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14
GP 1

【翻譯】.hack//bullet-宣告完結!!!全都翻完了!

樓主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7 BP-
由於最近官方開始連載以曾我部隆二為主角的網路小說.hack//bullet
就來翻翻看了。


用"慾望之鼠",埋盡這個世界

故事概要
2023年,不朽的黃昏事件三年後。
曾我部隆二解散了駭客團隊「西克札爾」,從CyberConnect公司辭職。他以至今為止的經驗為基礎,成立了網路問題顧問公司努力工作。
但他接受了以前的同事的委託,以此為契機,被捲入了圍繞著「世界」的邪惡陰謀之中。
 
在血腥戰役的最後,他能得到的報酬是?


作者資料

矢野將之
遊戲腳本家。
原隸屬於Cyber Connect2,現在是自由業。
Twitter:@samanoya
 

主要作品
參與撰寫遊戲劇本的作品
.hack//G.U.
.hack//Link
.hack//Versus
JOJO 的奇妙冒險 群星大對決
JOJO 的奇妙冒險天國之眼


小説
《.hack//bullet》

人物介紹
曾我部隆二

「我夢見了妻子,是她最美麗的時候的夢。真令人悲傷啊。」
他經營著網路問題顧問事務所。元CyberConnect日本公司職員。在那之前,他在德國的慕尼黑大學進行精神醫學研究。
 
天城丈太郎

「好冷,起風了呢。」
實體數位化理論的提倡者,雖然親身進入了電腦世界,但回來了。在那之後曾陷入長時間的昏睡狀態。

莉莉(Lilie)

「真是~我就說什麼都沒有,趕快出去啦!」
國中一年級,曾我部亡妻的遠親,現在是他的養女。因為火車事故而得到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現在幾乎完全治好了。

淀川清輝

「不管接不接受委託,我都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Cyber Connect公司的董事,為了查明跟蓋斯特有關的謠言的真相,而委託了曾我部隆二。

弗流凱爾

「我又~回到這個『世界』了啊…」
曾我部隆二所使用的PC。裝備著咒槍-布里拉˙雷斯陸(Brieler Rössle),只要子彈命中,就能強制停止對方的時間。

薇若妮卡˙貝恩(Veronica.Bain)

「我只要玩遊戲就一定會贏,就是這樣喔!」
CyberConnect聖地牙哥公司的創始成員之一,現任會長。年齡不詳、金髮美女。被稱為「女帝」。

九龍時雄

「等等…別這樣啦!為什麼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要讓我豎起奇怪的flag啊?」
高中二年級,寫遊戲雜誌的攻略打工賺錢中,是「R:X」的現役使用者。正處於成長期,身高不斷增加,自己也感到很困惑。

庫薩梅

「讓我們好好相處吧!弗流凱爾先生。這樣對我們雙方比較有利。」
大衛使用的PC,獸人魔導士。

大衛˙斯坦柏格(David.Steinberg)

「必須有人來保護這個『世界』。」
NAB(網路管理局)調查員。正在追緝散佈病毒的網路恐怖份子。

卡雅‧弗雷貝(Kaya Frebe)

「握住我的手。」
曾我部在慕尼黑留學時認識的女性,雖然和曾我部結婚並育有一女…



00序章

在登上山坡道後,那座設施出現了。
他向櫃檯穿著白衣的職員告知來意後,對方以懷疑的眼神打量著遞過去的介紹函,告訴他會面時間是十分鐘。
「十分鐘?」
曾我部有些驚訝地再問了一次。
「本來是禁止會面的,因為會對這裡的居民造成不好的影響。」
非常冷淡的回答。
不好的影響,曾我部在心中反覆思考著。確實,自己不管怎麼說,都不會是給人好的影響的那一類人,這點他有自覺。
「現在是午餐過後的散步時間,他應該去了中庭。請問您要在哪裡會面?會客室?還是直接在中庭?」
回答想在中庭見面後,職員就請曾我部入內。走廊上寂靜無聲,充滿涼颼颼的空氣。
「如果有事先連絡就好了。」
走在前面的職員用微微帶刺的語氣說。
「我們這邊也能有比較充裕的時間準備。」
「這樣啊。」
曾我部模凌兩可地點頭。
然而假如曾我部的記憶是正確的,昨天應該已經打電話預約了。是傳達的疏失嗎?今天會在這個時間來也是對方指定的,為此還去查了一天只有幾班的公車千里迢迢到這邊來。
「接下來要說明一些注意事項。」
職員頭也不回地說。充滿自信的態度。這是在自己的領域裡,已經習慣以上位者的口氣說話的人的態度。
「請務必遵守會面時間。並請不要對這裡的居民說出會令他們不安的話。還有,禁止帶剃刀、刀子等刀刃類,和火柴、打火機、火藥類、藥物等東西進入。有任何問題嗎?」
「不用簽契約嗎?」
「誒?」
職員驚訝似地回頭。雖然他走的比較快,身高超過180公分的曾我部大步一走就簡單地追上他了。
曾我部邊和職員並排走著,邊開始說道:
「無論這個設施裡發生了什麼事,就算被捲入,當局也不會進行任何干涉之類的,這種劇情在懸疑片裡常出現對吧?可以說是在故事的開場時,為了製造緊張感而有意做出的效果。啊,小時候我曾經偷偷夢想過在那種文件上簽名呢。但是仔細想想,只要注意到對面也有和一般便利商店的停車場很像的看板,就幻滅了。就算注意到青鳥就在附近,人也不會變得幸福。」
嗯、嗯地點了點頭。
「不如說,我對幸福這個東西本身抱有疑問。」
過了一會。
「不用簽名。」
職員似乎回過神來了,他說。
「會住在這裡的居民,他們都很穩定。之前我所說的,只是因為規定是那樣…」
「啊!」
曾我部短短地叫了一聲,打斷了對方的說明。
「糟了~我身上帶著糖果。這個沒關係嗎?」
他找一找口袋,拿出一個附有棍子的糖果,為了讓對方能清楚看到,舉到對方臉的高度,用手指指著塑膠棒。
「你看這個地方,這邊說不定會刺到人。不是很危險嗎?」
「那個」
職員停住,好像想說些什麼,又把話吞了回去,用窒息般微弱的聲音說道。
「沒有問題。」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曾我部微笑著遞出糖果。
「要不要吃一個?可樂口味的。」
「不用了。」
職員現在的表情就像面具一樣,別過臉去,用比剛剛還要快的速度走了起來,像是要甩開浪費掉他許多時間的外人一樣。
但他也不能兇惡地把帶著Cyber Connect日本公司的介紹函的人趕走吧。狐假虎威是曾我部的愛好之一。
終於到了門前,職員轉動門把將門打開,催促曾我部進去。從這裡可以看到寬廣的中庭。將邊緣圍起來的柵欄的另一邊,是茂密的綠樹和澄澈的天空。
「會面時間是十分鐘,如果談話結束請告知櫃台。有任何問題嗎?」
似乎不打算陪他到外面。曾我部一邊通過門一邊回頭。
「啊~請問碼表要在哪裡借?」
「我們沒有碼表。」
砰!門在眼前關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曾我部被留在建築物跟外面的邊界。
可以看到在中庭裡有兩兩三三的設施住民,全部的人都穿一樣的衣服,遠看看不出什麼差別。氣溫令人感到舒適。現在是五月中旬,嫩綠的季節。午後溫和的陽光非常清新。
雖然挺好的,但這裡太寬闊了,很有都市裡公園的規模。雖然曾我部並不在意「只有那麼一點點」的會面時間的規定,但一想到找人要花的時間,就開始有些厭煩起來。他想,找得到嗎?
簡單地找到了。

在設施的一側,他的目標就靜靜地坐在陰涼處的長椅上。
他彎著線條纖細的身體,放在膝上的手中捧著一本看起來很舊的書,專心致志地讀著。他的右手邊放著一支柺杖。
曾我部一靠近他,他就抬起了頭,彷彿陽光刺眼似地瞇起一隻眼睛。
他的實際年齡應該已經接近三十歲了,但完全看不出來,看起來最多二十歲左右。他戴著有淡淡顏色的眼鏡,有張端正細長的臉。但是令人注目的是,他這像是幾年都沒有曬太陽的肌膚異常蒼白。
「你好,天氣真好啊。」
曾我部出聲打招呼。
「是啊,天氣很好。」
對方用禮貌的口吻回答了。
「不久之前還很冷,現在天氣已經變得很舒適了。」
他邊這樣說著,邊轉動眼鏡後方那細長的眼睛,目光在曾我部的西裝上遊走著。
「──你不是設施裡面的人吧?」
「嗯。」
曾我部點頭。
「你認識我嗎?」
「嗯。」
男人的嘴邊浮出無力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的記憶似乎變得有些奇怪…」
「我姓曾我部,曾我部隆二。」
「我是天城丈太郎。」
男人報出姓名,把書放到一旁。
曾我部把名片遞給天城,在他旁邊坐下來。
「事實上我有一件事想請教天城先生。」
天城看著拿到的名片,偏了下頭。
「網路問題顧問…」
「是處理關於網路發生的各種問題,類似徵信社。」
「剛才我也說了,我很多事都不記得了。而且…如果是關於我的工作,我什麼都不能說。」
似乎聽到網路這個詞就起了警戒心,以像天城丈太郎這種職業的人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曾我部裝作不經意地說。
「Geist,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那是…嗯…幽靈的意思嗎?」
很困惑的口氣。
「大概是哲學用語或是什麼的…啊!你說是名字對吧?好像有聽說過,歐洲有個風景畫家就是這個名字。」
像在搜尋記憶似地緩緩道出,天城看向曾我部。
「除此之外沒有特別想到什麼。」
曾我部看著天城的眼睛。他的表情絲毫不動,就跟在說天氣的事情時一樣。「天氣真好啊。」「是啊。」…這是說著跟自己無關的事的人會有的表情。
「這樣啊…不,謝謝你。」
這時候,從設施那邊傳來了像敲擊木琴一樣的鐘聲。
天城轉向那邊喃喃說道。
「午休結束了。不回裡面的話…」
曾我部站了起來。
「給您添麻煩了,能見面我很高興。」
「剛剛的回答就可以了嗎?那個…雖然搞不太懂。」
天城邊拄著枴杖站起來邊說。
「當然,非常值得參考。啊,請不要忘了書。」
曾我部拿起長椅上的書交給天城,看到標題裡有「微識」這兩個字。
「似乎是很難的書,是佛教的嗎?」
「是啊,我跟同事借來的。很久以前就借了,難得的機會,就想趁現在讀一讀,但是卻看不太懂。」
天城邊撫著書的封面,邊露出苦笑,自言自語似地低喃。
「來這裡之前,跟那傢伙因為工作上的事大吵了一架。我惹得他很生氣。」
曾我部沉默著。
「他好像還在生氣,連探望都不來…」
忽然風吹動樹叢,發出聲響,之前舒爽的空氣突然轉為寒冷。
天城打了個哆嗦。
「好冷,起風了。」
「啊,請進去裡面吧。我還想享受一下這裡的空氣。」
天城輕輕地點頭,拄著拐杖回設施裡了。他不自然地拖著左腳。
曾我部等到看不到天城的背影之後,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滑動手指叫出記事功能。瞬間顯示出待機畫面,映出現在的時間。
2023年5月19日,下午1:02分。
今天要會面的時候,曾我部已經和天城的妹妹,他唯一的血親,天城彩花連絡過了。那時候天城彩花所說明的症狀,他已經用這雙眼睛確認了。記憶障礙。這是以「肉身」進入電腦空間後,回到現實世界的天城丈太郎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的記憶停在2015年之前,以為自己的工作地點還在浦安市沿海的人工島上。他對公司造成了重大損失,工作地點已經轉移到現在所在地的東京台場…自己引起了火災事故,這點他想都沒想過。對他來說那是未來才會發生的事。
吵了架的同事恐怕就是在說番匠屋淳吧。他和天城丈太郎一起進行Cyber Connect公司的極機密計劃,是另一個團隊領導人。他已經過世很久了。
曾我部一面輸入文本,一面深深地嘆息。
天城是一邊讀著跟番匠屋借來的書,一邊持續等著他來見他的那一天吧。
期望著言歸於好的同時,他會永遠在這個設施裡持續看書吧。但是,天城看完書的那一天絕對不會到來的。他的記憶會被不斷重啟到2015年之前。
天城的症狀,說不定也是女神所惠與的慈悲吧。也或許不是那樣。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關於這件事情,不論是他還是其他人,都受到太多傷害了。
將手機關機、收到懷中後,曾我部突然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向天城傳達些什麼。
至少要將來這裡拜訪他的理由告訴他。
但,要怎麼說明才好──
在天城丈太郎所離開的那個「世界(The World)」裡,他的「幽靈(Geist)」至今依然徘徊著,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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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
2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1 BP-
01邀約
他站在略微高起的沙灘上,眺望著海的彼方。
海浪的聲音。
潮水的味道。
清晨寒冷的空氣中溶入了微弱的陽光。
多雲的天空。
旁邊站著一位女性。
比他年輕。
二十歲都不到。
海浪的另一頭,鳥叫了兩聲。

「啊!知更鳥。
女人嘟噥著,然後就這樣看著海,向他低聲細語。
「話說,你知道嗎?據說在候鳥之中,有的個體會一直留在旅行途中的落腳處不走。」
德文,南部口音。只要傾斜一下她那看起來很纖細的側臉,亞麻色的波浪狀頭髮就會微微地晃動。
海遠遠地喧囂著。
「並不是受傷了飛不起來,或是生病這類的理由,是健康的個體喔!但是,還是留下來了。」
女人腳邊的沙子沙沙作響。一看,她赤著雙腳。高級的白色毛衣上披著大衣,但她所穿的藏青色的裙子卻只到膝蓋。像瓷器一樣的小腿非常美麗。
「你覺得是為什麼呢?」
於是女人轉頭看向他。帶著青色的雙瞳。
咦?他想,以前似乎也有跟這個女人進行過這段對話。對了,接下來她應該會撥起頭髮笑。
在他這樣想的時候,果真,她用右手撥起頭髮,深思著笑了。聽到那輕輕的聲音,他想說些什麼,他覺得有事情想要傳達給她。
但是,從他的口中說不出任何話,想不起來。他開始感到奇妙的焦躁感。有什麼東西不對勁,感覺到不祥的氣息、不安定的違和感。
注意到的時候,女人的身影已經暈開來了。不只是女人,沙子、海、陽光,所有的東西都模糊、扭曲,化為不透明的軟體物質。各處充滿著過多的現實感。
他感覺自己被一股看不見的,蠻不講理的力量持續拉離這個地方。有一瞬間,他試著緊緊抓住那個地方。他還想和那個女人一起多待一會,他覺得必須和她面對面。但這是徒勞的抵抗。
曾我部從夢中醒來了。
他看著灰色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呆。雖然覺得好像有作夢,但已經在大腦中被裁切處理過,消失到記憶的彼方去了。
當他終於清醒時,注意到電話鈴聲在響。
曾我部從沙發起身,著拖鞋站起來走向辦公桌,拿起手機。脖子因為疲勞而疼痛。
「您好,謝謝您的…」
發出了嘶啞的聲音,他拿開話筒咳了一下。
「謝謝您的來電,這裡是曾我部諮詢事務所。」
「我是淀川。」
電話另一頭的人說道。
「啊,淀川先生,有什麼事嗎?」
他是曾我部現在正在進行的工作的委託人。
「有事想跟你談。」
淀川有些急促地說。語氣聽起來像是走投無路了。
「是不能在電話裡說的事,可以碰個面嗎?」
「現在嗎?」
他看著牆壁上的時鐘,指針指向下午三點。
「對,最好馬上。」
「啊──不,事實上我待會有事,我想六點過後就有時間了。」
「再早一點。」
「那麼五點。」

「五點…」
考慮了一會。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五點過來。地點就是上次見面的『Sea Dragon』。」
跟打來的時候一樣,性急地掛斷了電話。
曾我部把手機拋到沙發上,走向事務所裡一個屏風後面的陰影處,那裡有設置一個流理台,可以做簡單的菜。他口渴了。
扭開水龍頭用兩手捧起水,就這樣咕嚕咕嚕喝下去了。好喝。東京的水評價很差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享受完水分滋潤身體的快感,他漱漱口、洗臉,並用毛巾擦臉後,感覺心情好一點了。
他回到辦公桌,拉近椅子坐下。這不是宿醉,他並沒有喝那麼多。但不管是不是宿醉,他全身都像覆蓋著鉛一樣感到倦怠。他在奇怪的時間點在沙發上睡著了。似乎短暫地享受了一下單身的感覺。
他環顧室內。兩個房間打通的事務所,鋪著黑色亞麻油地氈的地板,灰色的牆壁。相應的高價的待客桌椅,辦公桌上還散落著昨晚小酌用的酒瓶和酒杯。
曾我部戴上眼鏡,再看一次時鐘。三點十五分,時間有點趕了。
他邊迅速地換衣服,邊思考淀川電話裡說的事。
委託人淀川清輝是Cyber Connect公司的董事。正確來說,是專務董事之一,也是預計明年2024年發售的新遊戲的製作人。
前幾天才剛針對他的委託提出了最新的報告書,是有什麼問題嗎?或者…
曾我部從剛穿上的西裝口袋裡找出糖果,剝下包裝紙含在嘴裡。是橘子口味。
走到外面,要將事務所的門上鎖的時候,不知為何想起了今天早上的夢。但內容卻想不起來。
轉動鑰匙,發出喀嚓的沉重聲音。
既然想不起來那大概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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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
3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1 BP-
02 莉莉
開車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車站。比起家裡的公寓,不如說從工作的事務所過來離車站較近。曾我部想把車停在停車場而繞了圓環一圈,就看到一群國中生紛紛從車站的入口走出來。似乎正好趕上了。
這群國中生都穿著校服,水手服的樣子,各自拿著旅行用的背包和波士頓包。也有強者拖著像是出國用的、附有輪子的大行李箱,是跟父母借的嗎?他們也到了想用那種東西的年齡了吧。
在黑髮的少年少女之中,混雜著一個金色頭髮的女孩。她把黃色的波士頓包像背包一樣背著,兩手各提著兩個紙袋。右手拿著一個棒狀的東西,仔細看會發現那是一把赤樫製的木刀。
他不進停車場了,改為在前面的路口停車。
從車子裡可以看到她正跟同學揮手道別,拿出折疊式手機開始撥號。
曾我部拿著自己的手機開始等。
手機鈴聲終於響起,曾我部很快地用手指碰觸畫面。
「啊!隆二嗎?我是莉莉,剛到車站。」
聽到了莉莉的聲音。
「來接我吧,我在西出口等你。」
「我已經來了,你拿著一把很帥的木刀嘛。」
說這句話的同時,莉莉注意到曾我部的車子而跳了起來。
靠近車子打開門,她滑進助手席。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她把身體伸到後座把行李放下,然後又把身體轉回來重新坐好。
「那邊好棒!有好多鹿!」
是國中一年級的校外教學,對於奈良京都四天三夜遊這麼大型的活動,她還沉浸在興奮之中。
等莉莉繫好安全帶,曾我部才開車。在這期間她也一直喋喋不休地說話。配合比手畫腳的動作,她的長捲髮也輕飄飄地晃著。
「然後啊,一照到陽光就閃著金色的光芒,很漂亮喔!」
「妳說金閣寺?」
「不是,是鹿。」
邊聽她說旅行的事,曾我部終於把車開進通往自家公寓前的路了。
「…而且那個又大又莊嚴,還充滿了神秘的氣氛!」
「妳在說奈良的大佛?」
「不是,就說是鹿了!唉呦~好好聽我說話啊!」
「妳關注的地方也太偏了吧!」
「根本只在看鹿和土產不是嗎?」
莉莉轉身從後座拿了一個紙袋。
「大家的份都買了之後就變這麼多了。諾姆的、妮蒂的、還有時雄的…」
一邊在袋子裡面找東西,莉莉一邊開始喃喃念著認識的人的名字。
「順帶問一句,那把木刀是給誰的?」
「這是我的。」
「啊,是喔…」
「當然也有給隆二的紀念品喔!看,這是京都的柴漬。我有試吃過,很好吃喔!晚餐吃這個吧!」

