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 18
GP 96

【單篇】【轉載】花燼(肯有)

樓主 rhr rhr
GP7 BP-
這是好早之前就跟朋友要的一篇文>////<
話說當初看完後我可是用了一天的時間才恢愎呀|||Orz
真的寫得很好QQ
套句我另一個朋友的感想:感情和情境抓很好。
是肯有同好們不可錯過的文章唷~~!


原作者:nayuta(釉)
原出處:台大批踢踢今日魔版

此篇文章已取得原作者同意翻譯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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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燼



鮮血緩緩流下,白色與黃色系的軍服一吋吋地染上鮮豔的色彩,宛如在夜色中綻放的紅花。

「你密傳回消息說要裡應外合,而真王也下了指示說你的離開是他的命令,聽到這幾個消息,澀谷他開心得一刻也靜不下來。」

清冷的聲音在夜風中飄送,放得極輕的嗓音像在述說著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般,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淡。

「我想想,他那時說了些什麼呢?」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髮下,細長的眉微微地蹙了起來。

不過是幾天前的事,這時要回想卻已像是回憶千百年前的記憶般困難。

『呐,村田,你記得城外有座湖吧?』

那時自己是怎麼回答的?千年來的歲月早讓他習慣不要太去記憶日常間的對話,他沒有餘裕在乎太多事情,所以也習慣遺忘許多曾經的過往。


『是啊,怎麼?你想去?』

啊啊,是了,那時的自己有些訝異,因為這些日子以來每當他說要到城外去散心,這身為魔王的好友怎麼都不肯到那座湖去。

知道他喜歡那座雅緻的湖,不算大的湖面隱隱約約可以瞧見對岸,湖邊廣植著樹林,每到這時節滿林的花朵像是遠在異世界的櫻花,粉色的嬌嫩鑲著銀藍色的淡色外緣,總乘著清風緩緩飄落。

置身其中,彷彿處在幻境裡,那景色美不勝收。

只是他也知道,那風景對友人而言,是太過甜美到幾近痛苦的回憶。

『等肯拉德回來我們一起去!』許久不曾見過的喜悅神色在友人秀雅可愛的臉蛋上綻放,他記得自己也笑開了懷。

『好啊!順便野餐是吧?』

『嗯!』

看著年幼魔王點了個大大的頭,稚氣天真的動作讓他接下來一直保持著難得的、極好的心情。


當述說回憶的涼冷聲音消失時,夜風停了,滲入空氣中的月光緩緩凝固。

村田健舉步走向前。

「……猊下!」橘髮男人猶豫地制止。

「沒事的,他不會對我動手的。」淡淡地安撫著想上前攔阻的人,他甚至沒有回過頭,與國中同學一般色調的眼瞳眨也不眨地看著眼前一身狼狽的男人。

擱在男人身旁草地上的長劍,上頭鮮血未乾。古恩達的左眼,在那一劃下,廢了。

「你說是不是呢?偉拉卿。」

握緊匕首的手沒有反應,幾乎乾涸的血跡將滿是傷痕的手掌牢牢沾黏在劍柄上。月色下閃著銀光的匕首尖端沒入男人的胸口,再施些力,他就可以跟上他誓言守護的人,然而握著劍的手卻怎麼也動不了。

他不留情地揮劍,不讓任何人接近,只要是想奪走他懷裡至寶的人他一個也不饒!

然而望著因為走動而輕輕飄動的黑髮,他愣愣地看著,幾近貪婪地看著。

黑髮、黑瞳,與最珍愛的他一樣。

卻少了只屬於他的味道與溫度。



走到跪坐在地上僵直的男人身前,村田伸出手,泛著金光的撫觸滑過了伏在男人手腕上的少年的背。

纖弱背上鮮血早已風乾,他能夠將綻裂的傷口癒合,甚至讓這軀體永遠柔軟如昔,就像少年仍活著一般,只是睡沉了喚不醒,卻除不去咬入體內撕裂靈魂的傷痕。

他不想承認,他手心摸著的,只是一具空殼。黑色學生服的碎片因他的輕撫而搖動,一瞬間,他以為是掌下的人又有了反應,那僵直著身體的男人也微微發著顫。

然而在他移開手時,一切又恢復死寂。

看著死死瞪著蒼白色背部上蜿蜒醜陋傷痕的男人,他輕輕地笑了。

「呐,偉拉卿,澀谷最後跟你說了些什麼呢?」深褐色的傷痕是男人的罪證,也是他無能為力的銘印。收回手,他知道自己抹消不掉心中那股憤恨。

不用親耳聽到,他也知道那執著傻氣的人會交代什麼,如同他也知道,這個男人接下來會做什麼。

不,他方才就做了,如果不是自己說出了那句話。

「好好活著,是不是?」彎起的黑眸裡是冰冷的笑意。

承受著狠瞪過來的視線,他無所謂的偏了偏頭,墨黑色的髮絲輕輕飄動著,搖曳出蒼藍色的冷光。

「他對你真是仁至義盡呢!就連要走了都怕你一意孤行,一個人會很孤單的。」

在那褐眸投過來疑惑的眼神時,他轉過身,緩緩走回等著自己的男人身邊。

「不論你追去哪裡,都找不到他了。」

「……什麼意思?你一開始說的話……還有剛剛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從那時就不曾開口說話的嗓音嘶啞著問,一向溫文有禮的應對只剩下赤裸的狼狽與近乎無禮的直接。

「還不知道?」倚在橘髮男人懷裡,無視於偉岸男人一臉的求情,他一字一句,緩慢清晰地說:
「澀谷魂飛魄散了,偉拉卿,爲了擊敗創主,他幾乎耗盡所有的魔力,在他那麼虛弱的時候,你以為他承受得住那極猛烈的法術攻擊?」

就連只是輔助的他都站不穩了,那個不論做什麼都十分認真的傢伙是如何撐著一口氣才能奔到以前的侍衛官身邊的,他比誰都清楚。


魂飛…..魄….散?


