊退波之後,創造一個人類和精靈能夠和諧共處的世界。」
「和諧共處……也就是不管有沒有影子都能好好相處的世界吧?」
  菲利再次點頭。
「她說就算有影子,也和精靈一樣都是平等的生命。」
「我也這麼覺得,用影子來判斷對方實在太奇怪了。」
「她──普蕾雅德,其實被流放了。」
「被光之國?」
「她是自己主動落下影子的,和莉莉絲的情況不一樣。」
「自己主動!?」
  有影子的精靈會被迫害是眾所皆知的事,我深深地震驚了。就算被迫害也無所謂──她有著即使這麼做也不後悔的理由嗎?
  我靜靜等菲利繼續說。
  菲利遲遲不開口,與其說他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不如說他是在挑選不會招致誤解的詞彙。
  菲利思考過後抬起頭繼續說:
「她曾經想變成人,因為她愛上了人類,所以毫不猶豫地落下了影子。但精靈就是精靈,就算有影子也不可能變成人類。」
「嗯……」
  我至今為止看到了好幾個精靈,也曾進入人類的聚落,發現到──人類和我那個世界的人長得一樣,精靈卻不同。有的長著尖耳朵、有的活了幾百年依然很矮、有的身體一部分有動物的特徵,和人類很明顯地不同。就算有了影子,精靈身上和人類不同的地方也不會消失。
「一開始她只是遠遠地看著那個人類而已,但……」
「?」
「但她被闇之精靈騙了,竟然會相信那種只要有影子就能和人類結合的蠢話。」
  菲利厭惡地吐出話語。
(原來是這樣……)
  我似乎知道為什麼菲利會這麼討厭闇之精靈了。因為他們毫無理由(我完全看不出有什麼理由),只順從著欲望欺騙他人。
「……」
  她一定是喜歡那個人類到已經分不清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了吧。據說談了戀愛就會看不到周圍的事物……我雖然無法理解,就算有人去阻止她大概也沒用吧。
「但在她說出自己的心意之前,那個人類就過世了……要是那時候我有阻止她的話……普蕾雅德就沒必要做落下影子那種沒有意義的事了。」
「是這樣嗎?」
  我將心裡所想的告訴菲利,雖然我沒有見過普蕾雅德,但她一定沒有後悔吧。
「要是她後悔了,就不會希望你創造出能夠和諧共處的世界了。」
「但我無法原諒闇精靈,那些嘲笑著踐踏她純粹的心的傢伙。」
  菲利說著握緊了項鍊,他的手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但是啊……既然她本人都不怨恨,要是知道菲利這樣想她會很傷心吧?」
  菲利的顫抖停了。
「傷心……?」
「嗯,所以她才會把這個項鍊給你吧?這個項鍊會代替我陪著你的,所以要好好相處啊,之類的。」
  說著,我慌慌張張地補充:
「如果是我的話會這麼想吧。因為不是本人,也不知道實際是怎樣……」
  菲利重複著我說的話,反覆地唸,然後同意般地抬起頭。
「也對,普蕾雅德很討厭爭吵,要是知道我這麼憎恨他們的話也會感到悲傷吧。」
「是啊。」
  我笑著答道,我很開心,菲利能藉由和我的對話──查覺到普蕾雅德的心情。
「……喂」
  像是一直聽我們說話一樣,比特在絕佳的時機往門內看來。
「一直著急沒時間的人在做什麼?」
  我和菲利急忙回頭。
「呃……」
  威士帕小聲地對支支吾吾的我說:
「不是要叫甘多爾起來嗎?」
「對喔!」
  和菲利說到完全忘記這件事了,我急急忙忙地進到寢室。
「咦?」
  我在寢室內停下腳步,因為甘多爾已經起來了。
「對不起……我都聽到了。」
  甘多爾露出抱歉的表情,抬起頭繼續說:
「大家都有自己的煩惱,我還只會哭,真是太丟人了……」
  說著,甘多爾擦乾眼淚。我看著他,什麼都說不出口。
「走了。」
  甘多爾被比特的聲音嚇到。回頭一看──比特、莉莉絲、菲利都站在門口。
「現在只能希望他們沒事了。」
  莉莉絲接著菲利的話說:
「抱歉說了讓你誤會的話。」
  雖然大家都很擔心甘多爾,但不能在這裡停下腳步。說真的,現在連等甘多爾打起精神的時間都沒有了。
「在被捲進"叛亂"之前出發吧。」
  比特說著出了房間。
「比特說的沒錯,我們走吧。」
  菲利雖然這麼催促了,但甘多爾遲遲不動──沒辦法,我們只好拉著他往沉睡著麒麟‧鐸林的光之大樹前進。
  途中我拜託菲利幫忙調查人類聚落的情況。
「我正要傳訊息回國,會請他們收集情報的。」
  菲利爽快地同意了。
  他低聲說了什麼,腳下就出現紋路,同時那個紋路中間飛出無數隻發出金光的鴿子。
「好厲害!」
  鴿子成群地往一個方向飛去了。
「那些鴿子是菲利的?」
「是我的使魔,過幾天就會回來了。」
  甘多爾目送著那些鴿子直到看不見為止。

