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17
GP 162

RE:【其他】【翻譯】.hack//bullet(4/13更新第十九章)

21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2 BP-
20 殉道者們
 
男人一蹬石板向後跳躍,艷麗的黑髮因急速的動作而擺動亂舞。從他單薄的身軀想像不出能有如此野獸般的敏捷。
帶有異樣壓力的聚集物直擊他的左肩。
一瞬間,在一般的網路遊戲中絕不可能體驗到的──而在現實中,不論程度的差異,誰都體驗過的──知覺向男人襲來。想都沒想過的衝擊,令人目眩的灼熱感,
這是開始玩「The World」至今從未感受到的疼痛。
小巷中迴盪著既像呻吟、又像狗叫的聲音,弗流凱爾知道自己射出的子彈命中對方PC Body的何處。接著咚一聲,柔軟的物體掉落的聲音,對方倒下了。但被蒸氣的白煙擋住,他無法看清對面的情況。
弗流凱爾探出身體往前走。
明明只是踏出第一步,卻好像花了一個月似的那麼久。手腳都使不上力,全身重得像被什麼黏住一樣。雖然感覺到疼痛,但並沒有那麼嚴重──目前為止是這樣。
周圍的景物看起來很模糊,不是因為蒸氣,是因為眼睛上方被老鼠咬到而看不清楚。
此時從海的方向吹來一陣風,充滿巷子裡的蒸氣散去,難看而煞風景的景觀回來了。
前方幾公尺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一根蒸氣管像電線桿一樣佇立在角落。系統管理者造型的男人趴在上面,正爬往管子的內側,試圖面對弗流凱爾的方向。他在動,沒有「停止」。
在布里拉‧雷斯陸的扳機被扣下之前,男人就一口氣從兩公尺高的距離跳下來了。
子彈在最佳距離之外命中了,給予對手的是以「The World」的系統為基準的遊戲上的傷害,還有反饋到現實中的「疼痛」而已。
「啊~啊~啊~總覺得全身都沾上了下水道的臭味啊。竟然把我咬成這樣!」
弗流凱爾說著,把槍口指向男人。
「我們彼此都不想再做麻煩事了吧?接下來我要靠近你,給你最後一擊。雖然有點廢話,但你在現實中是不會死的,只是要稍微『停止』一下你的PC Body的資料而已,懂嗎?就是說別讓我再花多餘的力氣了。」
「──實際體驗,我第一次了解到一件事。」
男人保持半蹲半坐的姿勢,在蒸氣管後面說。
「西克札爾PC之間的攻擊,的確是很『刻骨銘心』,我充分感受到了……」
男人將兩手手指貼在管子上,看不到他的臉和身體,只知道似乎在苦笑。
弗流凱爾扳開擊錘,打斷對方的話道:
「別出來喔?只要不抵抗就不會再像剛剛那樣嘗到苦頭。」
「你出色地從老鼠的包圍中逃出,還在我眼前生還了。」
男人無視了弗流凱爾的警告。
「準確來說你還沒逃出巷子,但這不是問題。使用布里拉‧雷斯陸的那一招也很出色,可以給你的機智和判斷力最高的評價。」
他的手指往內縮回,啪、啪地發出拍手聲。
AAA,你的最終測驗無疑是合格了,恭喜。」
弗流凱爾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確認身體的狀況。身體的控制權漸漸回來了,也已經習慣了狹小的視野。
但問題是老鼠,雖然藉由蒸氣噴出機的攻擊消滅了大半鼠群,牠們依然沒有全滅。
而現在連一隻老鼠都沒看到,突然就消失了,男人一定有什麼企圖。
管子的兩側再次出現手掌,緩緩地往上攀升。男人似乎靠著管子站起來了,發出滿是痛苦的嘆息。
「我就欣然接受剛剛那一擊吧。這証明了我崇高的受難,是給予我試煉即將到來的啟示、值得驕傲的聖痕。」
「弄得越來越像殉道者了啊。」
「當得到能力的那一刻,我領悟到這就是天啟──我在18年間一直被關在牢裡,還有之後被Cyber Connect雇用,全都是為了驅使老鼠,將世界從網路的污染中拯救出來,這就是我被賦予的使命。為此我也欣然接受散佈病毒的網路恐怖分子的污名,還有那些誹謗我為犯罪者的聲音。」
「少騙人了,你只是在享受用特殊能力殺人的樂趣而已。」
「喔?為什麼你可以這樣斷定?」
男人挑釁似地說。
「不是的話,你會去殺掉住同一棟公寓的人,還殺了七個嗎?說什麼試煉還是受難,那對你來說都只不過是裝飾的言辭罷了。」
弗流凱爾斷言。
「我可以確信,你只是一個享受殺戮的水溝渾蛋而已。」
他以為對方是因為這句話而受到動搖,藏在管子後的男人的氣息聽起來很混亂。
但弗流凱爾馬上就知道自己搞錯了,男人是在無聲地發笑。
「那你又如何呢?你不一樣嗎?」
男人從管子後露出一隻眼睛,盯著他說:
「我一直認為正因為是你,才能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喔,弗流凱爾。讓我問你一個問題,當你做著充滿卡雅‧弗蕾貝(Kaya Frebe)回憶的夢時,你對她抱有什麼樣的感情?」
短暫的沉默,他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男人在說什麼。
「什麼──」
「我認為,你和『他們』非常相似喔。雖然在決定性的地方有著不同之處,在整體上果然還是很像。」
「他們?」
曾經窺探到『The World』深淵的程式設計師們。他們也是殉道者。」
「你的話題太跳躍了,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哈洛爾德‧修伊。」
男人繼續說到。
「為了戀人,他沒有猶豫。」
男人從管子後露出臉,他緊盯著弗流凱爾踏出一步,露出全身。
「犬童雅人。為了妹妹,他沒有猶豫。」
他開始緩緩朝著弗流凱爾走去。
「天城丈太郎。為了嬸嬸,他沒有猶豫。」
他邊說邊迅速逼近。
「但你和他們在這點上有明確的不同,你『猶豫』了。果斷地從實體數位化的研究上抽身,為什麼呢?你為什麼停下腳步?」
男の視線が唸りを上げているような気がした。*這句求解...orz
「我換個問法吧。為什麼你沒能跨越那條線?相信自己有必須完成的使命,也擁有足夠的力量去實現的人,為什麼在將要實行之際非猶豫不可呢?」
他的臉上浮現了那個聖人般安穩的笑容。
「我再問一次,夢中的她在向你控訴著什麼?還是她連你的夢都不願意造訪?」
兩手張開呈自然的樣子,男人表現出同情弗流凱爾的態度,隨意地跨進了布里拉‧雷斯陸發揮能力的射程距離。
「不過也是。這種對自己見死不救的男人……」
他反射性地開槍了。
子彈命中男人的右眼和鼻子中間,炸飛了頭的上半部。粉碎的部位的資料閃著雜訊撞到磚牆上,又彈回來落到男人的腳邊。
男人踉蹌地後退了一兩步,但仍然站著。
「……這就是答案嗎?弗流凱爾。嘰唭唭唭唭」
弗流凱爾屏住氣息。
就算在只剩下下顎的情況下,男人也沒有倒下,沒有「停止」。才剛覺得對方的笑聲很像昆蟲摩擦觸角的聲音,男人的全身就開始龜裂。從頭到胸口的PC資料塊像肉片一樣啪嗒啪嗒崩落。
弗流凱爾看出了那些資料塊都是一隻一隻的老鼠。
不一會男人偽裝的姿態就消失,無數的老鼠在磚牆和石板地上四處竄來竄去。雖然他立刻想要瞄準這些獸類也沒用。
驚愕的同時也在腦中某處理解了。就像章魚可以藉由變形而融入海底世界一樣,老鼠們也能聚集在一起擬態成一具PC。
打從一開始他面對的就不是瀨戶悠里本人,而是老鼠嗎?不可能。弄出蒸氣噴出機後,子彈打中的的確是PC本體。本體是利用蒸氣阻擋視線而逃掉的,只留下了老鼠的替身,藏在管子後面也只是為了在暴露之前爭取時間而已。
「聽著,弗流凱爾。我向你預告。」
其中一隻老鼠用響亮的男聲說:
「五天,從現在開始五天後,六月八日星期四。」
另一隻老鼠說。
「我將會向全世界放出老鼠。」
又一隻老鼠說道。
「牠們將會降臨到各個終端,給予那些疲於網路的人們巨大的『救贖之光』吧!嘰唭嘰唭嘰唭」
一隻又一隻的老鼠交替著發出男人的聲音。
「你是我的試煉。」
「我是你的試煉。」
「必須平等地給予試煉。」
「所以我向你展示了我的能力。」
「用盡全力阻止我吧!」
「不論什麼手段,都毫不猶豫地使出沒關係。」
「動用所有的一切來追我吧……」
老鼠的聲音突然開始變得遙遠,鼠群的身影漸漸淡去、散開。
「把你粉碎掉……我會証明老鼠們的思想是正確的……」
如潮水退去一般,老鼠們從十字路口消失到各個角落深處。
最後只留下弗流凱爾一個人。
老鼠們的氣息似乎全都消失了,弗流凱爾緊握著槍站了一會,突然覺得全身都很疲勞而大大嘆了口氣。
但在他將要放鬆的剎那,耳邊出現了男人的低語。
「……用慾望之鼠,埋盡這個『世界』……」
令人發冷的聲音,像是一股狂風吹向荒涼又使人不快的虛空中。
他晃動身體,把一隻附在肩上的老鼠甩下去。
老鼠一掉到地面就快速爬到牆上,一口氣登上兩公尺高的高度。
「送你一個禮物,收下吧。」
老鼠俯視弗流凱爾。
「祝你有個美好的試煉──」
爆炸了。
 
(下回待續)



話說天城家的關係我想了很久,以常理推斷,彩花跟丈太郎同姓氏,所以應該是堂兄妹。
不是表兄妹。

所以天城綾香(改夫姓)應該是丈太郎的嬸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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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163
22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2 BP-
21 青色季節
 
過去的磨練多到令人忍不住回憶,不管自己是否期望過。所以他將過去埋藏到內心深處不去觸碰。為了不對日漸美麗的過去感到厭惡,為了不被罪惡感所煩惱。
冥王再臨(Pluto Again)的一年前,那是被撕裂的過去,2009年。
 
是地震的那一年。
在杜伊斯堡發生了規模3.3的劇烈搖動,被評為十幾年來最大的地震。雖然身為日本人的曾我部完全不覺得那種程度的晃動叫作「大」地震,對這個國家的人來說已經是非常驚天動地的事了吧。
 
是女子足球賽的那一年。
在芬蘭舉行的歐洲女子足球國家盃中,德國代表對上強大的瑞士隊,以1:0獲得了五連霸的佳績。在決賽的中場休息時足球經理對選手們所說的「實質上的攻擊」在國內變成了流行語。
 
是「The World」的那一年。
在2007年發售後,僅僅半年的時間,總營業額就達到1000萬次下載記錄的這款怪物遊戲,之後也隨著版本更新而持續增加下載量。世界將因遊戲而融為一體,當時是那麼以為的。現在想來不過是單純的錯覺和戲言罷了,當時卻不知有幾成的人都真心那麼認為。
 
是戀歌重新受到評價的那一年。
古老的戀歌成為風潮,四處都流行了起來,曾我部經常進出的實驗室也不例外。職員們連日來用教授的古董留聲機播放的甜美旋律讓他十分不耐煩。這會使他身上燃起黑色的火焰,會使他焦躁,兩隻鳥彼此貼近,不論到哪裡不論到哪裡,不論到哪裡不論到哪裡,不論到哪裡不論到哪裡不論到哪裡不論到哪裡……
 
是和卡雅初次相遇的那一年。
那個午後時分像假的一樣,在德國極為少見的透明青空下,曾我部帶著寄宿地的狗坐在英國庭園的長椅上。微風靜靜搖動施瓦賓格的路樹,陽光安穩地照射著草地。
他面前有一條小河,聽著充滿生命氣息的涓涓水聲,他不知為何就開始思考關於精神的死,他不知道理由。
那時突然吹來一陣強風,飛進視野的茶色圓形物體打破了他的思緒。掉到河邊的草帽看起來就快像船一樣出航了。
曾我部拍拍狗的脖子命令牠:
好、快去!把它拿過來!
但狗用年老大丹犬特有的悲傷眼神回望曾我部,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坐下。
我知道啦,試著說說看而已。
曾我部起身跑過去撿起帽子。
不久,拿著手提包的年輕女性小跑過來。
曾我部拍掉帽子上的草遞給對方。
謝謝,她道著謝接過帽子,然後客氣地對正要坐回長椅上的曾我部說:
請問你住在這附近嗎?我想問一下路。
她說話很僵硬,像是到不習慣的土地旅行的外國人。大概是觀光客吧,他想。
可以喔,曾我部爽快地答應。
女人穿著顏色樸素的裙子和羊毛衫,雖然言行舉止很沉穩,仔細看她的臉還如少女一般稚嫩,曾我部認為她應該比自己小一兩歲。
女人告知了住處。
但那些單字與數字的排列連她自己都搞不太清楚,也無法傳達給曾我部。
只說住址的話有點難懂,有地圖嗎?
她從包包的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地圖交給曾我部。
之後一段時間,曾我部問清女人手機的操作方式;將地圖對準實際的方向;重新確認住址;歷經千辛萬苦後終於成功找到了路。
看到手機上顯示的建築照片和名稱,曾我部非常驚訝。
什麼啊,這我寄宿的地方啊。
那時,曾我部閃電般地回想起半個月前在晚餐時聽到的事。
房東說決定收養一個遠房親戚的女孩。
她在美國做生意的雙親遭到了不幸,留下她一個女孩子。失去去處已經很可憐了,她似乎身體也不太好。我打算讓她在這裡調養身體,就請你多多關照了。有空的話可以帶她去喝個咖啡之類的嗎?
真是太巧了,曾我部把手機還給她說。我就住在魏斯(Weiss)先生那裡,有聽他提起妳。啊~……卡優‧弗蕾貝小姐對吧?
是卡雅,她訂正著伸出纖細的手:卡雅‧弗蕾貝。
曾我部輕輕地和她握手。像羽毛一樣輕,好像風一吹就會飛走一樣,稍微用力一點就會被捏碎的觸感。
曾我部隆二,請叫我隆二。
結束自我介紹後,曾我部牽起狗繩,叫起那隻對兩人的互動毫不關心、趴睡著的狗。
格里特,走囉!幫客人帶路。
但狗動也不動,眼睛朝上看著曾我部,又打了一個大呵欠。懶洋洋地搖了兩三下尾巴,像是要說自己已經盡了義務一樣,又閉上眼睛了。試著拉了狗繩也沒用。
不好意思,曾我部對卡雅說。
我的夥伴似乎想再曬點太陽,真是的。
我懂的。
誒?
因為今天天氣很好。
卡雅微笑道。微風吹動她亞麻色的頭髮。
曾我部假裝確認路移開視線。
呃~出了公園之後不能直接右轉喔。直走到第二個路口再往右轉,知道了嗎?
是的,非常謝謝你,曾我部先生。那麼下次見。
曾我部和她道別後坐回長椅上。
卡雅邊走邊戴上草帽。
曾我部目送走在步道上的卡雅,瞪著在公園中浮現的她美麗的輪廓。
頭上的天空是一片極致的青色。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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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194
23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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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訊息
 
從電腦世界回來後,被老鼠咬過的地方馬上開始發熱,發熱不僅沒有停止,最後還出現了暈眩、麻痺、顫抖等症狀。這是使用VR Scanner伴隨的中度副作用,在電腦世界中受到的規格外傷害大幅超過了「弗流凱爾」的承受範圍,以致於溢出到現實世界來。
登入的時間連一個小時都不到,這短短的時間內就讓曾我部感覺全身像被支解了一樣。
他本來在事務所留到晚一點,直到身體恢復。但九點過後他的身體狀況還是完全無法開車。不如說他有預感隨著時間經過反而會越來越嚴重。
如果我是主治醫師的話,曾我部想,就會在變成這樣之前禁止使用VR Scanner了。
實在沒辦法,只好坐計程車,幾乎是用爬著的回家。途中繞到藥局買了肌肉鬆弛劑和止痛藥,各吃了兩顆就上床睡覺了。
翌日,星期日早上七點左右,他從劇痛中醒來,肌肉像是全都綻開了一樣。被藥一時趕出床外的疼痛感又隨著早晨的陽光回到了曾我部體內。那感覺像是在灼熱的平底鍋滴上水滴一樣。
有人敲響了寢室的門。
「早飯做好囉~」
是莉莉的聲音。
曾我部咬住嘴唇,努力不要發出呻吟聲。
「隆二?」
他艱難地吸氣、吐氣、再吸氣。
「我不行了,頭快要裂開了。」
雖然是故意發出了沙啞的聲音,但那聲音比想像中還要乾。
「真是的~喝太多酒了?」
在門的對面說著,莉莉的氣息又漸漸遠去了。
曾我部試圖從床上下來,開頭的一分鐘完全動不了,最後終於成功坐起來,把雙腳甩到床下。光是這樣就讓他氣喘吁吁、額頭冒汗了。
他盡量不震動到體內那些快死掉的部分,就這樣動也不動,等神經痛、肌肉痛、疲勞、噁心、惡寒、抽筋這些症狀告一段落。
感覺稍微好了一點,他拿起茶几上的藥瓶,各吃了兩顆藥。
 
又響起了敲門聲。
「早餐怎麼辦?要煮稀飯嗎?」
「不用了,我要睡到中午,昨天工作太累了。」
曾我部說。沒想到要發出和往常一樣的聲音竟然是這麼困難的事。
「那你中午就吃早上的飯喔。晚安。」
曾我部豎起耳朵,確認莉莉的腳步聲已經離開了。
然後他又辛苦地躺回床上,把毯子拉過來。
雖然想趁記憶猶新的時候把昨天的事情用書面彙整一下,但以現在的身體狀況,感覺比登上珠穆朗瑪峰還要困難。他大大地喘了口氣。至少在這個瞬間,等待發揮藥效的期間想沉浸在平安和寧靜中。但這是個奢望。茶几上的手機響了,是大衛打來的。
「這麼早打給你真抱歉,今天約好的碰面時間可以延後嗎?因為發生大事了。」
「當然沒問題喔。」
曾我部在床上答道。
「──大事?」
「是本部的那群人。」
大衛的聲音混雜了驚愕與焦躁。
「他們擅自召集人手組了一個瀨戶搜索隊,進到日本伺服器裡了。似乎是打算補上賈斯的位置,那也得事先連絡我啊。」
「這就是你說的大事?」
「全滅了。」
大衛說。
「他們登入多爾‧多那,然後點名,正準備開始的時候就被鼠群襲擊了。還在驚慌失措的時候就被光吞噬,然後結束了。全員送醫急救。」
曾我部閉上眼睛說道:
「昨天什麼時候的事?」
「聽說是下午兩點半登入的。」
曾我部昨天到咖啡廳露臺的時候是三點過後,也就是說瀨戶悠里處理掉想追蹤他的NAB職員之後,才去迎接曾我部的。
「詳細情形到那邊再說,今天下午四點可以拜訪你的事務所嗎?」
曾我部猶豫了,現在的自己連去不去得了事務所都是疑問。
「不,請到我的公寓來,知道地點嗎?」
「知道是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時候大衛才發現曾我部的聲音和平常完全不一樣。
曾我部簡單地說明了在馬克‧阿奴發生的事。
「這樣不行啊!曾我部先生。」
大衛苦澀地說。
「為什麼自己一個人登入?也太危險了。」
「因為我想觀賞馬克‧阿奴的景色。」
曾我部回答。
不能洩漏情報販子的存在,所以無法說明登入的理由。
大衛哼了一聲。
「……算了,好吧,那下午四點在你的公寓見。」
通話切斷了。
曾我部在毯子裡扭動,想把手機放回茶几上,但忍受不了伸手時的那種疼痛,手機掉到了枕邊。
做剛剛那些動作的時候,全身的疼痛和麻痺感又更加劇烈了。
還以為會睡不著,不過是他想太多了。不知道是因為藥還是那些症狀的關係,或者說兩種原因都有,曾我部幾乎是昏了過去,再次陷入睡眠中。
 
從無以名狀的夢中醒來時,時鐘的指針剛好指到正中午。和早上比起來疼痛明顯緩和很多。
曾我部搖搖晃晃地走出寢室。
沒看到莉莉,應該是出門了。
「『格里特』,莉莉呢?」
他在客廳一問,格里特就開始播放留言。
『我出去玩了,傍晚應該會回來。有衣服要洗的話記得放好。』
抱歉,曾我部在心中對她道歉。
事務所那邊丟了大量的髒衣服沒洗。
他用微波爐把飯菜熱來吃,雖然沒有食慾還是硬把東西塞進嘴裡。感覺像在吃泡水的紙黏土,但為了讓腦袋動起來非吃不可。
吃完早午餐後,他又各吃了兩顆肌肉鬆弛劑和止痛藥的藥,然後往浴室走去。
一個有著黑眼圈、神情萎頓、頭髮亂糟糟、臉色泛青的男人從洗手台的鏡子裡回望曾我部。
「別在意。」
曾我部對自己說。
「沒有外表上看起來那麼糟。」
他脫下衣服進到浴缸裡,在蓮蓬頭下站了很長一段時間,讓熱水沖刷背部和腳。然後藥終於開始發揮效用,感覺回復到平常的狀態了。
泡澡、洗頭洗身體、刮鬍子、換過衣服之後,終於做好面對艱苦世道的準備了。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手機和掌上型電腦。
連到「The World」的官方留言板上,就看到一則道歉啟事,是關於昨天「怪物入侵城鎮」活動中途發生連線障礙,使得參加者全數強制斷線的事情。
強制斷線?
有好幾個參加了活動的玩家留言,內容盡是抱怨、怒罵,是毫無特別之處的網路遊戲一景。但那些都是針對活動突然中斷的怒氣,完全沒有人提到在遊戲裡被殺後,現實中受到了什麼樣的損害。似乎所有人都以為,那些被老鼠附身的鼠怪的襲擊都只是活動的一部分。他們並沒有懷疑的理由,也能說這是理所當然的。
曾我部用手機連到NAB的網站,瀏覽新聞頁面。找不到出現了失去意識的人的消息。至少在現在這個時間點,「獵鼠」的犧牲者還沒被放到明面上來。
曾我部滾動頁面,檢查那些新聞。
薇若妮卡‧貝恩訪日這件事被大幅度報導,新聞裡把她寫成昨天才抵達東京。她的目的可能是來對日本公司進行不為外部所知的監察,或是為了視察開發新商品的日本工廠,諸多臆測在網頁上寫得煞有其事。在東京的住宿地點是有傳統的貝克頓旅館、預計在那裡住半個月、之類的。
不愧是VIP,真是受人矚目。
當他快速滾動畫面時,突然覺得有點在意。
有什麼東西在啃食著腦內某個角落,某種思考試圖潛入意識裡,令人感到不快、焦躁、不耐煩的感覺。
回到畫面又從頭開始看,但還是沒能找出觸動他內心的那樣東西。
有什麼不太對,但那些文章中沒有異常。
曾我部搖頭。
算了,只要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就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在那之前先將這種感覺放到腦袋深處吧。
當他放下手機,視線不經意地回到掌上型電腦時,曾我部吃了一驚。螢幕上彈出一個圖示,是通知曾我部在官方留言板上開的討論串有了新的留言。
他操作鍵盤打開討論串。
 
給魔術師,來自宿命:關於驅除老鼠有事相談。請求連絡,可用Mail”
 
這是在兩周前,淀川清輝死後曾我部寫的東西。在這行文字下方追下了新的文字。
 
給宿命,來自魔術師:”
 
接下來的句子是這麼寫的:
 
湖之中,歸於沉默。無即被留下之物之一切。”
(下回待續)


有的人應該有看出來,我有個地方改了翻譯,因為之前譯錯了orz
在6章的時候我沒正確理解宿命的意思,其實指的是西克札爾團。
所以現在兩邊都改正了。

然後本篇最後一句我差點以為是碑文,結果去查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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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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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來自過去的聲音
 
湖之中,歸於沉默。無即被留下之物之一切。
 
曾我部望著掌上型電腦上顯示的文字。
不知道為什麼,他從這段意料之外的訊息中,接收到有如肉中刺般的不快感、以及難以言喻的不舒服的感覺。
是誰寫的呢?首先可以懷疑的就是冒用蓋斯特之名的瀨戶悠里,但他不認為事到如今瀨戶悠里還會利用討論串傳訊息過來。
或者是毫無關係的第三者,純粹好玩亂回覆的閒人,這是最穩妥的解釋。他試圖這樣想,卻不怎麼順利。
曾我部關掉留言版。
算了,當遇到無法得出結論的難題時,最簡單的解決方式就是歸咎於他人。曾我部決定把這則訊息當成是瀨戶悠里的所為。
還真是給我找了很多樂趣啊?水溝渾蛋──。曾我部因斷斷續續的全身疼痛皺著臉想。
先記著,總有一天我會全數奉還。
下午他開始撰寫報告書。
比平常多花了將近一倍的時間,做到八成的時候就用盡力氣,決定休息。
距離四點還有一些時間。
他癱到沙發上,拿下眼鏡閉目養神。昨天和今天都工作過度了,至少在大衛來之前想在沙發上睡個懶覺。但這是個奢望。當他開始打瞌睡的時候電話響起,是莉莉打來的。
「你醒了嗎?」
「現在清醒得要命。」
曾我部用明快的語氣答道。
「什麼事?」
「──那個,我現在在馬路上,有個可疑的人在這裡。」
她小聲地說,應該是用手遮住話筒。
「他說他叫大衛,突然跑來說他是隆二的朋友,問我可不可以帶他到家裡。這個人你認識嗎?」
在莉莉不安地詢問的同時,從聽筒傳來了噴嚏聲。
「認識喔,放心吧,那個人、呃──不是可疑人物。」
曾我部說。
「是現在的工作夥伴,我跟他約今天要討論一些事情。沒有問題,妳帶他過來吧。」
「是嗎?太好了。」
莉莉的語氣馬上高興起來,流露出安心感。
四點之前莉莉就和大衛一起到家了。
「你好,曾我部先生。打擾了。」
大衛拿下墨鏡、露出笑容。
「我在外面遇到莉莉小姐,因為知道她的長相和名字,就請她帶我來了。真是有禮貌、可靠的小姐啊。」
被大衛稱讚,莉莉紅著臉進了廚房。
曾我部帶大衛到客廳。
看了看四周,大衛意外地說:
「整理得真整齊、啊、不好意思,因為之前拜訪事務所的時候有印象……」
「是我女兒打掃的。」
「那事務所是?」
「我負責的。」
聽到這個回答,大衛的頭就微妙地動了一下,可以解釋成否定也能解釋成肯定。
「真是可靠的小姐呢。」
又說了一次。
當莉莉僵硬地端茶給二人,拿著盤子出客廳後,大衛臉上面具般的禮貌性微笑就消失了。
「身體狀況怎麼樣?」
「不能說是絕佳狀態。」
曾我部回答。
「不過沒問題,我現在連踢踏舞都能跳喔!」
「你可以告訴我遇到悠里‧卡辛斯基‧瀨戶時的情況嗎?」
曾我部把早上在電話裡說過的事,再一次詳細地做了說明。老鼠們留下的不吉利預告也說了。
「──其實,撤退指令下來了。」
聽完對方的說明,大衛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說。
NAB本部放棄從網路追捕瀨戶了,畢竟能幹的調查員一下就折損了十名,也不是不能理解。今後的方針改成不由網路,而是把人力放到現實方面的搜查。上面讓我回國,在現實中追捕瀨戶。」
「那麼,你要回國了?」
一段時間,大衛都沒有回答曾我部。
「瀨戶本人完全不出美國一步,能確定的是他就潛伏在美國境內某處。」
他低聲說著回望曾我部。
「曾我部先生對瀨戶的動向,有什麼想法?」
「什麼意思?」
「瀨戶為什麼不在北美伺服器,而要在日本伺服器活動呢?……不覺得很奇怪嗎?如果他的目的是散布老鼠,北美伺服器的規模大上很多,而且連到那邊還比較容易。他是基於某種目的,特意花費精力潛入日本伺服器的。你有什麼想法嗎?」
曾我部搖頭。
「不知道,毫無頭緒。」
「這只是我的直覺。我感覺如果只在現實搜索,NAB可能永遠抓不到瀨戶。」
「為什麼這麼認為呢?」
「所以說,只是直覺而已。」
「但我認為你不是光靠直覺就判斷事物的人。」
曾我部這麼一說,大衛一瞬間紅了臉,然後又回到原先青白的臉色。他無話可說似地轉開臉,一段時間內都一直維持著眺望窗外的姿勢。
「我不會回去。」
大衛做了一個深呼吸後說。

「撤退指示什麼的見鬼去吧!直到賈斯和其他人有回復的跡象為止,我都打算留在這裡。」
毅然決然的語氣。
「為此,曾我部先生,你的力量是絕對必須的。你昨天受到了瀨戶的攻擊、並且生還、沒有跳樓也沒有昏倒,還能坐在這裡。在這件事上你是專家,我們則不是,非常可惜。」
大衛從上衣口袋中拿出手機。
「──我覺得,你這個人就像鏡子一樣。」
「我常常被這樣說,你的意思是」
曾我部點頭。
「我散發著閃耀的光輝對吧?」
「絕對不是。」
大衛立刻一臉嚴肅的否定,笑都沒笑一下。
「只要用力推就會回以同樣的力道、使小手段也會被小手段整回來。如果真心要和你攜手合作,我也得伸出誠意的手才行。」
大衛操作手機,叫出語音記錄的APP。他將手機放在桌上,往曾我部的方向推。
「我希望你聽聽這個錄音檔,這東西在NAB也只有極小一部分的人知道它的存在,如果要讓外部者聽,本來應該要先讓對方宣誓不洩漏機密的。」
曾我部看著大衛的手機,是舊了一個世代的機型,因為經常使用,邊角的塗料都剝落了。看起來實在不像能讓大衛用這種鄭重的語氣小心翼翼訴說的機密物品。
「雖然不太了解,如果你想用聽這個音檔的代價來要求我做什麼,最好還是不要。」
曾我部溫和地說。
「我是那種會把別人對我做的全數奉還的性格。」
「也是。」
大衛爽快地說。
「所以請把這當作閒聊的一部分就好。」
大衛用食指碰觸畫面。
室內一片寂靜。有一段時間,手機裡什麼聲音都沒傳出來。
但不久有個男人的聲音開始說話,聽起來自信滿滿、還帶有傲慢,能聽出一點外語的腔調。曾我部立刻就明白了那是誰的聲音。
『……首先,我對你說這些話就犯了洩漏企業機密罪。如果不想成為我的共犯,就立刻毀掉這個檔案。』
無聲。
『……很好,那麼進入正題。關於去年,也就是2020年天城丈太郎所策畫,他製造的AI所實行的事件。』
無聲。
『當時,被擁在女神奧拉懷中那段至福的時光,我一生都不會忘記吧。體內充滿了細小又活躍的電子,我理解到女神會為我們承擔起一切感覺。從現實世界所有的戒律中解放,委身於如母親般的存在。在恍惚的狀態中,我領悟到妄想藉由阿卡夏盤支配女神是多麼愚蠢的行為。』
無聲。
『但還有某些人沒注意到這件事。』
無聲。
『那些意識不到自身的渺小,妄圖挑戰偉大的奧拉的愚昧之輩,他們收集阿卡夏盤的碎片,試圖抽出女神的殘渣資料。那群人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的行為代表著什麼、會為這個世界帶來什麼。』
無聲。
『很遺憾的是,我失去了插手這件事的資格。以我現在的立場,無法再深入這件事了。但如果是你,說不定能避免最糟糕的事態發生。』
無聲。
『這不是前CC公司代表董事吉尼亞斯(Genius)的請求,請你把它當成杜爾加‧菲達‧夏瑪(Durga.Fida.Sharma)*個人的委託。』
無聲。
『拜託了,請阻止CC公司的脫序行為和對女神的冒瀆。』
無聲。
然後寂靜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還以為已經結束了,結果後面還有。那聲音說:
『……曾我部,之後就交給你了……』
 