肯拉特沒發現自己在發抖,只是愣愣地看著那與有利同色的短髮與眼眸。

這是……什麼意思?僵冷的腦袋拒絕作字詞解釋,肯拉特無神地看著懷中沉靜的身軀。

彷彿知道他心中的疑惑,村田冷冷地解釋:

「他不會再轉生,靈魂不復存在,就算你死了,也永遠見不到他,永遠。」

即使背對著男人,他也能感受到那種天地瞬間崩毀的情緒,但他只是靜靜地笑著。

他也只能笑,因為他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真諷刺呢,終於你回來了,但澀谷卻沒辦法再等你了。」太過短暫的相逢,連喜悅的淚水都來不及滾出眼眶,就又再度分離。


無視於僵化的人影,村田轉身就走,橘髮男人遲疑了下,也只能黯然地跟在他身後。

摟緊懷中少年的男人在蒼茫夜色下冷凝如亙古不變的石像。

月光如淚,涼冷地在夜風中哭訴無處可去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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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節明顯的左手掌上,漂浮著虛緲的月光,那亮度太沉,連掌心的紋路都看不清。放棄辨識那據說可以可以察知生命將走向何方的線條,村田健看著身邊靜默的同伴。

「你要繼續留在這裡嗎?」

尤札克只是看著不遠處的昔日同袍,從隊長回來到現在,他都未能跟他說上一句話。

「……請再讓我陪他一下……」

知道不論自己怎麼問,男人都只會有一種回答,村田健靜靜地靠在他的背上。

也好,他可以多陪澀谷一會兒。闔上比墨色還濃的眼,村田健沉沉地吐著氣。


四千年前的承諾,他得兌現到何時?

說來可笑,他用了四千年的時間才領悟出真王的打算。他真的曾經懂過他嗎?那個金髮藍眼,笑起來如同活力四射的太陽,心思卻無比深沉的傢伙。

用時間換取機會,在箱子的封印減弱,再也拘囚不住創主時利用當代的魔王蒐集箱子,配合真王自己蓄藏的魔力一舉殲滅因封印而衰弱的創主。然而任何事都有代價的。真王只剩意識,所以只能由當代魔王來支付代價。魔王的靈魂將永遠鎮壓住箱子的碎片,徹底封住一切可能讓創主復活的因子。

這怎麼可以?澀谷是無辜的,怎麼能由他來承受一切的災厄永世不得翻身?他絕不允許真王這樣對待同學,所以他要魔族的人去收集箱子,一個個收集,他再一個個暗中毀滅,好不容易,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了,卻……

就像他毫不猶豫地援引真王的力量來毀去箱子裡的邪念,創主也理所當然地附身在大西馬隆王身上嗎?法術、惡念、邪氣依附在那有著無比野心的男人身上,邪惡就這麼出乎人意料地膨脹了。

從遠古那一役後就已經失傳的咒術在那一刻重現,在他毀掉最後一個箱子的同時,在他以為從此魔族不會再受到創主威脅的那一瞬間,作最後掙扎的貝拉爾用著混入創主殘餘意念的咒力對摧毀他大業的背叛者作出最殘忍的惡咒。

不過是一枝箭,一枝從站都站不穩的貝拉爾手中射出的箭,箭簇上陰冷的綠光讓澀谷奮不顧身地擋在肯拉特身前。

不過是一枝箭,卻讓那黑色的學生服從背部整個碎裂開來,破碎的布料燃起陰綠色的火焰,血肉燃燒的焦味畫出了扭曲在好友背上連他都消抹不去的傷痕。

不過是一隻箭,卻讓有著溫特克家族魔力的魔石整個碎裂,在主人魂魄碎散之前耗盡守護力量先一步殞滅。


而被當作法術媒介的貝拉爾在尖銳刺耳的笑聲中消失了,連點殘渣都不剩,連點讓他洩恨的憑依都不留!



重又在耳邊呼嘯的風讓村田健想起了莫魯吉夫,它在先前的惡戰中耗盡魔力,所以他那奔向心之所繫的同學毅然決然地鬆開手,留下已發不出呻吟的魔劍,留下只能在往後日子裡詛咒自己無力的魔劍。

莫魯吉夫從此再也不曾發出聲音。


澀谷從沒說過,但他知道他其實很疼這老是發出詭異聲音的隨身配劍的。



看著握在右掌內的冰藍色魔石碎塊,村田健勾起一抹苦笑。這僅剩的碎片是他憑藉著幾乎不存在的魔力氣息唯一能找到的一片,守護過澀谷無數次的獅子藍,現在只剩比蛋殼還薄弱的存在,滲透其中的月華勉強透著光,像是抹即將熄滅的餘火。


他有四千年的記憶與智慧,他什麼都無法挽回。


這一切,究竟是誰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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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胸膛不再起伏,這染著花香與潮水味的微風依然會輕拂過你的髮稍。

你美麗的眼眸無法映出落花的瞬間繽紛,但你已停憩在這絕美花海裡。

風中不再有你呼喚我的甜軟嗓音,那麼,就讓我一遍遍地喚你。

有利

有利……




『肯拉德!』撲到懷中的嬌小身軀溫軟到他不得不秉住喉頭的嘆息,少年揚起可愛的小臉,一臉撒嬌地燦笑。

他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擁抱這唯一可以溫暖他靈魂的光芒了,圈緊手臂,肯拉特摩蹭著那一如記憶中蓬鬆的黑髮。

眼角突然瞥見綠光閃過,他只來得及轉過身想要擋下那險惡的氣息。待一切平靜後,著急地審視懷中的少年,肯拉特捧起那埋在懷中的小臉,卻讓眼前的一切嚇得心神欲裂。

『吶吶,我最喜歡肯拉德了喔!…而且這….不是肯拉德的錯……』陽光般的笑臉蒙上了陰影,鮮血溢出那微勾的嘴角,死亡的味道迅速掩蓋了少年甜美的氣息。


『有利,別說話!』他無法克制地顫抖著,摟著虛軟身軀的手黏滑一片,剛剛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一陣綠光後有利就倒在自己的懷中,然後呢?然後呢?

他不是擋下了嗎?他應該要擋下的啊!