  日落時的草原總覺得看起來很悲傷。
  位於城鎮西邊的光之大樹──對旅行的光之精靈來說是守護神也是觀光景點。由於那裡沉睡著麒麟‧鐸林這個精靈,闇之精靈幾乎不會靠近──這也是光之精靈能安心造訪的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吧。
  我走在甘多爾旁邊,發現丘陵對面有東西在發光。
「那個就是光之大樹嗎?」
  因為太陽已經下山了──遠遠地能看到一棵大樹散發著淡淡金光。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真大啊。」
  威士帕睜大眼盯著遠處的大樹。
  沒看到人影,但──凝神細看會發現樹根旁有個很大的物體,走近之後就會知道那是沉睡中的麒麟。
  光之大樹──高大到連抬頭都看不清全貌,粗壯的樹幹大概有十幾米高、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沉睡的麒麟‧鐸林就在樹根處。牠有著七彩的鬃毛、類似鹿的角、像馬一樣的蹄子看起來又粗又重,牠的身軀比我們大上很多,牠脖子的直徑比我用力伸直兩手的長度還長──這個生物安穩地發出鼾聲沉睡著。
  和光之大樹比起來,牠的大小根本算不上什麼──但從我們眼中看來就是一個超巨大生物。
「沒有要醒來的樣子。」
  威士帕戳戳那個生物的鼻子。
「就是因為牠不醒才會被稱作沉睡的麒麟吧?」
  莉莉絲坐在露出地表的樹根上,夾雜著嘆息說。
「硬是把牠叫起來會不會生氣啊?」
  我問站在麒麟前面的菲利。
「就算牠發怒,也要請牠告訴我們情報。」
  菲利下定決心,把手伸向麒麟的脖子,輕輕搖牠──但麒麟太大了,看起來只像是在幫他做頸部按摩。
「要是還不醒來……」
  站在我背後的比特拿出咒杖,意識到他想用咒紋攻擊叫醒麒麟,我急忙阻止他。
「等一下!這樣太失禮了啦!」
「那妳說要怎麼辦?」
「交給甘多爾如何?」
  莉莉絲拍拍在一旁垂著頭的甘多爾肩膀。
「他是我們之中最高大的,應該能叫醒麒麟吧?」
  甘多爾驚訝地抬頭。
「我嗎?」
「你不做點什麼的話,比特就要用咒紋囉!」
  莉莉絲鼓動著甘多爾,拉他的手靠近麒麟。
「你做的到吧?」
  的確──甘多爾那麼高大,用力一搖說不定就起來了。
「我……做的到嗎?」
  甘多爾頻頻往麒麟的軀體看,低聲說道。
「一定行的!」
「拜託你了。」
  聽到我和菲利這麼說,甘多爾戰戰兢兢地伸手搖麒麟的脖子。
  麒麟的鬃毛晃動。
  甘多爾一面看著麒麟,一面逐漸加大力量。
「嗚嗚……」
  麒麟皺著臉呻吟。
  甘多爾注意到這點,像是要撞過去似的把肩膀壓到麒麟的頸邊、搖動牠的身體,動作大到大樹的枝葉都開始沙沙作響。
  麒麟緩緩睜開雙眼。
終於來了嗎……
  說著,牠慢慢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麒麟發出感嘆聲。
全員到齊了啊。
  菲利走到麒麟面前。
「您知道我們嗎?」
吾名為鐸林,傳說再次開始了……汝等得加緊腳步才行。
  說著,碧綠雙眼的麒麟盯住我。
有異種呢。
  麒麟低下頭到和我一樣的視線水平。彷彿會將人吸入的深邃雙眼,我呆呆地看著那雙眼睛。
算了……是要問黃昏龍的所在地吧?
  鐸林說著深呼一口氣,想到什麼似的仰天。
  鈴~某處響起蟲鳴。
「哎……為什麼牠會知道我們要問什麼?」
  麒麟什麼都沒問就要知道我們想問的事,還要回答我們。我感到很疑惑,試著問肩膀上的威士帕。
「據說牠就算睡著也知道全世界發生什麼事喔。」
「好厲害啊。」
「不過牠不太常醒來。」
「要是常常醒來就不叫沉睡的麒麟了。」
「這麼快就醒來,表示這次事情真的很嚴重……」
  我抬頭看睜著眼睛沉默的麒麟。
  四周被一片寂靜所包圍。
  不知何時──本來坐在遠一點的地方的莉莉絲和比特都站到了鐸林面前。大家都在等鐸林開口。
  一陣柔和的風從我們之間吹過,鐸林的鬃毛擺動。牠轉動眼珠看著我們。
黃昏龍就在──起始的起始之國,越過龍骨山脈,搖動半島上。
  聽著,莉莉絲繃起臉。
「起始的起始之國,那很遠喔。」
「越過龍骨山脈,搖動半島……」
  莉莉絲和菲利正驚訝的時候,完全不了解這個世界地理的我只能疑惑。