「抱歉,我待會有工作。」
曾我部裝作無其事、委婉地說。
「可能會晚一點回來,妳先吃吧。」
「誒~這樣啊?本來想要一起吃的…」
莉莉對曾我部的話感到非常喪氣。
在公寓前的路停下車,莉莉俯身到後座把行李抱在手中。
「一個人拿得動嗎?」
「嗯,可以。」
莉莉雖然外表看起來纖細,意外地力氣很大。
曾我部邊把木刀遞給她邊說。
「今天要早點睡啊!還有冰箱裡的布丁妳可以拿去吃。」
莉莉停下動作看著曾我部。
「布丁?上個禮拜的那個?」
藍色的雙眼閃過一絲銳利。
「咦?我說已經過期了要趕快處理掉吧?」
「是嗎?」
「果然完全沒在聽啊。…髒衣服呢?」
「誒?」
「有好好洗衣服嗎?」
「當然…」
「真的?沒堆在事務所嗎?」
莉莉有直直看進別人眼中的習慣。曾我部假裝重新含住嘴裡的糖果,別開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啊~大概有吧。」
「記得帶回來喔!明天早上一起洗。」
「好。」
曾我部說。
「還有,買垃圾袋回來。」
「還有庫存的是不可燃用的垃圾袋。我有說過可燃用的已經用完了,記得買回來,你也忘了對吧?」
「對耶,謝謝你讓我想起來。」
「不客氣。」
莉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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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
4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2 BP-
03 Sea Dragon
淀川所指定的『SeaDragon』位於繁華街一角的老舊大樓六樓,是有一定水準,生意興隆的高級中華料理店。距離台場的Cyber Connect公司很遠,是故意選擇較遠的店吧。
曾我部從口中拿出糖果的棍子,丟到一樓大廳的垃圾桶裡,乘著電梯上樓。
餐廳裡很空,似乎正好是午餐時間結束,店家得以喘口氣的時候。
淀川已經在角落的桌子旁等著曾我部了。那裡是靠窗的位子,日光照射著桌上的東西。
看到桌上除了點心盤子,還有中國酒,曾我部在心中驚訝了一下。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向對方打招呼後坐下。
「淀川先生,不好意思久等了。」
淀川將他包覆著厚厚的肉的紅臉轉向曾我部,雙眼充血。果然有喝酒,額頭也在微微地冒汗。
特地約出曾我部,是為了談跟委託有關的事情,也就是說要談生意。像淀川這樣的男人,會在談生意的地方還沒談話就喝起酒這點,令人感到強烈的維和感。
「失禮了,要來一杯嗎?」
淀川用清醒的語氣問道。
「不用了,我開車來的。」
曾我部跟來詢問點餐的服務生點了一杯烏龍茶。
第一次接到淀川的連絡是一個月之前,黃金週開始之前的事。
淀川在電話中說,他常聽到曾我部活躍的事蹟,他相信他的能力,想委託一件工作。
三年前,也就是2020年,那時曾我部還在Cyber Connect公司,和淀川見過好幾次面,只是認識的人的程度而已。淀川比他大六歲吧。當時淀川並不是董事,是秘書室長。雖然他們在同一間公司,可以說和身處於研究機關,也就是現場的曾我部活動的地方完全不一樣。
曾我部辭職後開了一家網路問題顧問事務所的事,他是偶然聽說的呢?還是調查到的?這點無從得知。但特地指名他做這份工作,這本身就表示出了某種事實。
也就是說,不想被公司內部的其他人知道。
然而這件事必須用到專門知識和技術,是跟『The World』有關的調查。
他所提出的委託非常奇妙。
「有謠言指出,『蓋斯特』這個PC(Player Character)到處散布電腦病毒,我希望你查明這件事的真偽。」──
「我最近工作太忙了,不喝酒實在受不了。」
淀川好像在找什麼藉口似地說。
「沒關係。啊,淀川先生負責的案子已經正式發表了吧?我在新聞上也看到了。VERSUS…呃…」
「『VERSUS:The World』,終於熬到發表了啊。」
隨便閒聊了一下,點的東西終於送來了。這樣一來,只要之後不叫服務生,就不會被店裡的人打擾了。
「──聽說你和天城博士碰面了。」
淀川重新切入話題。
身為Cyber Connect公司董事的他,對過去圍繞著『The World』發生的事情,大致都有所了解。
關於2020年間接導致不朽的黃昏事件的天城丈太郎的事,還有執行的是複製了他的人格的AI蓋斯特的事,他都知道。
「是的,您給我的介紹信幫了很大的忙。」
「他…」
「關於蓋斯特,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如同報告書裡所說,他的記憶會不斷回到2015年之前。現在的天城博士,跟過去的事已經毫無關係了…是無害的存在。」
「從天城博士接向那傢伙的線也斷了嗎…」
淀川露出失望的神色說。
「是的。但是,不如說這是一個不實的謠言的可能性很高…」
「不可能是不實的謠言!」
淀川突然大聲起來。注意到店裡其他人視線的淀川,不舒服似地動了動身體。
「不好意思。」
他小聲道歉了。
「但這不僅僅只是謠言。不會有錯的,在『The World』裡有人正在散播電腦病毒,就叫蓋斯特。」
「雖然不應該這樣講,不過對於世界知名的MMORPG『The World』來說,有人正在散佈電腦病毒的這種謠言,不就像名氣稅一樣嗎?像您這樣有地位的人,會為這種毫無根據的事情慌張,不如說我對這點比較無法理解。」
淀川的眼皮一跳一跳地抽搐,看來精神似乎變得很不穩定。
「你的意思是我在說謊嗎?」
「我並沒有這樣說,但您不是在隱瞞些什麼嗎?」
曾我部一說,淀川就陷入了沉默。
「您這次的委託非常地不自然。先是謠傳有人藉由網路遊戲流出病毒,而且不知為何會知道犯人就是那個蓋斯特。我雖然在網路上調查了很多,但除了不負責任的謠言之外什麼都找不到。您知道什麼?如果有什麼事想讓我做的話,請告訴我您的意圖。今天就是為了這個把我叫出來的吧。」
淀川閉著嘴,視線落在眼前的桌子上。
曾我部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
「我還會等您一會,也會陪您閒聊。烏龍茶對健康很好,我也拿到了足夠的預付款。然而,如果您不盡快說出真正要辦的事,我就會請您從我眼前消失喔!」
即使如此,淀川還是低頭沉默著。旁人也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他內心似乎有什麼糾葛。他的雙手緊緊抓著桌子邊緣。
突然就解除僵局了嗎?這樣一想,淀川下定決心似地看向曾我部。
「如果要追加委託事項,要付多少?」
「雖然依內容不同,基本上會追加金額。大致照之前說的,一個星期三十萬,這是必要經費。」
「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希望你能保守秘密。」
「那是當然。」
「我可以相信你嗎?」
「當然。」
對話終於有進展了,曾我部浮現出極為無害的業務用笑容。
淀川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一個用紙袋包著的東西給曾我部。
「這是?」
淀川張嘴正要回答曾我部的問題時,手機來電的聲音響起。淀川的西裝口袋因為手機而震動著。
「啊──不好意思。」
談話被打擾了,淀川雖然一瞬間臉色發白,還是馬上拿出手機接聽。似乎是工作上的事,淀川站起來走向化妝室。
被留在原地的曾我部閒得無聊,開始仔細看紙袋包著的包裹。從拿著的感覺判斷,裡面應該是眼鏡盒。但是紙袋用膠布黏得很緊,如果想看到內容物的話就非得撕破紙袋不可。曾我部稍微思考了一下,決定等淀川回來。
終於,淀川回來了,他坐到椅子上。
「淀川先生,這是什麼?」
曾我部出聲。
因此他注意到了淀川的異狀。他顫抖著,牙齒發出咯咑咯咑的聲音,用無法依自己的意識控制的手,僵硬地擦掉臉上的汗。淀川喘息著開口,雖然聲音嘶啞,但可以聽得很清楚。
「請幫我驅逐老鼠。」
「您說…老鼠?」
「你聽不懂嗎?牠們會咬東西啊!」
淀川大聲叫著,店裡眾人的視線再度聚集到他身上,但這次他沒有安靜下來。他從椅子上跳起來繼續喊:
「在我內心滴著的黏黏滑滑的一部份引來了牠們。不是臭味,而是滲入眼睛裡的那種藍色。那群傢伙延著導管襲擊過來。牠們在咬我!牠們在咬我!」
他的眼睛睜到最大,黑眼球的輪廓暈開,像是要跟白眼球融在一起一樣。額頭上滲出無數的汗,呼吸淺而粗。
曾我部站起來繞過桌子,想要抓住淀川的肩膀。
「淀川先生,冷靜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
服務生做出有點警戒的樣子出現了。
「會給其他客人造成困擾…」
「不,沒事。拿冷水過來。」
曾我部的注意力被那邊吸引過去的時候,淀川突然揮出的右拳命中了曾我部的左眼下方。雖然他比曾我部矮,滿是肌肉的淀川擁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腕力。
完全是出奇不意地被打,曾我部放開了抓住淀川的手,身體大大地搖晃。
「有時候從乾淨的水深處回來時,就會用那個鼻子戳。明明因為電力工業的冰緩解了疼痛,為什麼!」
跑到桌子上的淀川邊喊著一些胡言亂語,邊用皮鞋的鞋跟踢破窗子。伴隨著劇烈的聲音,窗戶的玻璃碎了。
這時候,第一次聽到店裡的女客人發出了悲鳴。是有預感這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吧。
淀川慢慢地將左腳跨到窗台上,接著是左腳。

「淀川先生!」
曾我部按著左眼叫著。
淀川回過頭來,和曾我部對上視線,他露出了又笑又哭的表情,就這樣越過窗戶,頭朝下掉下去了。
片刻,重物落地的聲音連曾我部所在的六樓都聽到了。
曾我部跑到窗邊往下面看。
根本不需要看。雖然覺得不要看比較好,但不能不看。大樓的六樓高,二十五公尺下面的瀝青步道上扭曲的那個。
不久之前還是活著的人類的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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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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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筆錄
打電話報警後,曾我部下樓,到被群眾遠遠圍觀的淀川旁邊等警車來。他沒有叫救護車,因為一看就知道沒有必要了。
警車終於到了。一個看上去就像警察,面上嚴肅的中年男子問了曾我部一些問題。他似乎判斷案發原因是酒桌上的一場爭吵,他也無意要掩飾自己藉此開始懷疑到些什麼。
但是『Sea Dragon』的服務生卻說,自殺的淀川一個人來店裡時看起來就有些情緒不穩定了,淀川發狂後曾我部也曾試圖安撫他,而且曾我部一滴酒都沒沾。
曾我部似乎總算洗清嫌疑了,但這次他被請求作為見證人參與現場採證。
這些警察在淀川的墜落地點和『SeaDragon』來回往返,曾我部就跟在他們後面觀看他們嚴謹的工作方式。
多次來回兩個地方,回到地面時發現淀川的遺體不知何時已經被搬走了。黃昏的步道上只留下一攤血跡,比淀川倒在那裡時看起來還要鮮明。
曾我部位於左眼下方、臉頰骨上方的地方開始發熱,似乎一碰就會腫起來。他問剛才那個警察可不可以去醫院,對方卻說希望他來局裡做筆錄,所以他就被帶到最近的警察局了。明明是二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弄完的事,不知為何卻讓他在房間裡等了四十幾分鐘。臉上的傷越來越痛了。正當他開始思考是不是應該起來反抗公權力的時候,一個抱著急救箱和文件資料夾的矮小的老警察過來了。那是這一天曾我部第一次看到的表情。他用熟練的手法幫曾我部的眼睛下方貼上溫濕布。
之後他用誠摯的態度對曾我部的合作道謝,並道歉讓他等了這麼久,接著說明他是來做筆錄這個形式上的程序的。
文書作業不到十分鐘就完成了。
「占用您這麼多時間,不好意思。有很多目擊證言,大概會被判斷為發作性自殺,是單純的意外吧。」
「發作性自殺?」
「對,在淀川帶的東西裡有鎮定劑,應該面臨了某種壓力吧。」
警察說。
「但要確認淀川先生的身分比想像中還要花時間,所以才會讓曾我部先生等了這麼久。」
「沒關係。可是──這不是很奇怪嗎?」
曾我部說。
「淀川先生是CyberConnect的董事喔!詢問這間公司不就好了嗎?」
「當然,剛才已經連絡對方了,但問不出什麼。電話一直被轉來轉去,最後對方說負責人不在,之後會再打電話來。明明死了一個職員耶!大企業的對應方式就像公家機關一樣。雖然不該由我說…」
老警察用稍稍憤慨的口氣說。
「結果連絡到他的夫人,才確認了身分。您也辛苦了,這是感謝您幫忙的小禮物。」
警察邊說這只是一點粗禮,邊遞給曾我部一個像是裝了圖書禮券的信封。一看,裡面放了兩張電話卡。兩張都畫上了穿著警服的不知名生物的吉祥物。牠──或者說是牠們,都用不像是吉祥物的精悍眼神往上看著曾我部。整體上和圓滾滾可愛的設計相反,只有眉毛異常地粗,充滿凜然的氣息,只有這個地方特別凸出。

「啊──這個…」
曾我部說。
「非常可愛。謝謝,我女兒會很高興的。」
他道謝後小心地放到內側的口袋裡。
警察送曾我部到外面。
「真的很抱歉佔用了您這麼多時間,非常感謝您的協助。」
「不會不會,這沒什麼。」
曾我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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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巴比倫塔
回到事務所時已經深夜了。
在去警察局之前就打電話給莉莉說今天不能回家,現在大概已經睡了吧。
桌上還留著昨晚小酌的痕跡,溫柔又頹廢地迎接異常疲累的曾我部。曾我部換上家居服後,找出還沒處理過的魚肉香腸切得細細的,用煎鍋煎成簡單的下酒菜。他把辦公桌上的東西推到旁邊,在空出來的空間放上懶人料理和Taplows的瓶子。啜飲了從瓶子裡倒出來的一杯威士忌後,等胃暖起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隨著身體暖和起來,被淀川打到的臉頰在溫濕布下面開始隱隱作痛。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啊!他想。
委託人就在眼前死了,是跳樓自殺。在談工作時突然精神錯亂,踢破窗戶從六層樓高的地方跳下去。是突然發生的事,他沒能阻止他。
他想起了老警察說過的話。
「有很多目擊證言,大概會被判斷為發作性自殺,是單純的意外吧…」
真的是這樣嗎?
今天淀川的樣子的確有些違和感。他喝了酒,精神很不安定,還大聲嚷嚷。據說他有在服用鎮定劑。
但這能成為他突然自殺的原因嗎?在這之前都在和淀川對話的曾我部並不這麼認為。
以他個人來說,並不很了解淀川。與其說是舊識,不如說是初次見面的委託人還比較合適。只是這種程度的關係。但是跟什麼牽連在一起了,那時候淀川到底想要拜託曾我部什麼事呢?他是怎麼說的?老鼠。對了,老鼠。
「希望你幫我驅除老鼠。」
淀川清楚地說了。
還是那只不過是精神錯亂時的胡言亂語呢?
曾我部看著桌上的紙包裹,那是在『SeaDragon』裡,淀川給的。這東西本來應該交給警方,曾我部一開始也是這麼打算的。但被迫陪他們進行漫長的現場採證之後,曾我部改變主意了。其實說不定是在拿到電話卡時改變主意的。
他拿著美工刀,小心地裁開黏著膠布的包裹。
出現了一個黑色箱子形狀的眼鏡盒,嚴格來說是很像眼鏡盒的東西。曾我部有看過那個盒子。他心想著,不會吧?手卻已經先把盒子打開了。裡面放了一個很像眼鏡的東西,但那不是眼鏡。如果有在玩網路遊戲的人,就會說那是FMD(Face-mounted display)吧。但曾我部知道,這也不是FMD。
這是VR(Virtual Reality)-scanner。
他暫時停下動作看著這個東西。
曾我部有個時期,曾經受到天城丈太郎所提倡的實體數位化理論的影響,而沉浸在研究中,VR scanner就是那時候的副產物。這是使用光學傳感器連接視神經,操縱和電腦世界有高度融合性的『Schicksal PC』,藉此治療實驗對象的精神傷害的一種醫療技術。
三年前從Cyber Connect公司辭職時,曾我部把包含VR scanner在內的所有研究和資料全都轉讓給了公司。曾我部放棄了作為開發人員的權利,因為一開始就是這種雇傭合約。所以他再次拿到這個儀器,事實上已經過了三年了。
可以說這是曾我部作為精神醫療研究員的夢的殘骸。
只要開啟電腦桌面,就可以用密碼連接電腦和VR scanner。
螢幕裡立即出現了安裝在VR scanner裡的PC資料,像被上過色的蠟像一樣浮現出來。高瘦黑髮,穿著輕便的衣服,稍顯細長的手腳,右眼帶著單邊眼鏡。
跟他想像的完全一樣,他和令人懷念的老友『弗流凱爾』再會了。
為什麼VR scanner會在這裡?因為是身為董事的淀川帶出來的。
那麼,為什麼淀川要把這個帶出來交給曾我部呢?淀川並不單只是因為不想讓公司內部的人知道,因為這種消極的理由才選了曾我部。而是因為是曾我部,才提出了這項委託。
「我希望你調查散布病毒的蓋斯特的事。」
淀川在一開始見面時這麼說。這內側很明顯有其他的意圖,問題就在這裡。淀川到底想讓曾我部做什麼?想讓他怎麼使用弗流凱爾?
持續的思考讓頭開始痛起來,說不定是因為酒勁上來了。
曾我部打開抽屜,拿出單人玩的牌。他就這樣讓電腦開著,離開辦公桌,坐到沙發上洗牌,將排一張一張擺到桌上。這是叫做巴比倫塔的單人遊戲。
曾我部在整理思緒時就會玩這個遊戲。遵照某種規則,機械式地、淡淡地擺放卡片。在揭開卡片,放上卡片的過程中,檯面上一點一點地堆積起來的卡片,就像聖經裡登場的巴比倫塔一樣,這是這個遊戲名稱的由來。向對方的取名品味脫帽致敬,總之這是最適合用來恢復冷靜的工具。
邊排著卡片,曾我部把不明白的事全都暫且丟到一邊,試著只考慮實際層面的問題。
有費用的問題嗎?沒有。不如說已經收到非常足夠的預付款了。
有比這次的事情更優先的工作嗎?沒有。
用這個來打發時間,會比吃著有點難吃的煎魚肉香腸,配著Taplows還要好嗎?說不定是這樣…
終於無法再出牌,巴比倫塔斷了,GameOver。跟聖經中的結果一樣。
確實,沒有做完的工作感覺很不舒服。
得出了類似結論的東西之後,曾我部把杯子裡剩下的威士忌喝完,在沙發上伸展身體,就這樣睡了。
 
註:
Taplows:蘇格蘭混合威士忌酒的品牌之一。泰普羅斯。
巴比倫塔:一種桌上紙牌遊戲。雖然我查到的都說是兩人玩…不知為何曾我部玩的是一人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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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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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再誕之年

次日早晨,曾我部離開事務所回到公寓。他抱著塞滿髒衣服的塑膠袋上樓,用鑰匙卡刷過,進入自家門內。
莉莉已經起床了,在客廳裡穿著睡衣看動畫。但她一發現曾我部回來了,就慌忙地說:
「小格里,新聞。」
電視頻道就轉到了新聞台。
在快升上國中的時候,莉莉就開始恥於在曾我部面前看給兒童看的動畫。說不定是青春期的徵兆。
「早啊。」
曾我部打招呼後,莉莉裝作若無其事地回:
「早。」
她似乎想表示自己只是隨便轉到那個頻道,現在轉回的是原本就在看的新聞。
然後她看著曾我部的臉,皺起眉頭:
「那是怎麼了?」
「啊~這個嗎?」
離開事務所之前,曾我部撕下左眼下方的溫濕布,貼上了大的OK繃。這樣的確很像青春痘破掉。
「我不小心擠破了很大的青春痘,滿痛的。」
莉莉皺了皺眉,卻沒有繼續追問。
「要吃早餐嗎?馬上就可以吃了喔!」
「現在吃。」
曾我部說。他現在是空腹。仔細想想,他昨天根本沒有好好吃過東西。
「小格里,做菜。」
莉莉一說,走廊對面的廚房裡的換氣扇就開始發出轟隆隆的聲音。
小格里──「格里特」是管控曾我部家裡家電的管家機器人的名字。
莉莉指揮格里特使用廚具,俐落地完成了早餐。白飯、味噌湯、燙青菜、培根蛋,還有柴漬。
他們在廚房的餐桌前面對面坐下來。
這是不被任何人打擾、珍貴崇高的一家人的餐桌。
問題是,每次只要咀嚼硬硬的柴漬,左邊臉頰就會很痛。因為消腫就有點大意了。不要在意外表,繼續貼著溫濕布說不定比較好。他若無其事地偏過頭,試圖用右邊的牙齒咀嚼,但緩和疼痛的效果等於零。
一抬頭就發現莉莉擔心地看著這邊。
「誒,果然還是有點怪啊?」
她盯著曾我部的臉頰說:
「發生什麼事了嗎?」
「其實我忘了買垃圾袋回來了,抱歉。」
「我不是在說那個。」
「比起那個,」
曾我部強行轉移話題。
「這是美味的柴漬的回禮。」
他拿出信封袋放到莉莉面前。
「咦?是什麼?」
意外的莉莉反射性回話。她拿起信封,看了看裡面,高興的表情凝固了好幾秒鐘後,用一種無法形容的微妙表情看向曾我部。
「這是什麼?」
「電話卡。」
「店畫卡?」
「打公共電話時可以用的卡。太好了!你賺到了呢!」
「公共店畫?」
莉莉歪著頭。
「那是什麼東西?」
莉莉愣愣地反問。臉上寫滿了不解。
「啊,原來如此…妳沒有看過啊。」
莉莉跟曾我部一起來到日本是六年前的事。那時候公共電話已經被時代的潮流淘汰,陸續被撤走。不,說不定是完全被撤走之後的事。她完全不知道有公共電話和電話卡這種東西的存在。這是代溝。
「啊~也就是說,以前有這種方便的設施啦!只要用這張卡就可以在需要的時候打電話了。」
曾我部試著作出易懂的說明。
「有手機不就好了嗎?」
「緊急的時候,沒電就麻煩了吧?警察考慮到人民的安危,最近又接回了舊電話線啊!看,這裡還有警視廳的推薦標誌。」
「可是這個要在哪裡用啊?我沒有看過…呃…公共電話啊!」
「對耶,到底在哪裡可以用?」
曾我部說。
「這我就不知道啦!」
「你明明不知道還跟我推薦這個?」
曾我部用手機上網搜尋了一下。
「…誒~好像可以在大型車站或機場使用,上面說全國有兩百台公共電話在運作。…兩百?兩百也太少了吧?啊~原來如此,所以這種卡才會這麼稀少啊!」
「咦?是嗎?」
「咦?不是嗎?」
「我怎麼知道!受不了,每次都隨便亂講。」
「好啦就帶著吧!又不會有什麼損失。」
「你的日文很奇怪。」
莉莉說。
「而且妳看,」
曾我部小聲地補充:
「插圖裡的吉祥物不是很可愛嗎?」
「我不需要。」
好像在說就這麼定了似的,莉莉乾脆地說。
「小格里,煮開水。」
她收拾自己的餐具,把信封推到曾我部那邊,就快速走向流理台了。
六年前,即使是現在偶爾也會被人提起,惡名昭彰的「再誕」之年,2017年。
曾我部離開長年居住的德國,帶著莉莉回到日本。
莉莉是曾我部亡妻的遠親,當時七歲。她因為火車事故而失去家人,得了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她除了曾我部之外沒有其他親戚,如果曾我部拒絕,應該就會被送到孤兒院。恐怕那樣就得不到適當的照顧,病情會加重吧。
以結果來看,離開母國德國,對她而言說不定比較幸福。
和曾我部一樣。
把弄乾餐具的工作交給「格里特」,莉莉換上襯衫、裙子和內搭褲出去玩了。說是跟朋友約好了。難得的補假卻這麼有活力,真是令人感到吃驚。
目送莉莉出門後,曾我部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和掌上型電腦擺在桌上。
本來打算回到事務所後再開始工作的,既然莉莉出門了就趁現在做吧。
他打開掌上型電腦的鍵盤後,電源自動啟動,跳到「The World R:X」的登入畫面。
「R:X」是2020年公開的「The World」系列最新版。根據官方統計,全世界的使用者超過一千萬人。雖然跟舊版的「R:1」、「R:2」比起來少很多,在網路遊戲的業界中也以其特別多的人氣而自豪。