『要…好好活下去喔!……』逐漸轉弱的嗓音虛緲得他幾乎聽不見,躁亂的思緒不斷旋轉,理不出頭緒的他萬般恐懼地察覺少年逐漸冰冷。

攀著自己的細瘦手臂無力地垂落。

「不!」

撲天漫地的血腥味中,男人眼睜睜地看著渾身染血的少年消失在臂膀裡。




「有利!」肯拉特猛然回過頭,乾冷的空氣裡沒有任何氣味,四周飄蕩著迷濛的白霧,肯拉特發現他連自己腳踩在那兒都看不清。

剛剛……是夢?握緊拳頭,褐髮男人努力壓抑著全身的顫抖與從腳底往上竄的惡寒。

他得到某個地方去。白霧的另一頭彷彿有著無形的牽引,正無聲地呼喚著他。

然而邁開的步伐只前進了兩步便硬生生停下。

不能走!沒由來的,他聽到自己的心在吶喊。

不能走!絕對不能再往前一步!即使魂魄被拉扯著,也不能再前進一分!

像不滿他的停頓般,四周的空氣逐漸混濁凝結了起來,他痛苦地粗喘著,一縷乾淨清新的氣息卻從彼方像絲線延伸般誘引著他,受到誘惑遲疑著往前踏開的右腳卻又馬上退回。

不能去!去了,他就…就……

明明軀體是那樣的渴望前進,心裡那道聲音卻制止著,用著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理由制止著,掙扎迷亂的褐眸不經意地垂下,在瞥見滿身的腥紅時猛然睜大。

有利!

不能走,有利不在那頭,他絕對不能走!

辛苦地轉過身,平日簡單的動作這時卻逼出了他滿身的冷汗。

痛!

難以言諭的痛楚從體內炸出,燒灼著內臟,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血管內的鮮血是如何的翻騰滾湧,耳中聽到的是每一根神經焦裂的聲音。

不行!無視於軀體哀嚎的悲鳴,他喘著氣執意往回走。有利在等他回去,他不能再逗留在這裡。


白霧裡,蹣跚的身影只走了幾步便搖搖晃晃地跌跪下地,肯拉特卻只是深喘了口氣,既然無力撐起乏力的身軀,他就勉強自己一吋吋地往前爬。


有利,請等我,別走,別留下我一個人離開!


我馬上就回去,請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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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累地吐著氣,在意識到自己已經清醒的瞬間,肯拉特下意識地摟緊依偎身側的身軀。

還在,有利還在。

掩下眼眶中的濕意,肯拉特緩緩睜開褐眸。

天才初亮,灰濛的天色裡淡紫色的晨靄在些微金光中緩緩翻滾燃燒,愣愣地看著那柔紫被燒成粉黃,熟悉的熱辣感覺又自腹中湧上,他連忙起身,小心地攏好少年身上的軟被,接著快步走入房間副設的浴室。

啪!

滴濺在白色洗臉台上的液體鮮紅得奪目,好不容易嘔盡翻湧的氣血,日漸消瘦的身軀乏力地順著牆壁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無論有多難受都無所謂。

他只害怕有一天,他會在睡夢中嘔盡鮮血,再也無法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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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朦朧,薄紗般的霧氣籠住大地,彷彿擔心陽光太過燦爛般。站在窗前,潔莉看著次子小心翼翼的抱著少年上了馬,在翻身上馬後仔細地攏妥少年身上的披風。纖細白皙的手指搭在窗玻璃上,她冀望兒子回過頭的瞬間可以看到他露出記憶中溫柔爽朗的笑顏,但肯拉特只是頭也不回地策馬出城,一如昨天、前天、大前天……

美艷的綠眸黯然垂掩,疲憊與心疼在眼底渲染開來。她敏銳的次子一直都沒有發現,血盟城的早晨變得安靜到可怕。

日復一日,在天大亮前那堅毅的身影會抱著靜默的少年走過無人的廊道,敲擊著石壁的足音寂寞得悽涼。但他卻是笑著的,柔柔的笑語總是輕聲地對著懷中的少年,像要逗他開心回應般。

二十七代魔王的名字,在那細語呢喃中被呼喚得極盡悲傷。




「母親大人。」

回過頭望著站在身邊、灰髮的大兒子,潔莉纖細的手指不捨地撫過他的左半邊臉夾。繼任為二十八代魔王的古恩達,左眼上覆著黑色的眼罩。

「古恩的眼睛還會痛嗎?」坐在椅子上的克蕾塔皺著英氣的眉很擔心地問著,小小的臉蛋上有著憔悴的神情。

聽到男人低聲回道不痛,小女孩點了點頭,酒紅色的視線移到懷中的布偶,那是父親大人從地球帶給她的,說是生日禮物。

「克蕾塔今天可以去看有利嗎?」在場的大人只能用悲傷的眼神回應著她的問話,低下頭,克蕾塔只能控制著不要哭出聲音。

她想念父親大人,雖然她明知道再也得不到回應了,還是很想去跟父親說說話,她還有好多好多話還沒來得及跟有利說。

她會認魔族文字了,雖然還不能看太艱澀的文章;她可以烤出父親大人愛吃的餅乾了,還會泡好喝的紅茶,就等著有利回來一起開下午茶會。

她用魔族文字寫了一封信要給有利的……


摟著失聲痛哭的克蕾塔,翠綠色的視線投向遠處的建築,真王廟就矗立在那頭。

「猊下……還是一直待在真王廟裡嗎?」悲切的輕柔嗓音讓古恩達垂下視線。

沒有人知道把自己鎖在真王廟不見人的大賢者心中在想什麼。

那一夜,黑髮賢者停住了前代魔王身體的時間,也封住了他哀痛欲狂的弟弟的心。從那天起,黑髮賢者就未曾踏出真王廟一步,他誰也不見,除了尤札克,連潔莉都進不去真王廟。參加完繼位典禮,沃爾夫便回到自己的領地不在踏足血盟城,而依然擔任宰相職位的雲特變得沉默少言。前代魔王的猝逝,刨空了每個人的心,空氣中的氧似乎也稀薄了起來,窒息感哽塞在所有人的心中。

如果自己連呼吸都覺得費力,那他的二弟……

擁住纖肩微顫的母親,古恩達只能嚥下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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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馬,湖畔的風輕輕揚起了深灰色的髮。古恩達看著不遠處坐在樹下的弟弟與少年,秋風中,粉色的花瓣正緩緩飄落,花雨下肯拉特親暱地摟著少年,湊在耳畔說著悄悄話。


「古恩,你來啦!」比預期中開朗的嗓音招呼著他。

「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古恩達走到兩人身旁坐下,看見肯拉特正拿著一對娃娃,熟悉的感覺浮上,古恩達不禁出聲詢問:

「那是…?」

「這個啊,認得嗎?這是古恩做的呢!」娃娃不大,肯拉特單手就可以抓住兩隻,黑髮黑眼穿著黑色學生服與褐髮褐眼穿著褐色軍服的兩隻娃娃,手牽著手靠在一起,

「…..我記得我是分開做的。」拗不過少年難得的撒嬌要求,他耗了好幾天的時間就做了這麼兩隻,黑髮娃娃給弟弟,褐髮娃娃給他,所以兩隻娃娃應該不可能會連在一起……咦?