詳細情形去問塔爾塔爾加,黑色的傢伙應該知道他在哪裡。
  說了這些,鐸林再次縮起身體,一副馬上就要繼續睡的樣子。
「黑色的傢伙是比特?」
「看來是,不過──我雖然知道塔爾塔爾加爺爺在哪,要見他還需要一個東西。」
「是什麼?」
「淚壺。」
  比特乾脆地說,我疑惑。
「?」
(淚壺是什麼?)
  莉莉絲向我說明。
「塔爾塔爾加這個人,養了一條誰都控制不了的恐怖看門犬──這麼說也不太對,應該是看門犬自己選擇了塔爾塔爾加,主動去保護他的。」
「因為他知道黃昏龍的所在地?」
「我也不知道……但對靠近的人毫不留情的凶暴看門犬應該不會思考這種事吧。」
「毫不留情……」
  我無言,莉莉絲苦笑道:
「所以必須用淚壺讓那隻看門犬安靜下來。」
「哪裡有賣?」
「那不可能有賣吧。膽小的斯空克應該有……比特,你認識他嗎?」
  比特不高興地回答莉莉絲:
「妳確定是斯空克吧?」
「斯空克?就是住在洞窟裡的那個闇之精靈嗎?」
  菲利問莉莉絲。
「你很清楚嘛。」
「不論是哪個國家的精靈的所在地我都記得。」
「真偉大,跟某人不同。」
  說著,莉莉絲瞪了比特一眼,比特無視她的視線邁開步伐。
「快走吧。」
  這時,從鐸林頭上傳來彷彿在嘲笑比特般的聲音。
「?」
  我抬頭看鐸林頭上的大樹。上面有一個尖耳小人──坐在樹枝上搖晃著雙腿。
「誰?」
  大家隨著我的話抬頭往上看。
「斯空克……你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
  莉莉絲問。小人喀喀地笑著。
「是鐸林叫我來的,說馬上就會有需要我的精靈出現了。」
  說著,斯空克從數米高的地方往鐸林的鬃毛跳下來。
(咦?)
「斯空克是闇之精靈,鐸林是光──」
「小姐。」
  斯空克對正要發出疑問的我搖搖手指。
「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
「是沒錯啦……我只是覺得很意外。」
「互助互惠,我把壺讓給你們,代價是鐸林要保護我。我們是這麼約定的。」
「闇之精靈竟然要受光之精靈的保護……真丟臉。」
  比特瞪司空克。
「受不了你……」
  莉莉絲說著,向斯空克問道:
「所以東西在哪裡?」
「就在這裡。」
  鐸林費力地舉起一隻腳,下面有個陳舊的大素燒壺。
  斯空克把壺抱到我們面前,壺口有個軟木塞塞著。
「要用的時候再把蓋子打開,不然會蒸發掉的。」
  斯空克說著,把淚壺交給我們之中身形最大的甘多爾。洽砰、壺中傳來液體搖動的聲音。
「謝啦。」
  甘多爾接過壺,用單手拿起來。
「那我在情況變危險之前先上去了。」
  說著,斯空克俐索地爬上光之大樹,被枝葉遮住漸漸看不到他了。鐸林看牠藏好之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我們先回城裡吧。」
  菲利提議。
「到塔爾塔爾加那裡還要花很長的時間,走再快也要花上七天,先把東西準備好再走。」
  比特似乎是想馬上出發,考慮了一會才勉為其難地同意菲利的提議。為接下來漫長的旅程做準備,我們急忙趕回阿爾凱‧哈歐卡。
「咦?」
  趕在前面的菲利停下來,凝視著城鎮的方向。我隨著菲利的目光望去。
「……在燃燒。」
  我呆呆地站著不動。
  只用火把照明夜晚的阿爾凱‧哈歐卡城鎮被火焰包圍。從遠處可以微微聽到騷動的精靈們的聲音。
「怎麼回事……?」
  莉莉絲用手摀著嘴僵直不動,害怕地看著眼前燃燒的城鎮。她果然對火焰有心理陰影。
「是"叛亂"開始了嗎!」
  比特咋舌,往城鎮飛奔而去,菲利也追在他身後過去。我和害怕的莉莉絲與愣住的甘多爾一起被留在草原正中間。
「待在這裡也沒有意義吧?」
  威士帕低聲說。
「不過要去城裡也……」
「好可怕……」
  甘多爾看著城鎮,臉上浮現出不安的表情。
「站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要匯合時也找不到人吧。」
  威士帕說的對。
「也對。」
  莉莉絲用顫抖的聲音接著說:
「我們走吧。說不定城裡還有留下什麼能用的東西。」
「……嗯。」
  我們提心吊膽地往燃燒的城鎮走去。
 