首先打開官方BBS,叫出他要的條目。那是一個星期前曾我部發的。
給魔術師,來自宿命:請求連絡,可用Mail”
回應一個都沒有。當然了。對於局外人來說只是意義不明的文字。而且說起來他想找的對象˙蓋斯特,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The World)」裡了。
在2020年的「不朽的黃昏」事件中,天城丈太郎認知外依存症的末期發作、巨大化後,將複製了他人格的AI「魔術師」蓋斯特消滅了。連碎片都沒有留下。對於忠實地執行主人的命令,用盡計謀的魔術師來說,這個回報太過殘酷了。
曾我部藉由弗流凱爾在現場目睹了當時的情景。所以他才知道蓋斯特已經「不在了」。
然而,現在必須尊重已經過世的委託人的遺志,這點是毫無疑問的。如果說有「自稱為蓋斯特的駭客」存在的話,就只有以此為基礎調查了。這並不費事。
曾我部敲著鍵盤追加了新的資訊。
給魔術師,來自宿命:關於驅除老鼠有事相談。請求連絡,可用Mail”
之後他隨意瀏覽BBS其他地方,沒有看到特別在意的東西。
他把掌上型電腦放著,這次用手機連到NAB(網路管理局)的網站。曾我部取得了NAB的網路管理員通行證,連到一般人無法瀏覽的情報頁面。
曾我部輸入ID和密碼,打開及時更新的業界新聞頁面,用比看BBS時更謹慎的態度閱覽頁面。
有個令他在意的大新聞。
Cyber Connect聖地牙哥公司的女會長薇若妮卡˙貝恩(Veronica Bain)為了視察,下個月中旬預定訪問Cyber Connect日本公司。擁有「女帝」這個稱號的Cyber Connect最高權力者的薇若妮卡˙貝恩,是在網路與經濟相關的新聞中可以頻繁看到名字的VIP(重要人物)之一。雖然沒有接近她的機會,跟Cyber Connect的員工套話時,她說不定能成為很好的談資。
終於把全部的情報頁面都瀏覽完後,曾我部蓋上掌上型電腦,關掉手機電源。總之在這邊(現實)可以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世界(The World)」終於要開始轉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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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14
8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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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網路貧民窟
網路貧民窟是寄生在「The World」的非正規伺服器。
這是不完全的冒險區資料,和各式各樣的bug避過debug所聚集起來,再度構成的地方。這裡聚集了駭客和作弊玩家,變成了像城鎮一樣的所在。
這個充滿廢棄物的街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於「世界」的呢?據說在十多年前的「R:1」時代就已經有街道的樣子了。而在更之前的「The World」的β版「fragment」時代,也有測試玩家目擊到了網路貧民窟的存在。就像傳說中的黃金國(El Dorado)一樣,作為超越時代,喜好違法行為、胡作非為的人們的「樂園」持續存在著。
說不定就算遊戲停止營運,終結造訪了「世界」,網路貧民窟也會永遠存在。
圍繞著城鎮,半崩塌的一部分的牆壁上,就像有人用顏料亂塗似地,圖像被改變了。
這是「The World」的垃圾堆!歡迎來到駭客和作弊玩家的巢穴!
在垃圾堆中央的混沌之門前,一個PC傳送了過來。
是一個中年男子。戴著一個粗糙的風鏡,鬍子也沒刮,披著一件有很多磨損,褪色的外套。頭上的飛行帽不知為何長著一株觀葉植物。
他是情報販子。常駐在網路貧民窟裡,以違法盜取資料賣出,賺取現實中的錢為生。是個手腕高超的駭客。
廣場上的他往自己的根據地走去,那是一家咖啡店──由公會系統改造而成,他獨有的@home。
在轉過大道的轉角時,他看到有一個人擋在眼前。
他以為是新人駭客,因為是陌生的PC。但他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對方。
「呦~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就像要印證他身為情報販子的直覺一樣,那個男人用很熟稔的語氣向他搭話。聽到對方聲音的瞬間,不吉利的預感向情報販子湧來。
「我在等你啊。我們兩年沒見了?還是三年?啊~遇到舊識真是令人感嘆啊!」
和「The World」的世界觀不相襯的襯衫、領帶、吊帶,右眼戴著一個單邊眼鏡。從外表完全想像不出職業。雖然包含情報販子本身,在網路貧民窟所有的居民也是這樣。
「我一直在找厲害的情報販子,也就是你喔?嘻嘻。這麼突然真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忙~」
這個男的一微笑,嘴裡含著的細長棍子──大概是仿照棒棒糖棍子的東西,就翹了起來。
看到那根棍子的瞬間,情報販子就想起了眼前男人的身分。
對了,這傢伙是「弗流凱爾」啊!
「噫!」
他慘叫一聲,就飛奔進旁邊的小巷裡,他即使被路邊的垃圾堆物件絆到,撞到轉角的牆壁還是全力奔跑著。
他跑過像迷宮一樣複雜的小路,來到@home的入口前,用快到看不見的動作從道具欄中選取了「公會鑰匙」。
片刻之後,他就溜進了藏身之處。
模仿爵士風咖啡店,昏暗而帶著安穩氣氛的裝潢迎接著情報販子,使瞬間陷入恐慌的他的心安定下來。
只要進入@home就安全了。如果沒有「公會鑰匙」或是「訪客鑰匙」這種通行證道具,是絕對進不來的。更何況這裡可是「改造天國」網路貧民窟,駭客本身會盡全力施以多重的針對同行的安全防護。
弗流凱爾那個男的,為什麼現在會出現在這裡?他不知道理由,也不想知道。對方還用等了他很久的語氣說話。之後暫時要小心出入網路貧民區了。不,應該要控制登入「The World」的次數。
此時,店裡發出了「卡恰」的聲音。
情報販子嚇到全身僵硬。有人在這裡。有人坐在離吧檯最遠的一個凳子上。
「啊~難不成你換工作了?改當咖啡店老闆?開玩笑的,不可能吧?不過這家店感覺很不錯嘛?」
像是在跟老朋友說話的語氣。情報販子馬上就明白這個喋喋不休講話的男人,就是剛剛甩掉的弗流凱爾。
放在弗流凱爾面前的咖啡杯冒著熱氣。
他拿起咖啡杯,做出「放到嘴邊啜飲的動作」,又放回盤子上。「卡恰」一聲。
「我不知道你對爵士有興趣啊!事實上我也很喜歡喔!這種氣氛。說不定我們很合得來呢~」
句尾的「呢」非常假,咿嘻嘻嘻地笑著。
情報販子頹然地坐下。駭客技巧的次元完全不同。到底是怎麼進來的啊?是怎麼得到「咖啡的資料」的啊?
「你是怎樣啊!從哪裡進來的!」
至少也要抵抗一下,情報販子用手指著弗流凱爾叫著。
「我啊,最討厭你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The World R:X」剛開始營運的時候,有一段時間使用者權限的價值異常地高。那時候有一群以網路貧民窟的一角為據點的新興駭客團體,他們瞄準這點,用作弊程式不法複製使用者登錄資訊,開始買賣PC Body。
當時已經是中堅情報販子的他,雖然店鋪離這個團體的據點很近,但他極力避免跟他們扯上關係。他覺得這種違法行為做得太過頭了。不對真正危險的工作出手,不會超過那個界線,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
他的預感成真了。那之後不久,有一群打扮得像馬戲團、像是開玩笑的一群人,突襲並毀滅了駭客團體的巢穴。
駭客們的公會成員大約有五十人,他們全都對自己的技巧很有自信,打算迎擊對方的突襲。很多人都把自己的PC Body改造成了「幾近不死之身」,但在馬戲團眾那種像是惡劣玩笑的戰鬥力面前,那種小技巧完全不值一提。
對情報販子來說,他的災難就是裡面那個褐色皮膚、眼神兇惡的男人。那傢伙一拿出巨大的機關槍──在幻想世界裡用機關槍?沒錯,的確是機關槍──開始來回無差別攻擊。他的子彈不留餘地將「幾近不死之身」的駭客們擊倒,把他們根據地的公會毀得比蜂巢還像蜂巢。
就連位處於兩條路中間,在對角線上的情報販子的店都被流彈打到,子彈順利穿過外牆的圖像,把內部的資料弄得亂七八糟。集中保存在雲端倉庫裡的貴重情報也被粉碎吹飛了。只不過是被捲進去而已,明明跟自己沒有關係。就算只是回憶起來,現實的胃就會開始抽痛。
雖然後來總算用備份功能把資料復原了,被子彈弄得一團糟的安全系統也變成廢物,花了他好大的力氣和時間才重新弄好。而有絕對自信的防火牆就這樣輕易地突破,他身為駭客的自尊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統帥那個馬戲團眾的就是弗流凱爾。情報販子到很久以後才知道,原來他們是官方雇用的駭客集團。
「對了!我想起來了!你那個時候說要賠償我的損失對吧?我根本還沒拿到錢啊!」
情報販子大叫。他想用怒吼來轉移注意力,避開眼前迫近的麻煩事。
「騙人~我有說過那種話嗎?幾點幾分幾秒?」
「你是昭和時代的小鬼嗎!你的確說了喔!說要賠償我的倉庫!」
就因為這樣弗流凱爾讓情報販子調查了很多「R:X」的情況,甚至向對待手下一樣任意驅使他進行秘密偵查。但不久就漸漸疏遠,最後終於沒有再聯絡了。雖然沒有拿到賠償,但比起這個,跟麻煩事脫離關係讓他很安心。
「啊~我知道了,之後就會付啦!這次你接下工作的話,我就會爽快地一起付錢喔!這樣可以了吧?」
「不,先付錢。不付的話我就不會聽你說話,絕對不會接工作的,回去!」
保持著跌坐在地板上的姿勢,情報販子把頭轉開。說話的時候他一點一點恢復冷靜了。雖然他覺得就算把以前的字據拿出來,也不會有用,但這裡就是要假裝失去冷靜拒絕對方才行。避開危險的事,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
「確定?真的不接受?如果不先付錢的話?」
弗流凱爾把糖果吐掉。
「那只要我先付錢,你就絕對會接下這份工作對吧?」
「…啊?」
「你確認一下帳戶,我剛剛把錢匯進去了。」
情報販子不明白對方說了什麼。啞口無言了。他盯著對方的臉,打開別人看不到的秘密視窗,小心地看自己的銀行帳戶。已經有人匯款進去了,還是從沒看過的金額。
「這…這麼多!」
不,比起這個,對方到底是怎麼查出他的銀行帳號的?
「稍~微加了一點,是讓你等這麼久的利息。」
弗流凱爾重新含了一個糖果,故意做出拍手的樣子。
「能夠順利談成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果然人就應該要有朋友呢。來,到這邊坐吧!要用咖啡乾杯嗎?」
他忽然把手伸到桌上,不知從哪拿出一杯跟自己那杯一樣冒著熱氣的咖啡,「卡恰」一聲放到旁邊的位子前。
情報販子注意到,自己已經被逼到無法拒絕的窘境了。不得不接下這個男人帶來的新工作。要逃嗎?登出然後捲款逃跑?沒用的,逃不了的。
他覺悟了,嘆口氣站起來,坐到弗流凱爾旁邊的凳子上。
「我知道了。我可以接,老闆。」
情報販子靜靜地說。
「我要調查什麼?」
「現在流傳在『TheWorld』裡的傳言,還有蒐集包含我待會念出的詞的情報。『電腦病毒』、『老鼠』、『蓋斯特』。」
「…就只有這樣?」
「就只有這樣。」
「哈?還真瑣碎的內容啊。」
情報販子帶著幾分掃興地說。
「電腦病毒怎樣的,從『R:1』時代開始就多到爛掉了。老鼠和蓋斯特什麼的,是怪物嗎?說到老鼠,『怪物入侵城鎮』的事件快到了。是水生的巨大老鼠怪襲擊馬克˙阿奴這種劇情。你要找的是這種情報嗎?」
「不是,我要找的是更危險的東西。」
「哪種程度?」
「現實中會死人的程度。」
他對對方的回答大吃一驚。
「…唉呀,只是打個比方而以。」
情報販子不禁靜了下來。
「喂,真的危險的話我會很困擾,跟這種事扯上關係不是我的風格。」
「沒問題的。」
弗流凱爾充滿信心地說。
「真的一點都不危險。」
「不,你剛剛不是說很危險嗎…」
「雖然危險但也不危險,只有一點危險。」
「到底是哪邊啊!」
弗流凱爾拿起咖啡杯做出「放到嘴邊啜飲的動作」。
「啊~我老實說好了,要你調查的東西有多麼危險,有什麼意義,連我也不知道啊~」
「哈?」
這個男的在說什麼啊?
「但是有人覺得這樣做有意義,出了巨款雇用我。所以我也想拜託你這個專業人士,想借用你的嗅覺挑出情報。」
弗流凱爾這麼說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home的出口。
「發現目標了就連絡我,之前給過你名片了吧。」
「啊!喂!」
情報販子朝著弗流凱爾的背影說:
「只有一件事,我想搞清楚。現在的你是系統管理者?還是駭客?是哪種?你到底是什麼人?」
弗流凱爾稍微回過頭:
「只是個自由業者罷了。」
他離開了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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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5
GP 23
9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1 BP-
08 咒槍
現在的網路文化的興盛,是從2007年12月24日開始的。那一天,解除了全世界的網路使用限制,WNC(World Network Council)發佈了「網路安全宣言」。這在學校的課堂上被稱為「聖母之吻」事件。
對所有電腦病毒擁有絕對耐性的作業系統「ALTIMIT OS」普及到全世界後,實現了「聖母之吻」。
曾經存在的其他基幹軟體和安全體系,都在2005年徹底崩壞了。這都是史上最惡劣的電腦病毒「冥王之吻」造成的。
真妙的玩笑,聖母和冥王,不管是哪一方,竟然連吻都可以給出去。
總之網路曾在2005年死過一次。
然後它在2007年復活了,伴隨著全世界第一款對應「ALTIMIT OS」的MMORPG「TheWorld」。
「TheWorld」終於改版成「R:2」,經過一段時間成為現在的「R:X」。
現今2023年,開始四處有人謠傳「R:X」將要改版。
但那是之後的事了。
弗流凱爾從網路貧民窟回到悠久的古都馬克˙阿奴,跑去中央廣場入口附近的咖啡廳露臺,坐著眺望熙熙攘攘的PC們。聊天、募集隊伍成員、交易道具,滿溢著網路遊戲獨特的活力。
馬克˙阿奴是位於運河旁的街道。在凱爾特語中馬克代表兒子,阿奴是在神話中登場的豐饒女神,馬克˙阿奴即是「女神之子」的意思。如同這個名字所述,這裡總是渲染著溫柔美麗的夕陽,如同女神的目光一樣。
在來往的人群中偶爾會看到和西克札爾同型的PC。特別是「舞姬」型的女性PC似乎很受歡迎。
弗流凱爾抬頭看向紫紅色的天空。飛艇悠然飛過,遠處佇立著一個巨大的塔狀建築物,是阿卡夏盤。

他凝視著那座塔。那是天城丈太郎在這個「世界」建造的禁忌的遺產。經過許多波折,現在它的機能已經完全停止了,沉默著佇立在那裡。
是殘骸啊──弗流凱爾在心中喃喃自語。
對於弗流凱爾也就是曾我部隆二來說,它就像西克札爾PC一樣。那座塔是追求實體數位化理論的天城博士遺留下來的夢的殘骸。對開發者本人說,已是毫無關係,只是如同墓碑般持續佇立著。
跟自己一對照就會感到諷刺。
我操縱著名為弗流凱爾的殘骸在「TheWorld」遊蕩著…。
微微地露出苦笑。似乎是被女神的慈愛所包圍而感到悲傷了。
距離在「TheWorld R:X」中實際開始行動已經過了四天。
找出以前認識的情報販子稍微花了一些功夫。
他打開狀態視窗,想再確認一次自己的狀態。
弗流凱爾的PC被初期化,現在是level1的狀態。
他打開道具視窗,選取身上唯一帶著的武器「布里拉˙雷斯陸」。弗流凱爾的右手就出現了咒槍布里拉˙雷斯陸。
可以用子彈進行強制停止,這就是這把手槍的能力。
這是藉由VR scanner從曾我部隆二的精神中所產生,西克札爾PC弗流凱爾持有的特殊能力──只要子彈命中,不管對象是什麼,都能停止對方的資料,無論是PC、怪物,還是作弊的@home入口。可以任意改寫被停止的資料。
在戰鬥方面這個技能幾乎是無敵,只要命中就一定會贏。
但也有缺點。
要停止對象的資料,必須輸出一定量以上的能源,而且距離越近越好,這樣才能保證能源的輸出。跟水槍是同一個道理。
具體來說,為了確實執行強制停止,換算成現實中的距離,必須在兩公尺以內命中。超過這個範圍輸出就會不足,子彈的效果就不會發動。
明明做成手槍的型狀,射程卻異常地短。
而且連射也會無效。
雖然曾在和紅色雙劍士戰鬥的時候用掃射戰到勢均力敵,改寫了一千個以上的PC資料,但那是和阿卡夏盤的機能連結,強制提升槍的能源輸出才做到的超犯規技能。
在一般的狀態下,布里拉˙雷斯陸一方面雖然很強,卻可以說是極其難用的武器。
西克札爾PC會反映現實中玩家的精神狀態,將能力具像化。藉由在電腦世界操縱由精神扭曲產出的PC,可以治療精神的扭曲。這是西克札爾PC大致上的醫療理論。
以此看來,布里拉˙雷斯陸那種奇怪的特質,說不定也是從弗流凱爾,即曾我部隆二的精神某處產生的扭曲而來的。
他選取了道具視窗上布里拉˙雷斯陸的名字,解除裝備後,手槍就從他的手中消失了。
這個時候。
從馬克˙阿奴的空中、阿卡夏盤的穹頂之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遠處地面發出了像是要坍方了的震動聲。
一瞬間弗流凱爾想從椅子上起來,馬上注意到自己搞錯了。周圍的PC像是沒聽到地面震動的聲音一樣非常鎮定。
不是遊戲的聲音,是現實中的聲音。現實這邊的曾我部隆二附近有很大的聲音在響。
弗流凱爾想用右手拿下戴在眼睛上的單邊眼鏡。錯了,不是這個右手,不是要拿下單邊眼鏡,好像還沒順利取回感覺。他開始深呼吸,把氧氣送到肺部深處,一點一點地使自己醒過來。不能一下子起來,跟潛水病的道理一樣,一定要慢慢習慣另一邊。
感覺像是從夢裡醒過來似的過多的現實感,充滿著弗流凱爾全身。
他把臉上的VR scanner拿掉。
是電話鈴聲在響。
他從事務所的沙發上起來時夕陽已經照進來了,牆壁上的時鐘指著五點半。他瞇起眼睛,右手還拿著VR scanner就穿著拖鞋站起來,走向桌子,把手機拿起來。
裡面傳出一個充滿自信而冷淡的聲音。
「是網路問題顧問的曾我部先生吧?」
「我就是。」
「我是Cyber Connect日本公司的秘書室長小倉。有些話想跟曾我部先生談談,這麼突然真是不好意思,可以約今晚八點見面嗎?」
的確非常突然,而且如果是要談工作的事,這個時間打來也有點奇怪。
「您有工作要委託嗎?」
「可能不是委託,總之是工作的事。」
「您的意思是?」
「是不能在電話裡說的事情。」
暫時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了。是到貴公司位於台場的地點嗎?」
「不是,請到這間旅館來。」
曾我部記下對方說的旅館名稱和地址。
「今晚八點,到港區的貝克頓旅館對吧?」
曾我部向對方確認。
「對,我會在那裡等您。」
電話就在這裡掛掉了。
曾我部把手機和VR scanner放到事務桌上。
祕書室長是淀川當上專務董事之前的職位。
關於曾我部沒有法律依據、不當持有的VR scanner,Cyber Connect日本公司的人差不多要查明它的下落,進行一些接觸了。今晚八點,貝克頓旅館。很好,就讓我去拜訪你們吧。
湧出的疲勞感像全身緊貼著一層膜一樣。這是用VR scanner操縱弗流凱爾的五感還沒有回復的證據。
太累了,曾我部想。
明明什麼都還沒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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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5
GP 25
10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1 BP-
09 怪物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大正天皇在位時的事情。某個英國棉商來到日本,深深受到當地居民的謙恭有禮所感動,於是入了日本籍,在東京住下來度過他的一生。沒有孩子的他,把全部的財產都留給了忠實侍奉他的日本僕人。他留下遺言,希望僕人能為日本和國外的交流盡一份心力。
如此,成為旅館創始人的僕人和他的子孫繼承了吉爾˙貝克頓先生的遺志,一代一代傳到現在。是古老而美好的一段佳話。
這是在去的路上時上網搜尋到的。
事實上在他眼中的貝克頓旅館就是一間日本數一數二的超高級旅館,似乎跟那種泛黃的軼事毫無關連。
曾我部把車交給泊車小弟,通過像宮殿般優雅的入口走進大廳。
他本來想把口中含著的糖果棒丟到垃圾桶裡,卻找不到類似的東西,只好插到上衣口袋裡。
一個把西裝穿得一絲不苟的的男人走過來。
「您久等了。我是小倉,請讓我來帶路。」
他用跟電話中一樣的聲音說著,轉身背對曾我部先一步走在前面。
走過鋪在腳邊的長絨毛地毯之海,進入電梯後小倉按下通往頂樓的按鍵,電梯開始緩慢地動起來。
小倉在一開始跟他打過招呼後,就一直沒有說話。
「我有點事情想要請教一下…」
曾我部出聲。
「您說的工作,是關於什麼呢?」
「我想待會到了之後就會有人向您說明了。」
「大致上的也沒關係,可以先告訴我嗎?」
「不行,我並沒有得到許可。」
小倉冷淡地回答。
但曾我部注意到,和他的語氣相反,小倉的眼球不安地轉動著,仔細看會發現他的額頭滲出了一些汗。
這個男人正在緊張,曾我部發覺。不是對自己,而是對接下來要面對的事物非常緊張。
電梯到達頂樓套房的樓層了。走道的盡頭有一扇門,那裡站著一個白人男性。他比曾我部還高一個頭,體重似乎是曾我部的兩倍。暗灰色的西裝被全身的肌肉擠到變形,隔著布料都能看出肌肉的形狀。簡直就是圖片裡看過的保鏢。
曾我部想,這個白人是誰的保鏢呢?那個人就在這間房間裡吧,會是誰?CC公司為什麼要做這種兜圈子的事情?
「曾我部先生帶到了。」
小倉用英語說。
保鏢點頭轉向曾我部,從口袋裡拿出一些機器,俐索地靠近曾我部的身體各處。
「這是在檢查有沒有攜帶相機或是錄音器材,我們不希望在這間房間中的事留下任何記錄。」
小倉像是翻譯一樣對曾我部說。
話還沒說完,保鏢就伸出手,把曾我部襯衫上的第二顆鈕釦拔掉。
「錄音器,這個NG。」
保鏢用英語說完後,就從曾我部那裡把東西搶走,將模仿鈕扣上突起的小型IC錄音器收到胸前的口袋裡。
「之後會歸還。」
「修理費會和車馬費一起給您。」
小倉小聲地附上一句。
曾我部抬頭看著保鏢的臉。
保鏢也低頭看著曾我部。
「啊~今天真的很悶啊!」
曾我部對著小倉說。
「我剛好想要把衣領打開。節省了我的時間,Thanks! My friend!請幫我這樣轉告他…不,等一下,等等喔」
曾我部從上衣口袋裡拿出糖果的棍子遞給保鏢。
「你漏掉這個了,這也是最新型的錄音器喔!給你!」
很自然地就接過糖果棍子的保鏢一瞬間僵住了。
「請保管在垃圾桶之類的地方!」
注意到旁邊的小倉正要敲門,保鏢迅速地檔在前面。
「只有曾我部先生可以通過。」
聽到這句話,小倉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他向曾我部點個頭就走掉了。
曾我部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祭品,被留在有怪物的洞窟前面。
保鏢敲了門後,就聽到裡面一個女聲說「請進」。是日文。
保鏢回頭用恐怖的目光瞪著曾我部,把糖果的棍子塞到褲子後面的口袋,打開門進去了,曾我部跟在他後面進去。
一進去注意到的是菸味。整間房間充滿隱隱約約的酸甜味道。
室內裝飾用了西洋風的古董、家具。寬廣的房間中央配置了一個長而巨大的桌子,充滿著貴族會議將要開始的氣氛。
金髮的白人女性翹腳坐在桌子對面的沙發上,她拿起面前放著的菸草揉碎,塞到玫瑰形狀的陶瓷煙管中。
她沒有要看向曾我部的意思。
「史蒂夫,下去。」
她擺弄著煙管用英語說。
保鏢默默地走出房間。他不論是開門、關門,或是走路時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女人穿著一身緊貼著性感身材的西裝,她美到讓人不知該把眼睛放哪,但不能不看。看不出年齡,雖然覺得可能是三十幾歲了,看上去又像二十幾歲,也像四十幾歲。雖然是個美女,卻散發著可疑的氣息。
隔著桌子,女人的對面也有一個沙發,但對方並沒有請他坐下,曾我部就默默地站著。
女人終於把菸草塞進菸管後,用很像上個世紀的火柴點火,用好像非常滿足於自身與這個宇宙的表情開始吸菸。
然後她抬眼,隔著煙霧第一次看向曾我部。她微微地笑了,像是被割開的傷口那樣充滿魅力的笑容。
「你就是曾我部隆二?」
她用流暢的日文說。
「是。」
曾我部說。
「我可以叫你隆二嗎?」
「請,親近的人都這麼叫。」
「可以變成那種交情就好了呢,我們彼此彼此。──你知道我的事嗎?」
「當然,貝恩小姐,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曾我部機敏地說。
元ALTIMIT公司的工程師兼幹部,現役Cyber Connect聖地牙哥公司會長。是立於世界各地法人頂點的最高權力者。
薇若妮卡˙貝恩又吸了兩口菸。
「我記得新聞裡說您還要晚一點才到日本…」
「有事情不得不早點來啊!都是那個男人的錯。是淀川的錯。」
薇若妮卡像是在說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她瞇起眼睛盯著曾我部。
「隆二,我也知道你的事喔!我調查過了。曾我部隆二,2009年留學德國慕尼黑大學,2010年和校內醫療中心的實驗對象卡雅˙弗雷貝(Kaya Frebe)結婚。」
出奇不意地,曾我部覺得胃裡好像掉進一塊鉛塊。