發現了兄長的視線焦點,肯拉特輕輕地笑了。

「是啊,古恩當時是讓我跟有利一人擁有一隻,只是……」栗色的掌上,黑髮娃娃的右手與褐髮娃娃的左手用紅絲線綁在一起。

肯拉特記得,這是地球東方國家的習俗。傳說中有神仙會用紅線繫住男女兩人的姻緣,紅線不斷,緣分就不斷。他低聲向兄長解釋著,心思卻飄遠了。

緣分不斷…..嗎?


在尤札克的提示下,他在這棵樹下掘出裝著兩隻娃娃的鑲金小盒子。



『要裝些什麼好呢?』

他還記得那一個秋天下午,少年在自己腿上滾來滾去一副非常苦惱的樣子,嘴裡喃喃地就是念著這句子。然而面對自己的詢問,少年只是神秘兮兮地丟了句:

『不告訴你!』又一個人煩惱得很起勁,後來在自己的追問下,有利才說他想放點東西在盒子裡埋起來,那東西可以是紀念,也可以是對未來的想望,不過他是想放他的願望啦!

該放簽名棒球好,還是棒球卡呢?有朝一日他想要站上職棒舞台當捕手啊!不過這心願似乎太大了,是不是應該換個小一點、容易達成的願望?

抓著剛拿到手、託古恩作成的娃娃,他記得少年直到回城都還在猶豫。

他是在自己離開的那段時間,一個人來埋下的吧?

不是棒球也不是卡片,當他打開盒子時,只有兩隻娃娃相依相偎地緊靠在一起。

『我的心願很小很小的,就只是希望肯拉德能一直陪伴著我。』那一夜的夜風在他心底輕訴著少年來不及說出口的心願。

他就這樣站在樹下看著娃娃直到天明,直到第一縷陽光照到他身上,他才彎腰拾起。他以為他已控制好情緒,眼淚卻還是在看到娃娃手指上的紅線時奪眶而出。

有利,我回來了。我不離開,絕對不會再離開你了。



看著弟弟摩娑著少年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小指頭,古恩達一股氣提在喉口卻發不出聲音。

細細摩娑,每一撫觸都是那樣的萬般珍惜,那樣的眷戀無比,他看著弟弟好認真地審視著少年的手指。

「爲什麼我找不到紅線呢…」專注的褐色視線不曾移開,明明是低柔的嗓音卻讓古恩達全身起了惡寒。

縷縷的紅線繫住緣分,鮮豔的紅注定情牽今生。

今生…嗎?

看著那纖細的手指,腦中浮現的是一幕幕少年偎著自己的回憶。如果那是他的今生,那現在的時間…


古恩達不敢出聲,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看著弟弟的一舉一動,在看到肯拉特鬆開摸索著少年手指的手,語調正常地開口逗著少年時才鬆了一口氣。

輕柔的話語在林間飄蕩,握緊了拳頭,古恩達強迫自己嚥下哽咽。他只能告訴自己,不斷地告訴自己,肯拉特沒有失去理智。

他還沒瘋。

雖然失了耀眼的銀虹,那琥珀色的眼瞳還是如此清朗,眸底卻有著困獸般的蟄沉;勉強封住最後的理智,壓抑瀕臨發作的狂亂,死死地困住想奔離的腳步,因為他不能走,一離開就是永世訣別;緣分已斷,卻再沒接續的機會。




微風吹過,花瓣如雨般飄墜,落花成泥,來年重又是一抹嬌豔。





「我先回去了。」墜花聲猶如在低泣,逼得他想逃。古恩達站起身,正要離開時,卻聽到弟弟低聲道歉。

「古恩,對不起。」


看著低下頭的弟弟,古恩達知道方才說話時肯拉特都避著自己的眼神。

「沒關係,只是一隻眼睛而已。」

他遲疑著,終究還是伸出手揉了揉弟弟褐色的髮,肯拉特身子一震,卻還是沒有抬起頭。

掌心下柔順的髮絲讓古恩達想起了弟弟還在學爬時總愛纏著自己要抱抱,蓬鬆的短髮老是從身上穿著的小獅子布偶裝翹出,像極了幼獅的短鬃毛。

他總是急著長大,當自己發覺時,記憶中那跌跌撞撞跟在身後的小小身影已挺拔地站在自己身邊,現在,就要早自己一步而遠走嗎?

走慢點,肯拉特。

再多陪我們一會兒,好嗎?

無法化為語言的期盼牽掛在深藍色的眼底幾乎就要發酵成透明的液體。

他說不出口。

他不能說。

他知道弟弟每一次的呼吸都是掙扎,他更不想看到那雙明朗卻失了虹彩的褐色眼眸困擾地彎起,苦笑著說:真是傷腦筋呢!



無聲地走回坐騎旁,臨上馬前古恩達緩緩地回過頭。

肯拉特正啄吻著少年的黑髮,一如往昔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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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猊下!」言賜巫女的驚叫聲在謐靜的真王廟大廳裡回蕩,深秋的夜空氣是驚人的冰涼。

跌坐在地上的纖細身影喘了口氣隨即站起,村田健輕輕擺了擺手。

「我沒事,繼續!」手巾從瘦削手指間滑落,上頭有著斑斑血跡。

「可是……」

「烏露莉珂!」氣虛的聲音微顯嚴厲,髮長及地的小女孩垂下眼眸,恭順地應道:

「……是。」


身後一向無所波動的大氣有了變化,微微地傾過頭,由建築物頂端傾洩而下的水幕正閃著深藍色的光。

黑髮少年淡淡一笑,目光是完全的冰冷。

在你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就註定了現在的發展。

親愛的真王陛下,你已失去干涉的資格。

你就靜靜的驗收結果吧!