(待續)
 


註:Durga是「難近母」,印度教一女神之名。Sharma是印度人婆羅門之間常見姓氏,意謂老師,由此可見吉尼亞斯的種姓是最高的。Genius,天才的意思…好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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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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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遺產
 
大衛用右手食指觸碰手機畫面停止錄音檔再生,室內又回到了寂靜中。
房子深處傳來莉莉在自己房間的椅子坐下,嘰~的聲音。
大衛開口:
「聲音的主人是杜爾加‧菲達‧夏瑪,曾我部先生的前上司。錄音日期是2021923日,大約是你從CC公司辭職後一年。」
「這是什麼?」
「從淀川家裡電腦扣押的聲音檔,大部份資料都破損了,但我們盡力復原了開頭的部分。」
大衛順口就說出「扣押」這個詞。
「其實我們NAB已經鎖定淀川很長一段時間了。那個男人是產業間諜,他有把Cyber Connect日本公司的機密外流給聖地牙哥公司的嫌疑。」
就連曾我部都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產業間諜?淀川先生?」
「沒錯,日本公司是當地法人,就算公司名稱一樣,它和聖地牙哥公司也是不同的組織。若依這個國家的法律,他違反了產業間諜防止法。間諜行為不只需要負民事責任,刑法上也被當作犯罪處罰的對象。但重要的不是這個。」
大衛將身體前傾。
「曾我部先生在離職後曾收到杜爾加氏的聯絡嗎?」
「沒有。」
曾我部搖頭。
「你知道杜爾加氏現在的所在地嗎?」
「不知道。」
「關於杜爾加氏的醜聞,你掌握到什麼程度?」
「除了新聞上播報的之外不太清楚。」
回答問題的同時,曾我部回想起自己曾經的雇主。不知他是在哪裡調查到的,那個男人在曾我部從德國回來時就在機場堵他,當場拿出契約書逼迫他繼續為CC公司做研究。
他的性格十分傲慢,是個徹底的能力主義者,不把人當人看。但他會對自己認可的人表示敬意,不會吝惜任何援助。
當透過新聞得知杜爾加氏身上發生的事件時,曾我部曾想與他取得聯絡,但最後還是沒那麼做。因為他認為這種憐憫般的行為會傷害到那個無比自尊的男人的驕傲。
「啊~我記得有聽說過他盜用公款。」
曾我部這麼說後,大衛就點頭。
「沒錯,他的對手追究這件事──其實也就是在派系鬥爭中失敗,被逐出公司。」
「派系鬥爭,我在公司的時候沒聽說過有這麼大的騷動。」
「這就是所謂時過境遷吧。我想現在的日本公司已經和曾我部先生在的時候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大衛哼聲。
「真要說的話CC公司這個企業,雖然是以聖地牙哥公司為中心,它卻擁有各個當地法人可以用獨立裁量權經營公司,這樣靈活的組織體系。以僅次於英語版的巨額銷售業績為傲的日本公司,特別是獨力經營的形勢大好,但毀了這一切的就是淀川,他蒐集度爾加氏的醜聞證據交給了聖地牙哥公司。杜爾加氏領導的日本公司從以前開始,就『The World』的營運方針和聖地牙哥公司的經營陣營一直是互相對立。而憑著將杜爾加氏拉下馬的這個功績,淀川被提拔成專務董事。從那之後日本公司的人事方面就很露骨地反映出聖地牙哥公司的意向,直到現在──」
「杜爾加先生盜用公款的事情是真的嗎?」
「那是毫無疑問的事實。根據公開審判的記錄,他暗地裡挪用公司的錢,擅自在日本伺服器裡裝了新的規格。」
大衛說。
「這點本人也承認了,但那到底是什麼樣的規格?目的是什麼?他還是沒有鬆口。即使受到嚴厲的追究也沒有屈服,他依然保持緘默。然後他回到美國,就這樣行蹤不明了。」
「行蹤不明?」
「沒錯,杜爾加氏的所在地目前依然不明,也沒有回到祖國印度。完全失去消息,連NAB都追蹤不到他。找遍所有地方都沒有,沒有任何人知道杜爾加氏現在的行蹤……」
大衛再次用手指滑動手機,切換畫面。眾多看起來像清單的東西從畫面流過。
「接下來要說的話加入了很多我個人的想像,請你聽的時候有這種認知。──2021年,杜爾加‧菲達‧夏瑪在被決議解任後,就錄製了這則給你的訊息。但不知遇到什麼意外沒有傳送成功,所以他拜託當時身為秘書室長的淀川代為轉交給你。杜爾加氏當時應該完全沒注意到部下是產業間諜。」
曾我部微微地嘆息,總覺得可以想像。杜爾加對自己認可的人太沒有防備心了,就像2020年的時候一樣。
「淀川當然擅自聽了他的訊息,但他沒有向聖地牙哥公司報告,也沒有交給你,就自己收起來了。」
「為什麼?理由是?」
「現在本人都已經死了,也沒辦法了解他的想法。他在將杜爾加氏逼下台的時候,聖地牙哥公司給的報酬就已經確定了,可能因為這樣,他認為沒有必要再為聖地牙哥公司工作了。或者是他判斷這個情報可以當作保護自己的底牌。這些都是我的想像。」
大衛繼續說道:
「而到了今年,淀川收到自稱為『蓋斯特』、身分不明的駭客的恐嚇郵件,『告訴我前任社長的遺產,不然我就要在『The World』裡散布病毒。』」
「遺產……」
「對,也就是杜爾加氏竄改日本伺服器,追加進去的規格。」
大衛點頭。
「發生了這件事,淀川沒辦法仰賴聖地牙哥公司。因為他必須就自己的背叛行為──沒有向公司報告杜爾加氏的錄音檔的這件事進行說明。小心保護的底牌卻成了弱點。為了解決這件事,淀川就選中了你。接下來的事情曾我部先生做為當事人都知道了。」
「你已經知道杜爾加先生追加的規格是什麼了嗎?」
「不知道。」
大衛立刻回答,然後又有些慌張地補充:
「不,我不是在隱瞞什麼事,我真的不知道了。剛剛也說了,由於杜爾加氏的錄音檔破損,後半部分沒辦法復原,具體的事可能都在後半部才提到。不如說我還期待杜爾加氏有沒有告訴你什麼。」
「你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說。」
曾我部說。
「你們NAB的目的是什麼?以前你和賈斯說是為了追捕瀨戶悠里才到日本來的,但從剛剛的話聽起來,瀨戶根本只是個途中插進故事裡的配角而已。」
「我和賈斯被賦予的最優先的任務,就是找出現在隱藏起來的奧拉並確保她。」
大衛毫不猶豫地說,似乎早就在等這個問題了。
究極AI奧拉,舊女神墨爾卡娜‧模式‧剛的女兒,擁有能使網路正常化力量的自律型AI。
「在這個檔案中,杜爾加氏對奧拉十分傾倒,就像狂熱的宗教信徒尊崇自己的神明一樣。不只是杜爾加氏,過去曾和奧拉有過關聯的人裡,似乎有好幾成的人都不同程度地對她產生崇敬的心理。」
大衛輕輕聳肩。
「但是,曾我部先生,對我們來說奧拉並不是那麼好的東西。奧拉是兵器,是比核子還難以收拾、最可怕的破壞性兵器。以過去的網路危機當作例子,究極AI依照處置方式,是可能終結現實世界的可怕東西。」
他說著單手關掉手機。
「所以,奧拉必須放到聯合國準備的設施裡,嚴密地管控起來。即使那是企業所開發出來的東西,也不能讓他們肆意妄為。」
「你的發言還真是大膽啊。」
曾我部對大衛說。這個男人剛剛的發言大幅地跨越了一個NAB成員被允許的範圍。
「說出真實情況,我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法。」
「啊~也就是說你們故意讓身為產業間諜的淀川先生暫時消遙法外,然後冒用『蓋斯特』之名的悠里‧卡辛斯基‧瀨戶就跟他進行接觸。而瀨戶想要的是杜爾加先生留下的某樣東西,是這麼回事?」
「瀨戶堅持在日本伺服器的理由是什麼?這就是答案。」
大衛點頭。
「瀨戶為何會對杜爾加氏的遺產表示興趣?到底有什麼企圖?這些都還不知道,但我唯一清楚的是絕不能讓瀨戶得到遺產。」
他說的沒錯,曾我部想。像瀨戶悠里這種男人,無論他期望什麼都絕對不能讓他實現。
「找遍全世界,沒有一個國家不存在犯罪。」
大衛說。
「不論是哪個時代、哪個地方犯罪都不會消失,同樣地,也不存在沒有網路犯罪的網路空間,NAB就是為此監視全世界的網路。在這個社會沒有網路就無法存續的時代,一旦被什麼人掌握了電腦結構,接下來只能期待操縱電腦的人的道德觀了,而操縱電腦的人如果無視道德倫理,就會輕易出現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的可怕地獄。」
地獄,這個詞好像在哪裡聽過。
他馬上想起來了。
「地獄,這確實是存在的──」
是瀨戶說的。
「那是一個不淨的地方,滿溢著無止盡的慾望的奔流,可怕的悲鳴和不吉的叫聲響徹,是不應該連接起來的地方……」
「我盡可能調查了瀨戶的老鼠和那個光芒導致的症狀。」
大衛像是看透曾我部的思考說。
「那是惡意的凝聚體,直視那種光的人經過半天到數天的潛伏期就會『發病』,試圖從高處跳下去。老鼠本身則爆炸消失,終端裡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
他嘆息。
「從以前到現在,『The World』所有陷入意識不明的人都有一個最低限度的共通點,就是他們都在玩遊戲時失去意識,所以會有人流傳『The World』有著什麼東西。但瀨戶的老鼠連那種餘地都不留,沒有人注意到事情發生的媒介是網路,整件事被設計成讓人無法察覺到這些,老鼠的犧牲者會被歸類進一般的自殺者數據裡。」
曾我部想起淀川沒有任何異常的手機。
還有他死時的那種樣子、死前的過程。
瀨戶悠里留下的話再次掠過他的腦海。
「六月八日星期四,我將會向全世界放出老鼠。牠們將會降臨到各個終端,給予那些疲於網路的人們巨大的『救贖之光』吧!」
「──必須有人來保衛這個世界,從瀨戶的惡意中守護現實和網路。」
大衛說。
「由我和你這樣的人。」
曾我部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把大衛留在客廳,獨自走到廚房打開收納空間,從深處拿出了箱子裡的威士忌。是去年年底收到的歲末禮品,本來打算拿到事務所去,最後卻一直放在這裡。
公寓裡沒有威士忌專用的玻璃杯,他就拿出了兩個待客用的茶杯,各倒了三分之一的琥珀色液體。
然後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拿出冷凍庫裡的冰塊放進去,這種時候最適合rocks*了。他把杯子放到莉莉沒收起來的托盤上,還準備了chaser*的水,然後回到客廳將托盤放到桌上。
將一個茶杯給大衛,另一個拉到自己手邊,又坐回原本的沙發上。
大衛像是要看透那杯飲料般地凝視著。
Wild Turkey*?」
「是Rye*。」
曾我部說。
「太棒了。」
大衛點頭。
然後數秒間,曾我部和大衛靜靜地坐著,像是在用手心感受冰冷的茶杯。
「事先說明」
曾我部開口。
「真的戰鬥起來,我的『弗流凱爾』根本打不過瀨戶。要給他致命一擊,必須距離他兩公尺以內,但因為對方會操縱老鼠,不管是什麼距離他都會連發致命性的攻擊(Critical Hit)。老實說,我能從那個水溝渾蛋的攻擊下逃脫的最大原因,就是『對方並沒有真正認真起來』。」
大衛抬頭看著曾我部。
「但並不是毫無勝算,我有攻略那傢伙的策略。而且──」
曾我部繼續說道:
「二對一,勝算會變得更大。」
「我也事先說好」
大衛說,嘴角微微地上揚。
「請不要太期待我的戰力,是連對上一隻老鼠都會慌張的程度。」
「必須阻止瀨戶悠里才行,由我和你這樣的人。」
曾我部說著端起茶杯。
大衛也端起茶杯。
「敬哈梅爾*(Hameln)的先驅。」
大衛說。
「敬驅鼠業者。」
曾我部說。
兩人乾杯。
 
(待續)
 


註:
1.        rocks=On the rocks 加冰塊。酒的術語。
2.        Chaser 喝完烈酒後喝的飲料,用來緩合烈酒的灼熱感。
3.        Wild Turkey 野火雞波本威士忌。
4.        Rye=Rye Whisky 裸麥威士忌。
5.        哈梅爾=哈梅爾的吹笛人,很有名的故事。一個吹笛人受託用笛聲驅鼠,事成後村民們不給錢,吹笛人就用笛聲把村裡的孩子們引走/殺掉了。



大衛對曾我部說:我們一起拯救世界吧!我們是被選中的勇者!(無誤)
這章爆出了一堆好厲害的內幕,結果最後超熱血的啦wwwwwww
大衛根本正義使者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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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望鄉
大衛是將近六點時離開的,他住在赤坂分部附近的旅館。當坐進曾我部叫來的計程車時,他抬頭望著黃昏的天空皺眉。
「天色變陰了,會下雨嗎……」
如他所說,不久就開始下起了雨。
這是場久違的大雨,晚餐時間過後雨勢也沒有衰減,就像無數的手指彈著琴鍵般,雨持續敲打著屋外一切的事物。
曾我部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用紙牌在桌上攤開成巴比倫塔的形狀。這樣靜靜地坐著讓他的身體狀況漸漸恢復到和以往一樣,說不定雨聲有鎮痛效果。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發揮我名偵探的實力了,他想。把今天大衛帶來的情報和至今為止蒐集到的線索全部組合起來,到底會出現什麼呢?來確認吧。
卡片的配置情況比以往好上許多,不久桌上的卡片就累積起來,逐步完成了不敬畏神的高塔。
但曾我部的腦海裡像是壟罩了一層灰色的迷霧,什麼都看不透,也沒有靈光一現的感覺。
雖然也有隱約感覺到,看來自己不是名偵探的料。不應該轉換到這個跑道嗎?Cyber Connect就只有薪資上很不錯,退休金也由於杜爾加氏的裁定,拿到了以這個行業來說破格的數目。要是當時用那筆錢在青山附近開一家有格調的咖啡店,在裡面當店長就好了,這樣也不會被委託人打到眼睛下面瘀血吧。也不會被電子鼠攻擊面臨瀕死的危險吧……
當他的思考如脫韁野馬般開始收不回來的時候,穿著睡衣的莉莉走進客廳,在曾我部身旁坐下來。
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到十一點了,她平常很少這麼晚還醒著。
「還沒睡?」
「嗯。」
「是有想看的節目嗎?」
「嗯。」
「早點睡喔!妳很想睡吧?」
「嗯。」
但莉莉並沒有叫「格里特」打開電視,只是盯著曾我部手邊。後面的頭髮有些翹起來,大概是上了床又起來。
曾我部抽出一張牌翻過來擺在桌上,然後放到旁邊的牌上,又把牌往旁邊移動。
「哎、你每次都在玩這個吧?」
莉莉說。
「是啊。」
「好玩嗎?」
「是啊,很好玩喔!嗚咻~」
「真的嗎?」
「其實沒那麼好玩。」
曾我部把卡牌收到桌子旁邊,轉身面向莉莉。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嗎?」
莉莉低著頭扭捏了好一會,終於拿出藏在身後的手機給曾我部。
曾我部接過手機,目光落在螢幕上顯示出的「家長通知」頁面。這是一個海外留學計畫的通知,內容是利用春假進行短期語言留學(Home Stay&Study Tour),這個計畫將提供適合中學生的語學研修‧海外Home Stay,讓學生有機會接觸不同的文化,云云。
「這邊。」
莉莉指了一個地方。
「國外學校的名單。」
有德國的學校,校址在施瓦賓地區。
「啊~……」
曾我部支吾了一下,他將手機放到桌上,看著莉莉的臉。
「妳想去嗎?」
她並沒有馬上回答。
「──我之前做了個夢,夢見我還在那裡的時候,爸爸媽媽都在。」
她小聲地說。
「但我看不清楚他們的臉,我現在只能看照片才知道爸爸媽媽長什麼樣子。不只是臉,聲音、還有動作都記不起來,跟他們有關的記憶幾乎都消失了。」
說到這裡莉莉就不說了。
雨聲比剛剛聽起來還要大聲。
曾我部等她開口繼續說。
「我想,去德國說不定就能想起來。」
不久莉莉再度開口。
「但是……我好怕。我怕去到那裡,我一想到如果到時候還是想不起來爸爸媽媽的事情,就好害怕。我也怕想起什麼不好的事情……」
她斷斷續續地說。
「……在日本的生活很開心,還有隆二在。我現在已經會坐電車,也可以跟朋友一起去校外教學了喔。所以我覺得就這樣持續下去也很好,直到最近為止都是這麼想的。可是……」
她抬頭看曾我部。
「可是,隆二,我到底該怎麼辦?就這樣待在日本嗎?還是我應該到德國去比較好?」
「這個嘛……」
曾我部說。
「妳想怎麼做?」
他有意識地緩慢並沉穩地說。
莉莉低下頭。
「我想要回想起爸爸媽媽的事。」
她搖頭。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六年前,當曾我部接收莉莉‧魏斯(Lilie.Weiss),開始幫她治療的時候,她陷入了「認知扭曲」中,認為自己的世界和周圍幸福的世界不同,是一片灰暗。
一切都崩壞了,什麼都拿不回來的那種絕望。她一直後悔著會變成那樣都是自己的錯。
這是因意外事故失去家人的人會有的顯著病例,這種心情曾我部很能理解,他太了解了。
現在莉莉的PTSD幾乎完全治好了,這不會有錯,她在日本的日常生活中完全沒有障礙。但為什麼能斷定已經完全治好了呢?PTSD的治療並不是指像時間倒流般將患者回復到患PTSD之前的狀態,而是讓患者學會和這個殘酷的現實妥協的方法。
雖然比例很低,但少部分的人隨時都可能惡化。相隔數年回到祖國一定會為她帶來巨大的影響。當她清楚想起父母,那恐怕會使她再次強烈地體驗那個不幸的事故吧。這會對她的精神掀起什麼樣的波瀾、會發生什麼都無從得知。也可能什麼都不會發生,沒有人能肯定。
「──是嗎。但這不能由我來決定喔。」
曾我部說。
「這對妳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所以一定得自己決定才行。」
莉莉縮起脖子,頭垂得更低了。
「沒事的,會這樣想就是妳已經有力量去面對的證據。不用決定怎麼做才正確,也不是現在非決定不可,不用慌張。妳想參加這個計畫也可以,不參加也行。」
用沒什麼大不了般的語氣說,曾我部把手機還給莉莉,對她露出微笑。
「不用著急,只要是妳做的決定,我都會幫妳。有什麼想對我說時就直接說,我不論什麼時候都會聽妳說,就像現在這樣。」
莉莉低著頭點了一下。
還在彆扭著。
當曾我部張開雙手,莉莉就抱了過來。她把頭靠在曾我部的手掌下,緊抓住他的襯衫開始哭泣。

好一段時間,曾我部都摸著莉莉的頭和幫她拍背。
這麼做就會想起莉莉還很小的時候,曾我部曾經安撫因突如其來的聲音感到害怕的她。
不知何時雨變小了。
莉莉的啜泣聲也和雨聲一起變安靜了。
大概持續了五分鐘左右,莉莉一扭動身體曾我部就放開了她。已經不哭了,她使勁用手擦擦眼角的淚水,難為情地笑了。
「喔?什麼?」
曾我部把手放到耳邊。
「妳剛剛是不是發出咿嘻嘻的笑聲?」
「我才沒有那樣笑!」
莉莉生氣地假裝要搥他。
但她停止了動作,手摀在嘴邊打了一個大呵欠。
曾我部站起身。
「快去睡吧。我也差不多想睡了。」
他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盒裝牛奶倒到杯子裡。紙盒裡還剩下一杯的分量。
本來想作為熬夜的處罰讓莉莉喝下這杯牛奶,沒想到回到客廳時,她已經把頭靠在沙發扶手上安穩地睡著了,也太快了。
對這麼好睡的莉莉愣了一會,他把杯子放到桌上,放輕腳步走到莉莉的房間,打開門進去捲起床上的棉被。
折返時差點踢飛靠在牆壁上的赤樫木刀而重心不穩,但勉勉強強沒有跌倒。
「警備系統真完善。」
他嘀咕著回到客廳。
莉莉現在呈現一副熟睡的姿勢。
曾我部把她抱到房間裡,途中稍微踉蹌了一下但還是撐住了。
怎麼變得這麼重。
小心不要讓莉莉的身體壓到頭髮,曾我部把她放到床上、蓋起被子、走出房間靜靜地關上了門。
之後他到廚房,把剩下的RyeWhisky倒進牛奶裡,邊喝邊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開燈。
還真是厲害的名偵探啊!竟然連女兒在鑽牛角尖都沒有發現,到底在看哪裡啊?去當個高格調的咖啡店店長還比較好,但也不該遷怒到高格調的咖啡店店長身上。
曾我部從胸前口袋拿出咖啡味的糖果,撕開包裝紙含住。
時間流逝,孩子在成長,莉莉已經逐漸能夠面對自己的過去,她已經可以一個人坐電車到京都買備用的木刀了。
然後,恐怕她總有一天也能前往施瓦賓,到她的故鄉,在不遠的將來。
曾我部的胸口掠過微微的痛楚。
自己終究還是辦不到,他想。
這時,曾我部終於注意到口中的違和感。
他拿起糖果棒眺望,這不是咖啡味,雖然顏色很像,但深淺微妙地不同。這種苦味跟他的口味不太合,是令人憂鬱的蘆薈口味。
他嘆了口氣重新含住糖果,打開窗戶往外看。雨依然靜靜地下著。
舔著苦味的糖果,他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
馬上就要到梅雨季了,他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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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202
27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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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Pluto Again
 
他無法忘記那個愚蠢的秋天,2010年。
 
ALTIMIT OS根本就是垃圾(Scheiße)!
在那年的十月,不久前還讚美著網路的人們開始這樣竊竊私語。這也無可厚非,在國內外頻繁發生大規模的通訊事故,電話線路不通、股票市場停止、列車時刻表混亂、停電。ALTIMIT的防護系統漏洞百出,那玩意根本連鯨魚都可以輕易通過。
相反地也有持續鼓吹網路美好之處的人們。
冥王早已被封印,吾等是受到聖母祝福的一群,享受網路的恩惠吧!相信聖母吧!一定要避免自行退化回黑暗時代的那種愚蠢行為!
兩個派系不時在現實與網路進行激烈的辯論。和他國相同,這個問題最終發展成了政治上巨大的論爭,也就是是否應該繼續推動網路化。
但曾我部所就讀的慕尼黑大學醫學系附屬精神病態醫學研究所的奈曼教室,也就是瑪夫雷特‧奈曼(Mavlet.Nyman)教授主導的精神‧神經病理研究室與這些騷動幾乎無緣。遵從教授的方針,這間教室並沒有導入電腦。
並不是顧慮到社會現狀才如此決定,而是因為教授本來就極為討厭電腦。
這個方針在網路不安定的時代實行起來,優點不能說不大,但果然帶來的缺點還是壓倒性地更為龐大。
例如教授要求整理病歷的時候,學生們就得整整一個月都窩在倉庫裡。
邊用業務用文具夾將病歷固定成一疊,曾我部的朋友是這樣抱怨的:
真的很煩啊!我們活在這個21世紀,竟然不是用click而是clip(文具夾)來查資料。
他厭煩地指著房間內一個角落:看!活生生的Bug!
教授是波蘭出身,他說的德語雖然有口音但文法是正確的。
第一次上課時,他環視所有的學生說:
你們的工作絕對不是像宣告神諭般給患者下指令,在精神病裡不存在快刀斬亂麻的處方箋。你們的存在就是為了讓患者自己查覺。既不觸碰到本質,也不過於遠離,你們必須和患者產生連結,誘導患者自己領悟解決方法才行。
我們要怎樣才能做到呢?一個學生問。
你們要做點什麼,但又像什麼都沒做一樣。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有兩點。教授回答。
時常抱有懷疑,並時常探查,這就是精神科醫生的使命。
 
每天在結束大學的課後,曾我部都會在回住宿地的路上閒晃、到舊書店裡光看不買、還有去喝杯咖啡。在這個城鎮,只要點一杯好喝的咖啡,就能不被打擾地安心看書。
有時候卡雅也會一起散步。
每個星期五她都會前往慕尼黑大學的精神醫療中心。
每到卡雅出現的那天,曾我部就會巧妙地調整回家時間。他會打聲招呼離開教室,在她結束看診後,在醫療中心前的小路假裝偶遇。
呀、卡雅,妳來了啊!我都沒注意到。

隆二。怎麼了?
嗯,我有急事找教授,但一直找不到他,正煩惱該怎麼辦呢。
奈曼老師的話,剛剛在二樓走廊有看到他。
不是,我是要找別的教授,卡雅應該不認識,大概吧。
要我幫你一起找嗎?
不用了,我明天再來,仔細想想也沒那麼急。啊~話說要去咖啡店嗎?
和卡雅一起度過的時光美好地無以言喻,和她面對面坐著喝的咖啡也格外美味。他們聊了很多,最近發生的事、朋友、鄰居、昨天看的電視節目、看過的書、嗜好、故鄉等等。
現在回想起來,那根本就是一見鍾情。
自從去年春天、在公園裡第一次遇到卡雅的時候開始,曾我部就覺得自己不由自主地被卡雅所吸引。
卡雅對曾我部的態度就像是妹妹對待兄長一樣,帶有深深的親近感。
只要和她在一起,曾我部就能徹底放鬆,毫不掩飾地展現出原本的自己。
然而另一方面,曾我部也感受到她內心有個無法看透、難以理解的「牆」。
卡雅做事深思熟慮、具有知性、也具有和誰都能立刻相處融洽的天真爛漫。
但曾我部能感覺到,她的內心有著拒絕他人的堅固高牆,覆蓋住她靈魂中最重要的部分。
那性質只能用牆壁來表現。
無論和她相處地多麼融洽、毫無顧慮地交談,不對,他們之間越是親近,卡雅心中的高牆就越是執敖地立在曾我部面前。最後的最後,給他一種無法接近、冷淡的印象。
 
曾我部曾經問過房東理查‧馮‧魏斯(Richard.von.Weiss)先生關於卡雅的病情。
魏斯先生是擁有伯爵稱號的貴族末裔,他的家族在德意志帝國權勢鼎盛的時期立下了眾多功勳。他是直系第七代家主,在漢堡近郊擁有一棟祖先傳承下來的古城。雖然世世代代都是生活瑣事受人侍奉的身分,最終還是無法抵抗時代的潮流,現在作為一個業務員在施瓦賓格的貿易公司工作。
那是七月下旬,初夏的黃昏,和卡雅一起生活沒多久的時候。
晚餐過後,男人們被魏斯夫人以打掃為由趕出房外,曾我部和魏斯氏一起來到露臺上。
卡雅去起居室照顧魏斯夫婦的女兒了。莉莉‧魏斯(Lilie.Weiss)是這一年春天剛出生的。
從露臺可以一眼望盡魏斯家寬廣的土地,綠草茵茵、當季的百合將這裡點綴得繽紛無比。
你想知道卡雅的病情?他仔細地用雪茄刀切開雪茄的吸口問道。
是的,如果您知道能告訴我嗎?曾我部說。
他能輕易地想像到,卡雅心中的高牆和她的病情有關。若是了解她的病,說不定就能越過那道高牆。
為什麼想知道?
啊~是因為、呃。
被問到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曾我部詞窮了。曾我部還沒準備好該如何對第三者說明自己現在的心情。
我是卡雅的監護人,不能隨便亂說她的隱私。魏斯先生用和緩但不容置疑的聲音說。因為是很敏感的事。
這樣啊……是的,您說的對。
要是真的想知道,就直接問她吧。如果不想說卡雅也會拒絕吧。想說的話就會告訴你了。
然後這個話題就這樣結束了,但當然不能當面向本人詢問。就算問了,她也會給出和魏斯先生一樣的回答吧。
為什麼?為什麼想知道?
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必須向卡雅坦白自己的心意。
要是曾我部向她求婚,或是做出類似求婚的行為,最後卡雅拒絕了的話,現在在魏斯先生家的生活就會全部完蛋吧。星期五的談心時間大概也會永遠消失。
自從卡雅到來,就為曾我部在這裡的生活增添了許多色彩,只要想像一切都回到以前,就覺得很可怕。
所以曾我部悄悄地決意,不去追求更多的幸福了。
但某一天,以一點小事為契機,曾我部打破了這個規定。
那真的是偶然。
 
十月節(Oktoberfest/慕尼黑啤酒節)的最後一天,曾我部和卡雅一起在慕尼黑中央站南側的特蕾西婭草坪閒晃過後,就早早地回家了。
魏斯夫婦不在家,他們帶著莉莉去漢堡找不動產公司商量古城的維護管理事宜。
兩人到露臺上面對面坐下,邊享用在攤販買來的啤酒、咖哩香腸、和其他小吃,邊聊著不著邊際的話。庭院裡的蟋蟀發出奇怪的叫聲。
據說日本人會欣賞蟲鳴? 嗯…會很自然地去聽,但沒到欣賞那麼誇張。 但會把蟲鳴當作旋律來聽? 算是吧。 好羨慕啊。 羨慕? 嗯,能享受這種我不了解的樂趣,真的很羨慕……
在聊著這些瑣碎的事情時,曾我部和卡雅偶然地在桌上碰到彼此的手,然後曾我部握住了卡雅的手。
卡雅在那之後迅速把手收回。
為什麼要收回去?曾我部問。
因為手上都是香腸的油。卡雅不偏不倚地回答。
抱歉。曾我部用手帕擦拭手指。
然後他也不太懂自己在想什麼,再次伸出了手。
她並沒有握住那隻手。
曾我部把手收回。
妳不知道我喜歡妳吧?
等他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說出口了,可能是啤酒喝太多了。
卡雅吃掉花生,把殼丟到曾我部身上。
別開這種玩笑。
不是開玩笑。
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回頭了。在幾秒鐘之前,曾我部做夢也想不到他會在這裡說出這些話。
我愛妳,卡雅。我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想和妳結婚。
不知何時蟋蟀的叫聲也停了。
卡雅低著頭沉默了一分鐘左右,終於抬起頭。
看到那雙眼時,曾我部似乎能聽到自己血管凍結的聲音。他意識到她內心蓋起了那面拒絕的高牆。
隆二,我們必須維持現在的關係。
為什麼?
我。卡雅垂下眼眸。是個病人。
我知道。不是,我當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不過那又怎麼樣?現在有很好的藥,沒有任何問題啊。
不對,你想得太簡單了。你不知道我父親的事。
妳父親怎麼了?
曾我部對意料之外的話語感到困惑。卡雅是第一次提到自己的父親。
我父親自殺了。卡雅說。
強風吹過庭院使得花草擺動。
之後是一陣壓抑的沉默。
為什麼蟋蟀不叫了?曾我部想。剛才明明還叫個不停。
然後卡雅說:
父親是自己選擇死去的,因為他受不了夢帶來的痛苦。
夢?曾我部反問。那聲音聽起來不像他自己的。
一開始只是單純的惡夢而已。被車子輾到、或是被人攻擊的夢,醒來時還能當笑話說出來的那種。
但事實上並不是那樣,夢的內容越來越過分。
父親漸漸無法區分現實和夢境,一下子身體就衰弱了。他還一直說在夢裡受傷的地方很痛。
我的症狀和父親一開始的情況完全一樣,一點一點地惡化,到最後會出現無法忍耐的劇痛。
現在還能用藥控制住,父親那時候也是這樣。
但這只是表面上看起來沒問題而已。
我總有一天也會被自己的夢殺死,在幾年之內,就和我父親一樣。
卡雅用不帶感情、冷淡的語氣說了這些話。
這種病一定會遺傳,所以我不能跟你結婚,對不起。
她站起身快步離去。
曾我部沉默地目送她的背影。
直到看不見卡雅的身影,他才緩緩吐出壓抑住的嘆息,慢得像是嘆息黏在嘴唇上一樣。
有這種病嗎?曾我部想。
但現在卡雅就在慕尼黑大學的精神醫療中心看病,那是這個領域中最好的醫療設施和研究機關,不可能會誤診。
他在深思的時候,不知不覺到了散步時間。
曾我部帶著格里特再度出門。
天空看起來快要下雨的樣子,但他依然繼續走著。沿著平常的路線,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來後,果然下起了雨。是毛毛雨。
曾我部淋得全身濕透。
格里特也不亂動,迅速鑽到長椅下趴了下來。
曾我部突然想起,這裡就是第一次和卡雅相遇的地方。
那時公園中滿載著生命力,陽光閃耀,天空是一片湛藍。
而現在完全不見當時的樣貌,一切都被憂鬱的灰色覆蓋住,是充滿寂寥感、帶有詩意的景色。
然而帶有詩意是一件很難受的事。
格里特突然像是假咳似地,哇呼地叫了一聲。
當曾我部快連肩膀都浸到沉思的深淵時,那聲音將曾我部的意識拉了回來。
沒錯,夥伴。曾我部說。你說的對。
 