2017年向大學辭職回到日本,受雇於日本公司。2020年親臨『不朽的黃昏』事件現場。跟日本公司解除合約後,開設了網路問題顧問公司直到現在。」
薇若妮卡說到這裡,看著曾我部又吸了一口菸。
「我有說錯的地方嗎?」
「大致是這樣。」
曾我部回答。
「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請你來,是希望你歸還偷拿著的VR scanner。我當然知道你是它的開發人員,但這那現在是我們公司的東西喔!」
薇若妮卡˙貝恩在煙霧中緊盯著曾我部。那眼神就像窺探鳥窩的蛇一樣。
「那並不是你可以拿的東西,你懂吧?」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耶?V、R…什麼的?感覺以前好像有經手過那種東西,不過已經忘的差不多了。」
薇若妮卡氣到嘴都歪掉了,但即使歪掉依然很美麗。她用低沉的聲音說:
「剛剛我有問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對吧?」
「是,我回答了。」
「我要擊垮一個自由業者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喔?」
「我想說的是,我希望能經由正規手續再來談這件事情。這個國家可是法治國家,跟您的國家一樣。」
薇若妮卡的嘴角維持著笑容。
「首先您必須提出淀川先生帶出VR什麼的證據。其次也需要我從淀川先生那裡拿到VR什麼的證據。還有,我有經營網路問題業務的許可證。也就是說,我的權利受到NAB法律上的保護,我也具有對工作的保密義務。」
薇若妮卡用深沉的目光盯著曾我部,笑容不知何時消失了。
「你和淀川應該不是那麼親近的關係。」
「嗯,他並沒有叫我隆二。」
「對你來說淀川不過是個委託人,現在他已經死了,你也完全沒有必要幫這個人情。你是為了什麼而行動的?」
曾我部沒有回答。他故意呼出了一口氣。
「請您適可而已啊!晚上八點被叫出來,毀了我一家團聚的時間;襯衫上的扣子被拔掉;被包圍在聞不習慣的外國菸味裡;像八卦雜誌一樣把我的過去全部都挖出來;還威脅我退出我的工作,到底誰會乖乖照辦啊?」
他一口氣說完後把手伸到胸前的口袋裡,看向薇若妮卡。
「介意嗎?」
「請。」
曾我部把糖果拿出來,撕掉包裝紙含到嘴裡。是焦糖口味。
薇若妮卡皺眉。
「你在戒菸嗎?」
「你在忍著不吃糖果嗎?」
曾我部說。
過了一會。
「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漏出來了。薇若妮卡在沙發上扭動身體,好笑地說:
「好吧!呵呵。我很中意你。」
她看著曾我部笑。
VR scanner就放在你那邊吧。」
跟剛剛剛為止完全不同的親切的笑法。至少是表面上。
「不,我就說實話吧!我希望你繼續使用VR scanner。」
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發展。
「有件事情想拜託你。──請坐。」
薇若妮卡用玫瑰菸管指著沙發。
「是工作嗎?」
「對。」
曾我部稍稍猶豫了一下。他有預感坐下之後大概會陷入不好的事態中。
躊躇只是一瞬間的事,曾我部坐到沙發上。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不是日本公司的,而是關於聖地牙哥公司的。」
薇若妮卡先做了個引言。
「特別待遇雇用的工程師逃跑了,我希望你能抓到他。」
曾我部稍微沉默了一下。
「啊~這種事常常聽說呢。尤其是在那邊的業界,真的很辛苦。被留下來收拾殘局的人真的會很受不了呢!真是的。」
曾我部說。
「…但是,為什麼是我?雇用貴國的人就好了吧?」
「非得是你不可,除了你沒有人更適合了。」
薇若妮卡說。
「那個男人實際上是駭客…不,應該說是經過千錘百鍊的怪客(cracker)(惡意竄改者)。逃跑的時候輕易地就破解了我們公司的防護系統,搶走了很多嚴密保管的資料。在那之中也包含了你在日本公司時開發的器材和研究資料,當然還有VR scanner。」
曾我部感覺自己的身體向內部緊縮。
「難不成那個人是西克札爾PC的適合者?」
「這點我們不了解,但有這個可能性。也有可能是把資料改造成自己可以使用的樣子,他有那種技術。」
在「The World」擁有壓倒性能力的西克札爾PC隱藏著如果被惡用,就可能會引起無法挽回的犯罪(Cyber ​​Crime)的可能性。
Yuri. Kaczynski.Seto,這是那個怪客的名字。」
「是俄國名字嗎?」
「是日本名字。不,應該說是日本人。雖然是混血兒,但國籍是日本。在日本的名字是瀨戶悠里(Seto Yuri)。」
一般有常識的人聽到這個名字大都會陷入沉默。
當然曾我部也默然了。
「是死亡之光(Deadlyflash)的瀨戶嗎?」
「沒錯。」
薇若妮卡點頭。
 
2003年12月,發生了一起惡質病毒引起的駭客事件。它藉由網路侵入各個末端,使圖像閃動,擾亂對象的生理機能。
被害者的下視丘受到強烈刺激,會出現嘔吐、頭暈、痙攣、意識不清等症狀,全世界出現七名死者。
這就是世人所說的「Deadly flash」事件。
這是在「冥王之吻」發生前唯一使人致死的網路犯罪,製作病毒的瀨戶悠里被全國通緝,進退維谷的他乘坐飛機想逃到美國,在目的地華盛頓杜勒斯國際機場被FBI逮捕。
之後瀨戶悠里被判適用於國際法的網路擾亂罪,成為第一個因網路犯罪被判死刑的人──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是司法那邊提出了交易喔!瀨戶和全世界的網路恐怖分子有往來,用那些情報交換減刑成無期徒刑。」
薇若妮卡繼續說:
「然後他在獄中協助網路犯罪的搜查立了大功,又減刑了。去年六月結束18年的刑期出獄了。那時候進行的精神鑑定也沒有異常,被判定完全更生了。」
「那他被釋放之後,是聖地牙哥公司把他撿走的嗎?」
曾犯過罪的駭客,在更生後被企業雇用負責防護系統是常有的事,這並不稀奇。
但曾經被判死刑的犯人被CC公司這種世界性的大企業雇用的案例很少見。
「真令人驚訝啊。」
曾我部說。
「不如說是令人愕然,這等於是讓小偷看守金庫。」
「那是結果論喔!有才能的人就是寶物,就算要冒一些風險也必須確保這種人才。」
薇若妮卡說。
「不過我承認這次是適得其反,所以才要委託你。只有西克札爾PC才能打倒西克札爾PC,對吧?」
「雖然也有一部份例外。」
曾我部小聲地說。
「瀨戶使用西克札爾PC在策畫些什麼。如果是你就能在遊戲裡解決,用弗流凱爾的子彈(bullet)的話。」
「你們當然有通知警察吧?」
「沒有。」
薇若妮卡搖頭否定。
「我們沒有報案,今後也沒有要洩漏出去的打算,除了你以外。」
「為什麼?」
「因為是機密啊。我們不能暴露VR scanner和其他技術的存在,這違反本公司的利益。」
「啊~原來如此。」
曾我部喃喃自語。的確是很容易理解的回答。
「不讓一般人知道而回收被Yuri. Kaczynski.Seto(悠里˙卡辛斯基˙瀬戸)偷走的機密資料,這就是對你委託的工作。」
「我還沒說要接受。」
「已經跟接下委託一樣了。要我告訴你瀨戶在業務使用的代號嗎?」
薇若妮卡伸出身體,私語般地說。曾我部的鼻前飄著濃厚的甜蜜香氣。
「是蓋斯特喔!」


補充資料:

日本企業管理階層(簡體)
年表

1
-
LV. 15
GP 27
11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1 BP-
10 影
星期日午前,寢室裡一片寂靜。
曾我部坐在床上看著茶几上的掌上型電腦。
昨晚「謁見」女帝薇若妮卡˙貝恩回來後,就開著電源沒關。吃過早餐後曾我部馬上回到寢室面向螢幕。他跟莉莉說了要小睡一下。
接受薇若妮卡的委託後,曾我部拿到了一個記憶卡。螢幕上顯示出裡面的內容,是悠里˙卡辛斯基˙瀬戸(瀨戶悠里)的資料。
瀨戶悠里,出身沖繩縣,由美國軍人父親和日本人母親所生。
出生後緊跟著父親調職,移民到美國。
六歲時,父親死於訓練意外。
雖然被母親再次帶回日本,但兩年後母親也病死了。
他一直住在母親的親戚家直到上高中。
開始接觸駭客技巧是國中一年級的時候。
之後去東京就讀竹馬大學醫學院,專攻腦神經外科。進入研究所,卻在中途休學了,原因不明。
然後27歲時引發「Deadly Flash」事件。
報告書裡附了三章瀨戶悠里的照片。
第一張是在他在華盛頓杜勒斯機場被逮捕後,正被押上車時的照片。整齊纖細的容貌,栗色頭髮,黑色雙眼。雖然雙手被扭到背後,他的臉上依然保持冷靜。
第二張是他入獄時的照片,拍攝了正面和側面為一組的照片。
第三張是出獄之前的照片。雖然和前面兩張不同,這張經過了十八年的歲月,但那似乎看透一切的深邃眼神卻和前兩張相同。
他到底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做出殺人病毒散播出去的呢?為什麼要無差別殺死七個人?關於他的動機,只記載了「我們認為他是想誇耀身為駭客的力量」。
重返社會半個月之後,Cyber Connect聖地牙哥公司和他接觸,以破格的報酬雇用他。他們為瀨戶準備的位子是「安全顧問」。
之後九個月裡他都默默地工作。十個月後,他竊取機密資料逃跑了。他以實際例子給了大家一個寶貴教訓,那就是不可以將安全防護交給他這種人。之後再無人知道他的行蹤。
曾我部把資料看越多遍,越覺得憂鬱。
如果依照「罪犯會重複同樣的手法」這個定論來看,就表示他正計劃再度藉由網路散佈電腦病毒。
瀨戶帶走的機密資料中包含VR scanner。VR scanner如果反映瀨戶的精神狀態,在電腦空間具現化,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假如瀨戶覺醒了「做出新型電腦病毒的能力」的話?
就像變成孤兒的女孩以死去的愛犬為原型,做出夥伴一樣。只能靠格鬥遊戲和他人交流的少女在「The World」中習得了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格鬥技巧,以手槍為精神寄託的少年變成了操控槍械的專家。
非確認不可。
曾我部拿起手機輸入淀川家的電話號碼。
淀川的妻子接起電話,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灰暗,那是當然的,淀川清輝死去還不到十天。
曾我部說明自己曾受到淀川的照顧,為沒能參加葬禮而道歉,並且想去靈前上香。對方回答下午的任何時間都可以過來,曾我部約好一點去拜訪後,就掛斷電話。
現在出發的話時間應該很充裕吧。
莉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看著青少年取向的流行雜誌。
「啊!隆二──」
莉莉向從寢室出來的曾我部出聲,看到他穿著西裝,莉莉的臉色暗了下來。
「你要出門?」
「有點事,午餐我在外面吃喔!」
他這樣回答後,突然有點在意地回問到: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要去事務所嗎?」
「啊~大概會去吧。」
「那要把髒衣服帶回來喔!慢走。」
莉莉把目光放回雜誌說。
出公寓後,曾我部上車發動引擎。
延著大路開車沒多久,就看到後面跟了一輛黑色的環保車,是隨處可見、非常普通的車子。開車的人是一個戴著墨鏡的年輕男性。
途中曾我部去日式點心店買了簡單的點心禮盒再上路,過了一會他又從後視鏡看到那輛環保車了。
又過了五分鐘,曾我部想測試對方,於是往右轉,前進了一會又往右轉,再右轉一次回到原來的路上。環保車一直跟在後面。曾我部踩剎車想和那輛車並排,結果環保車突然加速從曾我部的車子旁邊過去了。側面的玻璃貼了隔熱紙,看不到駕駛長什麼樣子,對方就這樣開走了。
被跟蹤了,曾我部想。但是為什麼?說不定跟昨天和薇若妮卡˙貝恩接觸有關。不,她已經來日本這件事應該還沒有被公開啊。
在他思考的時候到了淀川家。
是一棟和淀川邸這個名稱很相襯,漂亮的日式住宅。
淀川的妻子是位和淀川差不多年紀,苗條的女性。雖然外表高雅美麗,看起來卻比電話中聽到的聲音稍微老一點。
把和式點心遞給對方,到佛堂給樸素的白木牌位上香後,曾我部轉向淀川夫人。
「──說淀川有照顧你,是騙人的吧?」
聊了幾句後,淀川夫人靜靜地說。
「那個人只對自己的利益和明哲保身有興趣。」
她面無表情淡淡地說。
「那個人會去照顧別人,簡直就是…」
「啊~事實上」
曾我部擺正坐姿。
「我在經營網路問題顧問公司,就像徵信社一樣的地方。我從您先生那裡接了一件工作,上個星期日我們也有碰面。」
「這樣啊。」
她說。
「警察有告訴我,是你幫忙報警的吧?」
曾我部點頭,隔了一會說:
「──但受您先生照顧是真的,我以前也在CC公司工作,那時候受到他很多照顧。我想著至少要報答他一點,但很可惜…」
淀川夫人的表情微微鬆動了。
她發出嗚咽聲,轉過臉用手帕擦眼淚。
「不好意思,本來打算要冷靜的…」
曾我部等她心情穩定下來後進入主題:
「可以讓我保管您先生用過的手機嗎?」
「手機?淀川的…?」
淀川夫人訝異地說。
「您先生委託我秘密調查某件事情,雖然不能告訴您詳細情況,但說不定手機裡會留有線索。」
「是怎麼回事?」
「可能感染了某種電腦病毒。」
曾我部說。
 
離開淀川邸的時候,曾我部已經拿到淀川夫人託付的手機。
曾我部回想在「SeaDragon」時淀川的樣子。
在淀川正要把極力隱瞞的事情告訴曾我部時,他的手機就進來了一通電話。他中斷談話,為了接電話而暫時離席,就是在那之後,他的樣子才變奇怪的。
「Deadly Flash」能影響對象的下視丘,擾亂對方的生理機能。
淀川那時候是否也被什麼弄到發狂?
說不定是他想太多了,淀川接電話後跳樓自殺只是單純的意外。雖然覺得是那樣就好了,但沒有任何證據。
曾我部邊思考邊開車,導致他暫時沒有注意到,那輛眼熟的黑色環保車又像影子一樣出現在後面。
唉呀唉呀唉呀,曾我部看著後視鏡想。這傢伙大概是外行,竟然若無其事地接近已經察覺自己在跟蹤的目標。還是他根本不覺得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曾我部轉動方向盤離開回事務所的路,開往市內公園。
他把車停在公園裡面對小路的停車場,拿起丟在後座的過期雜誌,閒晃到公園裡。他找到樹陰底下的凳子,背對停車場坐下開始看雜誌。
不久他從手機螢幕偷看停車場,就看到黑色環保車停在那裏。
他又假裝看了十分鐘雜誌後,站起來把雜誌丟到垃圾桶裡,進了公共廁所。入口的對面有個小窗,曾我部打開窗子爬到牆的另一面,躲在灌木叢後面繞了一大圈出停車場。輕鬆地繞到環保車後面了。他小心著不被側面的後視鏡照到,蹲著移動過去,輕輕敲了敲駕駛座的窗子。
過了一會,他終於聽到頭上的車窗打開的聲音。
曾我部站起來把手伸進車窗的縫隙中,從內側解鎖把門打開。
雖然坐在駕駛座的年輕男人發出驚訝的聲音,但曾我部毫不在意地用力擠過去,硬是坐進車裡。他伸手把發動車子的鑰匙拔起來丟到地上,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糖果遞到男人面前。
「要吃糖嗎?」
男人臉上的墨鏡快掉下來了。是驚嚇過度嗎?他就這樣睜著眼僵在那裡。
曾我部丟掉包裝紙後,把糖果含在嘴裡。是檸檬口味。
他打開儀表板開始找東西,找到文件了,是租車的合約影本,名字和住址上面都有。
曾我部用糖果棍子指著對方的鼻子笑。
「是打工嗎?難道沒有人告訴你跟蹤的時候不要帶著這類東西?」
男人眼神游移,不斷吞口水,似乎是太過動搖而無法做出任何回答。曾我部愕然地把文件丟到男人胸前。不管他是被誰雇用的,顯然什麼都不知道。
「我就幫你省下一些功夫吧!接下來我要去常去的超市,買一些糖果囤積。我喜歡的是咖啡口味,可是它的包裝紙乍看之下跟蘆薈口味很像,蘆薈口味又苦又難吃,一不注意就會跟咖啡口味的搞錯買下來,實在是很受不了。而且說起來蘆薈本來就是嚐嚐就好的東西…你有在聽嗎?我正在說很重要的事喔?」
他邊說邊下車,啪地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對方抖了一下。
「掰啦!下次要做得好一點啊!」
他把車門關上後,車子裡就傳出慌慌張張撿鑰匙的聲音,急急發動車子開走了。
曾我部目送揚起一道塵埃遠去的環保車,回到自己車上。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耽擱了。
他在蕎麥麵店用完遲來的午餐,到事務所時已經過了三點。
曾我部正從停車場繞到事務所正面時,突然停下來。
門前站著一個穿著夏天的連帽外套的高個子男人。
逆光使對方的輪廓看上去有些不祥,曾我部瞬間全身緊繃,但馬上就放鬆下來了。
「太好了~我以為我們錯過了。」
男人──不,少年不慌不忙地說著向曾我部揮手。
是九龍時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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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5
GP 27
12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1 BP-
11 九龍時雄