天方亮,真王廟的門便開啟了一角,早候在外頭的尤札克無奈地看了身後的人一眼,獨自走入那只容一人入內的門扉。

黑髮少年已在花圃裡等著他。

「狔下……」

「我說過,我如果聽到不想聽的話,以後你也不用來了。」村田見淡淡地警告,他知道那不懂得放棄的人還在門外。

尤札克只能在心裡對著門外等候的人說抱歉,乖乖地閉上嘴巴。他現在只有早晨及下午的時間可以陪伴少年,只要太陽一下山,連他都必須離開真王廟。而他已是除了巫女外少年唯一允許進入真王廟的人。

嚥下滿肚子的疑問,尤札克仔細地審視少年。

「猊下……你…真的沒事嗎?」這幾個月來,少年消瘦的速度讓他心驚,真王廟的女僕不可能怠慢賢者大人,那是什麼原因讓少年日漸憔悴?是因痛失友人,還是……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而已。」枕入溫暖的胸膛,村田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便陷入沉睡。

而橘髮男人只能輕輕地摟住他,如同數個月來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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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有利,你覺得那幾顆星星像什麼?」

大雪方霽,小心地裹著披風,肯拉特摟著少年,坐在自己房間陽台的躺椅上。

今年的冬天特別寒冷,在整整下了一個月的大雪後,今夜終於可以看到幾顆羞澀露面的星子,在雲層裡若隱若現。





『嗯……像…雞腿!』少年清朗的聲音應道。

『呵呵,那那邊那幾顆呢?』忍俊不住的男人笑著指了指另一邊的夜空。

『那個是烤魚!還有那邊的是海苔飯團!那個是梅子乾、巧克力蛋糕、蛋捲冰淇淋!』乾脆一口氣說完自己對天上星星的幻想,咕嚕咕嚕的聲音隨即從少年的肚子發出。

『……有利,你餓了?』

『……嗯。』

『噗!』有人在偷笑。

『啪!』羞惱地拍著環著自己卻微微發抖的手臂,少年鼓著臉瞪著男人。

『還不都是肯拉德….還不都是你….你……』音量越來越小,夜色下的小臉蛋控制不住地發熱。

哪有人洗個澡要兩個鐘頭的啊!就說他不要兩個人一起洗的嘛!每次到最後都…都不只洗了一次……

愛憐地凝視著窘到埋在自己懷中不肯抬頭的少年,他只覺得胸口暖和得不可思議。

『是是,是我讓有利太累了,那我就去幫有利找些吃的當賠禮好了。』

『不用了啦!』拉回想起身的男人,少年懶懶地窩在舒適的懷抱裡,他賴得正舒服呢!



大掌輕緩地在少年的腰間拿捏,黑色的眸瞇起,貪懶的模樣活像隻撒嬌的貓咪。

『好舒服喔!』連喵鳴聲都發出來了,少年這樣毫無防備的慵懶姿態實在讓人很有逗弄的興致。

『呐,有利覺得我剛剛的表現好不好呢?』秉持著今日事今日問的男人看著瞪大眼的少年,一臉無辜好奇地回視著。

『你怎麼…怎麼老是喜歡問這種問題啦!不知道啦不知道啦!』嘟著嘴的少年撇頭不想理人,這種問題叫他怎麼回答啊!還每次都問!氣死人了!

他絕對不承認自己的臉在發熱啦!

『這樣啊……』無比落寞的嗓音在頭頂回響,還來不及反應,就聽到男人帶點自嘲的聲調。

『看來是表現得不好呢,有利怕我難過所以講不出口嗎?』

呃……偷瞄了一眼男人溫柔中帶點寂寞的笑,雖然知道他老愛這樣逗自己,但總是不自覺地心軟。

『……很…很棒啦!』棒到他腰都直不起來了,噘著嘴的少年不知道自己這副模樣在”有心人”的眼裡有多誘人。

就看到男人勾起得逞的笑,一臉志得意滿地。啊啊!他真討厭這麼容易屈服的自己!

自怨自艾地把頭埋進寬廣溫暖的懷抱,少年決定要好好的睡一覺-----先說好,他絕對不是在逃避!


看著嘟嘟囔囔閉起眼睛的少年,肯拉特輕笑了下,緩緩唱起多年前專爲少年所學的搖籃曲。





回過神來的男人遲了一秒才發覺那熟悉的旋律是從自己口中發出的,苦澀的閉上嘴,肯拉特抱緊了懷中沉靜的少年。

當初他不該只學催眠曲的。

溫熱的水滴濺落在白皙的柔嫩臉頰,蜿蜒的水痕瞬間凝成了細霜。



有利,我努力活下來了。

我這次的表現…好嗎?



靜默的大地上只有瑩白的雪光映照出他的寂寞。

他的思念,凍結在化為語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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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地看著樹蔭下相偎的人影,牽著疆繩的手不自覺地握出了青筋。


褐髮下的表情是他記憶中的閒逸溫和。

他怎能當作什麼都不曾發生過?翻騰的情緒在腦海中熊熊燃燒,翡翠綠的眼中彷彿見到了當日的場景。

『還給我!』嘶啞的聲音咆哮著,讓大哥死死拉住,沃爾夫拉姆掙脫不開,只能徒勞地對著那僵站著的人影哭吼。

爲什麼?大哥爲什麼要拉住自己?明明他的左眼也被劃瞎了,還沒包紮的傷口鮮血淋漓,他卻覺得自己的心也早就血肉糢糊。

『你回來作什麼?你不聲不響地離開,你讓他笑起來比哭還難看,要走,就走得乾脆一點啊!你爲什麼要回來?』

人影依然沒動,右手緊握著滿是血漬的長劍,左手圈住了靠在他懷中的少年。那冷凝的身影不是他的二哥,那殘破的軀體不是他的婚約者,他不承認,他絕對不承認!