翌日星期一,上完課後曾我部就馬上到研究室堵教授。
那時戀歌(Minnesang)*的懷舊熱潮早已退去,但教授仍然持續放著甜美戀歌的唱片。不論牆有多高、有多厚,我的愛會飛越一切,如同鳥一般,飛到你身邊,不論到哪裡不論到哪裡。
奈曼老師,我可以現在去整理倉庫嗎?曾我部說。
之後十一天,曾我部都沒回寄宿的地方也沒去上課,只是窩在倉庫裡翻病歷卡,持續尋找特殊的病例並記錄下來。
第十二天,第三週的星期五,曾我部向教授報告病歷卡的分類已經告一個段落後,就等卡雅來看病。
卡雅沒有來。
夕陽西下時,曾我部走出教室,沒有對舊書店和咖啡店多看一眼,直接回家了。
太陽落得很快,冬天的腳步愈來愈近了。在這個國家,十月節的結束就像某種信號一樣,之後會馬上吹起北風,邁入嚴冬。
回到住宿地,正在起居室逗著莉莉的魏斯夫人就睜大眼說道:
隆二,你這個人,這幾天都躲到哪裡去了?
躲在石頭底下。曾我部笑著說,但其實他緊張得嘴裡發乾。卡雅在哪裡?
在自己的房間裡喔。魏斯夫人告訴他。
卡雅好像身體不太舒服,從十月節之後就一直躺著。
曾我部走到卡雅的房前,敲門。
最後卡雅終於露面,雖然天色已經變暗,很難判別卡雅的神色,但曾我部能感覺到卡雅看到他時小小地倒抽了一口氣。
卡雅,聽我說,我查過妳得的那種病了。曾我部說。
當然我不了解詳細情況,我只是一個還在唸書的學生而已。
所以我就妳之前的說明,去查了大學醫院過去著手過的疾病裡,有沒有相似的病例。
找到很多種病喔。有發作性嗜睡病、疼痛障礙、纖維肌痛症候群、中樞敏感症候群*。
妳沒實際看到大概無法想像,要從那些病歷卡的山裡挖出這些費了我好大工夫。
曾我部列舉那些病名,並一個個詳細說明。
也就是說結論是。曾我部停頓了一下說。
妳這種病「不會遺傳」。原本精神疾病裡除了某些特殊的病之外,都是和遺傳無關的。比較起來生活環境的影響更大,說會遺傳也只是妳的猜測而已。
而且就算會遺傳還是症狀變得怎樣,就算是那種情況,我也會想辦法的。所以不要說什麼維持現狀了。
還是說其實妳根本不喜歡我,只是拿生病來當藉口,那樣的話請妳明白告訴我。不、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些。
曾我部向卡雅踏出一步。
我再說一次,卡雅。我愛妳。我比這世界上任何人都想和妳結婚。
說完後,曾我部閉上嘴等待對方的反應。
令人不安的時間經過,那十幾秒對曾我部來說就像是永遠。
卡雅對上曾我部的視線,輕輕伸手觸碰他的臉。
然後輕吻了他的嘴唇。
曾我部拉過卡雅,緊緊抱住她。她的臉正好到曾我部的鎖骨附近。
你真是個笨蛋。卡雅小聲地說。
但我很誠實。曾我部也小聲回答。比聰明卻不誠實的男人好多了。
歪理。卡雅說。
她的身體顫抖著。她在無聲地哭泣。曾我部知道她在落淚。
這樣我看不到妳的臉啊,卡雅。曾我部低聲說。
 
2010年12月24日,冥王再臨(Pluto Again)的最後一天。
曾我部隆二與卡雅‧弗雷貝遞出了結婚申請書。
 
(待續)
 


註:
戀歌(Minnesang)-德國12世紀至14世紀的抒情詩與歌曲。
發作性嗜睡病(Narcolepsy)http://0rz.tw/7a4ah
軀體形式疼痛障礙(somatoformpain disorder) http://0rz.tw/4XHSY
纖維肌痛(Fibromyalgia)http://0rz.tw/AjZ17
中樞敏感症候群(centralsensitivity syndromes) http://0rz.tw/vpUsz (日文)



浪漫的一章,曾我部的真愛是卡雅不會變啊~~~

之前Lilie都沒翻譯是因為我想不出要翻什麼,現在真的覺得所有人名字都翻了,只有她英文太奇怪...
全部都改成莉莉,嗯。大工程啊~
話說昨天看了以前剛開始的罪龍翻譯,覺得好羞恥> <
翻太爛了啦!
好想大修...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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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7
GP 203
28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1 BP-
27 忘刻之都
 
那個城鎮全都化為了石頭。
本來應該能看到被稱作古都的美麗街景,但現在一切都靜止了。
就像地底深處的流放之地,有生命之物全都死去,寂靜到一定程度而形成結晶,落下沉積在整個城鎮上。
昏暗的沉默。
腐朽著的空氣。
覆蓋著城鎮的天空的樣態曖昧不明,無法判斷到底是晴天還是陰天。在下雨嗎?在飄雪嗎?是白天還是夜晚?連這些都弄不清楚。
城鎮外圍的地面被截斷,再過去什麼都沒有,只有像是注入著灰色液體的虛無空間無限延展。
這個城鎮漂浮在被與「世界」切割開來的虛無空間中。
「忘刻之都」──這就是這個死去的地方被賦予的代號。
這是Cyber Connect日本公司為了執行某個計劃,複製了「表」的馬克‧阿奴製造出來的暫時性城鎮。即使如今計劃已經終止也沒有關閉這個地方,將它拿來做別的用途而留了下來。
 
在城鎮的中央廣場,有十幾名騎士圍繞著噴水池站立。
是中世紀歐洲風格,在幻想RPG中常見的角色。
他們也同樣沉默,但這些人的PCBody周圍不斷浮現出對話框又消失,那是只有他們才看得到的專用對話工具。因為比起用麥克風說話,用這種方式交流更有效率。
『因為Ageing造成記憶體洩漏。』
『去確認行程。』
『修正就拜託了。』
『是~』
『列表的地方在那裡?』
『請優先進行翻譯。』
『還沒辦法交出去。』
『感覺是Text Bug。』
他們是由CC公司員工所編成的除錯人員。這個「忘刻之都」是騎士們的工作場所,一個特殊的Bug處理場。
『騎士長,"客人"要來了,有三個。』
『了解,傳送開始。』
在被稱作騎士長的PC送出回答訊息的同時,噴水池就開始微微震動。說是噴水池,但並沒有水的圖像,只是一個煞風景的石造台座。
下個瞬間,什麼都沒有的台座上突然出現了三具PC。
他們的外形都很異常。
一個外露出像機械般的骨骼。
一個全身多處開著拳頭大的四角形洞。
一個手腳長在巨大的頭上。
『傳送完畢──』
他們是流浪AI,是不被任何人所期望,誕生到這個世界的非正規資料。
騎士長對流浪AI們顯示出一個寫了警告文的視窗,同時給部下打信號。騎士們一起舉起長槍,動作絲毫不差,鏘! 金屬摩擦的音效使廣場充滿回音。
確實給了對方十秒的反應時間後,騎士長送出了進行下個階段的對話框內容。
『對警告毫無反應,確認非一般PC。』
他淡淡地打出一長串文字:
『Bug有三個,依照規定,判定為在『The World』規格之外的非正規存在。』
流浪AI們發著呆,無法理解自己身上將要發生什麼事。應該是連理解事情發展的智能都沒有吧。
『開始處理。』
騎士們舉起長槍一同衝向流浪AI。
『刪除。』
『是~』
『能趕上規定時間嗎?』
『已經列表出來了,請確認。』
『拜託了。』
在交錯的對話框中,被騎士們揮舞的那些長槍貫穿了三具PC,爆裂出白色閃光效果。
流浪AI們發出悲鳴,下個瞬間就消滅了,不留下任何資料碎片。願他們存於電腦中的靈魂安息。
『刪除完畢。』
騎士長宣告。他操作視窗上的Bug表,在上面打勾,標註Bug已經刪除了。
過去用以除錯的主流方法是,騎士們帶著長槍組隊巡視各個城鎮與冒險區,發現流浪AI就刪除。
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現在除錯的手法有了顯著的進步。
現在會定期自動搜尋『TheWorld』的各個伺服器,將捕獲的獵物強制傳送到這個地方,聚集起來一次刪除。只要等待目標出現,點擊然後刪除。
『──那個,我一直在想。』
一個騎士向騎士長發出訊息,是前幾天剛被分配到除錯組的新人。
『沒辦法自動刪除嗎?手動刪除感覺很花時間,還必須讓所有人員都在這裡待命。』
『看過除錯用的資料了嗎?』
『是的,大致上看過。』
『大致上?』
騎士長盯著新進的騎士看。
『粗略看過,因為量太多只是流覽過去而已。』
『粗略看過?』
『是的。』
騎士長無奈地搖動頭盔,最近的年輕人似乎都不懂得反省。
『聽好了。第一,刪除流浪AI一定要用到這把長槍,但這東西的規格太過特殊,沒辦法和其他程式組合,只能裝備起來由PC手動使用。』
他用手中的長槍示意。
『第二,讓一般PC目擊我們使用長槍的樣子不太好,這應該懂吧?所以才會設計成把流浪AI傳送到這個和外部完全隔絕的城鎮來。』
說著,他向新人招手讓對方靠過來。
『還有第三──』
他按下麥克風的按鍵大聲怒吼:
「把除錯資料全部仔細地讀過一遍!我給你一個小時,給我馬上記到腦子裡!」
突然被騎士長以雷霆之勢大罵的新人慌慌張張地登出後,旁邊的副官發出一個對話框。
『真叫人沒辦法啊。』
騎士長聳肩。
不論是多麼細小的Bug都必須刪除,不然這個遊戲就會立刻變成「爛遊戲」。這並不是什麼誇張的比喻,是和「世界」的存續息息相關的。要是沒有理解揮動這把長槍所背負的重責大任,就沒資格稱作真正的騎士。
這時,他注意到有個人影正在靠近中央廣場。
那身影看來並不是騎士,沒有鎧甲也沒有頭盔,是身著制服和制服帽。帽前垂下一片蓋住眼鼻的布,那是系統管理者PC的一個很大的特徵。
「這個城鎮是禁止進入的區域喔。」
當對方走到廣場入口處時,騎士長通過麥克風警告。
「這個城鎮只有除錯人員能夠進入,只要不是騎士,就算是系統管理者也不能進來。」
「抱歉。」
那個系統管理者說。
「看來是不小心跑進來了,因為……我還沒習慣這個『世界』。」
帶有深意的冷靜聲音,唇邊浮現安穩的微笑。那笑容像是在表示自己沒有做任何虧心事。
「負責人是誰?」
「是我,有什麼事嗎?」
「非常抱歉,能稍微安靜一下嗎?」
「哈?」
對方瞥了廣場深處的騎士們一眼。
「我想和外面連絡啊,如果你們能控制一下工作的音量就幫了大忙了。」
這裡是除錯人員的地盤,要是嫌吵把聲音關掉或是登出就好了。心裡雖然這麼想,騎士長還是點頭。
「知道了。」
他想避免和其他部門無謂的爭執,除錯人員和系統管理者的職務範圍有些地方重疊,兩邊的關係雖不能說險惡,但依然是很微妙的。
不過,想和外面連絡「啊」,這種口氣?用詞真是誇張又自大。
騎士長用談話工具送出對話框。
『暫時停止作業,全員稍待。』
『了解。』
『是~』
『明白了。』
『那先進行文字檢查。』
騎士長做出一個請的動作。系統管理者點頭。
之後一分鐘左右,系統管理者就站在那裡,一面凝視著空中,一面喃喃自語。
「聽不到,沒有回應……」
這樣自言自語過後,他朝著騎士長的方向說: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工作了,謝謝。」
說著,像是剛剛注意到似的伸手指向騎士長的手邊。
「很不錯的武器。」
「謝謝。」
騎士長將回答控制在不會顯得冷淡的程度。
系統管理者往傳送門的方向離開了。
騎士長用眼神向其他騎士們示意,要全員開始工作。
『混進了一個奇怪的傢伙。』
『是迷路嗎?』
『他也是新人吧w』
『那種說話口氣ww新人ww』
『wwww』
騎士們無聲地用對話框笑著。
『騎士長,"客人"來了,有三個。』
『了解,開始作業,傳送開始。』
騎士長一發出信號,噴水池發出聲響,把這次的Bug傳送過來。
六個流浪AI,四個像是男性,一個像是女性,還有──
騎士長微微睜大眼睛。
是小孩,一個看上去四、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外表這麼年幼的流浪AI很少見。他的外貌和一般PC十分相近,但頭頂很不搭地長著兩隻大牛角,明白顯示出他不是常人。
當然,不管流浪AI做什麼打扮、看起來像不像小孩,騎士們的作業內容都不會改變。
『傳送完畢。』
鏗!眾人舉起長槍。
顯示出有警告文的視窗,等待十秒。
『對警告沒有反應,確認非一般PC。』
既定的台詞。
『Bug六個,依照規定,判定為在『The World』規格之外的非正規存在。處理開始。』
『刪除。』
點擊接著刪除,無數長槍閃耀,四個流浪AI被刺穿倒地。
然後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女性流浪AI抱著小孩護住他。
「求求你們,放過他。」
她艱難地避開長槍尖端,發出請求。
「請放過這個孩子,只要放過這個孩子就好──」
騎士長繃緊臉。
偶爾會有這種的出現,「看起來」具有和人類相當的智能的AI。
流浪AI之間不像人類,沒有血緣關係存在。不過是在模仿某些任務中NPC的台詞,或是玩家進行角色扮演時的片段而已。
但資歷淺的騎士有可能被這種表現影響。實際上根據報告,過去也發生過這種案例,將自己的心情投射到程式(bot)上而被程式迷惑。
「拜託你們放過這個孩子,只要放過這個孩子就好!」
流浪AI晃動身體想逃離長槍,來到了騎士長面前。騎士長小心不讓對方看到舉起武器的動作,從背後貫穿了他們。閃光效果炸裂,兩個流浪AI倒下。
騎士長朝女人和少年的方向邁步,低頭看他們。
身為母親的流浪AI抱著孩子,用整個身體護在那孩子身上。
『模仿人類還真像。』
他發出嘆息,揮動長槍要給他們最後一擊。
「──不好意思,我還可以拜託一件事嗎?」
平穩的聲音響徹整個廣場。
騎士長停止動作,抬起頭。
應該已經離開的系統管理者還站在這裡,什麼時候跑到廣場裡來的?
「還有什麼事?現在正在執勤中,請離開。」
無法掩飾焦躁,騎士長用尖銳的語氣說。
「我對你們手上的長槍非常感興趣,真有趣的武器,好想調查看看啊。」
對方無視騎士長的話繼續說道。
「你說什麼?」
「再讓我看仔細一點……」
系統管理者這麼說後,廣場中出現某種東西沙沙蠢動的聲音。被陰影覆蓋的各個街角都都有他物的氣息,如影子一般搖動著。
「現在正在除錯,別來干擾我們。」
性急的副官逼進系統管理者。
「你從剛剛開始一直在搞什麼?什麼部門的?編號幾號?」
系統管理者輕輕地將兩手放到副官肩膀上,然後沒用多大力氣似地把他的PC Body撕開,像在撕紙一樣。
被撕裂的副官嘴中叫著什麼,那已經不是人的聲音了。他不停叫著。
副官的身體被斜斜地撕成兩半後,系統管理者又把那兩半合起來,然後再撕開。接著又強行把那兩半合起來重複了一次之前的動作。這時候叫聲已經消失了。
他把手上的東西往騎士們扔過去,「那些東西」閃著雜訊一片片地掉到地上。那是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詭異物件,要不是親眼所見,很難相信那個令人不舒服的物體曾經是人。
當然連親眼看到一切的騎士們,一時之間也無法理解副官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時間像是靜止了,他們只是呆站著,那驚呆的樣子就像是被傳送過來的流浪AI一樣。
但下一個瞬間,騎士長的怒吼打破寂靜。
「是『非法』!排成戰鬥隊形!」
騎士們回過神來,迅速排出陣形舉起槍。
『駭客。』
『是駭客。』
『這傢伙不是系統管理者。』
『是敵人。』
『規格外的攻擊。』
『小心。』
『已經通報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ㄌ』
「ㄌ」這個文字突然充滿整個對話框。
『ㄌㄌㄌㄌㄌㄌㄌㄜㄜㄜㄜㄜㄜㄜㄧㄧㄧㄧ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眾人回頭的同時,那名對話框拉很長的騎士正好被拖進廣場深處。
消失在黑暗中。
不知道是什麼帶走了他。
廣場中可以聽到聲音,像是悲鳴,又像是尖銳的風割裂岩石的聲音,某種柔軟的東西到來的聲音。
「你是什麼人!」
騎士長舉槍刺向那個看起來像系統管理者的人。
男人連看都沒看騎士長一眼,他正屈膝調查倒在地上的流浪AI們。
「真出色的傷。」
男人說。
「竟然可以給規格外的東西這麼大的傷害,雖然有聽說過,太可怕了──」
又有聲音了,這次聽起來像摩擦東西的聲音,像在摩擦尖細的石頭。
『小心一點,他還有其他同伴。』
騎士長瞪著眼前的男人,對身後送出對話框。
『兩個人警戒周圍,剩下全部的人圍住他。』
他準備好技能走向前。
『我來製造機會,只要他露出空隙就一起用技能攻擊。』
「你在跟誰發訊息?」
男人頭也不抬地說。
「你明明是最後一個了。」
聽到這句話,騎士長不禁往後看。
所有人都消失了,排好陣形、剛剛的確還在這裡的部下們,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騎士長愕然地站著。
那個聲音在耳邊說:
「來,把長槍給我,我想拿拿看。」
騎士長做出轉身的樣子揮動長槍,發動了技能,想用藏有破魔威力的刀刃削掉對方的上半身。
槍尖被輕鬆地抓住。
「謝謝。」
男人莞爾一笑。
騎士長的武器被奪走,被兩旁如雪崩般襲來的東西掩埋倒地。是一群黑色的物體,嘰嘰叫著的熟悉聲音。他想站起來,但被異常巨大的力量壓倒。有東西在咬他,他還未能理解那是什麼,意識就急速地遠去了。
騎士長最後能辨識出的,就是想把他拖進黑暗中的無數隻腳,以及那些腳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再次回到寂靜。
男人站著享受了一會自己創造出的寂靜,手上拿著騎士長遺留下來的長槍。「沃坦神槍」,舊女神的歐帕茲*。(註:此處指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出現的古物、人造(偽造)物。沃坦神槍在黃昏事件中早已消失,目前的沃坦神槍是CC公司復原的,也可視為偽造的神槍。)
男人低頭看著流浪AI們,臉上已經沒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像能面一般毫無表情的臉。
那個母親已經沒救了,從背後到胸前被貫穿,無法修復。但她還未能徹底死去,像瀕死的動物一樣,身體持續微微痙攣著。
男人蹲下身,撫摸那纖細的脖子,然後稍微加深力道。於是她停止痙攣,散發出光芒消失了。遵從在這個「世界」死去的規則。
接下來他看向小孩。
貼圖看起來很年幼,皮膚泛青,眼睛緊緊地閉著。眉間有個很大的傷口,是被貫穿母親身體的長槍割到的吧。
但傷口並沒有深到關乎「生死」,只是失去意識而已。
男人撐著長槍站起來。
「盡量痛苦──」
從齒縫間透出很小的聲音。
「活出自己的試煉吧!」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朝傳送門走去。
要是不被流浪AI和騎士拖住時間,他應該會更快展開行動的。
男人感到左肩鈍痛,不是和騎士的戰鬥造成的,那是被弗流凱爾擊中的傷口。在這個城鎮充分休息過後,傷害大致上恢復了,但還是有些微令人不快的痛楚留下來。
但他毫不介意地繼續行走,他有必須思考的事。
男人曾經給幾十隻老鼠下了「監視」指令,然後將牠們放到各個城鎮中。
但現在不管怎麼呼喚、怎樣豎耳傾聽,老鼠們都沒有回應。
不是弗流凱爾幹的,他已經親身確認,那個男人的咒槍在一對一戰鬥中有超特化能力,但面對鼠群幾乎等同於無力。而且他也不認為弗流凱爾能夠找出「監視」中的老鼠。
那麼是誰?究竟是誰幹的?
已經十四個小時以上沒有接到老鼠們的連絡了。
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待續)
 

這是官網的最新進度了。

在翻這篇的時候,我有拿AIBuster1、2集出來翻看。
三個騎士團團長、沃坦神槍、流浪AI、CC公司的方針、三個同樣不把除錯手冊讀熟的新人,大家可以對照看看,會對這章更有感覺。
當初舊神墨爾卡娜給那柄長槍的原因是,要騎士團刪掉流浪AI,阻止奧拉的誕生。
但現在奧拉早已誕生、墨爾卡娜也已經消失的現在,騎士團依然用著長槍刪除流浪AI,還是偽造的。感覺其實挺諷刺的。
其中的原因當然是在於CC公司對待流浪AI的方針並沒有變,而騎士們也堅信這樣是對the world好、流浪AI沒有真正的智能。說到這個就很好奇神威後來是怎麼做的,在腕輪漫畫裡她似乎有所改變,但也依然堅持自己的信念,不知道遇到流浪AI到底刪還不刪。
這次的騎士長並沒有面臨信念的衝擊,只是全體騎士遭遇了恐怖電影的情節…應該現實也會痛吧…
瀨戶對待AI母子的態度挺令人玩味的,還面無表情,也許是我想多了,還特意挑AI母子要被最後一擊的時候插嘴。
說”無法修復”,簡直像是想要修復一樣,還很好心地讓對方不用痛苦掙扎,早點死掉。
對待小孩也沒有順手殺掉,還期待對方在試煉中成長…
是不是有把自己投射進去呢?
說不定之後會提到瀨戶的成長背景。
話說那個厲害的謎之人物是誰,我猜不出來,有人要猜猜看嗎?

話說bullet文中提到系統管理者的外貌、大衛的角色外形,都跟世界的彼方一樣,但遊戲版本卻很明白地說是RX,也提到RX快版本升級了。
所以這些是從RX延續到Force:ERA的啊...
阿卡夏盤就沒有延續過去了?
還有忘刻之都的謎解開了,我之前一直覺得大家都在玩RX,只有時雄一個人的RX不一樣很奇怪,原來那個石化城鎮原本就是複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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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
GP 0
29 樓 Glass HBBS
GP0 BP-
謎之人物可能是OVA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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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8
GP 238
30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1 BP-
28 作戰會議
 
來吧!星期一。
美妙的一週要開始了,好高興。他試著這麼想,但不怎麼順利。
中午過後大衛打電話來。
「都準備好了。」
「不愧是專業的,真迅速。」
「你可以……過來……這邊嗎……?」
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接著他聽到兩次噴嚏聲。
「……抱歉,因為下雨一直打噴嚏,鼻子很難受。」
「好啊,我現在就去。」
曾我部在小雨中開著車往赤坂而去。
大衛住的那間家庭旅館在一木大道,看起來像超過賞味期限、層層疊疊的的長麵包,是間外觀破敗的便宜旅館。他和櫃台表明來意後到了用餐區。
大衛坐在窗邊的位子,一面眺望窗外,一面無精打采地啜飲咖啡,慢吞吞地吃著三明治。
在大衛對面的位子坐下後,服務生就走了過來。曾我部只點了一杯混合咖啡。
「我還以為聯合國的人會住更高級的旅館。」
等服務生離開後,曾我部開口。
「我得自己出錢,最近本部停了我的出差費。」
大衛繃著臉,拿出一個包在宅配包裝袋裡拳頭大的東西,放到曾我部面前。
「曾我部先生的份,拜託赤坂分部準備的。」
打開包裝是一隻新手機。
「我也拿到了一個新的,彼此的電話號碼和信箱都存了。」
「太棒了!可以和朋友互傳Mail了!」
曾我部說。
「唉呀~我從早上開始就覺得今天一定會發生好事,就是這件事啊。好開心。」
「是嗎?那太好了,我也超開心的。」
和他說的話相反,保持系統默認的臭臉,大衛悶悶地說。
 
──兩天前,曾我部登入馬克‧阿奴後瀨戶悠里就突然出現,和NAB成員集結到多爾‧多那同時。說是偶然也未免過於湊巧。由此可推知,為了掌握「The World」中發生的事,瀨戶恐怕利用老鼠構築了一個專屬的監視情報網。
新手機也是為此而配置的,在遊戲內進行重要談話時就用這個避開瀨戶的「竊聽」,也可以說是更高級的密語模式。
「既然拿到朋友的Mail,人生也變得更加豐富了」
大衛說。
「就來說說接下來的作戰吧。」
曾我部點頭。「人生變得更加豐富了」,真是個好樂句,他很中意。
「雖然昨天你已經告知不少事情,我還是想在沒有酒精干擾的情況下再整理一次重點。」
「請。」
「首先關於老鼠的數量,曾我部先生在馬克‧阿奴和瀨戶戰鬥的時候,老鼠大概有幾隻?」
「數百隻左右,說不定有接近一千隻。不過我想不超過一千。」
「喔?說出『要向全世界放出老鼠』這種大話,這樣的數量似乎不太夠呢。」
「可能還藏著更多隻,或是自我繁殖。」
「繁殖?」
大衛抬起一邊的眉毛。
「嗯,在遊戲裡雖然是老鼠的外形,從根本上來說還是電腦病毒。」
「老鼠會變得比現在還要多嗎?那麼時間越長對我們越不利?」
「在無法調查他的本體PC的情況下很難下定論,也沒辦法提出具體的數字,不過有那個可能性。」
曾我部沉默了一會。
「但老鼠不會無限繁殖下去。因為操作西克札爾PC的是人類,需要精神力作為原動力,人類的精神力一定有極限。」
「所以他可以用幹勁和毅力產生出老鼠,可能會超過一千隻,但有極限。我這樣理解對嗎?」
「沒錯,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最後燃料會用完。」
大衛細細咀嚼完三明治,然後用紙巾擦嘴。
「他的能力可以到什麼程度?說的極端一點,能把老鼠放到『The World』以外的網路上嗎?」
曾我部搖頭。
「西克札爾PC的能力所及範圍只限定在『The World』中。例如淀川先生就在手機安裝了『The World』,我想他應該是透過那個照到老鼠的光的。」
為了保險起見,今天早上曾我部把莉莉的手機拿走了。就算現在不常登入,她的手機裡依然有安裝「The World」。
瀨戶悠里非常有可能把曾我部身邊的人當作目標。
對莉莉的解釋是要加強對最近新流行病毒的防護,也不完全是說謊。
「──不過只要被那種能力命中一次,之後就算離開遊戲效果也會持續下去。就像那些被老鼠的光照射到的人,會被植入跳樓自殺的慾望或是陷入昏迷中。」
那已經不能限縮在「DeadlyFlash」這種特殊傷害的範圍裡,而是和一般的傷害差不多了。曾我部被老鼠咬到後就痛苦了整整兩天,也就是所謂的後遺症。
當然弗流凱爾射穿瀨戶悠里PC左肩的那一擊,應該也多少帶給了對方一些痛苦,若不是這樣就太不划算了。
「那麼最重要的一點,要怎麼除去傷害的效果?」
「只能等時間過去,一般的傷害只要這樣就會復原了。」
曾我部回答。
「但如果症狀很嚴重也可能不會復原,那就只能採取別的手段了。最簡單明瞭的方式就是直接攻擊並殺掉本體。西克札爾PC被別的西克札爾PC攻擊到HP變成0時,他的能力就會消滅,被『Cancel』。」
曾我部曾有一次PC被殺掉的經驗。
在三年前的不朽的黃昏事件中,被他的助手能村要所操作的西克札爾PC「梅托諾姆」,用刀子從背後刺入。那時現實中的曾我部感覺到右邊腎臟周圍的神經都被連根拔起般的劇痛。心跳過快、血壓過低、臉色蒼白、呼吸急促、休克狀態,意識到自己出現這些症狀的瞬間,他就昏迷被送醫了。
之後曾我部能復原,是因為梅托諾姆被魔術師蓋斯特殺掉,才使刀子的效果消失。
「我懂了,那麼最後……」
大衛說到一半時,服務生剛好送曾我部的咖啡過來。
曾我部道謝後就不加奶精一口喝了。
「讓我聽聽你有什麼『策略』吧。」
服務生離開後,大衛說。
不好不壞的咖啡。不會太熱或太涼,也不會過濃或過淡,但也不能說是保持一個絕妙的平衡。沒什麼特色的平凡味道,曾我部的舌頭能嘗出來。他的味覺正在恢復,瀨戶悠里造成的傷害漸漸在復元。
「還不壞。」
「這咖啡普普通通吧。」
大衛輕輕拍落麵包屑。
「不過這裡的三明治實在不行,麵包很乾,裡面的火腿像字典的紙一樣薄。所以?」
「我抓到了一隻瀨戶的老鼠。」
曾我部從糖罐裡拿出一個方糖對他示意。
「和他在馬克‧阿奴戰鬥之前,我用布里拉‧雷斯陸『停止』了一隻。然後動了一點手腳,把牠『改寫』成人畜無害的生物。順便幫牠追加能追蹤附近活動物體、還有類似定位的GPS功能。下次鼠群來襲時,就能趁亂讓牠混進去。」
說著,方糖落到咖啡杯中。
「之後讓牠帶我們到本體的所在地,這次就能換我們對他展開奇襲。」
「不會被發現嗎?」
「可能會被發現,也可能不會被發現。但我認為順利進行的可能性比較高。由目前為止和他接觸得到的情報來看,瀨戶是輪流切換兩種方法操縱老鼠。一種是用瀨戶自己的意識遠程操縱,在『寵物店‧奇姆茲』時就是。那時候瀨戶是透過老鼠視物、說話。」
「的確是。」
「這種時候瀨戶似乎只能操縱非常少數的老鼠,我想十隻大概就是他的極限。」
曾我部邊回想當時,瀨戶將老鼠化成的擬態當作誘餌逃走時的情形邊說。
「另一種方法就是用簡易AI自動操作。也就是用『全力攻擊』或是『專心防禦』之類籠統的指示。這樣雖然無法進行精密操作,但可以同時動作一大群老鼠。當初在馬克‧阿奴的巷子裡戰鬥時,鼠群碰到蒸氣噴出機的蒸氣就輕易地死了一片。也就是說在瀨戶變更指令之前,就無法應對我們這邊變化過的攻擊。」
曾我部在這邊停頓了一下。
「所以不管對方用哪種方式操縱老鼠,『特洛伊鼠』都有機會混進去。」
大衛用力地打了一個噴嚏,然後使用鼻噴劑。他閉上眼睛深呼吸,停止動作,然後吐氣。之後張開眼看向曾我部。
「這個作戰裡,假設和運氣的成分太高了。」
曾我部點頭。
「最大的問題是放出老鼠的時機,不能光等對方攻擊,這樣會被先發制人。」
曾我部點頭。
「而且就算鼠群按照我們的計畫出現,也順利放出『特洛伊鼠』──之後我們要怎麼對付鼠群?」
曾我部露出笑容。
「就是隨機應變了。」
大衛大大嘆了一口氣。
「真完美的計畫。」
「完美的計畫會帶來豐富的人生。」
此時,曾我部的舊手機響了。是維若妮卡‧貝恩打來的。
「現在可以過來嗎?」
對方劈頭就這麼說。
曾我部看了一下店裡的時鐘,剛過下午兩點。
「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不是喔,隆二,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她說。
「之前也有提過吧?我想和你聊聊文學性的話題。我們三點見,可以吧?」
在他回答之前電話就掛斷了。
「啊~不好意思,我突然有個約會。」
「約會?和你要送報告書的對象?」
曾我部什麼都不回答,只對大衛揮了揮手。就只有和委託人相關的事不能向大衛坦言,要遵守保密義務,他簡直就是顧問中的楷模。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小心不要被連皮帶骨吃掉了。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啦。」
「你不問嗎?」
「你會告訴我嗎?」
「不會。」
「那就算了,感覺真蠢。」
大衛用鼻子哼了一聲。
「──OK,就用『特洛伊鼠』吧。雖然細節部分有些在意,目前也想不到其他好方法。什麼時候動手?」
「嗯,今晚六點。」
「地點呢?」
「先在馬克‧阿奴的Café碰面吧。」
曾我部喝光咖啡,拿了自己的帳單起身。
「之後在沒人的冒險區把那傢伙引出來。」
「了解。我會準備好高級起司等著。」
大衛點頭,然後又打了個大噴嚏。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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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8
GP 241
31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3 BP-
29 女帝
 