  城裡一片混亂,很多人驚慌失措地跑出城,不論是精靈或人類都一樣,現在這個城鎮只有人出沒有人進。
(糟了!)
  我被逃跑的精靈和人群推擠,和莉莉絲跟甘多爾他們走散了。
「莉莉絲!甘多爾!」
  然而──滿街充斥著東西燃燒掉落的聲音,和混亂的人群的怒吼聲。我的叫聲被掩蓋消失了。
「妳也快逃啊!波要來了!」
  我旁邊一個──下半身像驢子、上半身像人類的精靈抓住我的手,在我耳邊大喊。
「波?」
  我回問道。那個精靈慌慌張張地向我說明:
「是這個城的守衛說的,絕對沒錯!要是不想被吞沒就快逃吧!」
「等一下……」
  我說到一半,那個精靈就和逃跑的人流一同遠去了。
  抬頭看天空,並沒有看到波所帶來的厚重雲層。
(那為什麼會燒起來!?)
  威士帕緊抓住我的斗篷叫著「快離開這裡」。
「"叛亂"是以波為契機開始的!不快點離開會被捲進"叛亂"裡!」
  就算牠這麼說,和大家走散的我並沒有動。就算要逃也得先找到大家才行。
「啊啊!」
  這時候,我聽到遠方傳來甘多爾的聲音。
「剛剛那是甘多爾!」
  我拼命地撥開精靈的人流,往甘多爾在的方向跑去。
「要是先修好掃帚就好了……」
  雖然威士帕這麼說──就算掃帚沒折斷,我不覺得在這麼混亂的情況下飛得起來。
  我馬上就找到了甘多爾。
  因為他縮著巨大的身體蹲在地上。
「沒事吧?」
  我衝到甘多爾旁邊時,甘多爾抱住我。
「喂!怎麼了?」
「嗚……」
  甘多爾抬起頭,眼中溢滿淚水。
「壺……」
(壺?)
  一瞬間,我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被拿走了。」
「咦……?」
  抱著我的甘多爾手上沒拿著壺,周圍也沒有壺的碎片,只有一群東逃西竄的人們。數不清的精靈和人類擠滿這裡,就算要找也無從找起。
「啥?為什麼?你原本不是好好拿著嗎?」
  我不禁開始責怪甘多爾。
「哎、到底是被誰拿走了!?」
  我用力搖晃低著頭的甘多爾肩膀,想問出點什麼──但甘多爾只是沉默地搖頭。
(如果要在記憶全部消失前回到原本的世界,一點錯都不能犯的啊……)
  而且這不是什麼小失誤,是為了見到黃昏龍不可或缺的東西。
  竟然弄丟了……。
「怎麼辦……」
  雖然知道在這個情況下,責怪弄丟淚壺的甘多爾也沒用,但我還是沒辦法恢復理性。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我的記憶就在逐漸消失中。
「怎麼辦啊啊啊……」
  站在哭泣崩潰的甘多爾面前,我只能呆愣地站在那裡。