『你一回來他就死了,這就是你回來的目的嗎?這就是你回來的目的嗎!』

爲什麼要回來?他一回來,那花心的笨蛋就死了,他記憶中溫柔爽朗的二哥也消失了,他打碎了所有他希冀過的未來。

他知道那笨蛋的眼中從沒有自己的存在,他知道,他知道那花心笨蛋看著的人其實是二哥,這些他都知道,但只要他活著,他就還有希望,他可以捧著他的臉讓他只能看著自己,他可以…他可以…

他只要有利活著啊……

那笨蛋的視線會追著二哥,然後自己又會追著他跑,逼得他又躲到二哥身後,他也知道二哥會溫柔地笑著,邊護著他邊引開自己的心思…

其實好幾次他都很想抓著二哥的領子質問:你會不會太寵那笨蛋了?到底誰才是你的弟弟啊?

『你爲什麼要回來…』頹然跪倒,激烈控訴的話語只剩下喃喃的指責。

他不回來,他可以告訴自己二哥活得好好的,雖然背叛了真魔國,但還是在遠方過著自己的生活,他可以期盼,是不是等到某天有利死心了,會回過頭看看自己。

結果一瞬間,婚約者、兄長、他勾勒過的未來、他藏在心底的期待,什麼都沒有了。

他離開,他悵然若失。

他回來,他失去一切。

『還給我…把有利還給我…』把他記憶中的哥哥還給他,不要對他這麼殘忍…



是啊…他對他那麼殘忍…那麼…

是飄過鼻間的香氣喚回沃爾夫的注意力,不解地看著陪著他來的伊札拉在小巧的攜帶式火爐裡燃起藥草,淡綠色的薄煙很快混入花香中。

這是在做什麼?

愣愣地循著伊札拉擔憂的眼光望去,翠綠色的眼眸陡然瞠大。

擱在少年懷中的棒球不小心滾落,他看到二哥苦笑了下,小心地讓少年偎著樹幹,肯拉特起身去撿拾棒球。然而只是一個彎下腰的動作,男人卻跪倒在地,掏心裂肺的咳就這麼打破四週的安靜。

似乎有什麼從捂住嘴的手掌間滴落。

那是…那是……驚慌地轉過頭,沃爾夫拉姆卻發現了另一人的身影。

「母親大人!」

「這是今天第幾次了?」輕聲問著伊札拉,潔莉心疼地看著遠處還在咬牙平撫呼吸的兒子。

聽懂了母親問話的沃爾夫拉姆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兄長。

怎麼會…怎麼會…他以為…他以為他的世界顛覆得夠徹底了。



藥煙、食補,沒人知道為何肯拉特會這樣日漸衰弱,只能徒勞地替他調養身體,卻怎麼也不見效,這處方還是賢者交代下來的,即使潔莉知道賢者是不允許兒子死去,但捨不得次子離開的她也只能依令行事。

即使她知道留下他是日日看著他嘔血日漸虛弱。



看著二哥將手中的鮮血拭淨,重又抱起少年,沃爾夫拉姆的眼不自覺地迷濛了。轉過身,他決定他要馬上回他的領地,今天他不過是來呈交公文給大哥而已,他什麼都沒看到!


湖畔的風極輕,幾片初綻的粉色花瓣慢慢飄落,他聽到男人正輕聲唸著書,溫柔的嗓音乘著風蕩入了他的耳裡,他聽不清楚,只覺得每一聲都像在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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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將亮,靠在陽台牆邊,村田健靜靜地看著墨色的天空開始蒙上縷縷金光,像是在渾沌黑暗的空間爲迷失的人指引方向。

記憶裡他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徬徨。

因為四千年前的咒語,他記得每一世的遭遇,所以每一次的轉生,他都在新的自我與舊的自我間掙扎。他這一次該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在這些紛亂的記憶中他又該如何自處?最初的最初,他也不過是一個新生兒,面對種種困惑他也會慌亂,他都數不清有多少次的轉世還來不及長大,就因為表現出不屬於孩童的智慧與能力而遭到抹殺。

他無助,可是從沒有人能幫他。

所以在那個公園裡,即使只是靈魂,在感受到另一個溫暖強大的魂魄時,千百年來,他第一次安心了。

是同伴。

終於這一次,他不再是孤單一個人。

雖然直到上了國中同班前,他都不曾與那靈魂的轉世面對面,但知道他就在那裡,所以他不寂寞,他安心地當他的村田健,盡情品味這次的人生,新一代的魔王是個正義熱血的小笨蛋,他也扶持得很開心,可以在肚子裡喟歎"怎麼會有人遲鈍這樣",再看情況適時出手幫忙。

真的很愉快,也回到了睽違四千年的故國。隱隱約約,他有"啊,會在這一世解決"的預感,一切在這裡開始,理所當然在這裡結束。

只是他可以預設過程,卻左右不了結局。


夏天的陽光總是增強得很快,燦燦的光芒亮到刺眼,轉身回到幽暗的室內,村田健輕聲吩咐候在一旁的巫女。

「從今天起,除了巫女,不准任何人進出真王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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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毛巾拭乾淌著水珠的臉,肯拉特看著鏡中的自己與身後映照出的浴缸。

有利總是喜歡在歡愛後泡澡,即使只是自己房間的浴缸他也泡得很開心,總在自己淋浴時悠閒地邊泡澡邊纏著自己聊天。

『我覺得有點不公平。』雙手靠在浴缸邊尚撐著臉頰,紅潤的小臉可以看出有些不滿。

正沖洗著頭髮的肯拉特詫異地移開蓮蓬頭,怎麼了?他剛剛做錯了什麼嗎?他的寶貝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你看嘛,每次我回來肯拉德都會跟我說"歡迎回來",可是我從來沒有機會歡迎肯拉德啊!當然我也不想要你離開我,但就是覺得不公平嘛!』他只是想要揚起最燦爛的笑容迎接他一次看看嘛!雖然其實他是想聽肯拉德對自己說:我回來了。不是別的地方,就只是在自己身邊,肯拉德一定會回來的地方。每次聽到那溫柔的"歡迎回來",他的心跳就會不由自主地加快,只能害羞地丟下一句"我回來了",然後就溺暈在他爽朗溫柔的笑容裡。