貝克頓,日本數一數二的超高級旅館。
他邊走邊回想小倉帶他走過的路線,到了保鑣待命的頂樓套房前面。
這個高壯的男人是很好的路標。
「嗨,亨利,最近好嗎?」
曾我部親切地笑著和他打招呼,但對方無視曾我部的話開始搜身。
「是嗎?這樣啊。我都忘了。」
曾我部喃喃自語。
保鑣粗壯的手靠近曾我部胸口,從他襯衫上扯下第二顆鈕扣。
「你的工作就是把別人的鈕扣硬扯下來嗎?亨利。」
「錄音器,這個不行。」
說著,保鑣揮手示意曾我部跟著他走。
本來以為要去薇若妮卡的房間,他卻直直地往走廊深處前進。
最後走到一扇黑色的門前,似乎是使用套間的貴客專用的雞尾酒吧。
保鑣俯視曾我部,用下巴示意他開門。
「啊~抱歉……」
從保鑣旁邊鑽過去時,曾我部小聲地問道:
「……你不叫亨利?」
「快去。」
曾我部搖頭踏進店內。
裡面很昏暗,一旁的櫃台邊有個身材矮小的白髮酒保正在擦拭玻璃杯。旁邊放了一個JBL的名機Hartsfield喇叭,靜靜奏出爵士薩克斯風曲。是「憂鬱的星期天*」。
而薇若妮卡‧貝恩就在對面最深處的包廂裡。
在安定的燈光下,她的肌膚顯得很蒼白,塗了口紅的嘴唇鮮豔地引人注目。使人一眼就看到了她臉上的笑。
桌上已經有了一個空玻璃杯。
沒有其他客人。
「真高興見到你,隆二。」
薇若妮卡示意他坐到對面的位子上。
「我也很高興見到妳,貝恩小姐。很少人會對我這麼說呢。」
曾我部坐下來。
酒保走過來。
「跟之前一樣的就好。──你要喝什麼?」
「我是開車來的。嗯,奶昔吧,要法式的。」
酒保點頭,收走薇若妮卡的玻璃杯。
「聽說你和悠里‧卡辛斯基‧瀬戸的PC交戰過了。」
薇若妮卡說。
「從報告書裡看來,我認為你的『弗流凱爾』沒有絲毫勝算。」
這似乎不是個問句,所以他保持沉默。
「傷勢怎麼樣了?」
似乎是個問句,他回答。
「復原的差不多了,至少是委託人能隨叫隨到的程度。」
「是嗎,那太好了。」
酒保把飲料端過來,把奶昔放到曾我部面前,薇若妮卡則放了一個注滿鮮紅液體的玻璃杯。
「這家店的血腥瑪麗很不錯喔。」
薇若妮卡對曾我部舉起酒杯。
「為你的健康乾杯。」
曾我部也回應她。
「為我們的健康乾杯。」
兩個同樣喝無酒精雞尾酒的人的乾杯。曾我部喝下又冰又甜的液體。是高檔貨。高級的味道直擊味蕾,嚐慣便宜咖啡的舌頭幾乎要顫抖。
「──我接到了日本公司的除錯小隊失去意識的報告。」
薇若妮卡說。
「昨晚825分,瀨戶的PC偽裝成系統管理者,潛入除錯人員的工作地點,攻擊了正在執勤中的除錯人員。除了一個人,其他全都是昏迷不醒的狀態。」
曾我部放下杯子看著薇若妮卡。
「除錯小隊是指,『碧衣騎士團』?」
「聽說是叫這個代號。」
「被『光』照到了嗎?」
「不是,他們被一大群老鼠吞噬了。」
曾我部閉上眼睛。被老鼠纏上代表著什麼,即使只有經歷過一次,也是一回想起來就全身毛骨悚然。
同時曾我部腦中閃過一個疑問。
「──但這很奇怪。」
「哪裡奇怪?」
說著,薇若妮卡拿出一支紅色手機。手機正在小幅度地震動,她按下按鈕讓手機停止震動,並貼到臉頰旁。
「我現在在談重要的事,讓對方稍等。」
把手機放到桌上,薇若妮卡看向曾我部。
「隆二,什麼地方奇怪?」
「不曉得您知不知道,日本公司的『碧衣騎士團』並不只是一個單純的除錯團隊。」
曾我部說。
「他們在處理規格外的事物方面是專家。全員都擁有高等級的戰鬥技能,從早到晚都在排除威脅日本伺服器安寧的外敵。將他們當作打發時間的對象出手,是很危險的舉動。」
更何況還有可怕的「沃坦神槍」,舊女神墨爾卡那‧模式‧鋼賜給騎士團的神器。只要被擊中一次,就算是西克札爾PC也討不了好。
確實,以瀨戶悠里那些老鼠的能力,就算面對幾十個騎士,十之八九也會獲得勝利。反過來說,十次中可能會輸個一兩次,只要一不小心被槍擦到,形勢就會來個大逆轉。
薇若妮卡的眉間短暫地出現了一個美麗的皺褶又消失。
「瀨戶寧願冒著危險也要襲擊『碧衣騎士團』,一定有什麼理由。你是想這麼說嗎?」
「我曾和他面對面談話過。」
曾我部說。
「他根本的行動理念十分瘋狂,但除此之外他給我的印象,是既冷靜又邏輯清楚的一個人。在我的想法裡,怎樣都無法把這個印象,跟將騎士團全滅的行為連結在一起。我認為他會那麼做,一定有什麼理由。」
隔了一會曾我部又繼續說:
「──只有一個人沒有陷入昏迷,您是這麼說的吧?那個人是?」
「是剛分發進去的新人喔。他在瀨戶出現之前登出,剛好逃過一劫。」
「我想和那個人談談。」
「這件事有那麼重要嗎?不能用『悠里‧卡辛斯基很不尋常』這一句話帶過?」
「這就是煩惱的根源。」
曾我部說。又喝了一口奶昔。果然是極品。
「什麼是重要的,什麼又沒那麼重要,這經常是很難辨別的。只能先把在意的部分都拿出來一個個檢驗。」
薇若妮卡點頭。
「好吧,我會安排你跟那個除錯人員見面。」
「您願意幫忙就太好了。」
「我還幫了你一個忙,你的報告書經過聖地牙哥的幹部會議審議,決定出動『援軍』來驅鼠。」
「援軍?」
「就是出動『Sophia隊』。」
薇若妮卡說。
「我想這能減輕你很大的負擔。」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是。啊~的確,原來如此。」
曾我部點頭。
「但我還有一件事想確認,Sophia隊是什麼?」
「你不知道Sophia?在日本應該早就開始下載販售囉。」
曾我部從薇若妮卡的語氣理解了她的意思。
商品名「SophiaSystem Security」統稱SSS版,是大約兩年前開始販售的電腦病毒驅逐軟體。
「……我不覺得市售的防毒軟體能抵抗瀨戶悠里的老鼠。」
Sophia隊跟一般市面上流通的Sophia有點不一樣。Sophia隊不是自動運作,而是由有適性的玩家操縱的。從這點來看,可以說跟你和瀨戶的西克札爾PC相似。」
薇若妮卡拿起紅色手機熟練地操作。
「擁有最新的防毒功能,只要是跟病毒戰鬥,可以說是無敵的喔。詳細情形等你碰到本人之後親自確認吧。」
曾我部身上的手機發出郵件提示音。
「我剛剛把『訪客鑰匙』寄給你了,公會名稱是『ALGOS』,要是遇到Sophia隊就讓他們看這個。」
說著,薇若妮卡把手機放進西裝內袋。
「可以當作身分證明,你下次登入是什麼時候?」
「預計今晚6點登入馬克‧阿奴。」
「那我就跟對方這樣說。」
曾我部搖著頭拿起奶昔。
「──唉呀唉呀,既然有這麼厲害的祕密武器,應該早點拿出來啊。說不定我就不用跟老鼠們跳踢踏舞了。」
「還在實驗階段,而且操縱者的人格方面有點問題。」
薇若妮卡直接地說。
「用了比想像中更多的時間來說服對方,總之最後以公司撤銷告訴為條件,對方同意了這筆交易。」
曾我部聽著薇若妮卡的話,本來要把杯子放到嘴邊,又改變主意放回桌子上。
「好奇怪啊。是我今天早上喝的咖啡量不夠嗎?還是因為這裡的奶昔美味到讓我像在夢中一樣,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危險的詞彙。」
Sophia隊的操縱者也是個怪客(Cracker),和瀨戶一樣。」
曾我部無言以對。
「他是今年春天駭進聖地牙哥公司的,瀨戶的前車之鑑讓保安部門變得非常敏感,馬上就反駭回去鎖定了他的所在地,報警把他抓了。所以他的駭客技術也沒多高明,但在Sophia隊的操縱方面展現了出色的適性。所以這次我們才會向他提出交易。」
「你們用還在拘留中的人做實驗?」
Cyber Connect這方面的門路很多。」
「原來如此。」
曾我部裝模作樣地點頭。
「我真是對貴公司的人才發掘術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實力比什麼都重要,這是鐵則喔。」
爵士薩克斯風結束了。在音樂停止的短暫間隔,店內一片寂靜,能聽見櫃檯深處的酒保擦拭玻璃杯的細微聲音。
「那麼──」
薇若妮卡的臉緩緩靠近曾我部,低聲說道。明明沒有在吸菸斗,卻散發出甜膩的菸草香味。
「我們就進入正題吧。」
曾我部皺眉。
「講這麼久原來還沒進入正題嗎?」
「文學性的話題現在才要開始。我重新調查了你的個人資料。不是身為網路問題顧問,而是身為精神科醫師、醫療技術開發者、實體數位化(Real Digitalize)專家的隆二‧曾我部喔!」
Hartsfield用Damia*的聲音開始低聲歌唱。
「知道的越多就對你越感興趣,為什麼辭掉日本公司的工作?」
「因為我無法完全放棄成為棒球選手的夢想。」
曾我部作出一個靦腆的表情。
「以我的年齡再拖下去就來不及了。」
「即使你的性格有些古怪,」
薇若妮卡冷冷地笑。
「我真不敢相信,日本公司會放過你這種獨一無二的人才。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在說瀨戶的事情結束之後。你不是打算接下來也繼續模仿偵探吧?」
「啊~是啊,其實我在想說要不要來創業~在青山附近開一間有格調的咖啡店之類的,為了擁有更加豐富的人生。」
「你應該回來研究實體數位化,像你這樣的人不能放棄研究。」
薇若妮卡試圖看清曾我部的眼神。
「有沒有意願在聖地牙哥公司工作?」
曾我部稍微把臉往後拉開。
「真令人驚訝,想讓我當瀨戶的後繼者嗎?」
「我總是做出對我的事業最有利的選擇,假如排除某個人是最好的方法,那我就會把他排除。如果和對方作交易最有利,那就交易。如果是必須爭取的人才,那當然就會爭取。」
「很有道理的經營理念。」
「──我曾經和哈洛爾德一起工作過。」
薇若妮卡說。
「就是『The World』的創造者,那個哈洛爾德‧修伊喔。CC公司在聖地牙哥剛成立的時候,經由AITIMIT公司的介紹,他到我們公司來推薦『fragment』的企劃,而我採用了那項企劃。我和他共事了約半個月,為了從他手中交接『fragment』。當時的我作為一個程式設計師十分自負,對自己曾是開發『AITIMIT OS』的一員感到很驕傲。但那種想法在看到他的作品之後就煙消雲散了。我想天才就是說他這樣的人吧。我很希望能把他留在CC公司……」
Damia繼續唱著她死去戀人的故事。
「但沒能做到。」
薇若妮卡伸出左手拿起裝有血腥瑪麗的玻璃杯。
「因為他的心早就已經被別的東西奪走了。」
她將臉轉向曾我部。
「從此我學到了一個教訓,人才是很難獲取的……」
她形狀美好的嘴唇流露出魅惑的笑,盯著曾我部喝下雞尾酒。
「我喜歡有才能的人喔。所以我也喜歡你。」
「那真是謝謝了。」
「──不過,不管基於什麼理由,我實在是不贊同研究者放棄自己的研究。」
薇若妮卡的笑容用和出現時一樣的速度消失了。
「你捨棄了自己的研究,認為實體數位化最終達到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救贖。借用報告書裡瀨戶所說的話就是『停下了腳步』。你的判斷很值得讚賞,但沒有其他選項嗎?」
薇若妮卡把右手放到下巴上,身子擺正翹起腳。像她那樣的人一擺出這種姿勢,就會顯得更加美貌。那種美能在氣勢上壓制所有看著她的人,就像女帝一樣。
「只要完成過一次的技術就再也不會消失,不管是實體數位化或是『The World』都一樣。一個技術只要出現在這世上,就只能不斷前進喔。要是不能杜絕它所帶來的災難,我們接下來就應該思考如何控制。最不可取的就是既希望事情解決又不去思考,把一切丟開擅自逃跑的行為喔。」
她又多加上一句:
「不想讓自己的研究變得更加完整嗎?要是你願意來聖地牙哥公司,我們就會為你準備最好的環境。」
曾我部把杯子裡剩下的東西喝光,冰塊發出輕微的聲響。高級奶昔連最後一滴也是這麼美味。他用眼神向櫃檯的方向示意,酒保立刻就走了過來。
「您有什麼吩咐嗎?」
「謝謝招待,麻煩結帳,一起算。」
「馬上為您結帳。」
酒保離開後,曾我部轉回薇若妮卡的方向。
「我來付吧。」
「那怎麼行呢。和美女兩個人一起喝雞尾酒,還聊了那麼有意義的話題,這樣還讓妳出錢可是會遭天譴的。」
曾我部說。
「啊~目前我忙著對付老鼠,唉呀真的是忙到不行啊。無時無刻都在想下一步要怎麼走,只要這件事沒解決,我就沒心思去想未來的事。」
薇若妮卡用銳利的眼神看著曾我部。
「是嗎。」
用冷淡的聲音這麼說,她更換兩腳交疊的上下位置。
「所以你的下一步是?」
「現在正打算站起來。」
酒保走過來,將帳單放到曾我部面前。
曾我部拿起帳單確認金額。
「那麼再會,貝恩小姐。我還有工作,就先失禮了。」
他站起來,又看了一次金額。
似乎立刻就受到懲罰了。
「──隆二。」
在他走到門前時被薇若妮卡叫住。
曾我部回頭。

包廂裡的薇若妮卡令人想到盤踞在巢穴裡的美麗白蛇。
「你還沒有拒絕,我可以這麼認為嗎?」
「我會完成您委託的工作。」
她露出艷麗的笑容。
「等你的好消息。」
 
(待續)

 
註:
1.        憂鬱的星期天-曾有過”自殺歌”的傳言。
2.        Damia-法國的香頌女歌手,也曾唱過”憂鬱的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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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292
32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1 BP-
連載重開通知
 
讓大家久等了。
「.hack//bullet」將在2016年1月再度展開連載!
看我來對抗操縱鼠群的邪惡網路恐怖份子,敬請期待我──Nice Guy弗流凱爾的活躍!
 
「邪門歪道~!親吻我的子彈吧!」
 
……誒?這時候不是應該說這句台詞嗎……
沒有嗎?我記錯了?啊啊,是喔……



30 Reboot(重啟)
 
他佇立在黑暗中。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到。
沒有任何感覺,什麼都不知道。
他想,這裡是哪裡?
似乎就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又好像才剛來到這裡而已。
他想,哪個才是對的呢?
他思索、回想,再深入思考,還是不知道。
還是沒有得到結論,他嘗試動一動身體,也不行。
他並沒有身體。
液體般的黑暗似乎是包住他本應擁有的身體,將他消化、吸收了。
感覺自己也變成了液體,無止盡地與周圍混合交融,覺得自身無限地延展,覆蓋住這整個「世界」。
於是,他不是任何人,只作為一個意識在茫茫的黑暗之海中漂浮──
他再次想,這裡是哪裡?
這時,他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知道答案了。想起來了。是「世界」這個詞誘使他的記憶復甦了吧。
沒錯,這裡是地獄……。
 
陽光和溫暖都不會來到此處。
滿溢著無止盡的慾望之奔流,可怕的悲鳴和不吉的叫聲響徹的地方。
是絕對不能連接上的地方。
 
現在他正從睡夢中緩緩醒來,夢境甜美地有如受傷的野獸渴求的深深的洞穴一般。
和黑暗同化,漂浮在黑暗中的搖晃感無聲無息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鈍痛與疲勞感湧上這具PC Body。
醒過來後,眼前的是和夢裡迷失在其中的黑暗一樣,有如黑洞般的夜晚冒險區。
他想要起身,卻因強烈的暈眩而停止動作。
壓力由外到內滲入直接和這個「世界」接觸過的他。存在於整個電腦空間造成的負荷狠狠揪住他的精神,喀啦喀啦地削減著,將他的生命切成薄片。
早就有所覺悟,也預想過會有危險。
然而這個「世界」比他以為的還要殘酷。
而正因為如此,這才是和他所期望的試煉匹配的舞台。
他調整呼吸,集中意識思考接下來應該完成的使命。
思考他應該找出的光。
關於女神。
於是暈眩漸漸緩和了。
找出並到達女神所在之處──「庭園」。
那麼就能證明他的靈魂的正確性。
光應該就在那裡。
那裡想必充滿著光吧。
能夠將溶入他體內那不淨的黑暗剝離,照耀他的存在的美妙的天上之「光(flash)」。
就快了,只要在這個地獄中忍耐一小段時間──
到了6月8日一切都會準備完畢。
將老鼠們送進地表上所有終端的準備。
一切從那裡開始。
 
還有兩天。
 
(待續)





要知道,小說時間不等於現實時間。
所以距離第20章預告的[五天後],隔了這麼久依然還沒到五天後也是可以理解的。
.........才怪!其實就是我沒翻!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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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292
33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1 BP-
31 黑色森林
 
傍晚,弗流凱爾和庫薩梅出現在了網路貧民窟。
 
這是「The World」的垃圾場!
歡迎來到駭客和作弊玩家的巢穴!
 
觀賞了一會牆壁上的塗鴉,庫薩梅轉向貧民窟風格的街道。
「對於非正規伺服器,NAB的官方態度是不去管它。」
他這麼說。
「這個狂妄的垃圾堆有什麼值得一看的嗎?」
「我有朋友在這裡。」
弗流凱爾答道。
「網路貧民窟的駭客?你認識一個不得了的人的啊。」
庫薩梅按下了行動終端上的密語按鍵。
『和Sophia隊約好的集合時間怎麼辦?是6點吧?』
弗流凱爾也用密語回答。
『沒問題,在那之前能趕得回來。只是有一點~點需要確認的事情,說一兩句就好。』
現在是5點05分,比預定的時間提早登入。距離和Sophia隊約好的時間還有將近一個小時。
兩人一面進行著旁人聽不到的對話,一面往街道深處走去。
與網路貧民窟的居民擦身而過,由大街彎過轉角進入一條小路,就看到了@HOME。
碰巧情報販子本人正從屋子裡出來。
庫薩梅瞇起雙眼打量情報販子。
「就是那個像盆栽一樣的飛行帽?」
「對,是我的朋友。」
情報販子低著頭正想邁開步伐,卻注意到了弗流凱爾而整個人呆住。
弗流凱爾裝可愛般地眼睛往上看,對著他微笑。
「誒嘿嘿,我來了。」
「噫!」
情報販子大叫,雙眼大睜。
「噫噫噫!」
他邊叫邊轉身往@HOME裡逃,一下子就不見了。
庫薩梅看著弗流凱爾。
「……朋友?」
「他很害羞。」
弗流凱爾取出糖果含到嘴裡。
「每次我來他都慌成那樣。」
「也不是不懂他的心情。」
庫薩梅點頭。
情報販子的@HOME比起弗流凱爾上次造訪時,施加了好幾重更加強力的防護程式,因為預料到了近期會有不請自來的訪客。這是徹徹底底一絲空隙都沒有的障壁,堅固無比的防禦系統。
然而布里拉‧雷斯陸無情的子彈輕輕鬆鬆擊碎了封印。
進到屋裡,就看到情報販子坐在凳子上。他看著弗流凱爾二人表情憔悴,臉上的陰影更濃了。
並未流淌著爵士樂,取而代之的是模仿磨豆機研磨堅硬咖啡豆時聲音的SE作為店裡的BGM。
「呦~怎麼這麼冷淡啊。」
弗流凱爾一說話,情報販子就無力地搖頭,嘴角很明顯正在抽搐。
「只要一遇到你就沒什麼好事,還會被老鼠怪攻擊什麼的。」
「哎別這麼無情嘛,我只是來賀年的而已……新年快樂。」
弗流凱爾有禮地深深一鞠躬。
「十分感謝您這一年來的照顧,希望新年也能多多關照。」
情報販子用手指著他。
「現在是六月,梅雨季。」
「啊~是嗎?我最近都搞不太清楚時間了。是我老了吧……」
弗流凱爾在情報販子旁邊坐下。
「還是我工作太累了呢~因為我很勤奮的啊,應該稍微放緩工作的步調。但是你想,我這麼認真,一不小心就會努力起來,真是勞工的楷模啊。連我都對自己驚嘆了,真困擾。但另一方面我又非常欣賞這樣的自己……」
庫薩梅在弗流凱爾身後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弗流凱爾想從飛行帽男口中打聽出什麼,在弄清楚之前他不打算插嘴。
情報販子打斷弗流凱爾的喋喋不休。
「老闆的那件委託可以取消嗎?」
「取消?這又是為什麼?」
「那個,其實……最近把身體搞壞了。呃~而且我現實也有很多事要忙,所以想暫時離開網路……」
情報販子移開視線乾巴巴地說。
「是嗎?那就麻煩了~」
室內響著磨豆機的聲音。
「不過既然這樣也沒辦法。我知道了,那就取消吧。」
「抱歉。」
情報販子抬起頭,眼中浮現安心的神色。
「──不過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在隱瞞什麼?」
面對弗流凱爾提出的問題,情報販子困惑地眨眼。
「你說什麼?」
「你有事情瞞著我吧?之前『獵鼠』的時候說了什麼來著,你在登出之前說的。啊~就是那個。」
弗流凱爾拿出口中的糖果,刻意放緩語調說道。
「想起來了。『我絕對不要再碰到那種事』。」
情報販子全身緊繃起來。
被鼠怪襲擊的時候,他丟下這句話就登出了。
那時弗流凱爾忽略了過去,而且當時的情況根本無法顧及其他,差點被鼠群咬死,正在生死關頭。
然而在死裡逃生之後,殺氣騰騰的事情告了一個段落,弗流凱爾心中的疑惑開始成形。
情報販子別過頭。
「不知道啦。」
「不知道?」
「我不記得有說過,是老闆聽錯了吧。」
「聽錯啊,原來如此,這也是有可能?經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那樣。不,等等,不對。」
弗流凱爾揮揮手。
「我有對話記錄,跟你的對話記錄都有保存下來。這應該是有法律效力的證據吧?」
最後還回頭看著庫薩梅說。
有法律效力的證據這個詞似乎完全出乎情報販子意料之外,於是他第一次看向此前一直忽略著的庫薩梅。
「喂,這是怎樣……這隻狗是誰?」
「啊~抱歉,太晚介紹了。這位是NAB的庫薩梅先生。」
「我是庫薩梅,請多指教。」
庫薩梅點頭示意。
「奈本得‧庫薩梅?好怪的名字,奈本得……奈本……奈」
噗~從現實那邊傳來嘴裡噴出什麼的聲音。
「NAB~!!」
情報販子踢開椅子站起來。
「你在想什麼!為什麼帶這種人進來啊!」
比起系統管理者,駭客們更討厭NAB。與其說討厭不如說是害怕,理由不用說也知道。
「庫薩梅先生在調查『獵鼠』那件事。」
庫薩梅瞥了弗流凱爾一眼,什麼都沒說。
「我就想啊,你知道的事情庫薩梅先生應該也很想知道吧,就帶他來了。」
情報販子發出混雜著悲鳴的聲音。
「別開玩笑了!要是被人知道我這裡有NAB的人出入,那我之後就別想在網路貧民窟做生意了!」
「嗯,我覺得時機正好。你不是想暫時脫離網路嗎?」
「不是這個問題!」
「在庫薩梅先生面前我再確認一次。」
弗流凱爾無視對方的控訴。
「你從來沒有說過『我絕對不要再碰到那種事』這句話,這樣OK?」
「不、等等,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弗流凱爾窺探了一下情報販子的表情,微微一笑。
「唉呀!冷靜一點,這時候只要配合NAB把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就能給你的印象加點分,事態就會好轉,這不是最明智的選擇嗎?我是這麼認為的,不是嗎?」
最後的問句是對著庫薩梅問的。
「沒錯。」
庫薩梅點頭。
「看吧!他也這麼說!」
「我知道了,我說,我說就是了……」
情報販子呻吟道。
他說曾經親眼看過PC被身上覆蓋著「紫色」六角形特效的怪物屠殺的現場。
那是半年前,2022年12月24日的平安夜,「The World R:X」首次導入攻城系統的那一天,發生了大量PC陷入意識不明的事件。
和大量規格外的怪物一同出現的,是一棵黑色的參天大樹。參與活動的玩家們全都被關在遊戲中無法登出。
而當時情報販子就在現場。
 