「我去了公寓那邊,結果莉莉告訴我來這裡找你。打電話跟曾我部先生也沒有接通。」
「剛剛去跟人碰面,就關機了。」
「突然來打擾真不好意思。」
「沒關係沒關係。不過一陣子不見你又長大了!現在身高多少?」
「178、179公分左右。」
「喔~就快180了?我也快被超過了。…泡即溶咖啡可以嗎?」
「啊!不用忙了…」
曾我部在流理台拿出兩個杯子,倒咖啡粉和熱水進去。
時雄在待客用的沙發上坐下,稀奇地看著事務所裡散亂的東西。
九龍時雄現在高中二年級,17歲,和曾我部是在三年前不朽的黃昏事件中認識的。那時他還是殘留著一些稚氣的國中生。
現在一碰面就發現他的感覺變了,應該說正在改變嗎?不只是長高,他的行為舉止都比以前成熟,開始有了一些精悍的感覺。不過很好親近的表情倒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過。
「我打工的地方在這附近,然後突然想到來找曾我部先生。」
時雄說。
上高中後,他開始在某遊戲雜誌出版社編輯雜誌打工。當時時雄在本地的遊戲店主辦的格鬥遊戲大賽中獲得優勝,而雜誌編輯長正好在場,目擊到他的強大而挖角他。
一開始只是讓他寫寫攻略而已,後來因為他態度良好而且什麼都會做,就讓他參與編輯相關的工作。這些都是從莉莉那裡聽來的,那間出版社大概和曾我部的事務所有兩站的距離。
「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曾我部把咖啡杯放到桌上,在時雄對面坐下來。
「那個,我有事情想商量…」
時雄說。
「最近我做了個夢,我夢見了AIKA。」
曾我部停下正要喝咖啡的動作。
AIKA跟以前一模一樣,不過看起來很悲傷的樣子,她對我說『The World』很危險,希望我守護『The World』。」
時雄盯著自己的咖啡杯。
AIKA是在2020年發生的不朽的黃昏事件中,阻止了女神奧拉的失控的少女。她是由智能資料AIDA進化而成的電腦世界居民,擔任了讓被洗腦的奧拉恢復記憶,解決事件的決定性角色。但代價是自己本身的資料四散,被吞入之後產生的巨大電子激流中消失了。
「難不成在『The World』裡還會發生什麼事嗎?在沒有人知道的地方有些事正在發生…三年前的事件其實還沒有結束,AIKA是想要告訴我這件事情…」
時雄看著曾我部。
「曾我部先生在做跟網路相關的工作吧?我想你說不定會知道『The World』裡發生了什麼事。」
「嗯~我也毫無頭緒啊。」
曾我部回答。
「這樣啊…」
時雄氣餒地垂下視線。
「我認為你是很認真地在說夢見AIKA這件事情,你們彼此的心聯繫在一起…」
曾我部斟酌著詞句說。
「…因為你經歷過了那麼印象深刻的事情,不管過了多少年都還會作鮮明的夢。但客觀分析夢境的內容並想為它找出意義或理由,這個行為本身是沒有意義的。夢就只是夢罷了。」
說明的同時曾我部覺得自己被束縛在一種奇怪的感覺中。他一瞬間陷入了一種錯覺,彷彿對時雄所說的話是在對自己說一樣。
「總之,就是不用太在意啦!」
「──但是彩花好像也夢見了,和我一樣夢見AIKA。說是最近突然開始作起這個夢。」
「啊~這個…難不成…是在放閃光?你是在說你們感情好到會作一樣的夢嗎?咿嘻嘻」
「才、才不是咧!」
時雄有點慌亂地說,臉變紅了。
「你想,去年『The World』不是也有奇怪的謠言嗎?聖誕節的那個。」
那件事曾我部也知道。
約半年前,「The World」裡流傳著一個謠言。在聖誕節當天,「The World」初次開放攻城戰,據說當時的參加者都被囚禁在遊戲裡無法登出。
除了當事人之外沒有人可以確定這件事,雖然可以說是「The World」固有的超自然事件,但這件事很有可能不單單只是那樣,經歷過不朽的黃昏事件的時雄比誰都了解。
「…我討厭這樣。」
時雄說。
「我討厭AIKA保護的『The World』變成奇怪的樣子。」
曾我部啜飲咖啡。
「我和彩花夢見的並不只是夢,AIKA現在平安無事地在某處。所以,如果她向我尋求幫助的話」
平靜的語氣。
「我想幫AIKA,一定要幫她。」

他抬頭看著曾我部,這不是少年的眼神,已經變成大人了。
「啊~話說」
曾我部過了一會說。
「現在我手上有點事要忙,雖然沒辦法跟你保證能積極調查這件事,我會留意的。如果知道什麼就會告訴你,這樣可以嗎?」
「曾我部先生,謝謝。」
時雄低下頭。
曾我部輕輕揮手,然後改變語氣說:
「我想到重要的事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被推到角落的信封,也就是被莉莉拒收的悲哀的電話卡。打開信封,威風凜凜的警官吉祥物用和以前一樣可靠的表情往上看著曾我部。收起來。
「有禮物要給你。」
他回到沙發交給時雄。
「誒?是什麼?給我的嗎?
時雄打開信封往裡面瞄,就這樣盯了一會。
「呃…這是?」
時雄說。
「是電話卡喔!」
「也對。嗯,記得小學的時候好像看過一次。」
他低喃幾句後又繼續盯著看,最後終於把頭抬了起來。曾我部有點畏縮地露出了滿面笑容。
「真的可以嗎?」
時雄說。
「這麼帥的東西,真的可以給我嗎?」
「啊~嗯,當然。」
「非常謝謝你!我喜歡這種角色設計,衝擊了『酷』和『可愛』的絕妙界線!我感覺到了這個設計敏銳的現代感!」
「你喜歡真是太好了。」
曾我部說。
「──對了,我預定要去箱根溫泉旅行一天。」
時雄邊小心地把信封摺好邊說,又回到了悠閒的語氣。
「我會買當地的糖果給曾我部先生的。還有,給莉莉的土產要買什麼好?雖然想給她一個驚喜,但是我想不出來國中女生喜歡什麼。」
「不好意思讓你費心了…對了,比起擺飾或鑰匙圈,送實用的東西她會比較高興。按摩器或是可以把腳趾分開的東西。」
「那種的嗎?嘿~」
時雄拿出鉛筆和記事本開始做筆記。
「還有一種可以按摩脖子的東西吧?那種也不錯。」
「按摩、脖子的、東西。」
「對對對。」
曾我部說。
「宿醉的時候很想試試看啊!」
「原來是你想要的東西嗎!誒~早知道就不認真問你了…」
「別問我,讓彩花去研究不就好了嗎?」
「啊,也是。只要買的時候問她…」
時雄說漏嘴後露出了糟糕的表情。
「喔!」
曾我部探出身體。
「你剛剛的發言是以旅行時彩花也在旁邊為前提說的嗎?」
「不、那是、呃」
「這點我實在很有興趣,非常有興趣,抱有很大的興趣。」
「很大?」
之後時雄閒聊了三十分鐘才回家。本來曾我部說要送他到車站,但時雄說因為打工還有其他要去的地方而拒絕了。
曾我部靠在事務所的門上目送遠去的時雄。
時雄雖然乍看之下是隨處都有的普通少年,事實上卻是擁有被稱為「重複存在」的特殊體質的人。那是一種可以完全融入電腦世界,以肉體連接的能力。他是唯一能實現實體數位化理論的珍貴人才。但當天城丈太郎退出研究,複製了他的人格的AI蓋斯特也消失後,他們就永遠失去了把時雄直接送入電腦世界的技術。
但曾我部覺得他真正的價值不在那裡,這個少年身上有些什麼能使人安心。天城彩花太過聰明了,反而會孕育出不安定的情感,蓋斯特就是從那裡趁虛而入,最後引發了不朽的黃昏事件。但只要跟九龍時雄在一起她就不會有問題吧。
曾我部觸碰放在上衣口袋裡淀川清輝的手機。
有問題的不如說是這邊──還有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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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5
GP 29
13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0 BP-
12 大教堂
馬克˙阿奴,被黃昏的顏色所渲染的大廣場。
弗流凱爾一到咖啡廳露臺,就看到情報販子在角落的桌子讀些什麼,似乎是報紙。現在可以藉由輸入的功能將電子書和新聞報紙之類的東西帶進「The World」,不過外表會變成不影響世界觀的羊皮紙的書或是捲軸模樣。
情報販子的服裝和前些日子有些微妙的不同,身上破舊的風衣換成了幻想風格的披風。這是為了在正規城鎮裡活動時避過系統管理者而作的手腳吧。雖然外觀看起來像普通的PC,但是長著觀葉植物的飛行帽和粗糙的護目鏡不知為何保持原樣。
情報販子動了動身體,意圖把身體縮在報紙後面。
一看就會看到巡邏城鎮中的系統管理者正朝這邊走過來。
對方穿著像衛兵一樣的制服,帶著看起來奇妙獨特、樣式統一的帽子,從帽簷垂下來的部分完全蓋住眼鼻,只露出嘴巴。
他慢慢走過市場的大道,經過咖啡廳露臺,看都沒看情報販子就消失在阿卡夏盤的方向了。
情報販子安心下來,吐出一口氣。不知是不是因為心情放鬆下來而打了一個大呵欠。
「──怕被系統管理者發現的話,不如在網路貧民窟談?」
一向他搭話,情報販子就用鼻子對弗流凱爾哼了一聲。
「哼!他連屁都算不上,那傢伙根本沒注意到我對吧?管理者也只有這種程度啦!」
他的聲音有著虛張聲勢和嘲諷,從「R:1」時代的「The World」開始,系統管理者和駭客的敵對情況就沒有改變過。
弗流凱爾在情報販子的對面坐下來。
「可是如果要聊不能讓人知道的話題的話,在燈光昏暗、可以靜下心來的地方不是比較好嗎?你想,可以舒服地享受音樂的地方,例如爵士咖啡店之類的地方。」
「那個,老闆。」
情報販子一臉鬱悶。
「我先說清楚,我不想讓你進來我的房子,資料會被亂改。」
「亂改?誰?什麼時候?幾點幾分幾秒?地球轉了幾次的時候?」
「夠了。」
他又打了個呵欠,把羊皮紙外觀的報紙推過來。
「啊~好睏,為了你要查的東西熬夜好幾天了。…快看。」
弗流凱爾拿起報紙,鎖定它之後,就出現一個文字視窗。是做的像報紙一樣的資料夾,連圖片都有,量還滿多的。上面密密麻麻地記滿了弗流凱爾委託情報販子查的──「電腦病毒」、「老鼠」、「蓋斯特」,和這些關鍵字有關的情報。
弗流凱爾快速地流覽、確認情報。
「──這傢伙是誰?Doctor Rat?」
「『Doctor Rat』佩爾貝斯,元Chaotic PK的其中一人。扮演(Role)瘋狂科學家的角色,卻因為做得太過頭讓周圍的人感到很不舒服。據說總是沒完沒了地唸著要讓PK掉的PC感染電腦病毒、做人體實驗、改造什麼的。」
「奇怪的傢伙不管哪裡都有啊。」
「不過他最近被賞金獵人PK,就這樣被處分掉,之後好像就幾乎沒有登入了。」
弗流凱爾滾動視窗。
「食人地下城?」
「從Θ伺服器用『沉默』『磁界的』『伏魔殿』這些冒險區字詞,就能傳送到一個機關屋類型的地下城。傳說如果在這裡迷路,就會連同PC和現實中的玩家一起消失(Lost),可以說是慣例的超自然謠言。」
情報販子說。
「只是因為這個冒險區會出現不死系怪物和老鼠類型的魔獸系怪物,我就姑且放在清單裡了。」
他又滾動視窗。
「這個寵物店˙奇姆茲是什麼?」
「老闆知道陪伴功能嗎?」
「不知道。」
「陪伴功能就是在『TheWorld』的下一個版本裡預定加載的新功能。這些吉祥物可以進行各種支援。有專門管理公會的葛蘭堤對吧?這就是那個的個人版。現在這個功能已經先行釋出給幾個使用者,正在秘密監控中。」
情報販子說明。
「有些人就盯上這點,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同伴功能資料賣掉,或是把@home改造成寵物店。當然因為是非法的作弊行為,沒有公然買賣。不過被口耳相傳,評價還很不錯。」
「誒~」
「吉祥物的外觀有很多種,除了店名提到的奇姆奇姆,還有小型龍、長翅膀的狗或貓、美少女妖精、美少年妖精之類的。然後在那之中,有老鼠類型的。」
弗流凱爾把嘴裡含著的糖果棍子轉到另外一邊。
在這裡,「販賣」和「散佈」幾乎是同義詞。老鼠型的吉祥物。
「──寵物店不錯啊。」
大致把資料夾內容確認完畢後,他把報紙還給情報專家說:
「我最中意寵物店,要怎麼去?」
「似乎在蒼穹都市多爾˙多那招攬客人,沒有從這邊主動的方法,也不知道@home在哪裡。」
「也就是除了等他們搭話沒有其他的辦法啊!算了,只要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弗流凱爾說。
「果然委託你收集情報是正確答案啊!」
情報販子露出得意的樣子。
「可以再追加兩個嗎?」
接這句話之後,情報販子就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
「還有啊!」
「一個是繼續收集關於寵物店的情報…另一個是,調查『泡』。」
「泡?」
「7、8年前很出名的那個,那時候好像被稱為『黑點』或是『黑門』。」
情報販子露出搜尋自己記憶的樣子。
「啊~想起來了,的確有。」
其實泡就是AIDA,也就是資料智慧體,當然這只有少數一部分人知道。一般會用泡、點、門之類的詞來表現。
「呃…關於『泡』,要和『老鼠』、『蓋斯特』、『電腦病毒』這些分開另外調查對吧?」
「嗯。」
「要另外付錢喔。」
「沒關係。」
弗流凱爾站起身來。
「掰,接下來就拜託你了。──到時候我會再去找你玩的。」
「不用了,我會連絡你。」
情報販子無精打采地揮了揮手,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所以絕對不要過來。」
 
和情報販子分開後,弗流凱爾就這樣走到渾沌之門前面,輸入三個字詞──「被隱匿」「禁斷的」「聖域」。
輕飄飄浮起來的感覺。全身被光環效果包圍,當這些消失時就已經傳送完成。
那裡有一座浮在湖中的孤島。在延伸了十幾公尺長的步橋盡頭,一棟有著尖塔群的石造建築聳立在西沉的夕陽前方。
這是最古老的失落之地,葛利瑪˙雷文大教堂。
弗流凱爾在步道上前進,鎖定兩扇對開的門進入大教堂。
中殿裡很安靜,除了弗流凱爾以外沒有任何人。伴隨著堅硬地板上的腳步聲,他走在中央走道上。
呈現綠色的大理石地板像鏡子一樣,映照出一個顛倒的教堂內部。兩旁並排著許多木頭長椅。
他走到正前方的祭壇前。
在「R:1」時代,這個祭壇曾經祭祀著一座女神像。當時這個冒險區只被稱做教堂而已。
在變成「R:2」後,官方賦予這座建築物葛利瑪˙雷文大教堂之名與神話設定後,像是要為此支付代價一樣,這裡失去了女神像,然後祭壇被刻上三條爪痕(Sign)。
在這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教堂裡這個醜陋的痕跡都被持續暴露著,直到改版成「R:X」後終於把它修正掉。
但女神像現在依然是消失的狀態。
弗流凱爾回頭看著教堂內。
寂靜,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會發生,這是所有的失落之地共同的特徵。這裡是一個以遊戲攻略來說沒有任何意義的地方。怪物、寶箱都不會出現,也不會發生事件。
但這裡一定有些什麼,弗流凱爾──曾我部這麼想。至少淀川是這樣想的。
昨天花了一整天檢查淀川清輝的手機裡有沒有病毒。
結果……沒有發現異常,完全沒有,感染了電腦病毒的痕跡是零,完全沒有可疑的地方。
但是曾我部的不安沒有消失。在現實中目睹了淀川臨死前的樣子的曾我部,幾乎確信會在淀川的手機裡找到什麼異常,不如說應該有的東西卻沒有的違和感還比較強烈。
另一方面,從手機的記錄可以知道,淀川曾經頻繁登入「The World」,造訪葛利瑪˙雷文大教堂。
最舊的日期記錄是今年的4月6日,跟瀬戸悠里逃跑的時間幾乎是同一時期。最新的日期是5月20日,也就是他死亡的前一天。
這裡有什麼嗎?淀川是來這裡跟誰碰面嗎?還是在這裡藏了什麼?或者,是在找什麼?
弗流凱爾在祭壇前整理思緒。
淀川的委託和薇若妮卡˙貝恩的新委託有什麼連繫嗎?散佈病毒的蓋斯特和瀬戸悠里有關連嗎?
可能有,可能沒有,目前線索還太少了,從情報販子那裡聽到的寵物店的事,如果能成為使情況進展的鑰匙就好了。他這麼想的時候,教堂裡突然響起了噴嚏聲。

入口處站著一個獸人PC,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對方有著瘦長的身軀,像蘇俄獵狼犬、法老王獵犬之類的西洋犬一樣細長的頭部,雖然體毛是黑的,只在人類應該有頭髮的那個地方閃耀著金色。由對方穿著類似黑色法袍的衣服來看,應該是咒紋使系的職業。
獸人PC邊吸鼻子邊進入中殿。
「葛利瑪˙雷文大教堂…嗎?是奇妙的地方呢,這裡。」
他自言自語一樣地說著踏上中央走道。
「背景和物件都不是重複使用的,是全新製作的。唉呀~這也太費工夫了。」
似乎是注意到映照在大理石地板上自己的身影,他途中稍微停下來,做出踏步的動作。
「這種地方叫作失落之地吧?『The World』真的盡做一些不合算的事啊!以遊戲的角度來看可能相反地很有趣,但對從事我們這種工作的人來說只有麻煩而已……對吧?弗流凱爾先生。」
來到弗流凱爾面前的獸人PC歪了歪嘴角笑道。
「你不這麼認為嗎?」
他一動嘴巴,就露出了尖尖的犬齒,飄盪著野獸的氣息。
「你好,好久不見。」
弗流凱爾張開雙手說。
「啊~那時候真是謝謝你了,之後不巧都沒辦法跟你碰面。啊!我剛剛正好想到你喔!唉呀真的很謝謝你啊~」
「我先說明,我們是第一次見面。」
獸人PC說。
「什麼嘛,難怪我覺得沒看過你。」
弗流凱爾說。
「初次見面,我叫庫薩梅。」*註
獸人PC用不當一回事的語氣說:
「──弗流凱爾先生,現實中的身分是住在東京的曾我部隆二,經營網路問題顧問事務所,沒錯吧?」
弗流凱爾從嘴裡拿出糖果,瞇起眼看著庫薩梅。
「啊啊!等等!我不是可疑人物,只是想找你談談。」
庫薩梅對曾我部搖搖雙手,想安撫他。
「現實和遊戲,我很猶豫要在哪裡找你搭話,不過突然在現實見面會被警戒的吧。所以就想先做個鋪墊。」
「我想在遊戲裡講現實的事情是很沒禮貌的吧。」
「是啊,是這樣沒錯。這麼想是對的。」
庫薩梅嗯嗯地點頭。
「所以現在我馬上去拜訪你的事務所。」
他爽快地說。
「什麼……」
弗流凱爾想叫住薩庫梅卻沒趕上,傳送消失的光環效果包覆著薩庫梅的身體,瞬間他就消失了。
曾我部拿下VR scanner。
他從沙發上起身,調整呼吸後戴上眼鏡看向時鐘。三點,不是白天,而是半夜三點。窗外早就滿是深夜的暗色了。
說是現在要來?來這裡?
他這麼想的時候,像是震動空氣一般,事務所的電鈴響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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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我音譯了…其實kusame意思是噴嚏…有人會把自己角色取名叫噴嚏的嗎!過敏性鼻炎也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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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5
GP 29
14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0 BP-
13 來自NAB的男人
門鈴又響了。
曾我部把VR scanner收進辦公桌的抽屜裡,然後去流理台倒了四分之一的Taplows到玻璃杯裡,從冰箱裡拿出礦泉水把酒對水。
像是要催人一樣,門鈴響了三次。
曾我部拿著玻璃杯到待客的沙發上坐下,用遙控鑰匙解除門鎖。
「請進,門沒鎖。」
曾我部大聲喊道。
門開了,前來拜訪的有兩人,都是白人男性。他們穿著黑色西裝,用稍顯銳利的眼神環視事務所內部後,將視線定在坐在沙發上的曾我部身上。
突然,比較矮的那一個微笑了。
「是曾我部先生,對吧?」
他用跟剛剛在遊戲裡聽到的差不多的關西腔說。
「我就是庫薩梅,我叫大衛˙斯坦柏格。」
「剛剛承蒙關照了。你和角色的形象有點不一樣呢。難不成是…呃,美國…?」
他點頭。
「…是美國人啊。」
曾我部也保持著坐姿溫和地說。