他好愛那種知道自己一定會回到肯拉德身邊的感覺。


哎,這種要求他還真不知道要怎麼達成哩!他是魔王的貼身護衛,怎能隨便離開魔王身邊呢?苦笑地揉了揉嘟起的臉頰,他轉而用著淺淺的柔吻逗著少年直到他笑開。





彷彿怕驚擾了回憶般,肯拉特輕輕地掛好毛巾走出浴室。

坐在床沿,輕撫著少年俊秀的臉龐,一字一句,以比立下誓言還要虔誠的口吻說著:

「有利,我回來了。」



只要你想聽,我就說,即便千次萬次,只要你想聽。

即使我已等不到那句: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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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迎入真王廟大殿的尤札克握緊拳頭,哀痛震驚地看著倚在躺椅上的少年。他不被允許見賢者已有一個月,就連他不顧禁令闖入也只得到對方嚴厲的斥責,隔著一道門,少年不留情地要他回去,連見個面都不肯。

就是因為他已經虛弱成這樣嗎?原本合身的黑色學生服鬆垮地掛在削瘦的身軀上,蒼白的臉色甚至連嘴唇都透著紫灰。

承接著男人想責備又萬般不捨的視線,村田健揚起灰白色的笑容。這個固執的男人即使明知見不到面,也每天都到真王廟前等,他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有些困難地對著他伸出雙手,在被抱起時輕聲說道:

「我今天要回血盟城。」

男人的動作一頓,少年看到他的眼神裡有不解、困惑、與恐懼。

「血盟城那一票人不是一直都在等著我?」二十六代魔王陛下每天早上都跟著尤札克來血盟城,不被允許入內的她一反她看似散漫沒耐性需要人疼哄的嬌柔外貌,居然也持續站崗了一整年,而現任魔王看似關心實則探詢的問候也從沒少過。

也該是時候了。

「你……」尤札克有無數的問題想問,臨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千頭萬緒中,為何他心底一直浮現不祥的預感?

「我沒事,只是太累了。」淡淡地安撫男人,村田看著巫女,綻出了真心的笑。

「我走了,烏露莉珂,辛苦你們,也謝謝你們了,你們做得很好。」

烏露莉珂低下頭,迴避著橘髮男人帶著驚懼的詢問視線,輕輕地說道:

「……這是我們的榮幸。請小心慢走,猊下。」


大殿的門在她眼前緩緩關起,有著少女外貌的言賜巫女只能無力地閉上雙眼,詛咒自己的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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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大眼睛看著不曾奢想過會出真王廟的少年,潔莉夫人一時忘了說話,只是愣愣地跟著兩人回到血盟城。在眾人聚集的政務室裡,內心揣測不安的她看著態度一如往昔不復冰冷的少年,正想開口時,村田健輕輕地說了。

「我知道你們想跟我說什麼……」環視四週一圈,他滿意地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現在過去吧,他們……在那座湖邊對吧?」古恩達、潔莉、雲特,能作主的都在,那事情就好辦了。

「猊下,您不休息一下?」古恩達探問著,少年的臉色之差身體之瘦弱連他都覺得驚訝,在真王廟裡…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用了。」環抱自己的雙臂有些僵硬,但他現在只能無視。

「猊下,你的魔……」被那黑眸警告性地瞥了一眼,潔莉猶豫地閉上了嘴巴。魔力高人一等又曾是魔王的她察覺了賢者的異樣,看了大兒子一眼,發覺對方也一樣深鎖眉頭。



在賢者的堅持下,一行人來到了落花紛飛的湖畔,有些驚訝地看著浩浩蕩蕩的人馬,肯拉特低頭對著懷中的少年說道:

「有利,今天大家都來看你了呢!」

驚愕中帶著些許防備的褐髮男人看著眾人在不遠處的樹下鋪上薄布,像要野餐一般,看著露出些微喜悅笑意的黑髮少年,他知道那是他的意思。

轉念一笑,也好,只有自己陪著有利,有利是太孤單了點。


待眾人坐定位,倚在尤札克懷中的村田轉向自顧自念著書的褐髮男人。

「偉拉卿,最近你過得好嗎?」無視於其他人撇開臉的動作,他繼續說道:

「我很久沒跟澀谷聊聊了,你不坐過來一點?」

看著無所動作的男人,少年淡淡地笑了。

依然沒變,男人的眼中還是只有友人。所以,夠了。

示意古恩達倒了杯飲料給肯拉特,他眼也不眨地看著男人一口飲盡,在對方一臉詢問下,在眾人明顯提心吊膽的神色中,輕輕地開口。

「當時,我沒料到對方用那麼險惡殘酷的法術……」倚在近來變得沉默的橘髮男人懷裡,村田緩緩地說著。

「那時對方的目標……應該是你吧?偉拉卿。」只是有個傻子奮不顧身地以身抵擋法術,卻也陰錯陽差地救了在場多數人的性命。

「『神的吶喊』,若我沒記錯的話,這是那據說是人類最強法術的名稱,我以為,這法術早就失傳了。」

看著摟緊友人身軀的男人,他露出了與接下來的說話內容完全相反的輕笑。

「傳說中,任何戰役只要有人使用這法術,絕無人生還。」

美麗卻難掩滄桑的黑瞳望著不斷飄落的花瓣,狀似呢喃的語調在接下來震撼了所有人的聽覺。

「因為只要中了咒術,目標會當場爆炸,以鮮血與殘骸為媒介,凡是沾附到血跡的人通通會跟著爆炸,你們想,這樣會有生還的可能嗎?」

歷史上人類與魔族的戰爭,濺滿了鮮血與屍塊,現在好不容易劃下了句點,失去的卻再也挽不回了。

「澀谷用了他所有剩餘的魔力壓制住身體的爆炸,代價…….你們也知道了。」
脆弱的靈魂代替會成為媒介的軀體四分五裂。

到死,那傻瓜都還是顧慮著別人。

「只是……」彷彿自悠久的過去回過神一般,迷濛的黑眸看向了不發一語的褐髮男人。

「儘管澀谷壓制住了法術,他自己卻還是成了劇毒,凡是碰到他鮮血的人也會中毒,雖然不會爆炸,五臟六腑卻會快速衰敗。我說得沒錯吧,偉拉卿?你吐血多久了?以你接觸到澀谷血液的程度,你應該是撐不過一個月的。」那時幾乎發狂的獅子,全身都濺滿少年的鮮血。