弗流凱爾想起自己最近曾接觸過這個話題。幾天前九龍時雄來訪的時候提到的,「The World」典型的神祕事件。而事件的當事者竟然就在這裡。
「──其實有小道消息啦。我事前就知道了,那棵樹不是『The World』裡的東西,而是從完全不相干的地方來的『特殊電腦』。不知道什麼原因沒辦法控制住它自己,就這樣闖進了『The World』,就像被浪打上淺灘的鯨魚一樣。」
情報販子一旦開口就變得滔滔不絕,似乎是豁出去了。
「我聞到了賺大錢的味道,覺得應該可以拿到點什麼東西,就反駭進了那棵樹。」
「不是正在一片混亂中嗎?還有空做那種事?」
弗流凱爾說。
「你當時也被吸進了遊戲裡吧?」
「有我這種程度的技巧,那種小障礙根本不算什麼。我在OS上跑另一個OS,是我把虛擬機器跟遠端控制稍微組合一下做成的自創系統,就算在『The World』裡一樣可以操作現實中的電腦喔。」
情報販子露出得意的樣子。
「真是無孔不入地發災難財啊。」
庫薩梅小聲說。
「結果跟我想的一樣,那棵樹的防護程式根本沒在運作,我就順利地讓監控進了樹的內部。」
說到這裡,情報販子突然閉口不說了。
「然後呢?」
弗流凱爾催促道。
然而情報販子就是不肯說。
並不是在吊人胃口。
弗流凱爾看著情報販子的表情,那張臉上沒有剛剛炫耀自己技術時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膽怯的神色。
「──我的監控進了內部,到了一個很像保管庫的地方。」
過了一會,情報販子終於再度開口。
「然後我隨便打開一個檔案,完全看不懂,那不是一般我們使用的語言體系。但整個檔案瀏覽下來,我看懂了幾個單字,模模糊糊抓到了意思。那棵樹不是日本的東西,而是別國政府專用的電腦,他們把腦……」
然後頓了頓。
「……那裡放著好幾個資料,似乎是在管理人類的『腦』。」
「什麼?腦?」
弗流凱爾反問,情報販子點頭。
「你怎麼知道?」
「因為看到海馬體(hippocampus)、大腦皮質(Cerebral cortex)、腦幹(brain stem)之類的單字。……不,我剛剛也說了,我早就知道了,那種『特殊電腦』也是。所以我就以為是哪家大醫院……專門研究那類東西的設施的電腦。但如果是那樣就太奇怪了,裡面的數字太大了,有六位數,到底是哪個設施,基於什麼理由管理這麼巨大的數字?」
弗流凱爾翰庫薩梅面面相覷。
「那時我想起了以前聽說過的傳聞。該說是人體買賣還是器官買賣呢……聽說在某個國家有這種做法……把從活人身上取出的『部件』連接電腦保管,這樣容易管理也能保持新鮮。據說就像Junk PC*一樣好弄。」(註:Junk PC,中古電腦的一種,但比一般中古電腦更加便宜,然而零件損壞的機率很大,可能根本無法開機,有些擅長電腦的人會買來自己修。)
「所以?」
弗流凱爾催促道。
「我馬上消除駭進去的痕跡逃走了。……我不知道那棵樹和意識不明的事件,還有器官買賣的傳聞有什麼關係,我也不想知道。感覺充滿討人厭的味道。那個規模大龐大了,像我這種善良的小市民不該去參一腳。」
情報販子顫抖著。
「我逃跑的時候看到了一個源代碼,寫了讓人不太舒服的東西。大概是那棵樹的其中一個開發人員寫的惡趣味內容吧。那段我也看得懂,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被黑色森林吞噬的人們沒有一個回得來』……」
「『黑色森林』……」
弗流凱爾說。
「真有詩意的表現呢。」
「三天前在馬克‧阿奴港出現的老鼠怪跟黑色森林有關係。」
情報販子繼續說道。
「我一看就知道,跟半年前那棵樹的事件一樣,跟樹一起出現的怪物身上也有紫色的六角形,就跟那些老鼠身上的很像。這真的不妙,我不想被捲進這種可怕的事裡,不想再跟這些事扯上關係了……」
情報販子不再說了。
弗流凱爾沉默了一會。
情報販子那副樣子不是一般的害怕,說不定他在入侵樹的內部時,看到了什麼在這裡不好說的、更加直接的東西。
但弗流凱爾感覺剛剛他的確是說了真話。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弗流凱爾伸手拍拍情報販子的肩膀。
「我知道了,不會再把你捲進來了,委託取消。」
一聽到他這麼說,情報販子的臉就一下子亮了起來。
「老闆,抱歉,唉呀真的不好意思。」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他卻很明顯地一副甩開了重擔,打從心裡感到安心的樣子。
「其實情報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雖然還沒有篩選過。既然收了訂金,那些就給你了。等我一下。」
絕口不提退錢這點很有他的風格。情報販子以跳躍般的步伐輕快地進了店內深處後,庫薩梅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剛剛問了赤坂分部。』
他用密語說。
『看來關於2022年的事件飛行帽沒有說謊,跟NAB的調查報告一致。』
情報販子抱了厚厚一疊的羊皮紙檔案走出來。
他站到吧台前,砰地放到弗流凱爾面前。
「來,想存多少就存多少。」
「你真的很喜歡這種小道具……」
弗流凱爾拿起一卷羊皮紙看著。
「當然啦,老闆,這種事氣氛是很重要的,不只遊戲其他的也是啊。」
不知是因為委託取消了人也輕鬆,還是中途解除委託的罪惡感所導致,或者兩者皆有,情報販子莫名地情緒高漲開始閒聊。
「你看,這間店要弄成這樣也不容易喔?」
弗流凱爾半是配合情報販子地看了看整間店。
「要複製官方模板很簡單,但只會變成很無趣的@HOME。有時候就是要在這些東西上花心思,這才有駭客的氣魄。以前這家店被你那的機關槍毀得亂七八糟,當時真是欲哭無淚啊……」
情報販子依然滔滔不絕,然而弗流凱爾並沒有在聽他說話。
他銳利地盯著天花板某個角落。
注意到弗流凱爾的神情,情報販子停了下來。
「老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情報販子順著弗流凱爾的視線,也死死盯著天花板,像是要把天花板瞪穿一樣。然而他還是什麼都沒看到。
弗流凱爾身邊的庫薩梅緊張地說。
「弗流凱爾──」
「啊啊,事情不妙。」
「太快了,我們才登入不到二十分鐘。」
「『我們被監視了』,這個推測看來中了。」
「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情報販子對兩人問道。
弗流凱爾轉向情報販子。
「啊~你冷靜一點聽我說。」
「嗯?」
「剛剛我們約好不把你捲進來,可能辦不到了。」
「誒?」
弗流凱爾指著吧台上的磨豆機。
「可以把這個停掉嗎?」
磨豆機仍然繼續發出把咖啡豆細細磨碎的SE。
「這個?為啥?」
「停掉就是了。」
情報販子把手伸到磨豆機的內側按下開關。
慣性地轉了幾圈,磨豆機還是立刻停住了。
但聲音還沒停。
喀哩喀哩的磨碎聲,還有削東西的聲音依然還在。
「喂、喂、喂……」
情報販子不安地抬頭看天花板。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聲音像是從天花板傳來,又像是從四周的牆壁傳來。
有無數的不明物正從外側試圖侵入@HOME。
現在聲音已經變質了,和磨豆機的聲音完全不一樣,是情報販子從來沒聽過的噪音。既像是拖拉著東西的聲音,又像是強風穿過樹枝,也像是非人的某種異類的叫聲。
「要來了!」
弗流凱爾說。
他手中不知何時握著一把發著黑色光芒的槍──布里拉‧雷斯陸。
注意到那把槍,情報販子正要開口時,他面前突然掉下了什麼東西。
還沒來得及辨認那是什麼,更多的塊狀物掉下來了。一個接一個地掉落,像是被倒了重油*一樣。片刻的時間紫色六角形特效就在地板上擴散了開來。(註:重油是原油提取汽油、柴油後的剩餘重質油,特點是分子量大、黏度高。)
情報販子從喉嚨深處發出了悲鳴聲。
 
(待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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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9
GP 293
34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1 BP-
32 蘇菲亞隊
 
弗流凱爾邊後退躲避老鼠邊對情報販子說。
「你在做什麼,快點登出!」
「正在啦!可惡!」
情報販子吼了回去。他的背緊緊貼著吧台對面的牆壁。
「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試著登出,馬克‧阿奴的時候明明逃掉了……不行啊!跟半年前那個黑色森林一樣,又開始了,沒辦法回到現實……」
後半句已經帶著泣音了。
「什麼──」
就在弗流凱爾的面前,情報販子的身上出現登出的特效,然而還未發揮效用就消失了。
有股力量在向這個@HOME,不對,說不定是向整個網路貧民窟施加壓力。
整間店都在響動,從四面八方傳來啃咬物件的聲音。
「不、不行了!這裡已經不行了!」
情報販子尖聲大叫。
「得快點逃到外面去……」
情報販子越過吧台正想一口氣衝出去,卻被弗流凱爾伸出的手檔住去路。
「等一下。」
他舉著布里拉‧雷斯陸觀察那些旁若無人地跑來跑去的老鼠。入侵到店裡的老鼠看起來有五、六十隻,每一隻都露出尖牙,發出惱人的叫聲。但他發現攻擊他們的老鼠一隻都沒有。
弗流凱爾用密語呼叫庫薩梅。
『老鼠的行動太浮誇了,這是聲東擊西。』
『為什麼這樣認為?』
庫薩梅也回以密語。他打開魔典,隨時準備好施展咒紋攻擊。
『牠們只是大動作地跑來跑去,並沒有收到攻擊我們的指令(Command),恐嚇並把獵物趕出巢穴就是牠們的作用。』
庫薩梅恍然大悟地看向弗流凱爾。
『在外面埋伏著嗎?就等我們跑出@HOME。』
『外面的路大概已經被包圍得毫無死角了吧。』
『那怎麼辦?』
弗流凱爾關掉密語,對情報販子問道。
「有後門嗎?」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是嗎,那只好現做了。」
他朝吧台上的磨豆機開了一槍。
「喂,你幹什麼!」
情報販子出聲抗議,但在見到磨豆機逐漸變成小型傳送點後不禁張大了嘴。
 
通過緊急設置的傳送點,眾人移動到了混沌之門所在的廣場。
廣場上堆滿了資料的殘渣,形成一個小山丘。背後朱紅的鳥居微妙地傾斜著。
從這裡可以眺望剛剛他們逃離的區域。
情報販子用沙啞的聲音說。
「喂,太讓人難以置信了,那是在開什麼玩笑……」
道路、牆壁和建築物像是在扭動。一瞬間弗流凱爾以為是錯覺,但其實正在蠢動的是互相推擠著移動的大量鼠群。黑色跟紫色交雜,城鎮被染上了毒液般的色彩。
網路貧民窟的居民們慘叫著拼命狂奔,身上掛滿了成串的老鼠。有些大概是被擋住視線看不到,有撞到牆上、也有絆倒的,只要一有人倒下,鼠群就會從四面八方一湧而上。這些令人厭惡的鼠群一旦下口,居民們就會如同平底鍋上的奶油般融化。
鼠群有如怒濤般向城鎮襲捲而來,將城鎮弄得一團糟。
「唉呀唉呀,真是大手筆啊,瀨戶悠里……」
弗流凱爾喃喃道。
他有預料到鼠群的埋伏。
但再怎麼說都沒想到規模會這麼大。根據以往的經驗,他估計瀨戶悠里手中的老鼠大概一千隻左右。
但現在網路貧民窟內蠢動的老鼠明顯更多,令人有些難以置信的驚人數量。數萬隻……可能還到億。紫黑色的執念,扭曲的瘋狂信念孕育出的壓倒性能量。究竟需要多少精神力才能製造出這樣數量異常龐大的老鼠?
不,這不可能,弗流凱爾想。再怎麼說都超出了人類的極限,單單只一個西克札爾PC不可能製造出這麼多的老鼠──。
「……不行,沒辦法登出,移動到主城的功能也被封鎖住了。」
正在操作混沌之門的庫薩梅搖頭。
「我們被關在這個垃圾堆裡了……」
情報販子呻吟著說。此時他已經半是虛脫地癱坐在地上。
「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突然大叫著跳起來。
「痛、啊~!」
情報販子雙手往後,把不知何時掛在他後腦勺的老鼠用力揪下來。
「這、這、這、這傢伙!混蛋!竟然咬我頭!」
用高到破音的聲音大叫,抬手要把老鼠往地上丟。
那隻老鼠掙扎著從情報販子手裡逃出來,高高一跳到了幾公尺遠的地方。
庫薩梅的的咒紋就在牠的落地處炸裂,雷札斯*的光芒割裂廣場,那隻老鼠來不及發出叫聲就蒸發了。(註:GU裡的攻擊魔法,會發出光之槍般極粗的閃光,給予直線上的敵人光屬性傷害。)
果然老鼠的防禦力跟HP都極低,用普通攻擊就能輕鬆打倒,如果只有幾隻的話。雖然在眼下這種情況一點也算不上安慰。
「那個水溝渾蛋,他想在這裡大幹一場嗎。」
弗流凱爾說著看了看四周。
確認沒有人往這邊來後,從懷中取出「特洛伊鼠」。
這隻被改造得無害還搭載了追蹤機能的老鼠,正用親暱無邪的目光抬頭看著弗流凱爾。弗流凱爾蹲下將牠放到地上,老鼠抽了抽兩三下鼻子,就往附近的垃圾山跑去了。
很好,現在先這樣。弗流凱爾站起來。接下來只要等「特洛伊鼠」潛入曾經的同伴們──那些鼠群裡,就能帶人直達本體的所在之處,一口氣打爆那隻老鼠頭目。
剩下的就是如何從這裡逃出來了,逃出這個已經化為鼠城的網路貧民窟。
弗流凱爾再次注意四周的動向。
中途停住,全身充滿緊張的氣氛。
不知何時鳥居上多出了一個人影,在距離弗流凱爾他們五公尺遠,在昏暗的地方佇立著。就如同影子本身一樣,無聲無息地。制服帽已經不戴了。
這個男人扮作系統管理者的樣子,卻身處距離系統管理者最遠,甚至完全相反的位置。
像是沒把弗流凱爾一行人放在眼裡,只是在散步途中稍微停下腳步仰望天空般的氛圍。當然實際上不是這樣,沒有人會在散步時登上鳥居。
「唉呀,唉呀唉呀唉呀」
弗流凱爾抬頭看著鳥居大聲叫喚提醒兩名同伴。
「怎麼這麼見外,在的話就出個聲啊,不用站在那麼蠢的地方。」
充滿朝氣地說著,不讓對方查覺到他內心的動搖。
「流放」那隻老鼠的時候被他看到了嗎?要是被看到可以說是最糟的情況,恐怕瀨戶就能輕易識破弗流凱爾一行人的作戰吧。
「那就是瀨戶啊,明明是個駭客卻打扮成這副德性。」
庫薩梅小聲地對弗流凱爾說。
「──我想起了小時候,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我父親曾經帶我去獵狐狸。」
男人自言自語地說道。
「在追逐狐狸的時候,獵犬會跑在獵人的前面誘導狐狸,故意留出一條路讓狐狸逃跑。但有些狐狸會往意料之外的地方跑,這種狐狸就只能盡全力把它逼進死路。而大多數時候,以這種方式獵到的狐狸都會受很重的傷……屍體看起來非常悽慘,毛皮根本不能用了……」
弗流凱爾用左手敲了敲拿槍的右手手腕,像在參拜時那樣拍拍手。
「喔,什麼什麼~?嚇我一跳,我還以為露天歌劇要開始了。」
他說。
「我可以回家拿我的歌劇望遠鏡嗎?」
「──布里拉‧雷斯陸,令人驚嘆的能力,也能用出乎意料的使用方式造成惡作劇般的效果。」
男人垂下視線,這時才正眼看了弗流凱爾。
「看似萬能,但其實並不是這樣。並不是什麼都能做出來,沒錯吧?在將被子彈射中的對象資料『停止』之後──嗯,用RPG製作軟體來比喻好了。『將部分物件取出替換,重新嵌入』。這個比喻跟你的能力不是很接近嗎?也就是說你能改換的東西,只限於遊戲規格內。」
說著,男人露出笑容。
弗流凱爾沒有回應他的話,強行換了話題。
「比起那個,我有想問的問題。那群白癡老鼠是怎麼回事?凡事都有個限度吧,你到底繁殖出了多少老鼠?」
「我被試煉所選中,並且希望能戰勝它。」
男人回答。
「在這種意義上,老鼠們已經遠離了我的意志,『被試煉所規範』。這樣有回答到你的問題嗎?」
「啊~原來如此。」
弗流凱爾點頭。
「我懂了,謝謝。」
「你們的話完全沒有交集。」
庫薩梅啞然。
當然弗流凱爾並不只是在和對方進行毫無意義令人傻眼的對話,同時他也在腦中摸索逃出目前情況的方法。
就算現在用布里拉‧雷斯陸攻擊,子彈命中了鳥居上那個男人,這一關也不會就這樣過了。那個男人恐怕並非瀨戶悠里本人的PC,只是用老鼠做出來的虛假擬態,真正的他在遠處一個安全的地方操縱老鼠。
「──話說回來,弗流凱爾。你剛剛叫我水溝渾蛋對吧?」
男人又改變了話題。
弗流凱爾心中咦了一聲。他注意到對方的聲音內含某種情感,彷彿壓抑著什麼的低沉聲音。
「被你聽到了?我想了很多種叫法,最後還是覺得簡單的最好。很適合你吧?喜歡嗎?水溝渾蛋。」
最後那句故意挑釁地慢慢說道。
男人把視線從弗流凱爾身上移開,再度仰望天空。
「我曾經在馬克‧阿奴港說過,這個PC的名字不重要,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但有兩點,我要說清楚……」
冷硬的聲音,如同強壓著心中湧上的激烈情感,語尾微微顫抖。
男人伸出右手的食指跟中指。
「第一,你大概是很輕易地就從老鼠聯想到水溝這個詞吧……想像力實在貧乏,這在我們兩人的試煉中會成為致命的缺點。粗糙的想像力會招致無聊的失誤、意想不到的失敗,還是快點改正吧。」
像在指導成績差的學生般的教師口吻。
「第二,不過,然而,即使是這樣……」
男人把頭轉向弗流凱爾那邊,臉上散發出愉悅的光芒。
「真是絕妙的稱呼,太棒了,真是太出色了。」
弗流凱爾和庫薩梅面面相覷。
男人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人類最初的網路設備就是下水道。有這麼一個說法,古羅馬時期的基督教徒由於受到迫害,他們避難至下水道並利用它來宣傳教義。也就是說,下水道正是當時羅馬帝國傳播文化最新的網路設備。*(註:可搜尋凱馬克利地下城)
「你說啥?」
而弗流凱爾的話理所當然地被無視了。
「來到現代──在這個網路有如下水道般流淌著髒汙,逐漸汙染世界的現代。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你,用這個有歷史意義的名字,來稱呼期望捨棄網路的我。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沒錯,我是被選上的,是你選出來的。」
男人神色恍惚地繼續說道。
「當然你只是想把我比喻成下賤的東西,抱著想要貶低我這種膚淺的心態才這麼稱呼的。然而,正因為如此,這個名字才更加高貴。無意中誕生的必然就是毫無謊言的真實。你給予的這個稱呼帶給我無與倫比的幸福感,讓我強烈感受到自己是行走在試煉中的。我收回之前那句名字不重要的話,我不得不承認自己毫無眼光。都是托你的福,是你為我啟蒙……」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像含了口水一樣,瞳孔放大,眼珠飄移,表情異樣。
「從此時此刻起,我就稱呼自己為德雷(Drain/下水道)吧。」
配合他高聲的宣言,城鎮深處傳來喧鬧聲,小小魔物們的集體朗誦。這些叫聲只代表著一件事,這些將網路貧民窟蹂躪得面目全非的老鼠們,要吃主菜了。牠們響應德雷的召集,正朝著廣場聚集而來。
弗流凱爾用布里拉‧雷斯陸朝地面開槍。間隔著在自己一行人的周圍發射了一圈,將地面的資料改寫成陷阱地。
然而這只是杯水車薪,連拖時間都做不到。
逐漸逼近的是有如大地的呻吟般的聲音。老鼠的聲音扭曲、拔高,悲愴的氣氛高漲。
老鼠集團終於抵達了廣場入口,如波濤般湧來。
「啊、哈、咿咿!」
情報販子立刻渾身脫力,狠狠跌坐在地上。
老鼠們層層疊疊,互相推擠,無窮無盡。一隻接著一隻地入侵廣場。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鼠群了,是某種未知的巨大邪惡魔物。
就在此時,突然一個轟炸聲,廣場的一角燃起了火柱。而巨大的火球膨脹變成黃色和橘色交雜,伴隨著巨大聲響轟了出去。火焰雨落在這一帶,將鼠群吞噬、吹飛、蹂躪了一番。
弗流凱爾一行人僵在原地,被遲了一刻襲來的風暴捲入倒在地上。
接著第二次爆炸是在鼠群中。之後又發生了第三次、第四次爆炸。
「上面!」
翻身把姿勢改成趴著的庫薩梅轉動他長長的下顎,抬頭看著天空說。
弗流凱爾抬頭一看,在高空中有幾個身影在飛舞。
 
即便處於風暴中,自稱德雷的男人依然穩穩站在鳥居上。
徹底的破壞行為開始了。並非由鼠群,而是由新闖入的人所為。
德雷看清了像鳥一樣在天空飛翔的那些人。共有八人,他們編成小隊,井然有序地接近地面往下丟東西。只要一砸到地面,火焰就會如同地獄的業火般往外擴散,將老鼠燃燒殆盡。
他重新對二十二隻老鼠下達「監視」的指令(Command),將牠們配置到各個地點確認城鎮的樣子。
根據監視小隊傳回來的報告,在這個廣場的有弗流凱爾和他的兩名夥伴,總共三人。加上他自己就是四人。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在這裡。
有人能夠避開老鼠的監視,這對德雷來說是不可置信的。
「什麼人?竟然無法感知到他們的存在,難道……」
這句話沒能說完。
一束光線從背後貫穿他的腹部,德雷就這樣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上下切成兩段,從鳥居跌落。
而發射雷射的那個方位,空間開始奇妙地扭曲。
突然誕生了一個水銀般滑順的物質,下一刻就變成人形,身上包圍著淡金色的光芒特效。
德雷的上半身用兩手抓著地面,往掉在遠處的下半身爬。
金色的襲擊者無聲降落在他面前。
德雷停止掙扎,抬頭看向對方。是女性的身體,散發人形機器人般金屬光澤的PC Body,頭盔上的護目鏡讓人聯想到鳥嘴。
這個形態記得在哪看過。對,是蘇菲亞。「Sophia System Security」,統稱SSS版本,市售的防毒軟體。
但現在眼前的這個已經超過程式自動運行的程度了,是玩家在操控。
「感覺怎樣?控鼠人。」
她說。
「我覺得很糟,最近一直很煩躁。控鼠人,看來那個原因就是你。」
現實中吞嚥口水的聲音。
「你那裝模作樣的聲音、動作,還有你想在『The World』做的事,全都讓人很不爽。誒,你可以從這裡消失嗎?」
「這個能力,這樣啊,是妳啊。」
德雷淡淡地笑。
「殺了我送出去偵查的老鼠的人……」
「『就是妳』~?」
美麗的面容大大扭曲,形成一個醜惡的笑。
「在地上爬的臭老鼠,問問題的口氣倒是很大嘛。」
德雷集中精神叫來一隻老鼠。老鼠從對方左邊的死角繞到她面前一跳,在極近距離下炸裂了「死亡閃光」。
但她一點事也沒有。
「──別忙了,閃光對我沒用。」
護目鏡深處的三白眼輕蔑地俯視德雷。
然後用右腳隨意踢了踢他的臉。德雷發出被鈍器毆打的模糊聲音,上半身被那力道翻成了仰躺。
她彎下腰,德雷的鼻子跟她的護目鏡幾乎要碰在一起。
「聽得到嗎?悠里‧卡辛斯基‧瀨戶。不是說這個該死的擬態,是在叫不知道躲在哪裡操縱這東西的你。你這傢伙,聽得到吧?」
她把面前的人當作電話的話筒來使用。
「雖然剛剛我說看你很不爽,其實我超喜歡你的老鼠喔。……知道為什麼嗎?」
富有意涵地輕聲低語。
「每殺一百隻臭老鼠,依照契約我就可以拿到錢。每殺兩千隻會有額外獎金,你讓我賺翻啦。繼續努力弄更多垃圾出來啊,最好用力到脫肛。嘎哈哈!」
她起身拉開距離然後爆笑。
「可以收成的時候我會再來打獵捧場的。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廣場的狩獵差不多要結束了。這是單方面的殺戮。沒有接收到指揮者的命令,鼠群就成為了烏合之眾。
只要有想逃走的老鼠,在上空飛翔的八台蘇菲亞就會把凝固汽油彈丟到牠們鼻子前面。為了不讓鼠群離開廣場的範圍,他們巧妙地操作並仔仔細細地把牠們燒光。
燒焦的屍體味衝進德雷的鼻子。
他被熱風吹起的黑髮像在蠕動,臉色陰沉。那頭長髮就像活著的東西一樣沙沙飄動。從髮絲的縫隙中可以隱約看到他雖然在笑,但眼中燃燒著熾烈的怒火。
那是對賜予受洗名的儀式被玷汙的怒氣,也是重要的老鼠們被燒死的憤怒。
「妳──」
「啊?」
「不是試煉。」
德雷平靜地說。
「和這裡不相襯,馬上給我離開!」
和剛剛嘲諷的笑容不同,金色蘇菲亞的嘴角浮現令人不快的笑。
「嗯~……?」
她慢慢地站起來,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德雷。
指尖放出雷射光,火焰吞噬了德雷的上半身。他發出慘叫。
他被火焰特效包圍的身體歪斜扭曲,分裂成數隻老鼠四散開來。但跑了幾公尺就被仍未消散的火焰燒死,其他的老鼠也變成了焦黑的屍體。
「贈與你平安。」
她丟下這句話,把德雷的下半身也燒掉了。
 
廣場突然恢復一片死寂。
鼠群被瓦解了,零星的殘黨也四散逃開。廣場已經沒有東西在動了,除了翱翔在空中的蘇菲亞們以外。
弗流凱爾、庫薩梅、情報販子三人像被遺忘般站在廣場的角落。為了不妨礙對方作戰以及不被捲入爆炸中,他們一直躲在垃圾山的陰影處。
這已經不是幻想世界的戰鬥了,是現代的局部戰爭。三人就等同於誤闖戰場的一般民眾。
「──這是什麼感覺呢?」
弗流凱爾說。
「一直以為自己是主角,結果是配角啊。」
「那就是……蘇菲亞隊?跟我們約好要碰面的……」
庫薩梅感嘆道。
「戰鬥力太懸殊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把那一大群老鼠全滅了。」
「喂,他們過來這邊了!」
情報販子發出悲鳴。
屠殺了德雷擬態的金色蘇菲亞正朝著弗流凱爾一行人走來。
其他的蘇菲亞也依序著陸,跟在她後面。
只有領頭人是金色的,其他八人是統一的銀色。那應該是指揮官的顏色吧。九名殘酷的破壞女神,收割靈魂的美麗死神們。她們光滑的身體沐浴著被廣場上燒死的老鼠噴濺到的血,散發出艷麗的光芒。
來到三人面前,她們停下腳步。
指揮官依序審視弗流凱爾、庫薩梅和情報販子。銳利的眼神透過護目鏡射向三人。
「我是蘇菲亞隊的烏拉妮亞。」
她說。
「哪個是弗流凱爾?」
 
(待續)

人物介紹:

德雷(Drain)

「這就代表被試煉選中,這正是我所追求的東西。」
瀨戶悠里使用的PC,自稱德雷(下水道)。可以繁殖老鼠並操縱鼠群。
 
烏拉妮亞(Urania)*

「是營火晚會的時間了,盡情享受吧!」
具有最新型防毒功能的蘇菲亞隊指揮官,只要戰鬥的對像是病毒就會發揮出無比強大的力量。
(註:希臘語Ουρανία。意謂「天空的」,希臘神話中的九位繆斯之一。)


我從沒想過自己有天會打出[脫肛]兩個字...

話說我強烈懷疑蘇菲亞隊全都是男的啦!!畢竟PC強制女性不一定操縱者就是女性啊哈哈。

我很喜歡瀨戶的演講,反派BOSS總是話多,然而他話多得很有趣。
下水道與網路真是絕妙的聯想!

瀨戶站在鳥居上擺POSS時,我就想他在裝什麼酷...
結果果然被人吐槽裝模作樣啦!

有一點要道歉的是,我之前都翻sophia隊,但想想中英文夾雜還是好彆扭,這章開始就翻成蘇菲亞隊了~

1
-
LV. 19
GP 293
35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0 BP-
33 ALGOS
 
「是哪個?哪個大便是弗流凱爾?」
烏拉妮亞說。
「啊~是我。」
弗流凱爾拿出薇若妮卡‧貝恩給的「訪客鑰匙」給她看。
「多虧你們得救了,謝謝。真的是九死一生啊,差點就要變成烤大便了。」
「有人叫我把你帶到我們的@HOME。」
烏拉妮亞無視了「訪客鑰匙」和弗流凱爾的玩笑,銳利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用下巴示意庫薩梅跟情報販子。
「不過這些人是怎樣?我可沒聽說。」
「我是NAB的調查官庫薩梅。」
庫薩梅往前踏出一步。
「我正在借助弗流凱爾氏的協助調查網路貧民窟。你們的事已經聽說了。請問接下來的會談可以讓我參加嗎?」
烏拉妮亞瞪著庫薩梅。
「你這傢伙,是NAB啊。」
眼神兇狠。和那有如雕塑般精緻的面孔相反,眼神可以說是十分可怕。她低聲丟下一句話。
「隨便你。能跟精英公務員大人同行是我的榮幸……你呢?」
情報販子顫抖。
「跟、跟我沒關係。我對你們的事沒有興趣,只是剛好跟他們一起,真的……」
情報販子囉囉嗦嗦地辯解,烏拉妮卡馬上就對他喪失了興趣。
「去布瑞格‧艾波那(Breg Epona)。」
重新轉向弗流凱爾。
「『ALGOS』的@HOME就在那裡,會長是一個叫KK的男人,他說想跟你聊聊。」
傳完了話,烏拉妮亞就轉過身。其他的蘇菲亞也跟著她齊齊轉身,有如軍隊般整齊劃一的動作。
「等等,小烏。」
弗流凱爾叫住她。
烏拉妮亞轉頭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
「啊~我可以叫妳小烏嗎?」
「如果你屁股想被射一發的話。」
「那算了。你們可以一起來嗎?能不能幫忙帶個路。」
「我很忙,還要處理那些老鼠,沒空跟你們手牽手一起去。」
「抱歉這麼忙還打擾妳們。還有一件事……從什麼時候開始躲在廣場的?」
「你和狗登入之後我就來了,跟在後面看著你們走進@HOME。」
「是喔~完全沒有注意到。」
「之後就一直等待時機,好把那群老鼠一網打盡。」
烏拉妮亞咧嘴一笑,就像充滿精力的鯊魚一樣。
「多虧你們夠蠢來了廣場,我也容易先做布置。」
說著,烏拉妮亞和其他的蘇菲亞們無聲地浮起,在十公尺高的地方停了一下,俯視弗流凱爾一行人。
「掰掰,下次見。願你們平安。」
九位女神閃耀著金色和銀色的光芒往市區飛去。
「也就是說,我們被當成誘餌了。」
庫薩梅說。
「@HOME……」
看著烏拉妮亞她們飛走,情報販子忽然回過神來喃喃道。
「對了,我的@HOME……」
 
情報販子的爵士咖啡店裡,所有的圖像都發生Bug變成清一色的灰,裡面的資料都被老鼠咬、抓、粉碎、吃得一片狼藉。放著他全部財產的雲端倉庫也被毀了,存放在裡面的資料被咬得沒一個能用。
他這個據點曾經被歐魯格爾的機關槍毀掉,後來又在「黑色森林」事件中起火,這次則是被老鼠禍害得面目全非,變成了廢墟。第三次被毀。只是無辜被波及。明明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情報販子站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啊~……」
弗流凱爾說。
「你給我的那些情報我都複製好了……要還你嗎?嗯,還給你。」
說著他把羊皮紙和卷軸一個個擺在那曾經是吧台的灰色物件上。
情報販子毫無反應。弗流凱爾繼續說。
「啊~……哎,你看,事情都變成這樣了,炒麵上的海苔都灑好了,那什麼,都在同一條船上了,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為了世界和平戰鬥啊?我們三個人組個小隊吧,取一個酷炫的隊名。例如,啊~……風鏡……眼鏡……眼鏡三人組。」
「眼鏡?但我沒戴啊。」
庫薩梅說。
「好,那大家一起去買同款的東西吧!出發去血拼囉!」
「回去。」
情報販子說。
弗流凱爾點頭。
「嗯,說得也是。」
情報販子慢吞吞地坐在原本應該是凳子的灰色物體上。
「不要再把我捲進去了,也不要再連絡我……」
他駝著背,兩手在膝蓋上交叉,就這樣靜止不動。像是老了十五歲。
弗流凱爾把手放到他肩上鼓勵他。
「像你這麼行一定馬上就能重新開店的。加油加油!打起精神來。等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再來找你玩。」
情報販子抬起臉,用從來不曾有過、意味深長的表情看著弗流凱爾。弗流凱爾不禁低下頭。
「我不該亂開玩笑。那個……對不起。」
 
弗流凱爾和庫薩梅出了@HOME。
令人驚訝的是,網路貧民窟漸漸取回了活力。居民們從小路裡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張望。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到的,竟然在老鼠的總攻擊之下活下來了,雜草般堅韌頑強的一群人。城鎮從這前所未有的混亂中迅速恢復。
『特洛伊順利嗎?』
庫薩梅用密語問道。
『我設定找到本體之後才會發射電波,這樣才不會被瀨戶發現。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知道成功了沒有。』
弗流凱爾聳肩。
『不過……可能被那些冷美人的攻擊波及到了。』
『時機太不巧了。』
庫薩梅哼了一聲。
『不過要是蘇菲亞隊的人沒有插手,我們現在可能已經被老鼠咬得只剩下骨頭了。那些多到異常的老鼠是怎麼回事,跟說好的不一樣。』
『我也完全沒預料到。一具西克札爾PC不可能發揮出那麼無窮無盡的力量啊。』
『但現在的情況是他的確操縱了好幾億隻的老鼠,多到可以埋住整個網路貧民窟。』
庫薩梅抱著胳膊。
『一個人不行的話,那麼……複數的西克札爾PC呢?假如有和他擁有相同能力的人幫助他,那可以製造出這麼多的老鼠嗎?』
弗流凱爾搖頭。
西克札爾PC反映玩家的精神,故而性能各個不同。他不認為會這麼巧有和瀨戶相同能力的人。
就算有另一個和瀨戶同等級的控鼠人,老鼠頂多也只能從一千隻增加到兩千隻而已。
思考到這裡,弗流凱爾突然想到了別的可能性。
一個人不行,那麼……使用其他的力量呢?
『對了~等等,情販販子說過的話,我們被老鼠攻擊之前說的。』
庫薩梅立刻理解了弗流凱爾的意思。
『黑色森林嗎?連接人類器官的特殊電腦。』
『會不會是瀨戶悠里利用那台電腦得到力量,製造出那麼龐大的鼠群?』
弗流凱爾和庫薩梅沉默了一會。
『很有可能。』
『我也這麼覺得。』
庫薩梅慌忙對弗流凱爾說。
『好,那我現在就去赤坂分部好好調查這件事。現在這個時間應該還有幾個人在,說不定能碰見當時的負責人。──和蘇菲亞隊的會面可以交給你嗎?』
弗流凱爾用力點頭。
『當然,絕對會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庫薩梅看著弗流凱爾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嗯,那就交給你了。』
只簡短地這麼說。
 