「曾我部先生和弗流凱爾很像,不是臉,而是感覺。很好地重現了自己呢!日本人對於這方面的感受性實在很了不起。」
「不不,過講了。」
他們互相溫和地笑。
「可以進去嗎?」
比較高的那個有點不耐地插嘴,用英語。
曾我部對他歪了一下頭。
「可以進去嗎?」
對方用標準的日文慢慢重講了一次。
「有工作要委託嗎?」
「不是。」
「非常抱歉,如果不是工作的話希望您離開。嗚哇~看,已經這麼晚了!」
「我們是NAB,關於網路的問題希望你能提供協助。」
曾我部站起來把玻璃杯放到桌上,走到站在門邊的兩人面前站定。
「有身分證明嗎?」
比較高的那個拿出皮套給曾我部看,曾我部接過來看內容。是日本分部發的國內用工作證,賈斯˙福克斯(Gas.Fox),從屬於華盛頓D.C.。
「要看我的嗎?」
自稱大衛的男人說。
「不,已經可以了。請進。」
曾我部把工作證還回去,請兩人入內。
他們隔著茶几面對面坐下來,曾我部把玻璃杯放到旁邊。
「我正想再睡前喝一杯,你們要喝點什麼嗎?」
「不用了,已經很晚了,盡快進入正題吧!」
賈斯說。
「真是的,呼啊啊~」
他無視了曾我部的呵欠繼續說:
「我們在追捕悠里˙卡辛斯基˙瀬戸,希望能查到他的行蹤,也想請你協助我們。」
曾我部閉起嘴。
「我們知道你前幾天和CC公司的薇若妮卡˙貝恩接觸了,我們是追著她到這個國家的。我們在監視貝克頓旅館的時候注意到你,她向你提出了什麼跟瀨戶有關的委託對吧?然後你就到日本分公司的董事,淀川家裡回收了他的手機。希望你能針對這些向我們詳細地說明一下。」
曾我部拿起玻璃杯放到嘴邊,但他不是在喝摻了水的酒,而是在用門牙叩叩叩地敲著杯口。他就這樣考慮了一會,把玻璃杯放回桌上。
「NAB是不是嚴重人才不足啊?那麼差勁的跟蹤最近幾年已經很少見了。」
賈斯皺眉。
「跟蹤你的男的是赤坂分部雇用的打工的,沒有接受過正規的訓練。本來或許應該由我們來跟蹤的,可是在這個國家白人非常顯眼。──我們可以認為你是接受了嗎?」
「請恕我拒絕。」
賈斯和大衛面面相俱。
「為什麼?」
賈斯問。
「我不能洩漏委託人的事情。」
「我們可是NAB。」
「似乎是這樣。」  
「為什麼不協助我們?」
「所以說,是商業道德的問題。你覺得把接受的委託內容一股腦說給別人聽的人,做這個工作能持久嗎?」
「事情的重要性完全不能比,我們必須盡快找到瀨戶的行蹤。如果你能協助我們,我們承諾會給你相應金額的謝禮。」
曾我部微微地笑了。
「事情的重要性完全不能比啊!」
賈斯的臉漲紅了。
「吊兒啷噹的男人。」
他用英語喃喃抱怨。是沒什麼抑揚頓挫,平板的發音,可能是芝加哥出身的。
「嗯?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曾我部問。
「我說你是個獨特的男人。」
賈斯用日文重說了一遍。
「NAB不是警察,你們的工作只有監視網路而已,沒有搜索權和逮捕權。你們也沒有權利在半夜闖入善良的自由業者家裡,強制對方提供協助。」
「我們也能讓赤坂分部吊銷你的營業証!」
「這是流行嗎?」
「你說什麼?」
「最近常常被這樣威脅。」
至今為止都保持沉默的大衛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他拿出一個塑膠容器放到鼻子旁邊,發出咻扣咻扣的聲音噴了裡面的藥劑,把身體轉向同伴和曾我部的方向。
「好了好了,這樣的相遇真是太不幸了,讓我們重來一遍吧!」
曾我部看著大衛,對方的嘴角浮現跟在入口處對話時同樣的笑容。但那不是笑容,只是看起來像在笑而已。
這邊的還比較麻煩,曾我部想。
「請原諒他的急躁,但他說的對,我們沒有時間了,就因為這樣才會在深夜打擾你。」
大衛繼續說:
「我們和你是站在對等的立場,可以互相交換手上的牌。啊!不,我還是老實說吧!大概你手上的牌比較有利,所以請和我們作交易,協助我們吧!」
「啊~那麼我先提問好了。」
悠里˙卡辛斯基˙瀬戸被聖地牙哥公司僱用之後──也就是出獄之後──住進了中心地帶的高樓層公寓,是聖地牙哥公司為他準備的新房子。住民主要是白領階級,是聖地牙哥隨處可見,非常普通的公寓。
在瀨戶失去蹤影之前,那棟公寓發生了七起跳樓自殺的案件。自殺的人的年齡層從二十歲後半到四十歲前半,都是公司職員,其中有一名是女性。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我們認為可能是瀨戶做出了新型的電腦病毒,用他們來做『實驗』,是比『Deadly Flash』還要兇惡的病毒。」
「為什麼會說沒有證據?」
曾我部問道。
「我們徹底檢查了死者的電腦和手機。」
賈斯說。
「但什麼痕跡都找不到。沒有感染病毒的痕跡,也沒有從外部入侵的痕跡。」
曾我部想起了淀川的事,橫臥在馬路上的淀川的樣子。
「聽到剛剛為止,我都覺得這應該要交給警察處理,不論是什麼手法,只要不是自殺而是他殺的話,我都不懂你們NAB有什麼理由要特意出手。」
稍微嘆了一口氣後,大衛開口:
「這就會扯到政治的問題了。」
「等等!大衛,沒有必要告訴他那麼多。」
賈斯想蓋過他的話似的,用英語說。
「不把手上的牌攤出來的話事情就沒辦法進行下去。」
大衛也用英語回答。
「但這件事跟總統選舉有關,事關重大,況且這個人還被『女帝』雇用,情報會洩漏出去的。」
總統選舉。聽到意料之外的詞,曾我部眨了一下眼。大衛吃驚地看著曾我部。
「賈斯,別說了。」
他低聲說道。
「他只是在假裝聽不懂我們說的話而已。」
賈斯眨著眼看著大衛的臉,大衛看著曾我部的臉,賈斯把視線轉向曾我部,又看看大衛,再次看向曾我部的臉。這次他持續盯著曾我部。
曾我部投降用英語說話:
「唉呀!因為這樣比較有利…」
賈斯的臉又再次漲紅,但他什麼都不說了,抱著胳膊陷入沉默。
「──關於植入式晶片,你了解到什麼程度?」
大衛若無其事地用回關西腔說。
「和一般人差不多。」
「足夠了。──啊啊,這個國家的情報處理特區……好像是青森對吧?」
植入式晶片是體內IC晶片的通稱。本來依各國制度有所不同的晶片規格,被ALTIMIT公司的關聯產業統一了。雖然最近幾年以先進國家為中心在全世界推廣開來,但反對的聲音也很強烈。去年年底,包括日本在內的好幾個國家都查出有大規模的情報外洩,這件事成了決定性的一擊,使推行晶片普及的動作受挫。
「在我國,服刑完畢的犯人有接受埋入IC晶片手術的義務,但兩年前取消了。NAB是植入式晶片反對派的主流,所以對於世界反對植入性晶片的聲浪是很歡迎的。然而也因此引發了問題。」
大衛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悠里˙卡辛斯基˙瀬戸沒有植入IC晶片,以至於無法定位他的所在地。」
「啊~原來如此……」
曾我部說。
「如果瀨戶做了什麼,IC晶片支持派就會起死回生吧。」
NAB的立場也變得非常艱難,所以我們才想避人耳目地找到瀨戶的所在地,盡快把他放到我們的監視之下,在他還沒有引發問題之前。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在他引發的問題還沒有被發現之前。」
「所謂的交易是?」
「曾我部先生在這件事情上面的調查應該比我們超前很多,我們希望能共享那份情報。還有,聽說瀨戶所持有的程式的一部分是CC公司的東西,曾我部先生在這個領域是佼佼者,在遊戲裡追捕他的時候,如果曾我部先生能提供意見就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作為交換,我們會用組織的力量盡可能全面性地支持你的工作。如果曾我部先生可以告知委託內容,我想我們就能很好地支援你。如何?聽起來不壞吧?」
「跟我一開始說的一樣,我不能暴露委託人,也不能說出委託內容。」
曾我部說。
大衛嘴邊貼著像笑容一樣的東西,一直盯著曾我部。
「……不過除此之外是沒有問題的。可以喔!我就協助你們吧!」
曾我部從薇若妮卡˙貝恩那裡接下的委託是「秘密回收悠里˙卡辛斯基˙瀬戸偷走的CC公司機密資料」。真要說的話,跟誰想要抓到駭客本人,或是想把他放在監視下都是無關的。
曾我部除了薇若妮卡˙貝恩的名字,和其他覺得隱瞞比較好的事情之外都告訴了他們。
「──原來如此,違法販賣吉祥物的寵物店嗎?的確很可疑。」
賈斯邊在手機上做筆記邊點頭。
「把在多爾˙多那的誘餌調查員撤掉,等著跟那傢伙接觸。」
「如果太過不自然地在那邊徘徊的話,會被懷疑喔!」
賈斯瞪著曾我部。
「我們也要分開行動,需要建議的時候會再問你。」
「好了好了,這種事情請交給組織吧!──其他沒有什麼可以跟我們說的了嗎?反過來也可以問我們問題。」
對於大衛的話,曾我部搖頭。
「關於賈斯說漏嘴的事,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會告訴我嗎?」
真正的笑容在大衛臉上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
「不會。」
「那我就不問。」
等賈斯把手機收好後,大衛輕輕敲了一下膝蓋站起來。
「所有的交易都應該像這樣啊!有進展會通知你,那麼就這樣……」
深夜的到訪者離開了。
曾我部鎖上門,把完全變溫的Taplows對水酒第一次一口喝了。為美妙的共同戰線乾杯。
而從大衛˙斯坦柏格那裡收到和「寵物店˙奇姆茲」進行接觸的消息已經是兩天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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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5
GP 29
15 樓 艾利西亞 plutokiss
GP0 BP-
14 豬驢牧場

賈斯‧福克斯操縱的PC是和庫薩梅同型的獸人魔導士。相對於庫薩梅的金髮,他的頭髮和全身的毛一樣都是黑色,只能從外表上的這點分辨出他們的不同。PC名叫福克斯。
「誒?叫福克斯?」
弗流凱爾意外地問。
福克斯用他犬類的眼睛銳利地看著弗流凱爾。
「有什麼問題嗎?」
「啊~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是覺得真是個好名字啊!」
弗流凱爾答道。
剛剛在現實那邊講電話的庫薩梅解除了離線模式,重新面向弗流凱爾他們說:
「久等了,已經準備好了,走吧!」
弗流凱爾、庫薩梅、福克斯三人來到碧天都市多爾‧多那。
如果說馬克‧阿奴是水之都,多爾‧多那就是綠之城,城鎮整體都被豐饒的植物所覆蓋著。
「──我們的一個調查員在公會商店買東西的時候,被一個不是店員的PC搭話。對方給他寵物目錄和『訪客鑰匙』,還告訴他商店的所在地和進入的方法。」
邊走在被夾在斷崖絕壁旁的小路上,庫薩梅說:
「那個『訪客鑰匙』雖然沒有經過正規手續註冊,識別碼很輕易就破解出來了。調查員從公會會長的活動記錄找到對方在遊戲以外常上的聊天室,裝成駭客跟對方扯了一堆之後,就收集到了可以鎖定那傢伙現實身分的情報。」
「我只能說真了不起!做得真是漂亮!」
弗流凱爾真心感到佩服。說到底,以他一個個人業者要在兩天之內查到那麼多是不可能的。
庫薩梅叫出視窗給弗流凱爾看,上面顯示出一個看起來很沒精神的青年的照片。
「崔維斯‧龐德(Travis Bond),美國人,二十歲,住在洛杉磯。雖然是大學生不過在這半年來都沒有認真上學過。同時擁有『The World』的北美伺服器和日本伺服器帳號。」
弗流凱爾把他和記憶中瀨戶的照片做比對,果然不是同一個人。
「最近他似乎都只登入日本伺服器。──我們從那個聊天室裡的記錄發現,崔維斯和一個疑似瀨戶的人對話了很多次。對方的暱稱是…」
「蓋斯特?」
Bingo,崔維斯就是在和蓋斯特聊過之後才開了寵物店‧奇姆茲。」
「蓋斯特的IP位址呢?」
庫薩梅搖頭。
「他是從芬蘭登入聊天室的,這個國家以藏了很多很多會用匿名連線的素質差的人出名。而且IP位址會不停得變,還會把帳號無限複製增加,是對自己會被追蹤的事實很有自知之明的『完全自動迷彩功能』。雖然很令人火大,不過想從這裡查到那傢伙現實的所在地是不可能的。」
「兩個人的對話內容呢?」
「對話記錄都加上了防護,沒辦法看到內容。雖然說明天或後天大概就會破解了…」
他們終於走到廣場,這裡比馬克‧阿奴還要小很多,並排著數間模擬跳蚤市場的公會商店。
「我來說明接下來的計劃,我們從現實和網路同時行動。要抓到他進行網路犯罪的現場,必須要在他連著網路的時候在現實中逮捕才行。」
庫薩梅看著弗流凱爾笑說:
「嗯…可能是在班門弄斧…」
「沒這回事!這是好機會,請讓我學習一下,繼續吧!」
「現實中的犯人確保就交給當地的警察,對他們的說法是要逮捕用攻擊伺服器來威脅企業的犯人。剛剛收到了人員配置完畢的通知,只要收到我們的信號,隨時都可以攻進那傢伙的公寓。」
「網路上的犯人確保,就由我和庫薩梅兩個人進行。」
弗克斯插話。
「裝成客人進店以後,就抓準時機表明身分問話,之後在現實中逮捕他。如果他想逃就先在現實中逮捕,之後再問話。」
「我什麼都不用做嗎?」
「跟店主的交涉全都由我們來進行,恐怕沒有你出手的必要。」
「是嗎?那我就當作是社會實習跟在後面囉!」
「就像之前說的一樣,萬一發生什麼不對的時候就拜託弗流凱爾先生了。」
庫薩梅說。
他們終於抵達跳蚤市場最深處的店鋪前。幾乎沒有人會走到這裡,店裡也沒有人,看起來就像看店的PC因為客人少而厭煩離席的樣子。鎖定空無一人的椅子,就會出現一個「準備中」的視窗。
「這裡就是奇姆茲的入口。」
庫薩梅這麼說著,拿出「訪客鑰匙」。
「三個人,帶路。」
傳送效果包圍住三人。
 
傳送目的地是一個奇妙的地方。
房子的外圍和規模都是標準的@home,但內部完全不同。地上鋪了青翠的牧草地圖像,用木頭堆起的柵欄將草地分割成好幾個區塊,有著悠閒的鄉下農場的氣氛。
「這是豬驢牧場…」
福克斯喃喃道。
那是曾經存在於「R:1」的培育神獸的地方,或者應該說是下一個版本的吉祥物角色們的根源。
在各個柵欄裡,頭部巨大的難看生物用毫無情緒的眼神看著三位來訪者。
一個PC從房間角落的雜物小屋裡出來。
「歡迎光臨!牠們是展示用的豬驢喔!」
是一個有著白鬍子的老人,穿著咒紋使的服裝。
「歡迎來到『寵物店‧奇姆茲』,您想找什麼?」
他說。雖然稍微帶有外國人的口音,但他的日文是進行日常會話也沒問題的程度。
「嗯~我們是魔導士,有沒有可以進行戰鬥支援的吉祥物?」
庫薩梅直率地開始和店主聊起來。
弗流凱爾把和店主對話的任務交給庫薩梅後,就離開他們在@home裡閒晃。
仔細看會發現除了豬驢還有很多種吉祥物角色。奇姆奇姆、小型龍、有翅膀的狗、有翅膀的貓、少女妖精、美少年妖精,大致上都跟情報販子說的一樣。
但卻唯獨沒有老鼠。
「什麼!」
被庫薩梅和福克斯包圍著,沉浸於談話中的店主,突然大聲叫了出來。
「那…那麼,你們是…」
「我們是NAB,收到這裡有不法行為的通報而來的。崔維斯‧龐德,你的住址是…」
福克斯把對方位於洛杉磯市內的住址念出來。
「沒錯吧?」
店主被他話語中威嚴的氣勢壓倒。
「警察已經在你的公寓前待命了,如果你肯好好回答問題的話,我們保證不會做出粗暴的行為。」
「真的假的啊渾蛋!為什麼會被查到啊!真令人難以置信!搞什麼!可惡!」
他不用日語,而用英語咒罵。老人的角色扮演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去,暴露出了年輕人用語。
「崔維斯,我們認為你並不是以自己一個人的想法開這家違法商店的,你是被某人教唆的吧?」
庫薩梅用英文溫柔地勸誘:
「如果你能告訴我們對方是誰,這次的事情說不定就可以通融一下。不過當然是在你想這麼做的前提之下。」
「是說蓋斯特嗎?你們連那傢伙的事都知道?」
庫薩梅和福克斯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對,就是蓋斯特,告訴我們關於他的事情。」
庫薩梅催促道。
「我跟他只有在網路上聊過而已,現實中不認識喔!」
店主說。
「那傢伙超酷,駭客技巧不是蓋的!是他的話一個人就能引發網路危機…對了!我想起來了!是老鼠!」
弗流凱爾停下腳步,他聽到了「老鼠」這個詞。
「你們的腦袋裡大概也有老鼠潛入吧。」
「什麼意思?」
福克斯問。
「你們懂什麼叫豎起耳朵嗎?我根本沒有注意到。」
店主發出乾笑。
「但是一定沒有振翅聲進來的餘地,那種刺痛感雖然一開始很令人不快,之後就會變得很舒服,藍色會延展開來。把手指伸到眼睛前後的空隙,兩隻手的長度會褪色、融解開來。但那些傢伙會深深地咬下去,咬到眼睛的深處,直到眼睛的最深處。」
「庫薩梅!在現實裡抓住他!」
弗流凱爾叫著。
「叫警察抓住他!快點!」
「什麼?到底──」
沒時間解釋了。弗流凱爾邊衝過來邊讓布里拉‧雷斯陸出現在右手,把槍口朝向福克斯。福克斯嚇得全身僵硬。
他扣下扳機,射出的子彈穿過福克斯的腋下,命中呆立在他背後的店主PC。
這是只有西克札爾PC才有的特殊能力,「對其他PC的攻擊會影響到現實中的玩家」──藉由命中子彈透過PC給予衝擊,可以讓玩家失去意識。
但是沒有打中的感覺,似乎是現實中的玩家在子彈擊中之前就放下了搖桿和FMD。就算布里拉‧雷斯陸再怎麼厲害,對於離開遊戲的人是起不了作用的。
「你做什麼?!應該說過不要妨礙我們吧!」
福克斯向弗流凱爾逼問,他氣到聲音都在發抖。
「等等、福克斯,等等。」
庫薩梅用英語叫住他的同事,神情呆滯地說:
「剛剛收到警察的連絡──崔維斯‧龐德從自己的房間跳樓了。」
福克斯說不出話了,他交互看著呆站在那裡的店主PC和庫薩梅。
「現在情況怎樣?」
「不知道,對方只說了跳樓就掛斷電話了,打回去也打不通。」
就在這時,室內響起了很像排水管的水逆流的聲音。
一隻豬驢在柵欄裡翻白眼抽搐著,那是豬驢的呻吟聲。
「咯啵、咯啵咯啵、嘰嘰機…咯啵、嘰啾、嘰其嘰其嘰其嘰其嘰其」
豬驢全身布滿雜訊,瞬間身上開始顯現許多紫色的六角形圖案。
牠正在變形,豬驢的身體扭曲、融解、膨脹,終於變成了一隻兩手著地的人形蜥蜴怪。
離牠最近的弗流凱爾邊後退邊喃喃自語:
「喂喂,這傢伙──」
他沒能把話說完。
怪物醒了,而且是以無法想像以那巨大身軀能辦到的速度。柵欄灰飛煙滅,怪物用岩石般的右拳直擊向弗流凱爾的臉。弗流凱爾就這樣被打飛,PC body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在空中飛舞,擦過庫薩梅的左側、飛越福克斯頭上、撞上@home的天花板後衝勢也完全沒有減弱,就這樣掉到雜物小屋後面。
庫薩梅他們都僵硬了,動也不能動。就在一瞬間,弗流凱爾就被打飛了。
怪物轉向庫薩梅的方向。牠大到頭幾乎可以碰到天花板,而店主PC被牠弄倒、踩爛。
這時庫薩梅注意到怪物異常的姿態。
牠的右腳彎到身前,將自己的小腿用牙齒深深咬住固定在那裡。
庫薩梅對這個怪物的造型有印象,是在閱讀跟「The World」有關的舊資料時看到的。牠是出現在「R:1」、不、是更古老的版本。對,就是「fragment」時代的怪物。想起來了,這傢伙是「盤腿的蛇糞神」。
在CyberConnect的官方設定資料集裡,牠是和世界的創世傳說有關的神族系怪物。
為什麼這種怪物會在「R:X」登場呢?不,比起這個問題是那些六角形圖案。
是病毒臭蟲,至此庫薩梅終於領悟了。
福克斯先動了,他揮舞法杖發動炎之咒紋,能夠全滅高等怪的紅蓮業火包圍住怪物全身。
但這對「盤腿的蛇糞神」無效,沒有打出傷害,對身為規格外存在的病毒臭蟲來說一般的攻擊是沒有意義的。
然而為了這種時刻而結為同盟關係的弗流凱爾被一擊打倒了。
「真派不上用場!」
福克斯咒罵。
「啊──真沒面子。」
是弗流凱爾的聲音。
福克斯他們大吃一驚地回頭,一個黑衣長髮的男人映入眼中。
他通過福克斯和庫薩梅中間,以漫不經心的步伐走向怪物,手上握著跟剛才一樣的手槍。怪物將雙手高舉到頭頂,瞄準他的頭頂揮下,沒打中。子彈貫穿牠咬著的右腿射進喉嚨深處,只用了一發。
「牠比我想像中還要敏捷,不小心被突襲了。」
他說。
他背後頭被打穿一個洞的怪物緩緩往後倒下了。因為被布里拉‧雷斯陸的子彈強制「停止」了。
「是弗流凱爾先生嗎?沒事吧?」
庫薩梅說。
「怎麼回事?那副裝扮?」
「這個?這套是體力工作專用的,是戰鬥模式喔!之前穿的一般模式的那套是腦力工作專用的,可以依照工作內容切換PC body。
庫薩梅驚訝地搖搖頭,看向躺在地上的「盤腿的蛇糞神」。覆蓋著怪物的紫色圖案已經消失得沒有一點痕跡,全身變成灰色,現在就像普通的石像一樣。
「──出現了奇怪的超強怪物,這不可能是寵物吧!」
「是負責表達不滿的角色呢,還是應該說是護衛?」
「已經事先知道我們要來了嗎?」
弗流凱爾正要回答的時候,調查著怪物頭部的福克斯發出了驚呼。
本應停止的怪物的嘴巴像在咀嚼什麼似的動起來,然後有什麼從嘴中擠出來,是身上有著紫色六角形圖案的小動物。
是老鼠。

那東西像在聞空氣中的氣味似的抖動鼻子,抬起頭環視室內,包含著惡意、像線一樣的眼睛捕捉到弗流凱爾等人的身影瞪著他們。
「好好看著──」
牠用蒼老的聲音吼著。
「好好看著,你們這群狗。」
老鼠睜大眼睛,之後金色的光從老鼠眼中射出,三人產生了這樣的錯覺,但並不是如此。過了一會他們就了解到那是從老鼠自爆的身體放出的閃光。
「Deadly flash」,死亡閃光。一隻小小的老鼠霎那間放出了充滿整個@home的光芒。
弗流凱爾瞬間遮住自己的眼睛並向另外二人發出警告:
「別看!」
庫薩梅聽從弗流凱爾的警告,想用手遮住眼睛卻來不及。
但站在他前面的福克斯變成了遮蔽物。
老鼠放出的閃光被福克斯的PC body擋住形成深色的影子,光線只照到庫薩梅的臉和胸前就停了。
庫薩梅沒有看到「Deadly flash」。
福克斯聽從弗流凱爾的警告,想用手遮住眼睛卻來不及。
老鼠爆開的時候,三人中就他離老鼠最近,福克斯在完全沒有遮蔽物的狀態下直視了「Deadly flash」。死亡閃光貫穿他裸露的眼球,灼燒他毫無防備的大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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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5
GP 48
16 樓 トキオ plutokiss
GP0 BP-
上一章的資料補充:
在設定集裡找到了ヘビグソ神,是長下面這樣子的。

這就是所謂的[右脚弯到身前,將自己的小腿用牙齒深深咬住固定。],這就是小說裡的樣子。

然後下面的是被Data Drain之後的,變成了一尊石像,這尊大家可能會比較眼熟。

這個ヘビグソ其實是ブチグソ(豬驢)的前身。
松山洋設計出了這麼一個東西,後來沒被採納,就設計出了豬驢。
然後胡座をかく神出自凱爾特神話,ヘビグソ的意思是[くそのようなへび](像糞一樣的蛇),所以翻譯定為蛇糞神...