0
-
LV. 17
GP 198
7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1 BP-
episode Real
At the time
 
  玄關處傳來開門聲,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房子中回響。是哈洛爾德和拉拉的父親。
「拉拉?」
  沒有人回答,房子裡只有兩個人。
「跑到哪裡去了……」
  之後傳來坐到沙發上的聲音。
「是不是我們太晚回來了,就跑到外面去玩了?」
「真不負責任啊哥哥,你是她的父親吧?」
「過沒多久就會回來了。」
  哈洛爾德啞然,他嘆了口氣。
「我去裡面找找看。」
「有不能隨便亂碰的東西嗎?」
「有啊,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哈洛爾德說著,在走廊盡頭的房間前停下腳步。看到房門緊閉,他覺得可疑而慌忙走進房中。
  房間裡沒有人,可以聽到電腦風扇運轉的聲音,螢幕的光照得室內一片蒼白。
「為什麼……」
  哈洛爾德走近其中一個電腦,訝異地瞪著螢幕。本該是待機狀態的螢幕上,浮現著自己正在製作中的遊戲的標題。
 
Fragment
 
  風鏡形狀的顯示器和搖桿掉在腳邊,哈洛爾德小心翼翼地撿起它們。
「難道……」
  驚訝的哈洛爾德拿起豎放在電腦旁邊的鍵盤。
「怎麼可能……」
  露出自嘲的笑容,他把鍵盤放回原本的位置。
「不可能會起動。」
  說著,他把手放到那台浮現出遊戲標題的電腦電源鍵上。
 
(下集待續)


後記
 
  初次見面,我是川崎美羽。
  有一點要先跟大家報告,簡單來說就是川崎很不擅長寫後記。既不能把作品的內容寫在裡面,用「這個就是這麼一回事」這種解說風格來寫好像也……。
  因此──川崎會把寫後記時想到的東西零零碎碎地寫上來,請各位多多包涵。
 
  原本會想寫這本"黃昏的碑文"──就是因為覺得".hack"這個世界雖然在很多方面廣泛延伸,比較起來最根本的故事卻被埋沒了。
  然而我內心也在掙扎,是否不該隨心所欲地寫,就讓這部作品保持斷簡殘篇的形式比較好呢?
  如此這般,這部作品的內容跟眾所皆知的"黃昏的碑文"有不同的風味,但我盡力忠實地呈現這部出自".hack"的"黃昏的碑文"。
  我認為這部作品能讓知道或不知道的人都能看得很開心。
 