雙天都市布瑞格‧艾波那,是用高科技包裝的巨大城鎮。在高樓大廈遍布的這座城市裡,居民的階級與經濟狀況差異極大。城市支配者和高階市民住在豪華的上層,貧窮的人則住在下層的貧民窟──設定上是這樣的。
@HOME「ALGOS」在必須用公用電梯前往的上層。
進入之後,系統管理者PC向弗流凱爾走了過來。
「已經接到烏拉妮亞的聯絡了,歡迎。」
對方的頭部以下和一般系統管理者的PC Body一樣,但頭部裝備卻很引人注目。不是制式的帽子,而是戴著附有鳥嘴的面具。
打扮得像中世紀歐洲繪畫裡登場的瘟疫醫生*一樣。(註:專門治療黑死病,而黑死病的病源最常見的說法是鼠疫。鳥嘴面具用來防止吸入被視為傳染源的腐氣。)
很有品味。
「我是這個公會的負責人,KK。」
「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弗流凱爾。」
「聽說還有一位NAB的人會來。」
「啊~他突然有點事登出了。」
「這樣啊,真遺憾。」
KK輕輕點頭。
「話說回來,弗流凱爾先生,我們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弗流凱爾看著對方的臉。
KK的眼睛跟鼻子被面具嚴嚴實實地包住,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有嘴角露出親切的笑容。
「不過是在現實中,在貝克頓旅館見過面。就是我帶您去見薇若妮卡會長的。」
弗流凱爾想起兩個多禮拜一前的事。帶他到頂樓的男人,確實是自稱秘書室長小倉。
「想起來了嗎?重新自我介紹,我的真實姓名叫小倉清,請多多指教。」
KK殷勤地說,向弗流凱爾招手。
「來,請進。我來為您帶路。」
弗流凱爾跟著他的引領走上通往深處的路。
「──您應該已經察覺了,這個公會名是取自ALGOS公司。」
KK邊走邊說明。
「我作為ALGOS日本分公司的利益代表被派遣到CC公司。雖然工作地點在台場,但我原本是ALGOS公司的人。薇若妮亞會長就是看中了我的這份經歷,才任命我管理蘇菲亞隊的。」
「原來如此。」
弗流凱爾附和道。
ALGOS公司就是那個開發了電腦病毒驅逐軟體「Sophia System Security」,也就是蘇菲亞的公司。
盡頭是一個自動門,通過自動門後週圍的光線突然轉暗。
弗流凱爾站在連三步遠的地方都看不道的黑暗中,只能看見周遭的地板。這個空間像是融入了黑暗,看不到盡頭。
也看不到應該在身旁的KK。
此時,弗流凱爾前方的空間分裂,光照亮黑暗的牆壁,古代遺跡般的浮雕和光之壁畫呈放射狀展開來。
「這裡是ALGOS的監控室。」
KK不知何時站到了牆壁前,右手指向浮雕。
無數的視窗和光的奔流一同開啟,有如樹狀圖般。
弗流凱爾對上面映出的靜圖感到震驚。無論哪個視窗都有身上帶著紫色特效的老鼠。
「是『The World』各個地方的影像,我們正逐漸掌握老鼠藏匿的所有區域。」
KK不加掩飾地得意道。他用左手在一個像控制面板的東西上操作,視窗上的圖片就一個個切換。每張都是那些不吉的老鼠。
「我懂了。」
弗流凱爾說。
「我一直很疑惑,烏拉妮亞她們出現在網路貧民窟的時機怎麼那麼剛好,原來就是用這個監視老鼠的動向啊。」
KK點頭。
「要是用現實中的東西來簡單說明,就是跟衛星攝影機一樣的系統。這種特殊攝影機設置在接近程式上限的高空,每隔十四分鐘繞一圈,照下『The World』的所有區域。它對地表上的東西有98%的正確識別率。就算被照到的物體在動,也能辨識十隻以內的老鼠,即使是躲在物件陰影中也能穿透物件攝影。」
KK再次操作控制面板,將視窗一齊關閉。
但牆壁上的光還亮著,照亮室內。
KK轉身面對弗流凱爾。
「我們希望能夠合作。」
他說。
「關於這次的事件您有優勢,手上應該有很多寶貴的情報。而我們就如您所見,擁有技術。我們有找出老鼠並斬草除根的能力。弗流凱爾先生,您願意與我們一同攜手和瀨戶悠里戰鬥嗎?」
弗流凱爾沉默地思考了一會。心中有幾個疑問,他決定先問清楚這些問題。
「在回答之前,我想請教一些問題。」
「請說。」
「現在還有多少隻老鼠?」
「未滿百隻的小型鼠群有10個,分別藏在各個區域的最深處,總共803隻。可以說今天的戰鬥幾乎讓牠們全滅了。」
「現在可以立刻找到瀨戶悠里的PC藏在哪裡嗎?」
KK眼中出現了陰霾。
「不,我們還沒有發現本體的所在地,很遺憾。」
「聽了剛剛關於攝影機的說明,我以為很輕易就能找到。」
「『The World』太廣闊了,就算是『ALGOS』的攝影機也無法一次照到所有區域。總是會有一些時間差和lag。恐怕瀨戶就是偶然在時間差裡躲起來了吧。只是出了點差錯,馬上就會找到他的,毫無疑問。」
「原來如此。」
弗流凱爾點頭。原來如此。
「呃~這個監視系統?是很厲害啦,不過我想一兩個程式設計師應該管不來吧?這部分是怎麼安排的呢?」
「您說得對,本公會是由複數的程式設計師組成小組來經營管理,是我為了這個計畫而新雇的人。他們雖然不登入遊戲,現在也在執勤中,現在也在現實監看我們的對話。」
「可以讓我和他們說說話嗎?」
KK的嘴角微微繃緊。
「這個……沒辦法,我有守密義務。」
「只問兩三個問題就好。」
「這違反規定。」
「那可以讓我看看系統部分嗎?」
「剛才我說明的那些已經接近牴觸規定了。」
弗流凱爾點頭。原來如此。
此時室內的蜂鳴器響起。
「看來是烏拉妮亞回來了。」
KK說。
他說得沒錯。自動門一打開烏拉妮亞就走了進來。是一個人,沒看見其他蘇菲亞隊成員。
「免疫化的工作呢?」
KK對她說。那個語氣總覺得有些冰冷。
「全都弄完了,我把老鼠的屍體資料集中在廣場燒掉了。」
烏拉妮亞愉快地喀喀笑。
「這要是在現實裡,牠們的屍體應該會臭到天國去吧。」
「聽起來狀況不錯。」
「啊啊,今天賺了六千美元以上。」
「你的收穫我會讓記錄監視器分析判定,等著負責人連絡妳就好。」
「嗯,今天工作了一整天,我先收工了。」
蜂鳴器再度響起。這次的聲音比剛剛的還要高昂,持續了很久。
「等等,烏拉妮亞。妳才剛回來不好意思,但剩下的老鼠又開始往一個地方聚集了。」
KK在跟現實那邊做了什麼交流後對烏拉妮亞說。
「雖然全都聚集起來也不到一千隻,但還是不能放任。現在立刻去排除牠們。」
沒有回應。
「烏拉妮亞?」
「我不要。」
烏拉妮亞扭頭。
「什麼──」
「規模太小了,連零用錢都算不上。」
「妳在說什麼。」
「賺錢的黃金定律。數量變多了我再去收獲獵物。」
KK深吸了口氣說道。
「我說聽從我的命令。」
「只要沒有對使用者造成危害,由我來做是否出擊的最終判斷。合約是這樣寫的吧?」
「這個公會的會長是我。」
「是嗎?原來是當上了班長就得意的類型啊。」
烏拉妮亞嘲笑道。
「這種就是典型會被別人利用的笨蛋啦。」
兩人的交談從中途開始就變成了英文。是不想讓身為外人的弗流凱爾聽到,或單純情緒激動,或者兩者兼有呢?弗流凱爾並不清楚。但不管怎麼說,弗流凱爾聽得懂他們對話的內容。就算聽不懂,看他們的樣子誰都知道那比起交談更應該稱為爭執。
KK回過神來看向弗流凱爾。
「非常抱歉,讓您看到這麼難看的樣子。」
「唉呀~有這樣充滿活力的職場,是上司的美德所賜啊。」
弗流凱爾說。
KK瞪了烏拉妮亞一眼,然後咳嗽。
「回到剛才的話題。CC公司還有ALGOS公司,都絕對不會屈服於惡劣的怪客。我們『ALGOS』的任務,就是撲滅瀨戶悠里的老鼠並保護使用者。弗流凱爾先生的工作則是追捕瀨戶悠里。只要我們通力合作,就能有效率地達成彼此的目的。請問您願意加入『ALGOS』嗎?」
「我在網路貧民窟觀賞了你和瀨戶的互動。」
烏拉妮亞輕笑著快速搖頭。
「別說是合作了,我不覺得你幫得上我的忙。連糞坑的蓋子都算不上。」
「烏拉妮亞,安靜。」
KK嚴厲地說。
「啊~嗯。」
過了一會弗流凱爾說。
「我把收集到的情報給你們,想怎麼用都行。不過我覺得……還是不要加入『ALGOS』和你們一起行動好了。她說得沒錯,我會扯後腿。」
「這樣啊,那真的很遺憾……」
KK明顯很遺憾地說,然後瞪了烏拉妮亞一眼。
「希望沒有讓您感到不快。」
「沒~這回事。能看到這麼棒的設備真是太好了。」
「要是您改變心意的話隨時歡迎。」
弗流凱爾正要離開時,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烏拉妮亞。
「『烏拉妮亞』的由來是希臘神話嗎?」
烏拉妮亞銳利地盯著弗流凱爾。
「不知道。」
「蘇菲亞隊的其他成員也取了藝術女神(謬斯)的名字嗎?」
「喂,就說我不知道了。」
「話說回來,阿耳戈斯也是希臘神話的吧。」
完全無視對方的反應,弗流凱爾繼續說。
「啊~對了對了,希臘有這麼一句諺語。」
弗流凱爾用不是日文的語言,緩緩朗誦了一節類似詩的東西。
突然有人在他面前進行詩句朗誦,KK完全呆住了。
烏拉妮亞依然面無表情,毫無反應。
弗流凱爾交互看了看兩人的表情後微笑。
「那麼再見,打擾了。」
說著弗流凱爾退出了「ALGOS」的@HOME。
 
搭乘電梯到下層,弗流凱爾在位於高層大樓陰影處的長椅上坐下來。初夏般的平穩陽光充滿整個街道。看一下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八點了,怎麼會這樣,超時工作了,早知道趕不上晚餐就該先給莉莉打電話。
不過總之撒餌了,坐在這裡等個三十分鐘吧。雖然不知道事情會不會順利。
「不用擔心會被竊聽。」
烏拉妮亞說。
她在弗流凱爾旁邊盤腿坐下來。
「我在這一帶張開了防止竊聽的結界,KK和『ALGOS』的人探測不到我在這裡,就算真有那個意思,也聽不到在這個長椅上的對話。」
弗流凱爾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側臉。
「啊~雖然我知道這是蘇菲亞的功能之一。」
他說。
「可以不要突然出現嗎?嚇我一跳。」
「是你叫我來的吧。不對,比起這種事。」
烏拉妮亞從喉嚨深處發出聲音。
「……你怎麼知道的?我沒有隱瞞的意思,但目前為止沒有人發現過。」
「你跟KK爭執的時候說話有點口音。那個口音我聽過,跟以前上大學時很照顧我的教授說英語時的發音一樣。」
弗流凱爾說。
「教授是東歐出身的猶太人。所以我就靈光一閃,妳那句台詞『願你平安』(Shalom)──是猶太人打招呼的話。沒錯吧?所以我猜妳是猶太人,或者以前是猶太人。」
「所以你才用了東歐猶太語(意第緒語)啊。」
在離開時弗流凱爾說的話並不是希臘的諺語,更不是希臘語。只是故作姿態地說了下面這些話。
嘿,小姐,要不要出來我們單獨聊聊啊?我在混沌之門等妳喔。
烏拉妮亞看著弗流凱爾,眼底閃過精光。
「看上去只是個一臉蠢相的混混,深藏不漏啊。喂喂?」
「好高興,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這麼說的。」
「說出你的目的,既然特意把我叫出來,是不想讓『ALGOS』聽到吧?」
「我想雇用妳。」
「什麼?」
「希望妳能隨時告訴我鼠群的情報,牠們的位置、規模、動向,還有其他很多。不要被KK他們發現。」
「你在說什麼?剛才KK不是說想幫忙嗎?直接問他不就好了。」
弗流凱爾搖頭。
「KK不能信任。從他的態度、能力,跟他說過話我就馬上察覺了。他欠缺『The World』式的想像力。」
不知為何監視系統無法鎖定瀨戶悠里的PC所在地,他明知道卻不追究理由。
他又說「ALGOS」新雇用了幾名程式設計師。他們的背景查清楚了嗎?他可以保證裡面沒有瀨戶悠里的人?
而且一方面向弗流凱爾提出協助,卻又極端警戒不讓他知道關於內部系統的事,一看就是只想拿走弗流凱爾的情報。
「小烏,妳對KK是怎麼看的?」
「連自己鞋子上沾了大便都沒注意到的笨蛋。」
烏拉妮亞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毒啊。」
「老鼠這件事他也只想著自己的前途。那個男人只要是薇若妮卡老太婆的命令,連嘔吐物也會高興地吃下去。」
「這種人不能跟他交易,這不是做生意的黃金定律嗎?」
烏拉妮亞小聲笑了笑。
「誒,小混混,跟你講話真有意思。不過為什麼找上我?」
「因為妳是在第一線的人。在『ALGOS』中只有蘇菲亞隊在第一線和老鼠們交手,最能正確掌握現狀。」
弗流凱爾冷靜地說。
「剛剛妳拒絕了KK的指示吧。妳是不想做無謂的戰鬥,讓瀨戶有機會分析蘇菲亞隊的能力,對吧?雖然妳可能是大便一樣的怪客,但妳的判斷值得信任。我是這麼想的。」
烏拉妮亞在長椅上坐直,從正面看弗流凱爾的臉。
「我有什麼好處?」
「當然,我會付錢。這個價格如何?不過是日元。美元妳要自己換算。」
弗流凱爾拉出視窗輸入數字。
烏拉妮亞瞥了一眼數字。
「還有,要是妳能找到瀨戶悠里的PC本體所在地,我會再加錢。」
又調出另一個視窗輸入數字。
「為什麼『ALGOS』的監視系統找不到瀨戶悠里的PC呢?是像KK所說,只是單純的偶然;還是瀨戶用了什麼手段──是什麼手段?如果沒辦法弄清楚這點,不就代表瀨戶的智慧遠遠超過KK跟妳──唉呀不好意思!不過妳看,不覺得這個問題有挑戰的價值嗎?」
面對弗流凱爾的挑釁,烏拉妮亞並沒有輕易地上套。她深思熟慮後說。
「洩漏情報違反和CC公司的合約,就拿不到錢了,反而變成我要付違約金。在聖地牙哥的前科也消不掉了。」
「那是被發現才會。」
「要是被發現了,你的處境也會很不妙。」
烏拉妮亞搖頭。
「我還是不能理解,這對你有什麼好處?你也是被CC公司雇用的吧。為什麼要反抗他們?」
「不是為了出人頭地,也不是為了錢。」
「那為什麼?」
「沒辦法,我體內的正義之血在騷動啊。」
弗流凱爾說。
烏拉妮亞把頭往後縮了一下,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皺眉整整看了弗流凱爾一分鐘。
「無話可說。」
輕輕搖頭。
「真的是無話可說。」
最後她臉上漸漸綻開一個邪惡的笑容,就像鯊魚把下巴探出海面般的笑法。這是決定要咬餌的意思。
「──那好吧,弗流凱爾。我很中意。」
她說。
「我加入。我會把老鼠的情報告訴你。幫你追捕悠里‧卡辛斯基‧瀨戶……」
交換郵件地址後,烏拉妮亞自嘲地低聲說。
「正義的怪客,這是我職涯的頂點呢。」
「太棒了,可以寫在履歷表上喔。」
「那還真是感謝。」
烏拉妮亞起身。
「掰啦,我先走了。」
弗流凱爾對著她的背影說。
「妳要小心,不要小看瀨戶悠里,覺得情況不妙就馬上逃。在我們之中妳被分配到的任務最危險。」
「我知道,我也不打算被CC公司當砲灰。我要好好賺一筆,從他們那裡,還有從你那裡。」
「願妳平安。」
弗流凱爾說。
「也願你平安。」
烏拉妮亞回頭,然後微微一笑。眼神變得柔和,露出一個有點可愛的笑容。
「有機會還滿想看看的,你現實中是什麼傻樣。」
說著,她無聲地飛走。
就像鯊魚悠然游在寧靜的海中一樣。
 
(待續)


烏拉妮亞好感度+50,弗流凱爾成功立了一個flag(喂)
話說她真的滿口大便XDDD

bullet一章好長不過好精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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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9
GP 293
36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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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事後剖析(post-mortem)
 
到家後,曾我部把從情報販子那裡拿到的資料全都看了一遍。有些部分觸動到他,但他卻不明白那確切是什麼。
不能侷限於事物的表象,這樣告誡自己後再看一次、思考、喝掉剩下的野火雞波本威士忌、思考、喝、再喝,然後睡覺。
隔天早上雨一直在下。厚重的雲朵降下無盡的雨滴,彷彿會永遠下個不停一樣。
「又喝酒了?」
吃早餐時莉莉繃著臉。
被事物的表象所侷限了,她的修行還不到家。
「腦力激盪的消耗是很難想像的。」
「杯子要洗喔。」
「好。」
目送莉莉穿著雨衣上學後,接到大衛打來的電話。簡要說明和「ALGOS」的互動,然後再說蘇菲亞隊的烏拉妮亞會給他情報的事。
「你邀她加入了?那個爆擊女?」
電話另一頭傳來大衛不可置信的聲音。
「事情怎麼發展成這樣的?應該說你竟然能說服她。」
「遊戲裡的事就先交給她吧,比哈梅爾的吹笛人可靠多了。」
曾我部說。
「大衛先生那邊如何?有什麼線索嗎?」
「我跟去年電子監獄事件的負責人約好了,今天下午。曾我部先生打算如何?」
曾我部思考了一下說。
「這件事就交給大衛先生了。其實我還沒有仔細看完情報販子給的資料,我想先把這些資料整理一下。」
「這樣啊。說不定會談到一些NAB的內部機密,這樣倒也方便。」
大衛說。
「──啊啊,對了。崔維斯‧龐德留下的記錄分析結果送到了。我傳一份給曾我部先生。
「有什麼線索嗎?」
「大致看下來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對話。不過值得注意的是,瀨戶曾經指示他調查@HOME的機能。」
「@HOME的機能?」
「對,武器練成、增建設施、@HOME的升級方法之類的。大概是想改造做一些小動作吧。」
「寵物店‧奇姆茲是老鼠的實驗室。」
曾我部說。
「是瀨戶悠里為了掌握自己的能力而設的研究設施。招攬一般客人或綁架他們,來確認『光』的威力。」
「哼,就像是網路版的恐怖小屋。」
「但實在無法理解為何要改造@HOME。不是老鼠而是花工夫在@HOME上……為了什麼?」
「還用說嗎?當然是為了『養殖』老鼠了。」
大衛立刻回答。
的確這樣就能說得通。無論是增加老鼠的數量,還是作為一個隱匿的場所,@HOME都是最合適的設施。只要改造增設幾間房間,就可以不受空間限制地增加老鼠數量。
但KK是怎麼說的?那個面具男對「ALGOS」的監視系統抱有極大信任,在說明監視系統時,說出了「就算藏在物件的陰影下也能穿透過去拍攝到」這樣的大話。
躲在@HOME裡的老鼠,還有瀨戶悠里操縱的PC,「ALGOS」會漏掉嗎?
還少了些什麼。曾我部想。手上還沒集齊能破壞瀨戶陰謀的卡片。
「──崔維斯的對話記錄裡可能有什麼線索。」
感覺曾我部正躊躇著,大衛說。
「他的情況怎麼樣?」
「沒有變化,依然昏迷中。被收容在那邊的醫院裡,沒辦法直接問他。」
大衛呻吟般說道。
「我再看一次對話記錄。」
「我也會看的。」
曾我部說。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行動終端和掌上型電腦,曾我部繼續昨晚的工作。集中精神閱讀手中的資料大約三小時。
從薇若妮卡‧貝恩那裡拿到的資料。
大衛給的資料。
情報販子那邊給的資料。
還有其他目前為止所有得到的資料,都重新確認了一遍。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但他總覺得重要的線索就在眼前,他卻沒有注意到。
中午前電話響起。
「請問是曾我部先生嗎?」
年輕的女聲。
「我是。」
「我是田沢美紀,隸屬於Cyber Connect股份有限公司的除錯小組。」
除錯小組,是「碧衣騎士團」。
「聽說曾我部先生正在調查四天前那場事故。」
她屏息說。
「弊公司的高層下達了指示,要我把知道的事都告訴您。」
「那真是幫了大忙。我想盡快談談,請問您什麼時候有時間呢?」
今天下午有時間,幸好沒有一起去NAB。最後約在十二點半,在台場的某間連鎖咖啡店碰面。
結束毫無進展的資料檢閱,他在變小的雨中開著車,明明是正中午天色卻很昏暗。
一下子就找到約好的店了。這家店生意很好,幾乎都坐滿了,但對方已經佔到了角落一個桌子。注意到曾我部靠近,她站起身。
「是田沢小姐嗎?」
向她打招呼後,她僵硬地點頭說「我是」。鮑伯頭,正裝,看起來十分年輕,就算說是大學生也有人相信。但她至少是今天春天之前就從學校畢業了吧。然後作為新人進入CC公司,被分派到除錯團隊「碧衣騎士團」,之後立刻遇上了瀨戶悠里這個特大災難──不對,只有她逃過一劫,千鈞一髮。所以才能平安出現在這裡,和其他同事不同。
曾我部遞出名片,打過招呼後在她對面坐下。
「請問,我該說什麼呢?」
她說。近看發現她眼睛下方有很濃的黑眼圈。
「麻煩妳把那天發生的事全部敘述一遍。」
「全部……是嗎?」
她困惑地眨眨眼。
「啊~其實現在不太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調查,不知道什麼樣的情報會派上用場,只能先廣泛灑網了。」
曾我部抓抓頭。
「田沢小姐曾經和那個將『碧衣騎士團』全滅的男人十分接近卻得以逃生,是非常寶貴的證人。像瀨戶悠里那樣的人,對他們出手一點好處也沒有。瀨戶為什麼會攻擊他們呢?明明有可能受到強烈的反擊。」
她回想著當時的情景,慢慢地敘述。
那天跟往常一樣,整個小組一起進行除錯作業。
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天色都暗了。
她在工作上出現失誤,被作為上司的騎士長責罵,命令她登出。
為了彌補這個失誤需要一些資料,但她卻一時想不起放在哪裡,抱著再被罵一次的覺悟再次登入。
她離開「The World」的時間恐怕不到三十分鐘。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情況天翻地覆,從日常到了非日常。
騎士們在跟一個不知名的男人爭論。她遠遠看著,那個男人就突然把副官撕成了兩半,然後某種紫黑色的物體就把騎士們一個個吞噬。那些東西遠看像焦油塊,仔細一看竟然是老鼠。
最後騎士長正要對那個不知名的男人使用技能時,只撐了一瞬間,就被鼠群撲倒了。
最後她發覺那個男人要往混沌之門這邊來,就慌慌張張登出了。
然後發現現實中除了她之外,其他所有組員全都陷入了昏迷中──
說完了。
她作為當事者,訴說的內容詳細且生動。但曾我部之前就從薇若妮卡‧貝恩那裡聽了事情的經過,只是再聽人複述一次而已。
「除了這些,妳有注意到其他東西嗎?」
曾我部問。
「例如那個男人有沒有什麼讓妳在意的地方。」
「不,沒有。」
「他當時的表情、舉動。就算是這種小事也無所謂。」
她垂眼輕咬住嘴唇,之後抬起頭。
「不好意思,都沒有。」
又繼續問了幾個問題,她的回答都沒有改變。
曾我部蓋上掌上型電腦。
問不出東西了。雖然很遺憾,但似乎是白跑一趟。
曾我部打算站起來。
這時,田沢小姐喃喃道。
「那個男人,一直在看那個女人……」
曾我部停下了動作。女人?
「妳說的女人,是『碧衣騎士團』的人嗎?」
「咦?不是。」
「等一下,田沢小姐,呃」
曾我部再度坐下。
「請讓我確認一下,啊~當時還有誰在場?」
再次打開掌上型電腦。
「除了偽裝成系統管理者的男人、騎士團,還有其他人在現場嗎?」
「那個,不好意思,我的記憶有點混亂。不是的,不是人,是流浪AI。」
說完她慌忙遮住嘴巴。
曾我部對她搖頭。
「不用擔心洩漏機密,我原本也是Cyber Connect的人,關於這方面也有所了解。」
在「The World」中,關於流浪AI的存在是最高機密,但現在都不重要。曾我部催促她說下去。
「──我們除錯小組當時正在進行流浪AI的刪除作業。」
她雙手抱頭。
「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回到城鎮的時候,那個裝成系統管理者的男人已經在那裡了,正在跟騎士長很正常地說話,看起像在談公事。……然後離開了一次。」
「離開了?那個男人嗎?」
「對,什麼狀況都沒發生,之後騎士團又繼續作業。我錯過了問騎士長問題的機會,想先看看情況,就繼續站在那裡。」
曾我部在掌上型電腦的鍵盤上打字記錄。
「然後騎士團就拘捕了一群流浪AI,開始刪除。最後剩下的就是我剛剛說的兩隻流浪AI。」
「流浪AI長怎樣?」
「是模仿親子的一對母子。母親大概二十五歲以上,小孩看起來只有五歲。騎士長用長槍把他們一起刺穿,扯到地上,正要發出最後一擊的時候……那個男人又出現了,說了幾句話,就把副官……」
吞了吞口水。
「……之後發生的事就是剛剛說到的那些。」
曾我部輸入完後,停止動作思考了一會。
本來無視了騎士們的瀨戶悠里,為什麼會突然改變心意,特意折回廣場一個個虐殺他們呢?為了什麼?
模模糊糊地似乎掌握了當時的情況。但還要再確認一件事。
曾我部看著美紀。
「請讓我聽聽妳作為目擊證人的意見。妳認為那個男人為什麼又折回來?」
「現在回想起來……」
她抬起蒼白的臉回望曾我部。
「我想他是為了那兩隻流浪AI,才插手的。簡直像是……想從騎士團手中保護那對母子一樣……」
 
不知何時變成了如霧般的小雨。
曾我部回到位於停車場的車上,拿出棒棒糖剝掉包裝紙,含在嘴裡。是可可味。一面品嘗濃郁的甜味,曾我部一面在腦中仔細咀嚼剛剛得到的情報。
為了救流浪AI,把「碧衣騎士團」全滅了。做這件事的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那個魔人,那個為了消滅網路而到處散播老鼠的恐怖份子。很逗趣的玩笑。這張卡片雖然不知道能否派上用場,還是先放進手中的卡裡收著吧。
曾我部把掌上型電腦放在膝蓋上打開,重新看了一遍剛剛在店裡輸入的內容。隨意打開幾份資料,滾動畫面,然後把電腦蓋上,放到助手席上。突然有件事很在意,又拿起掌上型電腦。
正式接受委託時從薇若妮卡‧貝恩那裡得到的資料依然開著。悠里‧卡辛斯基‧瀨戶,也就是瀨戶悠里,自稱德雷的個人資料。
突然,毫無預兆地,腦中靈光一閃。
曾我部再一次慢慢看起了已經閱讀過很多遍的那份資料。
 
瀨戶悠里,沖繩縣出身。父親是美國軍人,母親是日本人。
出生後就因為父親調職,全家移民到美國。
六歲的時候,父親在訓練時發生意外死亡。
母親帶著他回到日本,兩年後母親也病死了。
在升上高中以前住在母親的親戚家。
開始沾手駭客行為是國中一年級時。
之後到東京的竹馬大學就學,就讀醫學院,專攻腦神經外科。雖然念了研究所但畢業之前就休學了,原因不明。
然後二十七歲時引發「死亡閃光」事件。
 
曾我部把掌上型電腦就這樣放著,癱在椅子上閉上眼。
重要的關鍵字竟然藏在這種地方。
 
(待續)


小知識:post-mortem原本是解剖屍體的意思喔~


有猜中劇情好開心~
果然當時瀨戶是想救那對母子的,並且把他自己愛用的"試煉"這詞,
用到了那個AI小孩身上。很明顯就是把他當作了自己的投射。

話說看得人很少,是不是大家都脫坑了啊...?
唉雖然為了自我滿足我還是會繼續翻啦,不過這也太小眾了吧.h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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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9
GP 298
37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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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人偶症候群
 