15 午餐
遇到老鼠兩天後,星期六。
一個令人心情舒暢的上午,窗外天氣晴朗。假如沒有麻煩的工作的話,這會是值得謳歌生命美好的一天。如果能在這樣的日子裡,邊逗趴在公園的長椅上的野貓邊喝威士忌,一定會很好喝吧。但曾我部有麻煩的工作,不是跟貓玩的時候。
他坐在寢室的床上,打了對方給他的電話號碼,告訴轉接電話的女性名字後稍微等了一下,然後他終於聽到了薇若妮卡疲倦沙啞的聲音。
「隆二,我看了你的報告書了。」
「我想在口頭也傳達一下,現在有了好幾個進展。」
曾我部說。
他說了在「寵物店‧奇姆茲」發生的事,跟大衛他們的事情之前就報告過了。
曾我部說完後,話筒另一方呼出了長長一口氣,是在吐煙管的煙吧。總覺得能聞到濃厚香甜的味道。
「你是說在遊戲裡驅使老鼠的是瀨戶的力量?」
「恐怕是。」
「老鼠一自爆,就放出了『Deadly Flash』?」
「啊~不、不是,老鼠放出的光並不是『Deadly Flash』,而是更惡劣的東西。看見那個光的人都會被植入『跳樓自殺的渴望』,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
「照到光的NAB調查員之後怎麼了?」
「昨天到了市內的醫院住院檢查,據說目前還沒有發現什麼異狀。」
「那太好了。」
薇若妮卡‧貝恩用怎樣都好的語氣說。
「還有,崔維斯‧龐德──那個洛杉磯的駭客還活著,幸好他住的公寓是二樓,剛好掉在停車場的車子上。除了跨越窗台時右腳的小腿重重撞到之外沒有受其他的傷。」
「本人是怎麼說的?」
「沒辦法問話。」
曾我部答道。
「他陷入了意識不明的狀態,雖然幾乎沒有外傷…」
稍微沉默了一會,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這力量還真是惡趣味啊!應該說品行卑劣的怪客掌握了跟他相襯的能力嗎?」
「可以暫時停止『The World』日本伺服器營運嗎?」
曾我部姑且問問看。
「唉呀!為什麼?」
薇若妮卡反問,用像是聽到了意料之外的話的語氣。
「現在有人能利用遊戲線路加害遠方的他人,而且實際上已經出現犧牲者了。毫無疑問,人數還會繼續增加!」
曾我部說著,想起了老鼠的眼睛。在爆炸之前,那時,曾我部透過弗流凱爾看進了老鼠的眼睛深處,他窺見了應該在另一側的瀨戶悠里本身的「眼睛」。那裡面有很明確的惡意,接下來自己將要做什麼、那會帶來什麼後果,他都清楚地有自覺,是依自己的意志行動的。在理解了一切的基礎上,他為了某個目的而操縱老鼠──曾我部是這樣感覺到的。
「我先站在企業這方的立場來說好了,像『The World』這樣的網路遊戲如果停止營運,光一天就會有多少損失?」
「至少可以防範老鼠的危害。」
「日本伺服器的確可以,不過那樣瀨戶又會換到其他的伺服器吧?下次要把那個伺服器停掉嗎?如果他又移到另一個伺服器呢?一個一個停掉?那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他就覺得會被這麼反問。
「隆二,之所以雇用你也是為了迴避這樣的事態喔!」
「能被託付責任重大的工作真令人高興。」
聽到了竊笑。
「──NAB那邊怎麼樣?」
薇若妮卡改變了話題。
「嗯,我想在利害一致的時候是可以信任的,不過對他們完全放鬆的話可能會很危險。」
「從哪一點判斷出來的?」
「還不知道NAB本部的人行動的理由,他們來日本這件事本身就很不自然,日本有赤坂分部,在這個國家的行動應該只要交給赤坂調查員就好了才對。」
「也就是說?他們還有其他的目的?」
「那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覺得他們在隱瞞些什麼。說到這個,他們一開始有說是追著妳到這裡來的,妳有什麼頭緒嗎?」
「太多了。」
薇若妮卡果斷地說。
「這樣啊。啊~不過跟他們合作有很大的好處,可以就這樣繼續嗎?」
「我雇了人就不會在做法上指手畫腳,交給你了。」
薇若妮卡說。然後她像是自言自語般的低喃道:
NABCyber Connect,監視的一方和被監視的一方,無法相容的兩個存在攜手合作…不覺得是很有趣的狀況嗎?」
「嗯…很有文學性呢。」
曾我部做了個不得罪人的回答,他沒說自己不是Cyber Connect的人。
「如果關於瀨戶找到了什麼新線索,就來這裡找我。我想直接從你口中聽到報告。」
薇若妮卡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到時候也想跟你聊聊文學性的事情。」
電話掛斷了。
「那還真棒啊。」
曾我部對著電話這麼說。
 
廚房裡的莉莉在制服上套著圍裙準備午餐,下午學校有活動。曾我部往客廳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
莉莉背對著這邊站在流理台前面,邊用菜刀切東西邊用鼻子哼歌。
曾我部盯著莉莉看,她似乎注意到視線而回過頭。
「怎麼了?」
「…啊~」
曾我部指著砧板上的東西。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午餐是三明治嗎?」
「貝果三明治,我在商店街入口的麵包店買了黑麥貝果,因為很受歡迎所以很難買,我烤過了喔!」
莉莉用得意的表情說。
十分鐘後,餐桌上排列著貝果三明治、沙拉和味噌湯。曾我部家不管是什麼菜色一定會有味噌湯。
曾我部和莉莉面對面坐下來。
「切得很漂亮,你看!」
莉莉拿起貝果讓曾我部看切面。
「從側面看很漂亮喔!咿嘻嘻!」
曾我部拿起自己的貝果三明治咬。
番茄乾、鮭魚、奶油起司、切薄片的洋蔥,這些食材被夾在橫切的貝果裡面。
「好好吃~明明很硬吃起來卻很有彈性。」
「對啊,這個好好吃。」
曾我部說。
但事實上曾我部幾乎吃不出食物的味道。
右臉頰──在「寵物店‧奇姆茲」被病毒臭蟲打到的地方還殘留著像被無數細小的針不停地戳的刺痛感。舌頭上也有插了根刺的感覺,味覺沒辦法正常發揮機能。這是在操縱西克札爾PC時,受到反饋到現實中的規格外攻擊就會發生的其中一個輕度症狀。
如果是還在CC公司工作時的曾我部,那種速度的攻擊應該可以輕易躲開。是透過VR Scanner控制弗流凱爾的曾我部本身操作技巧退步了,三年的空白是很難填補的。
「話說妳是女孩子,不要再咿嘻嘻地笑了。」
曾我部說。
「誒?我沒有那樣笑啊!」
「剛剛那樣笑了。」
「我沒有笑得那麼奇怪啦!」
莉莉堅持。
「啊啊、是喔…」
曾我部吃完一半,喝下味噌湯。
「──話說妮蒂一次就通過了國立芭蕾舞團的入團考試喔!」
莉莉突然說。
「喔~很厲害嘛!出師大捷啊!」
「她要我幫她跟隆二道謝。」
「我?」
「她要去那邊的時候,你教了他那邊的語言吧?」
小春寧寧曾和曾我部與莉莉一起在CC公司工作。在那之前她是身為精神科醫生的曾我部的患者。
結束CC公司的工作後,寧寧前往位於德國的漢堡市的國立芭蕾舞學院參加入學考試。在精神疾病發病之前,寧寧在各式各樣的比賽得獎,是備受期待的未來芭蕾舞者。
踏上旅程之前的半年內,她求曾我部幫她上了德語的基礎課程。因為入學資格的其中一個就是要有能夠聽懂德語課程的語言能力。
之後寧寧順利入學了。
跟她感情很好的莉莉在那之後常寫信給她或用網路電話交談,所以莉莉能知道寧寧的近況。聽她說今年由於受到不景氣的影響,芭蕾舞團的新人招募人數比往年大幅減少。
她一次通過的這條好消息把之前的不吉利都吹跑了。
曾我部覺得寧寧是應該成功的。
曾我部近距離地看著寧寧和疾病奮鬥的樣子,他知道為了再次作為舞者重新開始需要多少練習。擁有才能、能忍受逆境、無時無刻都在努力的人是理應成功、獲得幸福的。
莉莉邊看著手上的杯子邊說:
「那個、隆二,我──」
這時,曾我部懷中傳來震動,他用手制止莉莉取出手機。
是大衛打來的。
「你好,曾我部先生。現在有空嗎?」
曾我部背對著莉莉重新拿好手機,大衛的語氣很不自然地僵硬,他稍微有點不好的預感。
「嗯,沒關係,什麼事?」
「醫院傳來通知,賈斯陷入了昏睡狀態。」
周圍的溫度似乎瞬間變低了。
曾我部站起身走出廚房和客廳,進入寢室把門關上。
「他跳樓了嗎?」
「不,他沒有想出病房的意思。據護士所說,他在房間裡突然發狂又倒下了,把他抱起來的時候已經失去意識了。」
大衛似乎是想冷靜下來,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要去醫院,可以的話希望曾我部先生也能來,關於症狀和檢查資料說不定會用上專門用語。」
「我知道了,現在馬上去。」
曾我部掛掉電話後快速換上西裝回到廚房。
「抱歉,有工作。剩下的就收起來吧!之後再吃。」
莉莉點頭,一口喝下了牛奶。
曾我部正要走向玄關時停住了。

「啊~妳剛剛是不是想說什麼?」
莉莉搖頭。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慢走,我會把貝果收到冰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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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5
GP 65
17 樓 トキオ plutokiss
GP1 BP-
16 未歸還者
以住院檢查的名義,賈斯‧福克斯被安置在市內的綜合醫院。這間醫院是CC公司出資贊助的其中一間,包括首都圈在內因「The World」出事的患者的七成都會先被收容到這裡。應該說不愧是已經習慣了嗎?雖然是不公開的,這方面倒是已經做到完全程序化了。
第一天什麼事都沒發生地過去了。賈斯本人的意識清醒,還抱怨了醫院提供的沒什麼味道的食物,跟健康的人完全沒有差別。
第二天他「發作」了。他在檢查的時候把男護士推開,嘀咕著一些胡言亂語想要打開加了強化玻璃的窗戶。病房是在五樓。
然後他開始把櫃子抬起來砸窗戶,男護士想阻止他卻被撞飛──由體格差距來看也不是不可能──然後按了呼叫鈴。但在有人來之前賈斯就連著櫃子一起倒在地上,男護士把他抱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失去意識了。
曾我部和大衛在會客室裡聽一個五十歲左右的醫生說明情況。大衛似乎已經表明了他和賈斯的NAB調查員的身分,醫生奇妙地非常合作。
「福克斯先生的症狀和後續的變化跟2009年和2016年出現的許多『未歸還者』的病例非常相似,但有明確的不同,那就是從接觸到我們認為是病因的『東西』到失去意識之前,有好幾天的『潛伏期』。還有在失去意識之前,那個──」
醫生稍微支吾了一下。
「會被『衝動』所驅使,想要從高處跳下去。就是這兩點。」
「原因是什麼?從病理學的角度來看?」
曾我部說。
「原因不明,跟以前的事件一樣。雖然我們在許可的時間內盡量對福克斯先生做了檢查,但完全沒有發現異常。」
醫生搖頭。
「不過他在陷入昏睡之前,會說出不連貫的話這種症狀──也就是『言語混亂』,我們可以藉此判定他大腦的認知機能出現障礙,應該是在語言中樞的某處發生了外部檢查不出來的混亂,如果把那邊當作重點著手,或是」
「──他什麼時候會醒來?」
至今為止都沉默著的大衛一問,醫生就不說話了。他好像想說什麼,又猶豫了一下說:
「不知道。可能明天就會醒來,或者是一年後、三年後也說不定。關於未歸還者的病理研究,實際上和2009年的時候比起來幾乎沒有什麼進展。」
「也有可能一直都沒辦法醒過來嗎?」
「有那種可能性。」
 
出醫院後,午後的陽光射進曾我部的眼中,很刺眼,是梅雨季之前的春天的陽光。
「有件事想問你,曾我部先生。」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大衛開口。
「為什麼那個時候你馬上反應過來了?」
曾我部停住,回過頭。大衛透過墨鏡看著曾我部的臉。
「那個時候?」
「就是老鼠爆炸放出光的時候,三個人裡只有曾我部先生對老鼠的行動做出反應。你警告了我們『別看』對吧?」
淡淡的語氣,他的嘴角一如既往地帶著像笑容一樣的東西,但在墨鏡深處,隱約可見他的眼眸閃爍著精明的目光緊盯著曾我部。
「難道曾我部先生從一開始就知道瀨戶的能力嗎?就算不是那樣,在某種程度上也想像到了吧?然而你卻對我和賈斯保密,是這樣嗎?」
「啊~不是的。」
曾我部說。
「那為什麼那時候能作出反應?」
「這點不能說。」
「為什麼?」
「一開始我應該就已經拒絕過了,我是為了替委託人工作才和你們合作的,假如我告訴你們就會對我的委託人造成損失。」
「我的同事倒下了,還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工作崗位上…」
大衛用英文低聲抱怨,當然不是在自言自語,是在對曾我部說的。
「但說不定那是可以防禦的,這種事情希望能事先弄清楚…」
「沒有辦法防禦。」
曾我部用英文回答。
「我只能這樣回答你。那時候福克斯站在離老鼠最近的地方,他很不幸。如果不是他而是我站在那裡的話,能不能避開光也非常令人懷疑。他就是剛好站在那個位置,那個時間點。」
大衛完全停止動作,凝視著曾我部的臉。那是像刀刃一樣銳利的眼神,太銳利了,那怎麼想都不會是一個單純的NAB調查員會有的眼神。而曾我部正面承受了那樣的眼神,就這樣過了十幾秒。
「──關於老鼠的能力,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大衛再一次低聲問道。
「對,沒錯。」
曾我部清楚地說,然後補充:
「我真的對他的事感到很遺憾,真的,只能說運氣不好。」
一輛車子按著喇叭從他們身旁開出停車場。
大衛的眼神突然減弱了,他從口袋裡拿出鼻噴劑噴鼻子,做了兩次深呼吸,然後低下頭。
「抱歉,我說了失禮的話。」
沒什麼,因為不論哪方都有隱瞞的事情,我們彼此彼此──這些曾我部沒有說出口,這種程度的理智他還是有的。
取而代之他說了別件事:
「今後關於瀨戶悠里和老鼠的事情,NAB有打算正式公佈嗎?」
對曾我部所說的話,大衛的臉一瞬間扭曲了一下,可以看出有點痛苦猶豫的樣子,然後下個瞬間又變回了戴著面具般面無表情的樣子。
「沒有,那是不行的,做不到。」
他冷淡地說。
兩人又開始無言地邁開步伐。
終於到了大衛的車子前,是黑色的輕型汽車。
大衛坐上駕駛座、關上車門後,搖下車窗抬頭看向曾我部。
「接下來我要向本部報告賈斯的病情,關於今後的行動方針,明天再談吧。」
曾我部點頭。
「早上十點,最晚也會在中午之前跟你連絡。」
大衛說完後,輕輕抬起手道別,發動車子。
曾我部目送著開走的輕型汽車,直到車子出了停車場看不見之後,他從口袋裡拿出棒棒糖,撕掉包裝紙含到嘴裡,是薄荷口味。
在等到大衛的連絡之前,是不是有什麼該做的事情?他思考著,卻沒有特別想到什麼。
就算沒有非做不可的事情,總之應該有先做了比較好的事吧。他想。有了!
曾我部操作手機打開郵件軟體後,寄給網路貧民窟的情報販子一封信,約他到馬克‧阿奴的咖啡廳露臺見面。
然後他坐上自己的車,踩下油門。他打算回公寓拿貝果,再買一點飲料回事務所。三點後應該會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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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6
GP 93
18 樓 トキオ plutokiss
GP2 BP-
17 獵鼠
 
他決定一開始就用戰鬥模式登入。雖然戰鬥模式比起一般模式身體能力會大幅上升,但代價是使用過後身心的消耗程度都會增加很多。然而曾我部做為玩家的操作能力已經衰退,不得不依靠PC的性能,萬一遇到老鼠時用的是一般模式,是無法及時應對的。
馬克‧阿奴比往常更加喧鬧。
當曾我部出現在混沌之門旁邊時,才注意到今天是「怪物入侵城鎮」的日子。
「怪物入侵城鎮」這個活動背景設定為守護城鎮的結界破了,導致怪物們跑到街上,在這期間就是PC和怪物之間的狩獵活動,整個城鎮都會變得像狂歡節一樣。
中央廣場有好幾個系統管理者PC不時叫住想前往街道的行人。
「『怪物入侵城鎮』活動,『獵鼠』即將開始。想參加而還沒完成報名手續的人請來這邊──」
情報販子還沒到咖啡廳露臺,弗流凱爾坐在老地方看著聚集在廣場上的PC們,試圖回想從情報販子那裡聽到的,關於今天這個事件的情報。記得是一群巨大老鼠要襲擊城鎮。獵鼠,這個詞能感覺出奇妙的巧合。
算了,那邊就好好做自己該做的,弗流凱爾想。這邊也專心獵鼠吧。
弗流凱爾拿出撲克牌,一張一張排在桌上。他邊將卡片配置成巴比倫塔的樣子,邊在腦中重新思考至今為止發生過的事。總之只能先從知道的地方著手了。
巴比倫塔的遊戲進行了一半的時候,他看到情報販子從對面的街道走過來。
情報販子瞥了一眼系統管理者就很不快地轉頭,直直朝咖啡廳露臺走來。雖然和弗流凱爾對到了眼神,情報販子還是別開視線就那樣經過,在咖啡廳露臺的門口附近徘迴一陣之後才折回來,然後重新盯著曾我部的臉。
「喲!」
弗流凱爾舉起手。
「老闆?是你嗎?」
好像終於注意到了。
「那副裝扮是怎麼回事?害我以為是別人走過頭了。」
「太帥了所以認不出來嗎?果然?」
弗流凱爾吚嘻嘻笑了。
「我只是試著把衣服換季看看,很不錯吧?今後就用這個風格啦!」
「換季……這怎麼看都是冬衣吧。」
情報販子小聲地說著,在曾我部對面坐下。
「『獵鼠』的參加申請已經截止,活動即將開始,祝各位武運昌隆……」
可以聽到廣場那邊的系統管理者正用麥克風大小的音量廣播。
「所以今天是?又要調查什麼嗎?還是要確工作進度?」
情報販子說。
「我先說好,關於『泡』目前什麼都還沒開始進行喔!」
「你那邊兩手空空也沒關係,比起那個我有更優先要讓你調查的事。」
弗流凱爾邊變換卡片的位置邊說。
「我希望你做一個清單,列出被規格外的怪物襲擊,變成未歸還者的PC。」
「那些老掉牙的超自然故事都還留著喔,現在查那些東西還有什麼意義嗎?」
「不是只要列出清單就好,有一個限制條件,就是怪物的顏色。」
「顏色?」
「我要你調查的是身上覆蓋著『紫色』六角形的怪物,把跟這個有關的列表就好。──啊~對了對了,事件發生時間也要限定,今年4月──不,從去年6月到現在,你集中調查這一年就好。」
瀨戶悠里在2023年4月失蹤,2022年6月被Cyber Connect挖角。
說明了這麼多,弗流凱爾終於注意到對方根本沒在聽自己說話。
情報販子盯著空氣發呆,一副心裡在盤算什麼的樣子,然而他馬上就意識到曾我部的視線而回過神。
「怎麼了?」
「呃、沒、沒事。剛剛在想別的事。嘿嘿」
情報販子想要蒙混似地笑著。
弗流凱爾盯著情報販子,懷疑地瞇起眼睛。
「──你知道什麼嗎?紫色的規格外怪物。」
「不不。」
情報販子慌張地搖頭。
「我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在想要怎麼調查而已!」
廣場開始了獵鼠活動。
和小馬差不多大的魔獸系鼠怪相繼出現,活動參加者們立刻進入了戰鬥畫面,附近開始響起怒吼和叫罵、刀劍和咒紋的特效音。
弗流凱爾和情報販子不是活動參加者,所以不會被怪物襲擊。咖啡廳露臺也有其他打定主意旁觀的人,觀賞著眼前上演的大亂鬥。
弗流凱爾將視線放回桌上排列著的卡片上時,感覺有什麼東西掠過他的視線邊緣。矮小粗胖的身影在石板路上跑來跑去,弗流凱爾歪頭用目光追著那個身影,吃了一驚。
是老鼠,不是遊戲裡那種變形成的巨大鼠怪,而是現實中老鼠的樣子。是在「寵物店‧奇姆茲」遇到的生物。
老鼠在途中停下來,扭頭越過肩膀看著弗流凱爾的方向,用刮過樹木般刺耳的聲音說:
「不跳舞嗎?」
老鼠吱吱叫著。
「你,不跳舞嗎?」
弗流凱爾猛地站起來,右手出現布里拉‧雷斯陸。
「嗚哇!」
情報販子嚇到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弗流凱爾理都沒理他就用槍口指著老鼠,不過在瞄準之前老鼠就衝到咖啡廳露臺後面的小巷裡了。
弗流凱爾離開座位,就那樣拿著槍小跑接近巷子。
「剛剛那是什麼聲音?喂、發生什麼事了?老闆!」
情報販子本來驚愕地看著弗流凱爾的背影,不快地咋舌一聲,馬上站起來追著他過去。
周圍的人正沉迷在戰鬥中,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兩個。
巷子夾在磚造建築中間,彎曲著向裡面延伸。雖然看不到前面,不過出了這裡應該就是港口。
「老闆!喂~~」
他伸手阻止情報販子說話。
沒看到老鼠,路旁有冒著蒸氣的巨大管子和木箱,不知道是躲在這些東西的陰影裡,還是在旁邊的小路的轉角處。
弗流凱爾注意著四周想進入巷子。
「老闆!不好了!」
情報販子發出奇怪的聲音叫道。
同時廣場響徹著尖銳的慘叫,是一般玩遊戲時不可能會發出的,塗滿了恐懼和痛苦色彩的悲鳴聲。
弗流凱爾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廣場,然後為展現在他眼前的光景倒吸了一口氣。
鼠怪向活動參加者們蜂擁而去,根本不是一般戰鬥的狀態。倉鼠們像在咬葵花子一樣,兩隻前腳抓著參加者,小口小口地用前齒插進他們的PC Body咀嚼著。老鼠們的全身不知何時覆滿了紫色的六角形。
一個沒受傷的斬刀士為了救同伴而揮舞著刀劍衝進老鼠群裡,但鼠怪完全沒有要默默被砍的意思,其中一隻鼠怪對他做了強烈的反擊。一般來說會顯現出傷害值和聲光效果,但卻沒有,取而代之的是從他的肩膀到胸前的資料圖像都一片片地剝落下來。
從被挖開的傷口中,PC資料變成微小的粒子像液體一樣滴落,就像一張悽慘的血腥繪圖一樣。斬刀士發出痛苦的呻吟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同時數隻鼠怪聚集過去,漸漸地無法再看到他的身影。
各處接連傳來悲鳴,有人嗚咽著尋求幫助,到處充斥著痛苦的聲音。
弗流凱爾他們剛剛還在的那個咖啡廳露臺現在也變得很淒慘,在高處享受地觀賞戰鬥的那些人似乎全都來不及逃跑,鼠怪們蹲坐在翻倒的桌椅上,搖頭晃腦地啃食著PC Body的資料吞下去。
弗流凱爾和情報販子呆滯地望著這幅地獄繪卷,鼠怪們沒有要過來巷子裡的意思,一片狼藉只限於中央廣場。
「啊~~雖然你才剛來就這樣說很不好意思」 
弗流凱爾用極力壓抑著情緒對情報販子說,舌頭頂住上顎,沒辦法順暢地說話。
「快點登出吧,現在情況很糟。」
被眼前的慘狀鎮住呆站著的情報販子,聽到這句話才回過神來抬頭看著弗流凱爾,表情僵硬。
「嗯、嗯!我絕對不要再碰到那種事!」
丟下這句話情報販子就立刻傳送走了。
弗流凱爾對這句話感到些許違和感,但現在不是細細咀嚼那句話的時候,必須集中精神在眼前的鼠怪才行。
發生了什麼事?那些老鼠不是官方的怪物,本來應該是那樣的,但現在完全變了。牠們像蛇糞神一樣變成了病毒臭蟲,在「寵物店‧奇姆茲」發生的現象在馬克‧阿奴再度上演。
當他思考到這裡時,背後傳來像是混合著碰到昆蟲時的不快觸感的聲音。
「嘎吱嘎吱嘎吱!不跳舞嗎?」
弗流凱爾從那裡跳開,回頭用槍指著那個東西。瞄準器對面是貼在牆上小小的老鼠,牠用瞇成一條細線的眼睛盯著弗流凱爾。
「不想跳舞嗎?嘎吱吱!」
弗流凱爾開槍,命中了。老鼠嘰地叫了一聲,全身變得僵硬,像擺飾物一樣滾落到地上。
弗流凱爾想彎腰調查被「固定」住資料的老鼠,但他注意到小巷深處還有另一隻老鼠,在昏暗中抬眼窺視著這邊。
「我來讓你起舞吧?你,要跳舞嗎?」
那隻老鼠嘰嘰叫著,然後在布里拉‧雷斯陸擊中之前就翻身消失到巷子深處了。
弗流凱爾衝進小路,當他追老鼠到彎過第三個轉角後,再次追丟了小動物。弗流凱爾在那裡停下腳步。
有個模模糊糊淡紫色的東西靠在突出牆壁的蒸氣管上,漸漸起身變成了一個人影,他身上是像衛兵一樣的制服和帽子,是系統管理者PC。
他站在弗流凱爾前面幾公尺之外,看起來像是被外面的慘劇嚇到躲進巷子裡,看到突然出現的弗流凱爾就想要衝過來的樣子。
「別過來!快登出!」
弗流凱爾警戒著四周叫道,老鼠應該還躲在某個地方。
「現在馬克‧阿奴變得很危險,緊急維護或什麼都好,出去之後馬上把整個遊戲關掉!」
然而弗流凱爾說完後馬上就注意到對方的異常,那個PC紫色的嘴唇扭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如果是擔心在外面的他們就放心吧!沒有生命危險──」
嘴唇滑動,發出富含深意的平穩聲音。
「我只是清場一下而已,因為想跟你……聊一些敏感的話題。」
他緩緩舉起青白細瘦的右手,抓住蓋著眼鼻的帽簷,取下帽子後,長長的黑髮啪地散落下來。