  那麼──我已經一年以上沒有寫作了(那我到底做了什麼,這個問題先擺到一邊……),但我預先讀了很多作品。不過因為無法看實體書,我是趁空閒時用手機閱讀的。每天大概看兩本,幾乎都是推理小說和戀愛小說,雖然覺得這樣好像也不太對勁。
  唉呀……現在的手機真的很厲害呢。能夠隨時閱讀真是太棒了!但缺點是電池消耗量非常大,電充太飽導致電池膨脹也很……各位如果發現電池膨脹,一定要馬上換電池喔。據說真的很危險。
 
  最後借這裡的篇幅。
  向以為.hack//Roots這部電視動畫是最後一部作品的我提供了機會的師父。
  讓我能活用這個機會的前責任編輯竹中桑(最近好嗎?)。
  在忙碌中仍然給了我很多意見的CC2的松山先生。
  沒有放棄我的現任編輯難波江先生(我從沒想過世界上有這麼親切細心的編輯!)。
  為這本書畫了可愛插畫的椎名小姐。
  參與製作這本書的工作人員們。
  在我寫作的期間提供精神上支持的家人們。
  還有將這本書拿在手上的各位讀者。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要是少了一個人,這部作品就無法完成。真的非常謝謝大家。
 
  接下來──順利的話第二集會在秋季發售。今後我也會作為一個作家誠心誠意地寫作,敬請期待。
 
2008年3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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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7
GP 198
8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1 BP-
翻譯心得:

先吐槽內容。
比特的CP莉莉絲都自己追上來了,為啥菲利不能帶他的CP普蕾雅德一起去?
帶影+有能力,條件不是都具備了嗎???
還是因為他們覺得只要按傳說找三個人就夠了...
或者是因為怕六個姊姊爆怒?
光之王跟闇之女王只會搞流放這招,真是莫名其妙。
然後這個隊伍裡大家都有CP了,所以薩亞要配誰?甘多爾?威士帕?

麒麟不是中國傳說的生物嗎?為什麼會出現在西幻作品裡?我可以翻成長頸鹿嗎?
還有碑文世界的設定,竟然什麼都叫精靈...
不只尖耳朵的,還有麒麟、人馬都算...


歷經一年半的時間終於翻完...
其實這本我早就看完了只是翻超慢
同時開了三個.hack坑,真的覺得它們很不一樣。
罪龍可以翻的最口語隨興(但活動多到我不想翻),bullet由於是網路小說總覺得比較簡單一些,格式也沒碑文這麼講究。
碑文就是翻得各種痛苦了..........
謝謝各位的支持,第二本也請多指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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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7
GP 205
9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0 BP-
.hack//黃昏的碑文Ⅱ
作者:川崎美羽
譯:plutokiss


為了拯救被「波」襲擊的「黃昏的碑文」世界,拉拉持續著尋找「黃昏龍」的旅程。然而這段時間「光」與「闇」仍未停下戰爭,世界被「波」所吞噬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熔岩飛濺的火山、拒絕生命的冰原、吃掉所有靠近的生物的熱沙沙漠──將有無數的危機向拉拉一行人襲來。並且拉拉的依靠‧黑貓威士帕也將在冒險途中失去性命。究竟拉拉能否拯救這個世界(TheWorld)!?「.hack」系列最初的謎題「黃昏的碑文」就在這裡!


彩頁
 
「帶影者中有相對之物,目前已有頭緒……」
「是誰?」
「威士帕──小不點魔女帶著的那隻黑貓。」
「那麼必須隔離相對之物…最壞的情況,只能消滅牠了。」

 
飛在我們前面的莉莉絲和比特緩緩將咒杖擺好架勢。
「要來了!」
在比特大喊的同時,下方的熔岩湧了上來。
為了把我們逼到洞窟頂,上升的熔岩變成圓頂狀不斷膨脹。

 
住手!
我所期望的未來不是這樣的!

 

Contents 目次
 
episode05……7
discord 不調合
 
episode06……69
lost 消失
 
episode07……119
merge 同化
 
episode08……159
riddle 謎語
 
episode09……213
Twilight Dragon 黃昏龍
 
尾聲……235
“The World”
 
後記……246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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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務人員:

643 筆精華,05/23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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