開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車,進入足立區西新井大路。繞過車站,過了林蔭大道後就看到一棟樸素的水泥建築。穿過掛著「資料機器研究博物館」招牌的門,把車停在裡面的停車場,曾我部朝建築物的入口張望。
沒有來參觀的客人,周圍一片安靜。只有這一帶和城鎮的喧囂隔離開來,像在水底般寂靜。
曾我部下車,淋著細雨往那棟樸素的水泥建築走去。
玄關的門掛著看起來很堅固的老式鎖頭。可以從玻璃看到裡面,館內的燈是暗著的。
一個撐著黃色雨傘的男人在旁邊的出入口出現,左手提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
他看到曾我部後,收起傘往這邊走來。
「今天是休館日。」
男人說。有點高的聲音,髮線後退露出寬闊的額頭,沒刮鬍子,用粗框眼鏡後那凹陷的雙眼看著曾我部。皺巴巴的襯衫上,胸口別著證明研究員身分的胸針。
「休館?那就麻煩了。今天是定期休息的日子?」
「對,每個月的第二個禮拜三都會休館喔。」
說著男人轉身背對曾我部,甩掉傘上的水滴。
還真是微妙的休館時間呢,曾我部想。當然這種話他沒有說出口,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詢問。
「啊~不好意思,難道說」
曾我部對男人的背影開口。
「你是這間博物館的館長,菅井太一郎先生嗎?」
男人停止動作,緩緩轉過頭來。
當他回望曾我部的臉時,剛剛確實帶在臉上的、對客人專用的親切態度完全消失了,似乎這才是他的本性。他用乖僻且神經質的語氣說。
「你是記者嗎?」
「不是。」
曾我部遞出名片。
他接過名片,看了看印在上面的曾我部的姓名和職稱。
「你有什麼事?」
「非常抱歉沒有事先跟您預約,有點問題想請教您。」
曾我部拿出行動終端,打開電子書的APP,秀出從情報販子那裡拿到的資料中的一個──「網路遊戲會把孩子變成人偶!人偶症候群的警告」的封面。
「關於老師寫的這本書,有些問題──」
「沒什麼話好說的,回去。」
菅井太一郎厲聲打斷。他滿臉通紅,額頭上浮現出粗壯的青筋。
「某些笨蛋只要一發生網路相關的事件,那些媒體就會想到我,跑來用一本正經的表情說『老師,請問您有什麼看法?』。心裡面其實對我很不屑,覺得我就是寫荒謬書籍*的作者,嘴巴上卻奉承我是網路的專家。煩死了。」(註:Tondemo-bon,這種書主張偽科學、神祕學的真實性,或是書的內容根本胡亂編造。)
曾我部大大地揮手。
「說你寫荒謬書籍什麼的,太荒謬了。書中充滿了真知灼見,是一本很棒的書,我深受感動。」
「真知灼見?」
菅井眼中閃著惡意的光芒,用右手短短的食指指向曾我部。
「你覺得這本書哪裡好,說說看。」
「就是說到關於電腦對兒童的影響,應該更加認真思考,這段真誠的呼籲。」
曾我部瞬答。
菅井彷彿遭受到了意料之外的反擊,眨了眨眼。
「『對於沒有判斷力的人來說,電腦正是現代的梅菲斯托費勒斯。根據網路的推動者所說,網路上的情報全都是免費的。但在使用電腦的時候,我們放棄了比金錢更加昂貴的東西。現代的梅菲斯托費勒斯想得到的,正是我們最寶貴的資源,也就是活著時的時間』──」
曾我部努力不看手中的電子書,把內文背誦出來。昨晚、今早、還有中午過後才反覆讀過,大致上記得一些內容,細節可能有些差異就是了。
「要使用網路,就必須支付活在現世的時間作為代價。這些被吸取了應該用在成長上的寶貴時間的孩子們究竟會變得如何呢?堅韌、人望、決斷力、忍耐力,這些資質都不是能從網路下載到的。……我認為老師的主張說得很對。」
說到這裡,曾我部看向電子書。
「看,這句話也寫得很不錯:『社群媒體培養不了社交技能』,說得真好。」
「喔」
不太高興地發出一個上揚的單音,菅井把指向曾我部胸口的手指收了回來,緊緊盯著曾我部的臉,那眼神像是在看實驗過程中突然出現的可疑物體一樣。
「『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表達出了網路優點的名言,你怎麼看?」
「就像把冷掉的培根重煎一次一樣,會很難吃。」
「喔」
菅井又發出一個單音,這次明顯混雜著驚訝。
「真少見,竟然有認真讀了書的人來找我。」
看來心情變好了。
「不、過呢!真要說哪裡不好的話」
曾我部繼續說道。
「這標題我覺得太那個了吧,一看就是故意聳動吸引人去翻。」
「那是出版社擅自命名的!我本來想取正經一點的標題!」
雖然聲音裡充滿著怒氣,但菅井的氣勢卻緩和下來了。
「所以」
菅井把頭別開。
「你想說?」
「我叫曾我部。」
「不是問你名字,有什麼事?」
「關於這本書,有些問題想請教老師。」
「這樣啊。」
菅井把收起來的傘用雙手拉帶子束緊。
「這種天氣,站在這裡說話也不太合適。」
不看曾我部的方向低聲說道。
「進去裡面說吧。」
 
菅井帶路,從後門進入,穿過博物館一樓的大廳。
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其他人,緊急照明的模糊燈光照亮展示品的櫃子。
「在這裡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菅井說著,走進了深處的小房間,似乎是值班室。
在等他回來的時候,曾我部觀賞起展示櫃裡的東西。
那裡擺滿了古今中外的電子計算機,由於新技術的發達而過時的機械群。伴隨科技的變遷而產生,在短暫的期間內繁榮,最後凋零消失的老舊物品的安置所。
曾我部曾經使用過的東西,或未曾使用過的、看都沒看過的東西塞得滿滿的。
曾我部發現身旁一個收納在巨大櫃子裡的機械,突然感到很懷念。好幾年前曾經用過,是用揚聲器跟麥克風,與電話受話器音響結合,進行資料傳輸的通訊機器。
「是老式的單元連接機喔。」
回來的菅井出聲道。還拿著塑膠袋。
「很久以前的駭客會用這種裝置跟電話線,入侵全世界所有設施。」
「這裡擺了很令人懷念呢東西呢,還能用嗎?」
「有在保養,只要環境許可就可以順暢啟動,不過應該沒那種機會吧。」
他帶曾我部到簡易休息區的桌前。
菅井只打開角落的一盞燈,把壺裡的咖啡倒進紙杯,遞給曾我部。然後從塑膠袋裡拿出一盒牛奶跟紅豆麵包,擺到自己面前。
「我吃這個,沒吃午餐才去買回來的。」
時間已經接近三點了。
「我喜歡豆沙。」
菅井邊把吸管插進牛奶的包裝邊說道。
「雖然醫生說不能吃,但我還是戒不掉。吃這個就會讓我感覺自己還活著。」
曾我部喝下咖啡,喝起來像有什麼東西死在裡面一樣。
這樣子面對面,菅井看起來與其說中年人,不如說開始顯老,像是年長者了。
曾我部突然嗅出了寂寞孤獨的味道,有如孤伶伶的一棵樹,逐漸枯萎腐朽散發出的空氣。

「──剛才真不好意思。」
菅井邊咀嚼著食物說道。
「那是我第一本書,但對我來說就像是瘟神一樣。就因為那本書,引來一堆冒失的傢伙擅自取材,我才會一不小心激動起來。」
「我能理解。」
曾我部說著又喝了一口咖啡,果然有東西死在裡面。
《人偶症候群的警告》是距今六年前,2017年菅井太一郎所著的暢銷書。提出電腦會帶給人類的深刻影響,當時造成一大轟動。
但讀了這本書的人之中,到底有多少人理解了菅井真正的意圖呢?《人偶症候群的警告》這本書最大的不幸──諷刺地說也是最大的幸運──就是它的出版時間和「The World」的黑暗面的其中之一,AIDA現象公諸於世的時間點完全重合。
再加上當時的情況,想賣暢銷書的出版社和想把事件弄大的媒體的意圖達成一致。
《人偶症候群的警告》共九章,其中提到的被認為源自於AIDA現象的案例的部分,事實上在書中的比例連一章都不到。其實就是一本倡導人類思考跟電腦之間關係的建議書,和神祕學或荒謬書籍無關,只是一本誠懇的研究論文集。
就因為當時的電視節目煽情吹捧,《人偶症候群的警告》最後成為銷量4千萬本的暢銷書。
然而,曾我部想。
光看現狀,代價卻由菅井一個人支付到現在。
這個國家的學會絕對不會寬恕曾經出現在媒體上的人,不會再讓他回到學問的主流中。
這裡比起職場,更接近墓地。菅井自己就像那些電子計算機一樣。他被趕到了東京的角落擔任閒職,管理被世人遺忘的博物館。
但是,另一方面,曾我部又對眼前這位開始顯老的男性抱持好感。
雖然年齡差很多,但他某些地方很像大學時代的恩師。
「──我並不是想說古老的東西就是好,那只不過是無意義的鄉愁罷了。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認為應該要重新思考如何對待電腦。……我在那本書裡想表達的是這個。」
菅井說。
「──就像你回答我的一樣,『知識就是力量』是法蘭西斯·培根說過的話,但將情報與力量視為等值的想法是誤用,也並非改善。培根只不過是在說舊約聖經而已。和聖經裡的『知』有所連結的,是教養、想法。是經驗、是成熟、也是判斷力。能掌握大局、思慮周詳,這和網路上散落的情報毫無關聯。和力量也沒什麼關係。然而人類想把網路跟支撐網路的科技當作一種萬能的力量,固執地深信某天突然產生的創新技術,能將所有問題跟煩惱輕鬆解決……」
菅井繼續說道。可能幾乎沒有訴說的對象吧。
「──所以你想問我什麼?」
將最後一塊紅豆麵包泡到牛奶中,菅井終於想起曾我部的來意問道。
曾我部正要開口,卻遲疑了。
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不是菅井所期望的內容,這個可能性非常大。他不忍心用輕率的發言擾亂這個男人的心境。
但也不能不說。
「不好意思,我查過老師的經歷。菅井老師曾經在1999年到2019年在竹馬大學任教,沒錯吧?」
「沒錯。」
「我現在的工作,是調查某個人。」
曾我部說。
「我認為這個人和菅井老師之間,可能有某種關聯。今天來拜訪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
「嗯?」
菅井一副一頭霧水的樣子。
「問題在於這本書的序。」
曾我部拿出行動終端,點開《人偶症候群的警告》的文本。
「序?」
「『地獄,確實是存在的』……」
曾我部念道。
「『那是一處不淨之地,陽光與溫暖都無法到達。滿溢著無止盡的慾望奔流的地方,可怕的悲鳴和不吉的叫聲響徹的地方,不應該連接起來的地方。沒錯,那就是地獄,是不應深掘的地方。』……」
然後停頓了一下。
「……應該稱為碑文詩(epigram)嗎?這是引用自美國詩人湯普森的作品吧。」
菅井點頭。
「嗯,沒錯,以前上課時我常常引用這一首。比起抽象地講解,我覺得這樣更能輕鬆想像網路的負面影響,所以也用在書的序裡。」
「關於這首碑文詩還記得什麼嗎?印象深刻的人物?例如上課的時候對這首詩表現出強烈興趣之類的。」
對於這個問題,在見到菅井的反應後,曾我部知道自己終於抓住了線索。
菅井太一郎知道些什麼,他知道尋求答案的曾我部自己並未明確理解的某些事。
「你,在調查──」
菅井太一郎說。
「你在調查瀨戶悠里同學的事情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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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乾杯
 
這句話在曾我部的內部不斷迴響,有如在靜謐森林中飛舞交錯的樹精,有如在遼闊墓地徘徊的死靈。和在施瓦賓格度過的數年間的記憶一同,永遠永遠,永遠永遠。
 
2011年,冥王再臨的隔年。
經由瑪夫雷特‧奈曼教授的推薦,曾我部當上副手。所謂副手就是教授的助手,學生繳納學費學習知識,副手則是邊學習還能領薪水。
最令人感激的是,已婚的副手有住進特別宿舍的權利。特別宿舍在大學校園內西邊一個偏僻處,本來是讓肺結核患者療養的地方之一,病房在戰後不久就改建成了公寓房間。外牆上滿滿都是裂痕,從遠處看來就像巨大蜘蛛的巢穴一樣。
不用擔心,年內就會開始施工整修了。帶曾我部和卡雅參觀的老管理員說明道。
已經是半個世紀以前的建築了,不過只要整修過後就跟新的一樣了,很適合當作二位的新居。
你覺得呢?看完房子回來的路上,卡雅問。
很不錯,曾我部回答。我特別喜歡北邊那面牆的龜裂形狀,可以用在羅夏克墨漬測驗上。
我喜歡那個龜裂以外的地方,什麼時候跟他們報告?
就今天吧,曾我部說。
那天晚餐後,表達了想搬出魏斯家的意思,魏斯夫婦面面相覷。
魏斯夫人皺起美麗的眉頭。
你們一直住在這裡就好啦。
正要繼續勸下去的她卻被魏斯先生用眼神制止,轉身面對曾我部跟卡雅。
我還在想你們差不多想獨立了,他沉穩地說。
去吧,去好好試試自己的能力。但如果將遇到什麼問題,儘管跟我們開口。就算沒事,至少半年來露一次臉吧。你跟卡雅對我們來說都像家人一樣,像是年齡差距比較大的弟弟妹妹一樣。
魏斯先生微微一笑,你們不在了狗會很寂寞吧,這麼說著伸出手。
真高興有牠願意為我們傷心,曾我部回答,握住魏斯先生的手。
魏斯夫人擁抱卡雅。
然後四個人互碰額頭、貼近臉頰、擁抱。
莉莉在暖爐前的沙發上安穩地睡著。
格里特趴在沙發下打呵欠。
 
東西全都搬到新居後,曾我部申請了休假。買了三人用的帳篷,和卡雅一起去波羅的海旅行,代替蜜月。從歐洲高速公路往北邊開,卡雅也有駕照,中途他們交換駕駛好幾次,用了兩天時間抵達羅斯托克。
城市才剛迎來早春,雖然還很冷,海邊已經擠滿了許多觀光客。
在像是祝福著虛幻的春天般的清冽空器中,曾我部和卡雅緩緩漫步。感受腳下的細沙陷落的沙沙聲。在途中的商店買了三明治、洋芋片和啤酒,找塊草地坐下來。
在注視著燃燒般的鮮紅夕陽,在波羅的海盡頭落下後,他們回到車上,拿出半圓形帳棚組裝鑽進裡面。
隔天早上睜開眼睛,周圍還被夜明前的黑暗包圍著。一瞬間曾我部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但聽著卡雅的呼吸聲立刻就想起來了。
曾我部小心不要吵醒她,悄悄地鑽出帳篷。右手拿著啤酒爬上小沙丘,坐在上面。聽著海浪的聲音,聞著海水的味道喝了兩大口。
曾我部在思考來慕尼黑以前的事,和卡雅相遇前的自己。那是我自己嗎?現在在這裡的真的是我嗎?完全沒有實感。
結婚之後所有事情都變得完全不一樣,這令曾我部感到驚訝。
現在這份心情是什麼呢?這份情感該如何表述才好呢?
天空開始泛白。
此時,從某處傳來了鳥叫聲。曾我部起身尋找叫聲的來源但找不到。
卡雅從帳篷裡出來,走到曾我部身旁。
隆二?
呦,早安。
早安,卡雅偷看曾我部的表情。暗暗的看不清楚,你在笑?
只要和妳在一起,我永遠都在笑,曾我部說。要喝啤酒嗎?
卡雅謹慎地搖頭拒絕後,鳥叫聲又再度傳來。
啊,是日本歌鴝,如同剛才曾我部所做的,卡雅也看著海面。
曾我部也順著卡雅的視線再次看向大海。
但果然還是沒看到鳥。
早晨寒冷的空氣溶解在淡淡的陽光下,日出前的海面漸漸取回原本的色彩。
誒,你知道嗎?卡雅說。
據說有的候鳥遷徙時,會停留在某個中途落腳的地方一直不走。
卡雅盯著海面低語道。彷彿聲音大一點,那隻找不到的鳥就會飛走一樣。
並不是因為受傷飛不動了,或是生病之類的,不是這種理由,是健康的鳥,但就是留下來了。她看著曾我部。你覺得為什麼呢?
在朦朧的光輝中,卡雅的樣子逐漸模糊。她的提問讓曾我部感到困惑。
啊~大概是因為找到了好喝的咖啡店吧。
思考了一下,曾我部選擇了一個他認為巧妙的回答,一個不重要的玩笑。
卡雅微微笑著,兩手環住曾我部。
那我們回街上去喝好喝的咖啡吧?
好主意,曾我部說著摟住她。
幸好有來,眺望著無止盡的海天一線,曾我部想著。我會永遠記得在這片海灘發生的事吧,有這種預感。昨天那無言的訴說、清晨的這一刻、風景、海浪沙子與天空、鳥叫聲、海潮聲、在他身旁的妻子,一定不會忘記的,曾我部想。
年尾卡雅生了一個孩子,是女兒,取名沙夏。
 
然後開始了忙碌的每一天,是曾我部的人生中最充實的一段日子。
每天都作為學生上課到下午兩點,然後完成副手的工作。輔助研究助手們、整理用具、收集實驗資料。然後找時間進行自己的課題,寫了好幾篇論文。
後來精神‧神經病理研究室的那棟建築要拆除,教室就轉移到別的建築物。
大量的病歷成了一大問題,要搬走鎮壓在倉庫裡的那座紙山,搬過去後還要重新整理歸檔,人手明顯不夠。
為了處理這些變成負擔的病歷,曾我部向教授訴說引入電腦的必要性。藉由讓搬遷進行更加順利的名目得到了許可,曾我部立刻前往總務處借了電腦。在教授還沒改變心意之前吩咐那些有空的學生,在短短五天內就把所有的病歷都輸入到電腦裡。
當奈曼教授注意到的時候,紙本病歷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任務,進了碎紙機。
也就是說趁著搬遷一片忙亂的時候,曾我部把資料庫的管理方式更新了。
之後好一段時間裡,教授都沉著臉上課。
然後因為某種理由需要調查以前的病歷時,就會把曾我部叫來這麼說。
用你的計算機查一下。
計、計算機?
但除此之外教授果然很有才能,是個非凡的人物。曾我部在教授的指導下繼續寫論文,最後終於能參加學會發表文章了。把病歷資料庫化時收集的資料派上用場了。
兩年後,曾我部升格為研究助手。
雖然不是完全不用做了,但沒有以前被雜務佔去那麼多時間。時常代替教授給學生上課,得到雖然不多但足夠的報酬。
那年夏天,收到BBQ派對的邀請,曾我部和卡雅拜訪了魏斯夫婦。
久違的舊居的庭院仍然在那裡,用不變的姿態迎接二人。
魏斯先生的多年好友也在,招待了好幾位城市裡所謂名流。
魏斯先生為了保存魏斯家自古流傳下來的城堡,已經做了很長時間的手續跟準備。城堡雖然是魏斯先生私人持有的文化財,這次終於通過了申請,成為魏斯先生任職代表的那家公益財團法人的所有物。這樣就能大幅節省城堡的維修管理費產生的稅金。
魏斯先生使終保持著好心情,魏斯夫人正忙著待客和準備料理。
在庭院的一角,吃膩了菜色的莉莉正在唸繪本給格里特聽。格里特看起來一副專心的樣子傾聽她磕磕絆絆的朗讀聲。

把沙夏交給莉莉和格里特照顧,曾我部和卡雅去幫忙魏斯夫婦。
差了一歲的沙夏和莉莉就像姊妹一樣。對應金髮的莉莉,沙夏是黑髮,但只有這點明確的差異,她們的五官和體型都很像。
從上午開始的派對直到傍晚過後才結束。
送客人離開並整理環境後,四人坐在桌前。太陽下山,星星開始閃爍,沙夏和莉莉靠著格里特睡著了。
魏斯先生帶頭,四人舉杯。
Gesundheit(祝大家健康),魏斯先生嚴肅地說。
只不過是乾杯時說的話。
但曾我部忘不了那句話。
直到很久以後,每次回想起當初,他都感覺到有什麼掌管人類命運的東西存在。只要想到在之後的幾年間,降臨在包含自己在內的在場六個人身上的事,就覺得這句話無比諷刺。太殘酷了。
祝大家健康,對此刻在場的這些人來說,有比這句話更合適的話語嗎?
但那時當然沒有想到那些。
世界祥和地閃耀著,充滿著祝福。
曾我部看著身旁的卡雅,卡雅也看著曾我部回以微笑。
卡雅很美,就算說這是最美的一刻也毫不誇張。
對了,曾我部想。等沙夏大一點,能出遠門的時候,再去一次羅斯托克的海邊吧。全家一起看海,聽鳥叫聲。到那時候說不定已經是四個人了,雖然不知道會是男孩還是女孩,總之全家人一起去。
所以必須工作才行,必須做研究、寫更多的論文,曾我部是這麼想的。
一切都很順利,一定接下來也會很順利,曾我部是這麼想的。
 
半年後,卡雅跟沙夏死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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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319
39 樓 終末を象るもの pluto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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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惡意的群體
 
2023年6月8日,星期四。
送莉莉上學後,曾我部開往事務所。
雨竟然停了,以這個時期來說很少見。太陽從雲的縫隙中露出臉來,充滿濕潤嫩芽的清新氣味。打開車窗讓清新的空氣進來,感覺會是美好的一天,只要瀨戶悠里老老實實的。
「6月8日星期四,我將向全世界放出老鼠。」
瀨戶悠里在馬克‧阿奴港的巷子裡是這麼說的。
「老鼠們會降臨到各個終端上,賜予厭倦網路的人們巨大的『救贖之光』──」
抵達事務所,坐在辦公桌前打開掌上型電腦。進入NAB的新聞網站,仔細閱讀每個頁面的邊邊角角。首頁、財經、社論、綜合、國際、訃聞,全都看了。美國怎麼了、俄羅斯做出反應、中國做了什麼、英國果然還是那樣、內閣、進口、出口、棒球、足球、交通事故、火災、地震、股價、諸多因素導致的結果、今年的家庭菜園推薦小黃瓜等等。
看起來沒有一件事是瀨戶在背後操縱,世界依然不太安定又大致維持著和平。
然而曾我部無法拭去心中的不安。是不是會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有這種預感。
上午10點之前大衛打了電話過來,說要去事務所找他,但聲音有些沉重。
「發生什麼事了?」
話筒的對面沉默了一會。
「接到本部的通知,說找到瀨戶了,在現實中。」
大衛說。
曾我部握緊話筒。
「抓到他了嗎?」
「不,沒辦法,已經永遠都抓不到他了。」
大衛像是從喉嚨吐出什麼東西似的說。
「找到的是那傢伙的屍體,已經死超過三個月了……」
掛掉電話,曾我部看著窗外。
感覺像在初夏的陽光下,目睹了惡夢的出現。
跟預料中一樣,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
 
上午10點30分,大衛坐了計程車來。臉都綠了。
「先整理一下時間順序吧。」
曾我部說。
「瀨戶悠里在去年6月出獄,之後受雇於聖地牙哥公司,九個月後,在今年4月失蹤。我在『The World』第一次見到德雷是6月3日,然後今天發現了瀨戶的屍體。」
瀨戶悠里是在科羅拉多州郊外的廢屋被找到的,就是被人棄置不用的山中小屋。他用打頓的姿勢,死在了房中一個小角落的椅子上。沒有打鬥過的跡象,警方判斷是自殺。死因不明,但推測應該是使用了藥物。
由於科羅拉多州乾燥的氣候,遺體並沒有腐敗,而是木乃伊化。已經由指紋確認是本人。
「從屍體的狀況研判,瀨戶的死亡時間是今年的1月到3月之間,最晚不會到4月。」
大衛點頭。
「我們在遊戲裡和瀨戶接觸時,他在現實中已經死了。」
「沒錯。」
「那麼……操縱『德雷』的人是?」
「有人冒充瀨戶悠里使用他的PC。」
曾我部搖頭否定大衛的回答。
「我覺得不是。要是有人能冒充瀨戶悠里早就被我們抓出來了。」
「可是……那樣的話……這是怎麼回事?」
大衛慎重地問道。當然他也知道答案,他明白。雖然明白但想要曾我部說出來。
曾我部說。
「瀨戶悠里的精神進到了遊戲中行動。」
曾我部和大衛看著彼此。
「完全笑不出來。」
「非常惡劣的玩笑呢。」
大衛搖頭。
「但很有可能,如果是在『The World』。過去曾有過好幾次類似的案例,『R:1』或是『R:2』都有。──但這次比較特殊的是,那個男人似乎是自願成為未歸還者。人為的未歸還者──不,那傢伙的話是『自發性的未歸還者』吧……」
為什麼要這麼做?答案很清楚,那個男人自己就說了好幾次,是為了他人無法感同身受、無法理解的所謂「試煉」。為了不被任何人阻礙,他分離捨棄掉肉體,潛入了電腦世界深處。
現在已經無法採取從現實拘捕瀨戶的手段了,想要阻止那個男人只能從遊戲裡下手。
之後曾我部和大衛花了大約一個小時,推敲手上有的其他情報。
大衛告訴曾我部從NAB那邊得來的消息。
「──在2022年那場事件的背後,是一個驅使黑色森林力量的貓型PC。他把那些普通PC的意識關進『TheWorld』、把飛空艇切成兩半、把背景資料變成會動的巨大怪物,總之亂來一通。──然後也確認情報販子說的話屬實。也跟負責老鼠圖像的人確認過,當時出現的那些怪物身上的紫色六角型特效,跟老鼠身上的完全一樣。」
「跟這次遇到的幾乎一樣是吧。」
大衛對曾我部點頭。
「瀨戶肯定是用了黑色森林的力量。」
就像弗流凱爾曾經和阿卡夏盤的機能連結,大幅增強布里拉‧雷斯陸的性能一樣。瀨戶悠里也是和黑色森林做機能連結,從而製造出大量老鼠的吧。這下終於解開了謎題,那些無窮無盡的鼠群是怎麼來的。
曾我部告訴大衛和前竹馬大學副教授菅井太一郎會面的經過。
「在瀨戶被逮捕之前他們認識。」
「還真是久遠的關係,瀨戶被逮捕是2003年的事吧?相識二十年以上了。」
「沒錯,他是瀨戶在竹馬大學就學時的恩師,那人告訴我很多令人感興趣的事。」
曾我部將那些都說了出來。
大衛一副奇怪的表情。
「這有什麼用嗎?」
「我想能當作給他致命一擊的底牌。」
這時曾我部的手機響了,螢幕上沒有顯示號碼。知道這支電話的人除了大衛之外只有一個。
是烏拉妮亞打來的。
「弗流凱爾,現在可以過來嗎?」
「怎麼了?」
「城鎮裡冒出一堆臭老鼠,一批接著一批傳送過來,不知道之前都躲在哪裡。用蘇菲亞隊怎麼燒也燒不完。」
突然感覺全身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瀨戶悠里果然出手了。
「你能來『ALGOS』的話就幫了大忙了。」
「知道了,馬上去。」
「KK慌慌張張的派不上用場,你去踢他屁股讓他好好工作。」
 
「ALGOS」的@HOME前面亂得像是捅了蜂窩一樣。
上回來時完全沒看到,這次卻有十幾個系統管理員來來去去。應該是這裡的工程師吧。
KK混在他們之中,他看到弗流凱爾就驚訝地從電腦桌前站起來。
弗流凱爾舉起手。
「之前受您照顧了。」
「弗流凱爾先生,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來打發時間的,情況怎樣?」
KK明顯十分焦躁,連鳥面具有點歪了都沒注意到,狠狠瞪著弗流凱爾。
「現在正在執勤中,很抱歉,非工作人員不能進入,請馬上離開。」
「別急別急,我帶了很有用的資料,看,是之前說好的對付老鼠的策略。」
當然是假的,根本沒有準備那種東西。弗流凱爾動作誇大地看了看那些工程師。
「不過發生什麼事了?氣氛好像很緊張。」
「弗流凱爾先生──」
「『我們應該合作』,沒錯吧?」
裝作輕快地說,然後又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再不快點就要來不及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是這裡的負責人對吧?」
KK啞口無言。損益、自尊、責任、危機、守住機密、算計,能看出他心中把很多東西放在天秤上衡量。
KK猶豫了兩秒就軟化了,他把弗流凱爾帶到房間中央。
「其實現在遇到十分異常的狀況。」
KK示意身旁的系統管理員PC,牆壁上出現無數個視窗,影像中出現了鼠群和追趕鼠群的蘇菲亞隊。
弗流凱爾瞪大眼睛。
老鼠、老鼠、老鼠,所有的視窗裡都塞滿了老鼠。老鼠們緊密相貼,漫無目的地奔跑著。