「初次見面,『西克札爾』的弗流凱爾。」
暴露在外的細長雙眼對弗流凱爾笑著。
他記得那個眼神,這是第二次看到那雙眼睛了,第一次是在現實中看怪客的照片資料的時候;第二次是在遊戲裡,在爆炸之前窺探到的老鼠的眼睛。
「還是應該叫你『殺神糞神者』比較好?」
像在跟親密的朋友開玩笑的口氣。
弗流凱爾全身爬滿電擊般的戰慄。
不對,這個PC不是什麼系統管理者,他自己說了,這傢伙、這個PC是。
他舉起右手的布里拉‧雷斯陸。
「是瀨戶悠里嗎?」
他用乾巴巴的聲音問。
「也有人這樣稱呼我。」
對方答道。
然後,浮現出了聖人般的笑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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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6
GP 100
19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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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面談
 
纖細的手動作,緩緩拿下制服帽子。紫色的帽子描繪出一個大大的弧度滾落到石板地上,撞到牆壁彈回來後啪地落在地上。
之後一段時間內面對面的兩人誰都沒有動作。
外面的廣場上的悲鳴和呻吟聲都消失了,一點聲音也沒有。
有著系統管理者PC外貌的男人對弗流凱爾露出微笑,他的雙瞳帶著媚氣,又有著悲傷。
瀨戶悠里,藉由網路散布病毒,20年前殺害了7人,出獄後殺害了包含淀川清輝在內的8人,總計殺了15個人。
弗流凱爾舉著布里拉‧雷斯陸,扳開擊錘*。堅硬的咯恰聲打破了寂靜,在昏暗的巷子裡響起。
「──所以?」
他向對方發出疑問。
男人保持著笑容,微微歪頭問。
「所以,什麼?」
「我該怎麼稱呼你比較好?就是那個像發育不良的紅薯一樣的PC的名字啦!叫『Seto(瀨戶)』?還是『Geist(蓋斯特)』?還是合在一起叫『Geiseto』?」
弗流凱爾邊說著邊測量和他之間的距離。
這是個狹窄的小巷,左右都是牆壁,必然會限制住往旁邊躲開的動作,是使用咒槍的絕佳情況。
但是太遠了,對方站的位置只差了一點點,正好在射程距離之外。弗流凱爾對此感到不滿,就算從這邊開槍咒槍的效果也不會發動,子彈即使命中了也無法停止資料。
再一步,不,要再靠近兩步才行。
「為了拜見你的尊容花了我很多心力啊!這點小事就告訴我吧?啊~把『Geiseto』簡稱『Gase(仿冒品)』怎麼樣?唉呀呀、只是隨便說說竟然就想出了這麼適合你的稱呼。不錯喔,『仿冒品』。」
他邊輕浮地笑著,邊若無其事地移動右腳前進了半步。
弗流凱爾忍著想要一口氣接近對方的衝動。
剛才的老鼠應該還躲在這個巷子裡的某處。
必須小心不能讓眼前的PC逃掉,最壞的情況是老鼠放出閃光,還被對方逃走。那就代表著弗流凱爾的敗北,以及陷入意識不明或是跳樓死亡的結局。
他已經猜到對方的意圖,是想在弗流凱爾開槍的瞬間引爆老鼠吧。對方應該會瞄準開槍之前調整準星的時機反擊才對。
「不用戒備成那樣,我沒有在這裡跟你戰鬥的意思。」
男人靜靜地說。
「而且我也不打算在你拉開保險的那一瞬間使用老鼠那種小把戲。」
弗流凱爾停止動作。
男人把右手插入鬢中,緩緩撥起頭髮,垂在胸前的漆黑長髮就像某種生物的觸手一樣擺動。
「這個PC的名字不重要,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只有兩點我要說清楚。」
撥完頭髮的右手伸到嘴邊,豎起了食指和中指。
「第一,不管是『Geiseto』還是『Gase』都是很難聽的低級笑話喔!你應該要自制,不要陷入自我感覺良好的幽默裡。」
他的語氣像是在指導成績差的學生的教師一樣。
「第二,你剛剛的發言的宗旨就是為了見我花費了很多心力,這個認知並不正確。是我想要見你,才來見你的,只是這樣而已。這次面談的決定權不在你,跟你至今為止有多辛苦也完全無關……」
「你說面談?」
弗流凱爾問。
男人點頭。
「我有事想跟你談。」
「有事想談?」
「嗯嗯、對。」
「唉~呀唉呀、會是什麼內容呢?」
弗流凱爾繼續瞄準他,大大地聳肩。
──在這個動作中左腳踏出半步。
周圍沒有老鼠的氣息。
只要再前進一步,就進入布里拉‧雷斯陸的射程了。
「那就讓我聽聽看吧!請。」
弗流凱爾說。
「謝謝。」
男人莞爾一笑,保持著笑容說:
「『神會平等地給予眾生試煉』。」
「什麼?」
「對於想達成某件事的人來說,你認為什麼是最重要的?」
「誰知道。你在說什麼?」
「就是試煉。」
男人無視了弗流凱爾的問句。
「除了大小和程度有所差別,所有人的生命都會伴隨著試煉,毫無例外。人生中的試煉可能是難題、窘況、逆境、煩惱、或悲傷,而大部分的人如果可以的話,都想在自己的人生中迴避掉這些試煉。但這是錯的,人類正因為克服了試煉才能找到自己行為的價值。」
他保持笑容,用安穩的表情繼續說:
「也可以說是『人經由試煉被選中』。我被試煉選中,而且想要戰勝這個試煉。我想証明我為了達到目的而做出的行為的正當性,一個專屬於我的試煉。」
「在講宗教話題嗎?這我沒什麼興趣啊~」
「不,是精神層面的話題。」
「從剛剛的說明,我隱約感覺到你的精神已經到達彼岸了。」
「你要把我當成狂人來理解的話也無所謂。」
男人的表情依然安穩,沒有崩毀。
「啊~那我就問問看,你剛剛說的『為了達到目的而做出的行為』是什麼?散播殺人病毒嗎?」
「那是手段,我希望網路這種東西能從世界上消失。」
「喔……誒?」
「我要逼全世界的人類自願放棄像『The World』這種網路的東西,這就是我的目的。為此才做出老鼠,才有『Deadly Flash』。」
「你說出了很遠大的志向啊。」
「地獄,這確實是存在的──」
男人繼續說。
「那是一個不淨的地方,滿溢著無止盡的慾望的奔流,可怕的悲鳴和不吉的叫聲響徹,是不應該連接起來的地方……」
男人的瞳孔開始跳動著妖異的光芒。
「網路才是地獄,這裡無論是誰都散發出腐臭味,潛入到各處,飄著令人厭惡的、似乎已經沾染到身上的臭氣。」
「還真是非常令人安心的想像啊。」
弗流凱爾低聲說。
「『網路是有害的』,這種事情誰都知道;『網路很危險』,這種事情誰都懂。雖然知道卻什麼都不做,明明經歷過好幾次網路危機,人類還是沒有要捨棄網路的意思。他們什麼都沒有學到,到頭來誰都知道的事情,就和沒有人知道是一樣的。所以我決定展開行動……」
這時男人呼出口氣垂下眼眸,把視線從弗流凱爾身上移開。
有空隙。
這是個好機會,射出子彈的絕佳時機。
弗流凱爾往前踏出一步,打開保險,朝站在射程距離內,無處可躲的男人眉間射出魔彈。他的PC Body的資料將會被完全「停止」,任人自由操弄。瞬間就可以計算出他是從現實中的哪個地方連上網路的,只要再通知大衛,全世界都有分部的NAB不一會就能逮捕瀨戶悠里。雖然回收CyberConnect的情報可能會需要麻煩的交涉,但總算能解決這個案子。Happy End,這樣一來故事就會變成星星──
然而弗流凱爾沒有那麼做,沒有踏出最後一步。因為他在當下猶豫了,垂下視線。
系統管理者的制服帽子在滾動。
是男人摘下、丟棄的東西。
那是一個很自然的動作,但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很不自然了。
是偶然嗎?為什麼在將要進入射程距離的地方有一頂帽子?
對了,這個男人應該是知道布里拉‧雷斯陸的功能的,偷了Cyber Connect的機密情報的這個男人一定知道弗流凱爾的能力。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選在會妨礙自己動作的巷子裡和弗流凱爾接觸呢?
腦中的某處響起了警鐘,他查覺到危險的氣息。  
弗流凱爾繼續用槍口指著對方,後退一步,然後又一步,遠離帽子。
男人緩緩抬起視線,動了動頭,披在肩上的黑髮流洩下來。一抹帶有魔性笑容的陰影掠過他正經的表情。那種笑法就像是潛藏在深處的某物突然被光照亮,蠢動著彎曲身體,再次隱藏在影子裡一樣。
「怎麼了?弗流凱爾。」
他小聲地問。
「不更靠近的話,你的布里拉‧雷斯陸不就沒辦法發揮效果了嗎?」
不知何時帽子開始不時地搖動,搖的幅度漸漸大到往旁邊滾去。途中從帽子裡絡繹不絕地跑出老鼠,其中幾隻露出尖牙跳起來,差點就要碰到弗流凱爾的腳。
弗流凱爾發出驚叫跳開。
帽子持續冒出一隻接一隻的老鼠。
「恭喜,如果你再靠近半步就喪失資格了……」
鼠群像泥漿一樣持續佔滿了男人周圍,身上有著紫色六角形效果的小動物們,晃動著臉部、鬍鬚、尾巴、和其他醜陋的部位,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吵鬧蠢動著。
「你值不值得我的試煉,這次的面談就是想弄清楚這一點。」
男人安穩的聲音在一片尖銳的老鼠叫聲中,清楚傳到了弗流凱爾耳中。
「至今為止你都留下了很好的成績,我有預感,你會成為我最好的試煉……」
說到這裡時降低了音量。
「不過還是要看最終測試的結果才能斷定,我誠摯地祈禱你合格,為了我,也是為了你。」
當鼠群一同往左右散開爬上牆壁,排列出縱向展開的陣行時,弗流凱爾感到脊梁竄過一股強烈的惡寒。
不好、非逃不可、這個地形、巷子、相反,弗流凱爾領悟了,應該要更早注意到才對。
被逼進死胡同的是我。
弗流凱爾轉身,頭也不回地全力奔跑。
「最終測試的內容是……」
他背後的男人叫道。
「……活著從這裡出去。」
這句話說完沒多久,四面八方散布的鼠群匯成一股濁流,以弗流凱爾為目標衝過去,無數的老鼠叫聲合而為一,扭曲成如利風割裂岩石一般的聲音,從弗流凱爾背後逼近。
他繼續跑,毫不減速地在十字路口右轉,因為直直前進的話就會被廣場的鼠怪夾擊。
他拼命奔跑的同時運轉起大腦。
要登出嗎?不可能。進行這個操作必須停下來,在那一瞬間就會被追上。
要戰鬥嗎?辦不到。布里拉‧雷斯陸一發只對一個目標有效,面對這麼大群的敵人毫無勝算。
只能逃了,除了用跑的甩掉老鼠,拉開距離後登出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看到通往外面的出口了。
這時,一隻追在身後的老鼠從牆壁跳到弗流凱爾的左手上,朝手背咬下。能讓人眼前一黑的劇痛傳來,連現實中手的韌帶都有被銳利細小的東西貫穿的感覺。
他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把手往布里拉‧雷斯陸的把手敲下去後,老鼠很快就死亡,從手上掉下去。
老鼠的防禦力和HP(Hit Point)似乎很低,相對的,攻擊力非常高。
又有另外兩隻老鼠跳上弗流凱爾拿槍的右手,左手隨之跳上來三隻,還有很多隻纏住外套的下擺,不停地往上爬。他甩動兩手想把老鼠甩下去,卻因為這個動作速度慢了下來,接著踏到腳邊的老鼠失去了平衡。
無數的老鼠掉到搖搖晃晃的弗流凱爾頭上。
被追上了。
完了──連這麼想的空閒都沒有。
鼠群覆蓋了弗流凱爾的PC Body全身,他被囓咬著倒在地上。雖然曾經站起來一次,又因為承受不了重量倒下了。
弗流凱爾在地上爬著,被鼠群吞噬著往後看,舉起右手擺好布里拉‧雷斯陸。準星的對面站著瀨戶悠里所操縱的PC,他動也不動地凝視著被鼠群覆蓋撕咬的弗流凱爾,魅惑的雙眸中某處帶有悲哀,他依然在微笑。是射程距離之外。
 
(18章完)


*注:撃鉄(げきてつ),Hammer,擊錘,就是槍的直角那裡凸出的部分。由彈簧驅動的擊發機件之一,打在撞針上擊出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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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6
GP 123
20 樓 九竜トキオ plutokiss
GP1 BP-
19 蒸氣噴出機

馬克‧阿奴港的小巷裡,老鼠們旁若無人地竄來竄去,牠們在狹窄的石板路上聚集成一條紫色的絨毛地毯,從那之中浮現出一個人形的瘤。
瘤掙扎著試圖掙脫束縛,那動作就像被被膠布黏住的大老鼠一樣。
瘤劇烈的掙扎使一部分紫色絨毛剝落,甩掉幾隻老鼠後,過沒多久又被其他老鼠一隻一隻爬上來覆蓋住。
男人靠在旁邊的牆壁上,交叉胳膊從建築物的空隙仰望天空。他懶洋洋地瞇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是在嘆氣。
老鼠們被下了「攻擊」的指令(Command),現在的牠們就是只有殺戮本能的肉塊,不管受到什麼樣的攻擊,牠們都只會一心一意地成群咬上被指定的目標對象。
然後只要一被「攻擊」狀態的老鼠們捕獲,被囚禁的PC無論怎麼掙扎也絕對無法逃脫。男人為了確認這件事做了無數次的實驗,他在迷宮裡抓那些落單的玩家來測試鼠群的性能。不管試幾次結果都一樣,就像被舔食溶盡的糖果一樣,PC資料會從這個「世界」消失。
因老鼠而喪命的PC們現實中會變得怎樣?這件事對現在的他來說是無從得知的,他也沒興趣知道。重要的是鍊成、鍛造老鼠的光,讓牠們朝符合他期望的方向成長。為此,試煉是不可或缺的。然而──
在陷入沉思的男人面前,瘤的動作突然急速減弱。瘤的內部大概連PC的形狀都沒留下了吧。
就在此時,瘤上面突出了一塊,激烈地掙扎著。就像燭火在燒盡之前火會變得特別大一樣,這是臨死前最後的抵抗。鼠群被揮落,弗流凱爾的右手露了出來。
手槍沐浴在黃昏中閃耀著光芒。
槍口直直地朝向男人。
喔喔!他對對方還能保有手的形狀發出驚嘆。
不過,他想。對方想用那把槍──做什麼呢?要開槍嗎?朝我?即使距離了兩米以上?
他完全有充分的時間避開,就算不避開,防禦手段也要多少有多少。
他採取了最簡單的方法。
就是什麼都不做,將一切交給老鼠們。
鼠群就像一隻巨大生物一樣纏住弗流凱爾的手蜿蜒而上,強行把槍口扭向旁邊的牆壁。
然後子彈朝那裡發射了,小巷中的轟然巨響震動男人的耳膜,然而也就只有這樣而已。
布里拉‧雷斯陸只不過徒然地在牆上留下彈痕罷了,連一隻老鼠都沒有命中。似乎是用盡了全力,弗流凱爾的手再次埋進了鼠群中。
看到這裡,男人左右搖了搖頭,緊皺的眉頭散發出濃濃的哀愁之色。
結束了。
就這樣結束了。
令人沒勁的結局,飢餓的老鼠們應該會把弗流凱爾的PC資料一點殘渣都不留地啃光吧。
男人承認自己似乎是浪費掉了寶貴的時間,對手根本沒有接受他試煉的價值。他沒有產生憤怒或焦躁的情緒,只從身體深處靜靜地渲染出一股失望感。
這也沒辦法,非得再進行別的試煉──找出另一個試煉候補者才行。
將後續處理交給老鼠,當男人想返回廣場時,他突然停下了動作。
可以聽到不知從哪裡發出的、細微而異質的聲音。那聲音就像硬質的泡破掉一樣,抑或是冷凍庫裡水緩緩變成冰的過程會有的那種聲音。
和他忠誠的手下們咀嚼獵物的聲音不一樣。
那聲音是從蠢動著的鼠群旁的磚牆發出的。
邊發出喀哩喀哩喀哩的聲音,牆壁一部分的圖像如熱氣流一般擺動,開始急速變形成另一種東西。
男人感到困惑。
什麼?他想。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他是「The World」的資深愛好者的話,他應該會立刻注意到從牆壁裡冒出的機器──就是迷宮裡會配置的蒸氣噴出機。那是在「The World R:2」中的一個機關,會朝侵入迷宮的冒險者噴出蒸氣的機械式陷阱。
但男人雖然同時是優秀的駭客與怪客,卻不是「The World」的重度玩家。雖然有各種機關的知識,但要在腦中將眼前正在形成中的機械與那個機關連繫在一起,還是得花上數秒的時間。
當他注意到那裡就是弗流凱爾射出的子彈命中的地方時,他無法即刻相信自己導出的答案。
因此他的反應更是慢了一拍。
難道咒槍布里拉‧雷斯陸連這種事也做的到嗎?
現在牆壁「停止」了繼續作為牆壁的這件事,資料被改寫,變成了蒸氣噴出機。
蒸氣噴出口喀洽地打開,下個瞬間,小巷裡充滿了高壓的白色蒸氣。
這個陷阱對「The World」的冒險者們來說連威脅都算不上,除非是笨到一個極點的新手隊伍,不然不會有人因為這個陷阱受到致命的傷害。
但這對老鼠們發揮了非常充分的威力,蒸氣中發出了尖銳的悲鳴,沐浴在蒸氣中的老鼠們被蒸烤,一隻隻地消滅了。牠們的災難就是身處於這狹小而無處可逃的巷子裡。
男人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動搖的神色,即使想衝過去也被白煙擋住了視線。他切身感受到,就在他無法靠近的時候,耗盡心血培養的老鼠們正在不斷死去。
必須向牠們下指令(Command),「防禦」,不、不快點讓牠們「撤退」的話!
但他連這種餘裕都沒有,破開白色蒸氣,男人的鼻子前面忽然身出了一隻黑色的手。
「啊啊!」
他發出驚愕的叫聲想要避開,但已經太遲了。
聽到轟然響動的同時,子彈朝他射了過來。

(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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