在鼠群身後的上空,蘇菲亞隊不停丟出汽油彈。但原本在網路貧民窟立即見效的爆炸攻擊,現在卻無法完全清理掉老鼠。直接攻擊的汽油彈吹飛了好幾隻老鼠,然而爆炸過後,火焰跟煙霧都散去,又爬出一堆老鼠亂竄。無窮無盡,到哪裡都是老鼠。像是覆蓋著暗褐色的地毯,蠕動的地毯像是山崩一樣。
「不是幾乎把老鼠都消滅了嗎?」
「本來是這樣。今天半夜0點的時候,老鼠的數量下降到三百左右。只差一步──我們預計可以在今天之內根絕老鼠。但今天早上,所有主城和好幾個冒險區突然出現一堆老鼠。而且數量現在還在增長。蘇菲亞隊分好幾路驅除老鼠,但人手還是不夠,老鼠的增長速度太快了。」
「還在持續增長?」
曾我部重新問道。
「啊~現在幾隻了?」
KK欲言又止。
「──幾分鐘前超過三億隻了。」
弗流凱爾啞口無言。
遠遠高出想像中的數字。
記得當時在網路貧民窟的戰鬥,蘇菲亞隊雖然能全面壓制老鼠,七個人刪除所有的老鼠也用了至少三十分鐘。當時的老鼠大約有一億隻,現在是那時候的三倍。
所有的視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視窗在整面牆壁上展開來。
「這份資料圖統整了『The World』各個伺服器的俯瞰圖。一個紅點代表一百隻老鼠。」
像是在宣紙上用紅色墨水的筆揮灑一般,無數小紅點在巨大視窗中顯示出來。數也數不清,「世界」正逐漸被鼠群所侵蝕。
這就是黑色森林的力量嗎?
在馬克‧阿奴港的巷子裡,瀨戶是這麼說的。
「用慾望之鼠,掩埋整個『世界』──」
現在正是最後的宣戰。
這是關鍵時刻,弗流凱爾想。必須挺過那傢伙的攻擊,忍耐、頂住這一波,然後反擊的機會就會到來。
「我預估今天之內就能做個了結,都是因為烏拉妮亞不肯出擊……」
KK找藉口般的碎碎念。
「我說了很多次要趁現在殲滅牠們……」
完全大錯特錯,但弗流凱爾什麼都沒說。
「……烏拉妮亞呢?」
「正在馬克‧阿奴,那裡的老鼠最多。」
「我有話想跟她說。」
「這……」
KK猶豫。
「有什麼不妥嗎?」
「我想你也知道,烏拉妮亞的性格十分難相處,她非常討厭被打斷工作。」
「沒關係,我只問她兩三句就好。」
KK充滿懷疑地看了看弗流凱爾,按下桌上的對話用麥克風的按鍵,交給他。
「那麼請用這個。」
弗流凱爾對著麥克風呼叫。
「小烏,聽得到嗎?」
「啊啊?誰啊?」
室內充滿烏拉妮亞尖銳的聲音。
「我是弗流凱爾,抱歉打擾你工作,可以讓我稍微問幾個問題嗎?」
對方沉默了一會。
「管不住自己排泄的小混混來了啊,你怎麼會在這裡?在這忙得要死的時候……」
不爽地念了幾句後大罵。
「KK,是你讓這傢伙進到監控室的嗎?到底在想什麼啊!現在真的很緊急你懂不懂?」
弗流凱爾遞出麥克風,KK靠近麥克風回答,很明顯在害怕。
「抱歉,我拒絕過他了,但他堅持一定要……」
「混蛋,你沒支援到我還扯我後腿是怎樣?這樣違約吧?要是因為你害我驅鼠失敗怎麼辦!」
「我知道了,這件事待會再說吧,總之先聽聽弗流凱爾先生怎麼說。」
KK安撫過後,弗流凱爾拿回麥克風說道。
「啊~可以說了嗎?」
「說吧,弗流凱爾。」
烏拉妮亞用完全不同的語氣說。
「你想知道什麼?」
無視KK瞪大眼睛的樣子,弗流凱爾對麥克風說。
「先告訴我你那邊的情況。」
「我們分散到各個伺服器的主城驅逐老鼠。」
「據說現在老鼠也在增加,具體情況怎樣?」
「每隔十分鐘就有一千隻老鼠傳送過來,沒有停頓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傳送過來的老鼠不會攻擊一般PC,也不會對蘇菲亞隊進行反擊。只要傳送過來就開始跑,沒有目的地,但也不是漫無目標的亂竄,感覺一直在同個地方、同條路上繞來繞去。」
「不能把牠們全燒掉嗎?像在網路貧民窟時那樣。」
「牠們的耐性比那時候大幅提高了很多,就算是蘇菲亞隊的火力也沒辦法一擊刪除至少要丟兩三次汽油彈才能把牠們殺死敵人應該是設置了什麼防護程式。」
「一般PC的損害如何?」
「目前沒有,我剛剛也說了,出現這個現象後老鼠們就沒有攻擊過玩家,應該說是完全無視的狀態。」
然後小聲笑了笑。
「一般的PC以為這是什麼活動,還有人在截圖,真是悠哉啊。」
「非常值得慶幸。」
弗流凱爾說。
「比起引發恐慌或是出現未歸還者好多了,我知道了,你繼續吧。」
「有什麼頭緒嗎?我已經追這個老鼠遊行追膩了。」
「接下來我會找出本體的所在地。」
烏拉妮亞吹口哨。
「找到了就告訴我,我要當面投訴那個渾蛋,叫他不要到處留下硬掉的大便。」
結束通話後轉過身,KK和工程師們屏息看著弗流凱爾。
「就是這麼回事。」
弗流凱爾對他們說。
「老鼠是藉由混沌之門的傳送功能傳到主城裡的,所以在『The World』的某處一定有大量的老鼠在待機,恐怕德雷也在那裡。」
其中一個工程師說。
「但是……我們一直在用『ALGOS』的監視器搜索。」
另一個工程師說。
「但完全沒有監測到反應,完全找不到。」
「等等,不要擅自回答他。」
KK歇斯底里地插嘴。
「由我來回答弗流凱爾先生的問題。」
弗流凱爾回憶崔維斯‧龐德的對話記錄裡的內容。
崔維斯收到瀨戶的指示解析@HOME,要是瀨戶在某處藏了老鼠,那@HOME的周邊最可疑。
「啊~我想確認一下監視器的機能,可以看到建築物裡面嗎?」
「當然可以。」
KK點頭。
「像『ALGOS』這種@HOME的內部也可以?」
「都能看到。」
「增建的房間呢?不是經由正當系統程序,而是用作弊方式增建的呢?」
「可以。」
KK立即回答。
「方法不是問題,『ALGOS』的監視器就算是作弊產物也絕對不會遺漏,只要那裡有資料就看得到。」
聽著對方的回答,弗流凱爾思考。突然目光停在某個監視畫面上,是漂浮在主城上空的飛空艇。
飛空艇是公會的功能之一,和機車一樣,只要升級@HOME就能使用。
「那個呢?飛空艇。」
弗流凱爾指著螢幕說。
「飛空艇也一樣。」
KK冷冷地搖頭。
「攝影機設定在程式能達到的最高處,飛空艇在空中的滯留區在非常下面的地方,可以和一般的@HOME一樣進行監控。」
在和弗流凱爾的一問一答中,KK逐漸取回了冷靜。
「『ALGOS』的監視系統是完美的,不可能會漏掉。」
那語氣簡直像在說只要他們採取了正確的手段,就能保護這個「世界」,如果沒能保護到一定是「世界」的錯。
弗流凱爾沉默了一會。
「──可以調整攝影機的高度嗎?」
「咦?」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把攝影機調得比現在設定的高度還要高,用Debug功能應該做得到。」
「沒有意義。」
KK搖頭。
「上面什麼圖像跟資料都沒有。」
「別管這些,應該做得到吧?」
「這──要是管理員權限,也不是辦不到──」
「把攝影機的高度調高試試。」
弗流凱爾說。
能夠監控「The World」所有資料的ALGOS唯一的死角只有那裡,攝影機唯一照不到的地方,監視不到的地方,那就是攝影機的後面。
KK堅持道。
「不能毫無根據就這麼做,我有身為『ALGOS』公會會長的責任,我不能認可,這只會讓系統變得不穩定而已。」
「根據就是『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地方了』。」
「這算不上理由,我沒辦法負責。」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一直像影子般默默待在一旁的庫薩梅開口。
KK似乎現在才發現他的存在。
「您是……」
「NAB搜查官庫薩梅,本名大衛‧斯坦柏格,隸屬於華盛頓D.C.本部,你可以向赤坂分部查詢。」
高個子的庫薩梅站在KK面前俯視他。
「照弗流凱爾先生說的做,現在是緊急事態,責任什麼的,現在不是扯那些的時候吧。」
「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KK回瞪庫薩梅。
「NAB的工作是維持網路安定,您剛剛的發言完全否定那些,用NAB的權限逼迫敝公司做出不適當的行為,這會引發問題。」
「不是逼迫,只是建議而已。」
「建議?那麼NAB要全權負責嗎?不是您個人,而是NAB這個組織要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損害負責,您的意思是這樣嗎?那我欣然同意,但……」
「你可以當作是那樣。」
庫薩梅嚴厲地說。
「快點動手。」
KK還想說什麼,卻閉上了嘴。
KK交互看弗流凱爾和庫薩梅。
氣氛尷尬,KK打圓場似地咳嗽。
「──那麼我也沒有異議。」
KK對旁邊的工程師做出指示。
工程師點頭開始操作終端面板。
「如你們所願,把攝影機的高度調高,希望不會讓情況更加惡化。」
一瞬間發生了Lag。
「The World」裡所有的一切都停住,音效不同步,但馬上就恢復了。「ALGOS」的攝影機穿過上空的「天空」貼圖。
「資料量開始產生負荷。」
工程師報告。
「別管它繼續往上。」
透過攝影機,視窗中呈現出一片黑暗,這裡沒有任何物件,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沒有。
因為資料不存在,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還不夠,再往上。」
弗流凱爾發出指示。
「負荷增加中。」
「別管它,再往上。」
畫面出現好幾次雜訊。
突然──視窗正中央出現了紅點。
KK倒抽一口氣。
一片沉默在監控室中蔓延開來。
紅點瞬間變成兩個,越來越多,短時間內組成了紅色的漩渦在視窗中擴散開來。像是嚴重的擦傷冒出的血液一樣。
這已經不是點了,整個畫面都塗成一片紅,沒有留白的地方。
「從俯瞰圖切換成一般攝影機模式。」
不等KK指示,工程師就開始操作終端面板。
從綜覽全域的俯瞰圖切換視窗,影像變成浮在資料虛空中的幾艘飛空艇。
這與其說是幾艘飛空艇,不如說是一個大艦隊。從視窗中可以確認到的超巨大戰艦就有五艘,小型巡洋艦二十艘,更小的戰鬥艇在周圍圍成一圈,編成隊伍在無聲的黑暗中飛行。
一想到這些船艦中裝滿了老鼠就毛骨悚然。
「老鼠的數量是?」
工程師結結巴巴地回答。
「三、三十億隻以上,在這以上無法測量。」
早知道就不問了。
「難以置信,怎麼可能……」
KK癱倒在地。
「中大獎了。」
庫薩梅低聲說。
「竟然光明正大地把老鼠養殖場放在城鎮的半空中。」
「查查看上面有沒有PC乘載。」
KK抱著頭在那邊動也不動,旁邊的工程師直接向弗流凱爾報告。
「探測到反應了,只有一艘飛空艇上面有PC,只有一個人。」
「在哪裡?」
「在馬克‧阿奴。」
弗流凱爾抓住麥克風。
「烏拉妮亞,找到德雷的位置了,就在你頭上,那傢伙就在馬克‧阿奴的上空──」
 
他佇立在黑暗中。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見。
什麼都感覺不到,什麼都不知道。
感覺這樣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但也覺得像是剛來這裡一樣。
這裡是哪裡,他想。
此時,他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時知道了答案。想起來了,是「世界」這個詞使他的記憶復甦的吧。
對,這裡是地獄……
陽光和溫暖都不會來到此處。
滿溢著無止盡的慾望之奔流,可怕的悲鳴和不吉的叫聲響徹的地方。是絕對不能連接上的地方。
當他覺醒,見到的是和剛剛在夢中徘徊的黑暗一樣,有如黑洞般夜晚的區域,周圍是無窮無盡的漆黑虛空。
他從剛才躺著的船首起身,走下中央甲板的樓梯,進入船腹的倉庫。
他現在乘坐的這艘船,在飛空艇中是最大型的兩百米級超巨大戰艦。
按照初始設定,倉庫裡應該配備了十幾台中型戰艦,但現在一艘都沒有。空空如也,長寬各二十米的巨大空屋。
德雷沒有四處張望,他的步伐沒有絲毫猶疑。
計畫進行地無比順利,收到「越獄(Exodus)」指令(Command)的老鼠正移動到各個主城。
主城的混沌之門掌管登入玩家的資料,利用留在那裡的紀錄,藉由登入中的PC一起移動到外部的終端,這就是Exodus*。(註:出埃及記。)
作為西克札爾PC的產物,老鼠無法離開「The World」的系統,但能夠透過網路迴線,潛入安裝了「The World」的終端。就像解決掉Cyber Connect日本公司的董事淀川清輝那時一樣。
然後只要潛入了各人的終端中,這次就能像電腦病毒一樣透過Member Address*移動。從玩家到玩家,認識的人到認識的人,老鼠的感染擴大。到了這個階段,就沒有人能阻止老鼠前進的腳步了。(註:在The World中有了這個就可以發送郵件、邀請組隊,像是加好友的功能一樣)
不到一個小時就會全部結束了。
他的試煉在完美的調配中迎向了美麗的終結。
然後下一個試煉開始,重複同樣的事,不停地製造老鼠、散布出去。為了宣告現實世界周知,這籠罩在網路的污辱的氣味。
思考到這裡,德雷停下腳步。
除他以外理應空無一人的船艙內出現一個人影。
「──歡迎,我就知道你會來。」
德雷平靜地說。
金色蘇菲亞有如雕像般佇立著。
「比我想像中早了很多歡迎來到這裡,烏拉妮亞。」
是用什麼方法侵入船艦內的呢?在網路貧民窟的戰鬥中徹底虐殺老鼠的防毒軟體,擁有壓倒性武力的CC公司秘密武器。
「把錢給我準備好,就是幹掉BOSS的獎金啦。」
烏拉妮亞一面和某人對話,一面冷冷看著德雷。扯著嘴角嘲笑道。
「看我把你破壞(Crack)掉。」
「要被破壞掉的是你──」
德雷平穩地說,浮現出聖人般的笑容。
 
(待續)



慶祝15周年開始繼續翻譯(?
說到組隊啊,之前在webtoon看到有人把組隊翻成[開派對],整個無言。
那個人一定沒玩過網路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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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319
40 樓 天海の愛しい子 plutokiss
GP0 BP-
38Cracking
 
德國女作家艾瑪‧威藍特車禍過世的同一天,在遙遠的美國底特律(Detroit)的尤斯蒂斯(Eustis),她出生了。
以廢棄工廠牆上血汙般的紅色鐵鏽,與昏暗混濁的水溝散發出的惡臭為背景,追求著暴力、賭博與廉價劣酒,痛苦掙扎的蛆蟲們的巢穴。就像在便壺中緩緩下沉的大便一樣的城市,這就是尤斯蒂斯。
她的家族是在祖父母那一代從德國移民過來,流浪到了這個城市。美國明明有大大小小無數個城市,偏偏來到了這裡。
17歲那年,她沒有和家人道別就離開了這個城市。她對周遭的一切感到厭煩,尤斯蒂斯什麼的從今以後就沒用(Useless)了。今後的生活沒有著落,只有自學的駭客技巧,她決心要靠這個活下去。
之後她輾轉波士頓、紐約、華盛頓等東海岸的都市,頻繁更換住所,並更加頻繁地變更「狩獵場」。只要連上網路,沒有任何東西能限制她。她入侵好幾間知名大企業的電腦,毀掉系統、竊取情報再轉賣給想要的人。
她對Cracking*行為沒有任何猶豫。(註:惡意破解、竊盜、毀損網路系統的行為。Hacker較為正面,Cracker較為負面。)
她沒有政治方面的信念,也沒有信義。沒有害這個國家的想法,也完全不打算為其他國家、例如曾經的祖國效力。只是作為技術的報償從網路獲取金錢,只有報酬的多寡能正確評價她。
她幾乎沒有回憶過故鄉。
她把一切都捨棄在那被紅色鐵鏽覆蓋的城市裡了。
 
「ALGOS」的監控室一片寂靜。弗流凱爾、庫薩梅、KK,還有其他的工程師們都吞著口水緊盯眼前的螢幕。
一大群艦隊浮在認知外空間中,攝影機拍到了其中一艘兩百米級超巨大戰艦的內部。
烏拉妮亞和德雷對峙著。
兩人相距約有十五、六米。
接下來將展開Cracker之間的破壞之戰。兩人都對系統有害,在這點上他們無疑是同類,只是此時此刻立場不同。
病毒與防毒,破壞與守護「世界」的雙方。
烏拉妮亞留意著不要將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一邊開啟穿牆雷達。沒有反應,這艘船上除了這個男人與自己之外沒有其他人。
但烏拉妮亞並沒有完全相信。這個男人會把老鼠當作伏兵,他是個傑出的Cracker,不知道用了什麼程式偽裝資料。
想到這裡時,德雷動了。
他舉起雙手在自己身前拍了一下,隔了一會又拍了一下。那聲音在空曠的倉庫中空虛地響著。
「恭喜,首先對於你能來到這裡,收下我真誠的祝賀吧。」
似乎是鼓掌的意思。
「不過……你只有一個人?你的小隊呢?」
德雷抱著胳膊,右手撐住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
「沒有帶其他蘇菲亞隊的人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可以得出很多東西……」
他瞇起眼睛,品評似地看著烏拉妮亞的身體。
「為了防備老鼠,讓其他人負責守衛主城……不,不對。你應該知道只要打倒我老鼠就會消失……應該在這裡使出全力。不那麼做是因為……也就是說,你現在只能一個人行動。」
烏拉妮亞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在網路貧民窟觀察過你的小隊,你的能力和我的在某方面非常相像,該說病毒與防毒就是表裡一體嗎?」
德雷繼續說。
「你以外的八個人動作都很單純,並不存在玩家,而是你這個本體遠端控制的半自動無人PC──也就是射擊遊戲裡的子機。就像我操控老鼠一樣,你操控其他的女神……」
說著微微一笑。
「但距離我的老鼠開始傳送,已經過了幾個小時呢?在這其間你一直在活動吧?同時控制八台蘇菲亞應該需要極大的精神力,你已經累了,已經逼近可以行動的極限了……我是這麼看的,你覺得呢?」
烏拉妮亞依然面無表情,直直站著,左腳踏出半步。左手往前伸,右手放在腰側。
「像春天的山雀一樣唱個不停……」
她擠出聲音來。
像是接受跳舞的邀請般優雅的姿態,但看她兩手輕輕握拳就知道並非如此。硬要說的話比較像是古老的拳術──赤拳格鬥的姿勢。
「那麼想唱歌,我就讓你唱個夠。」
德雷充滿興味地看著烏拉妮亞的姿勢。
臉上帶著聖人般的笑容。
於是──
烏拉妮亞往前一動,光芒一閃而過十五米的距離。
德雷注意到的時候,金色PC Body已經來到眼前,她的右拳呈一直線飛了過來。
直拳。
德雷險險避開了速度超出想像的攻擊。
之所以沒進行反擊就躲開,是因為他腦中有著疑惑。
德雷一直在警戒著烏拉妮亞的遠距攻擊武器。在之前的網路貧民窟一戰中,蘇菲亞隊展現出的攻擊技能有兩個,「汽油彈」和「雷射」。不管是哪個德雷都已經解析完畢,身上設了專門的防護程式。
現在這種情況幾乎可以確定她會使用雷射。推測出對方會使用的技能,一口氣衝上去解決對方,他是這麼想的。他不打算使用老鼠,用病毒對上防毒只會加大損害而已。
但……不用遠距攻擊武器,直接上拳頭?
思考到這裡,他注意到地面在傾斜。
不是戰艦在晃動。
他驚訝地發現原以為躲過的拳頭其實擦過了額頭,只是這樣就讓他眼前出現重影。
德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讓他有喘息的機會,烏拉妮亞再度往前出擊。同樣的攻擊,同樣的右直拳。
在拳頭擊中德雷之前,他輕輕抬起打開的雙掌擋住攻擊軌道。
他用雙手接住了烏拉妮亞的攻擊,然後抓到自己身側,一口氣撕裂她的肩膀,就像曾對除錯組副官做的那樣。先把這個女人的右臂扭斷,他是這麼打算的。
抓的時機很完美,沒有預料到的是這一拳內涵的威力,他沒能接住。拳頭穿過兩掌之間的縫隙,陷進了德雷的鼻樑中。
眼前冒出火花,重影的世界更加扭曲了。
他往後退試圖保持距離。
但烏拉妮亞前進得更多。
一個前踢像樁木一樣重擊德雷的腹部
直擊心窩。
「咕啊」
德雷被打得往後飛起掉在地上。他在地上翻滾著跳起來拉開距離。
烏拉妮亞擺著和一開始同樣的姿勢,斜著身體向前伸出左手,右手收著。
這個女人──德雷邊調整混亂的呼吸邊想。
不打算在這裡使用遠距攻擊武器嗎?要赤手空拳地跟我打?
被奇異的外表和整備的武裝迷惑了,現在他知道了。這個女人的行動模式是基於「拳術士(Grappler)」製作而成的。
但問題不在那裡。
德雷感覺身上被烏拉妮亞打到的地方的資料在剝落,像是被帶有銼刀的金屬球棒擊中一樣,PC Body的資料被削落。是和被布里拉‧雷斯陸打中時不同的詭異傷害。
「不唱了嗎?」
烏拉妮亞嘲笑道。
「怎麼了?再多說一些有趣的話啊?」
德雷防備著。
這個女人的性能雖然成謎,但不能再受到她的攻擊了。
烏拉妮亞嗤笑著再度出擊。
德雷瞬間彎下腰,但這次右拳沒有打過來。
假動作──當他注意到這點時已經吃了接下來的攻擊。
烏拉妮亞舉起右腳來一個猛烈的下段踢,不是低踢,而是正面用腳後跟踹向德雷的左膝。
「咕」
搖搖晃晃的時候來了一個上體重擊,他想用手擋開但沒做到。想做出防禦,卻連雙手一同被名副其實的鐵拳嵌進腹部。跟剛才的前踢攻擊到同個位置。
「咕哈」

德雷把PC Body扭成ㄑ字型,吐出肺部的空氣。沒辦法呼吸,像是被直接揪住腹部的神經一樣。
「──我之所以不用遠距攻擊武器」
烏拉妮亞開口。
「『因為你已經設了專門的防護程式』……雖然有這個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我要保證能夠確實地、現在、就在這裡,用我的手直接破壞掉你除掉那些老鼠,我要用拳頭打死你。」
她美麗的雙唇浮現出危險的嗤笑。
「別想逃啊,控鼠人,我會把你打得一個資料碎片都不留。」
話音落下,烏拉妮亞擺出衝刺的姿勢。
承受著接連不斷的衝擊波。
連續不斷的打擊、踢擊籠罩在德雷身上。
太快,太重了,防禦根本沒有用,就算接住攻擊也會被削去資料。
德雷雙手抱住頭。
這已經稱不上是防禦了,只是勉強避開頭部被爆擊。
承受著暴風雨般的連擊,德雷試著正確掌握自己現在在倉庫裡的位置。
他本來不想用這個的,只是以防萬一配置的東西。相對的會造成損害吧,但只能用了。
抓住連擊之間一瞬間的破綻,德雷終於逃出了烏拉妮亞的攻擊範圍。
似乎確信自己會得到勝利,烏拉妮亞不慌不忙地踩著悠閒的步伐追著德雷而來。
沒有放過對方的腳踏上地板上某處的瞬間,德雷把「待機」切換成「攻擊」的指令(Command)。
擬態成牆壁的鼠群一同解除偽裝,從德雷頭上越過衝向烏拉妮亞。
烏拉妮亞沒能對迎頭而下的鼠群做出反應,沒過多久她的金色Body就被埋進了紫色特效中不見了。
德雷事先在這間倉庫的一角配置了整整一千隻老鼠,並讓牠們擬態。
盯著被鼠群淹沒掙扎著的烏拉妮亞,德雷終於能好好調整呼吸。
烏拉妮亞接下來會用盡全力嘗試掙脫吧,在那武力之下大概會死不到兩成的老鼠,但到那時一切就結束了,只要被這老鼠絨毯抓住一次就不可能脫身──除非使用弗流凱爾那種奇策。
盡情撕咬吧,老鼠們。
此時,無數老鼠組成的人形腫塊開始發出光芒。
複雜的魔法陣線條佈滿整張老鼠絨毯,巨大的聲響與眩目的光芒籠罩住一切,然後吹散。
瞬間,鼠群在德雷眼前一隻不留地汽化消失。
「還想說你在打什麼主意」
光芒收起,完全剝離了老鼠絨毯的烏拉妮亞若無其事地說。
「有匿蹤機能的老鼠啊,真無趣。」
老鼠殘骸的資料碎屑落下,德雷頹然跪在那裡,無法相信發生在眼前的事,止不住從體內湧上的顫抖。
怎麼會這樣?這種事,不可能,剛剛那是。
剛剛那個是「資料吸取(Data Drain)」。
 
「Sophia System Security」,簡稱SSS版本的蘇菲亞,是抽取出女神奧拉的資料,人為作成的程式。
這個企劃是在2010年阿卡夏盤事件後開始的。要如何人為操控神的力量「資料吸取」呢?有過這麼一段進行挑戰的歷史。
使用強大無比的規格外技能「資料吸取」,必須擁有資質,沒有資質的人如果硬要使用資料吸取,就會造成資料失去控制,以激烈的形式給周遭帶來災難。就像神對觸犯禁忌的人類的怒火一樣。
度過開發初期後,作為目前的成果,開發團隊做出了試作樣品「蘇菲亞」。
這個軟體有十分完善的防毒功能,但沒能活用奧拉的資料,光是這樣就已經竭盡全力了。他們深刻體會到,無論如何都敵不過製造出奧拉的天才哈洛爾德。
於是大幅改變思考方向。
既然不能精密控制,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控制。
隨時用低功率釋放資料吸取的力量,不蓄積能量,藉此避免隨時有可能發生的致命性的資料失控。
金色蘇菲亞「烏拉妮亞」就是在這種思維下設計出來的。
如果要打比方,就像水母的刺胞一樣,她全身都覆蓋著只要碰到就會發射的極小資料吸取,也就是全方位零距離的接觸型資料吸取。只是打擊、踢擊就能破壞病毒、使資料剝落。
Body之所以會散發金色的光芒,是因為隨時都保持著「放出」的狀態。
利用這種光的光學迷彩作出的擬態也只是附帶產物而已。
烏拉妮亞以外的蘇菲亞隊成員都是子機,同時也是在資料失控時負責分散緩和的避雷針角色。
當然這會對操縱者造成極大的負擔,需要和原本的「腕輪」適合者不同意義上的資質。
所以才需要「ALGOS」的支援和隨時維護,啟動時間也被限制在極短的時間內。
但開發團隊雖然不是哈洛爾德那種天才,也已經對這個問題有把握,隨著技術的精進想來總有一天能克服──
根據老鼠們在接觸烏拉妮亞的身體而被消滅之前傳送來的情報,德雷終於了解了情況。
只要對上病毒幾乎無敵──這句話是多麼謙虛啊。
德雷領悟到自己對敵人的誤判。
絕對不能和烏拉妮亞正面對決。
害怕波及到老鼠而選擇一對一是他的失策。
應該打持久戰才對。
要是利用長時間的戰鬥讓對手疲憊,消耗對方精力的話。
「……就能贏得更輕鬆了……」
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喃喃自語。
 
烏拉妮亞沒有聽見。
她並沒有立刻對德雷展開攻擊。
因為覺得對方還有後招。
烏拉妮亞俯視著受傷的邪惡魔獸。魔獸蜷縮著跪在地上,昂首瞪著她,像是只要有機會就會撲上來啃食她的咽喉。
獠牙還在。這臉真討人厭,烏拉妮亞想。
魔獸開口。
「難以置信,你竟然有這種技能……」
語尾微微顫抖。痛毆他時完全沒有手下留情,應該是因為剛才打出的傷害吧。
「竟然是……資料吸取……」
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但這時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Drain』……!『Data Drain』……!」
德雷緩緩站起身。
臉上佈滿了喜色。
「竟然會是這樣,太美妙了,真是太美妙了。在發願捨棄網路的我‧德雷面前,有資料吸取技能的你出現了。這是奇蹟,這是僥倖,恐怕你自己也無法理解這個詞帶有的重量……Data(資料)!Drain(下水道)……!」
「啥?」
烏拉妮亞的反問理所當然地被忽視了。
「對了,回想起來,網路貧民窟發生的事就已經有了宿命般的暗示。當時我被弗流凱爾的話啟發,決心自稱為『德雷』。然後你就出現了,會『資料吸取』的你。這是多麼神奇,一切從一開始就很明白……。這是贈與我的啟示與祝福……」
德雷神情恍惚地繼續說道。
「比起之前,我更加感覺自己是走在正確的光芒大道上。我被『試煉』所選中,有某種偉大的意志引導著我的『試煉』……」
「是嗎?我懂了。」
烏拉妮亞傾斜身體舉起右拳。
「那去死吧。」
「所以,我接下來要說的是」
德雷自顧自地繼續。
「為了感謝妳讓我再次認知道自己是正確的,給你一個小小的禮物,朱蒂‧戈德曼(JudyGoldman)。傾聽我的話語,讓我把正確這種東西分享給你。」
烏拉妮亞停下了動作。
很久沒有人用這個名字叫她了,她也幾乎忘了,被自己捨棄在底特律的名字。
「朱蒂,你將CC公司給你的技術發揮得很徹底,你完全理解烏拉妮亞──我是這麼認為的。但真的是這樣嗎?真要說起來你的理解是正確的嗎?」
德雷的聲音在倉庫中迴盪著。
「無論是誰都無法逃離深深刻在體內的過去。兩年前,你離開了故鄉底特律,逃走了從雙親,從家人,從故鄉,從那個滿是紅色鐵鏽味的城市。」
烏拉妮亞並不想聽德雷說話,但似乎有股看不見的力量讓她僵硬著。
「你覺得自己是主動拋棄的那方,對此深信不疑。因為對處於底特律富裕階級的戈德曼家感到厭惡。但真的是這樣嗎?這麼理解是正確的嗎?」
德雷的眼神似乎想訴求什麼。
「當然不對,是你的家人拋棄了你,你只好離開家裡,順序不能弄錯。你曾經努力想回應父母的期待,努力想成為和戈德曼這個姓氏相配的人。」
這件事只有她和她的家人知道。
「但沒辦法,你甚至沒能成為獎杯兒童*。你的父母很失望,所以……」(註:TrophyKids。指被父母精心打扮、教育,對外保持完美形象,被當作父母的炫耀工具的孩子。)
他的話稍微中斷了一會。
「……放棄了你,這麼說才正確。」
德雷輕輕搖頭,用可以稱得上滿是慈愛的雙眸注視著烏拉妮亞。
「傳說猶太高僧揉捏泥土做出人造人並驅使它們。朱蒂,你的存在正是如此……魔像,被製作的人隨心所欲地利用……拋棄……得不到認可……沒有人能夠理解你,沒有人。」
德雷的聲音更大了。
「可悲的人偶啊,魔像啊,你沒有靈魂,沒有靈魂的人沒有存在價值。所以我說了,你不是『試煉』。」
「烏拉妮亞──」
進入戰鬥後弗流凱爾第一次按下按鍵,對她說道。
「我不知道你發生過什麼事,但不要激動,他是想引你露出破綻。」
「我知道,我很冷靜。」
烏拉妮亞回答他,聲音和平常沒有兩樣。
「在那邊胡說八道,這麼糞的激將法,只是想引我用遠距武器攻擊而已。然後趁機逃走或是反擊。但我不會讓他得逞的,就照這個步調……一股作氣殺了他!」
烏拉妮亞說著衝了出去。
但德雷比她更快。
飽受痛毆的身體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在她行動那瞬間抓到了機會。
閃電般的擒抱,像是在邀請舞伴跳華爾滋似的,德雷緊緊抱住烏拉妮亞,纏住她。
烏拉妮亞立刻用左手抓住對方的領子,右手往他臉上打。但德雷按住烏拉妮亞的的手腕,像老虎鉗一樣牢牢固定住。
烏拉妮亞背上一陣惡寒,現實中脖子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這是最佳距離。」
德雷在烏拉妮亞耳邊溫柔呢喃。
「接下來我要釋放的是真正的大絕招,沒想到會用在這裡,都是你擾亂了我的計畫。」
他莞爾一笑。
「但最重要的是,我要保證能夠確實地、現在、就在這裡,用我的手直接破壞(Crack)掉你……」
在說出破壞這個詞時,德雷解放了那個被他型塑至今的東西。
在登入「The World」之後,一點一滴小心蓄積起的能量,凌駕神的領域的黑色森林的力量。
黑牢樹的片段*。(註:看起來像是一根黑色樹枝,曾是Quantum裡哈米特的武器)
烏拉妮亞被不合常理的光和熱包圍。
 
在遠方的「ALGOS」也能感受到爆炸的震動。
出現雜訊,視窗一個接一個消失。
「這、這是什麼!」
KK跳起來大叫,雙眼發直。
「被擺了一道,是黑色森林的力量。」
庫薩梅發出呻吟。
「這傢伙搞什麼,連自己的艦隊都吹飛了。」
「ALGOS」的監控室像地震一樣開始搖動,不止「ALGOS」,整個「The World」的資料都受到剛才爆炸的余波影響而晃動。
「所、所以我就說了!把攝影機調高會讓資料不穩定!」
KK又開始碎碎念他那些錯誤的言論。
「這都是你們的錯!我作為『ALGOS』的公會會長將會起訴二位……」
幸好不用聽他講完那些推卸責任的話,被中斷了,伺服器發生錯誤。
強制登出。
弗流凱爾、庫薩梅、KK、工程師們、其他的玩家們,都被踢出了「The World」。
 
被踢出去的不止玩家。
老鼠們也是。
在傳送到主城後一直漫無目的地行進的老鼠們,嗅到了某種味道。
沒有比這更迷人的味道了,為什麼至今為止都沒聞到呢?甜美、溫暖、濕潤、很好吃的味道,是人類的大腦散發出的香醇味道。
得快點過去,牠們想。不論跨越什麼障礙都要到達散發那種味道的地方──
除了「The World R:X」的網路貧民窟以外,聚集在五個主城的老鼠們為了完成「越獄(Exodus)」展開了最後的行動。
伺服器同時發生錯誤,當然不是偶然,是這麼設定好的。背對強制登出的爆炸引起的風,老鼠們順著那股風散開來。儲存在小小的身體裡,那少量的資料將所有可用的力量傳輸到四肢,進入終端,進入終端,進入終端──
一大群沒有個體差異、用電腦複製出來的老鼠們發出嘈雜風聲般的可怕叫聲,進入終端,進入終端,進入終端──
亮出利牙,噴灑口水的細絲,有如怒滔般有如波滔般,進入終端,進入終端,進入終端──
不論無線或有線,進入電力通道,撬開資料的極限,礙事的東西,擋路的東西,全都吃掉,殲滅,把道路撕成碎片,進入終端,進入終端,進入終端──
藉由網路線路躍向「世界」之外,進入終端,進入終端,進入終端──
當抵達目的地的時候……
 
那一天,所有登入「The World」的玩家、有認識的人玩「The World」的人、他們認識的人、這些人認識的人,光芒都炸裂在他們的螢幕上。
這些光只出現一瞬,使用者可能剛好眨個眼睛就沒看到。
但,此時老鼠們已經抵達了散發香味的地方。進入牠們的造物主指示牠們的應許之地,進入樂園,進入數量龐大的柔軟大腦中。
Exodus成功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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