肯拉特只是閉上眼,將臉埋入懷裡纖薄的肩窩。


日夜嘔血,每次闔眼後是醒與不醒的掙扎,明明活不下去了,卻更不能死,因為只要步履一邁開,便是永生永世的離別。


『如果我死了,你也會爲我哭嗎?』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我們還會在另一個地方重逢的。』



沒有了,沒有另一個地方,沒有另一個讓他尋找的世界了。


他的有利……永遠消失了。



「我不能走,如果任何世界都找不到有利,看不到他,摸不到他,我哪兒都不會去,至少在這裡,他還在我懷中。」彷彿溺水者抱著河面唯一的浮木般,他緊抱著懷裡毫無反應的身軀,喑啞的嗓音有著透骨的無力感,與完全的絕望。

他放不開手,即使他知道他的思念只剩下輪廓,他清楚地感覺到靈魂緩緩從體內一片片碎裂剝離,心早被掏出,他也不想知道胸口那還在跳動的是什麼,那都不重要。

除了懷中的軀體,這世上沒什麼重要的了。





「……剛剛的茶水,是什麼味道?」沒頭沒腦地,村田問了這麼一句。

看著黑髮的賢者,肯拉特猶豫了一下。

「……紅茶…吧?」褐色的茶湯看起來與過往少年最愛的飲品一模一樣。

「肯拉特!」潔莉驚呼出聲,望著母親悲悽的面容,肯拉特霎時明白了。

湖水綠的眼波絕望地沉了,那茶湯是她親手泡制的,在賢者的吩咐下知道是要給次子飲用的,她用最有療養效果的藥品燉煮去渣,再加入珍藏的烈酒,怎會…怎可能會有紅茶的味道?

「你也沒了知覺了嗎?」村田自嘲地笑了笑,潔莉夫人熬製時他就在一旁,從旁人的反應知道那東西入口可嗆了,雖然外表看起來像是清澄的紅茶。安撫地拍了拍抱著自己的男人的掌,一向無所懼的他正發著抖,霧濛的黑眸定定地看著一臉震驚的男人。

也…沒了知覺?肯拉特沒想過連賢者……垂下褐色的眸,是啊,那夜他也碰到有利了。只是他一直沒去深想;從那時起,他就不再思考了。

「很幸運地,神明這次的吶喊只有三個人聽見,澀谷、你,還有……我。」

「猊下!」

無視於身後驚呼的眾人,村田只是淡淡地續道:

「這種毒向來沒有生還者,澀谷又改變了毒發的方式,我是直到自己開始出現症狀才發覺的,不只是身體逐漸衰敗吐血,最近我連味覺、觸覺、嗅覺都漸漸喪失了,而我只碰觸到澀谷那麼些微的血,你……應該早就失去大半的知覺了吧?」

望著一臉平靜的男人,村田知道自己的推測並沒有錯。

真是諷刺!當初男人的狂態竟是救了其他人的契機,握緊自己當初沾染鮮血的右掌,村田自嘲地笑了笑。但他卻也未曾後悔過,看著男人懷裡昔日國中同學沉靜的容顏,他只覺得想念,他懷念友人活潑的笑,懷念他無厘頭的舉止與總是天馬行空的話語。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他也可以這樣思念一個人。


輕撫著懷中的身軀,肯拉特看著那白皙的肌膚在自己手指的力道下微微下陷,然後在下一瞬恢復原狀。

沒有了知覺才好,記憶裡少年的溫暖永遠不會被冰冷取代。閉上雙眼,肯拉特在腦海裡溫習著少年過往的一舉一動。

只要靠著回憶取暖,他就不覺得懷中的身軀寒冷;他就可以安慰自己,有利只是睡著了;他就可以假裝忘記,那一夜,少年是如何被夜風奪走了氣息。

當只屬於有利的暖意散入無邊虛無時,他的一切也一倂被掏空了。

所以,他本就該沒有知覺的,不是嗎?

感覺不到空氣的流動,但他還有記憶裡少年貪戀花香的笑顏;通過喉口的食物像在嚥沙,但他還記得與少年一同品嘗的茶點有多美味。

他還有回憶,可以不斷地溫習。




「所幸這毒似乎只有一次的傳染力,其他人只要不直接接觸到澀谷的血,就不會中毒。」彷彿在解釋著什麼,少年靜靜地說著。撐持著自己的手臂太過用力,村田略為難受地掙了掙。

好半晌,那力道才逐漸放輕。

少年露出了一抹釋懷的笑,他沒忘記他來這兒的目的時什麼。

「夠了,你撐得夠久了。」輕輕地,村田對著一臉歉意的男人說道。

「不!」搖著頭,肯拉特警覺地抱著懷中身軀往後退。

沒有人可以從他懷裡奪走有利,即使是大賢者,即使是有利的好友,他也不許!

看著一臉戒慎恐懼的男人,村田緩緩拿出藏在懷裡的琉璃瓶。

瞪大的褐眸不敢置信地看著黑髮少年手裡的東西。

熟悉的容器裡,有著漂浮的球體!深藍色的表面有著紅色的裂痕,那交錯斑白的痕跡彷彿曾碎成千萬片,再一片片地修補回去般。

「在巫女們的幫助下,我花了一年的時間凝聚澀谷的靈魂。」總算是及時凝聚,他的時間,也已經不多了。

「真王廟的女孩們,這次真的是耗盡心力了,雖然傷痕累累,但澀谷……終於回來了。」揚起的蒼白笑容有著讚賞,他就知道他當初被使喚來使喚去不是沒有意義的。

呐,澀谷,你若知道你的靈魂是我修廁所補牆壁抓蟑螂等種種族繁不及備載的雜役辛苦換來的,你會作何感想?

『我看你也被美女姊姊們使喚得很開心吧?』國中同學困窘又想裝得沒事的表情就這麼浮現在腦海中。

「這就是你….站也站不穏的原因?」尤札克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你夜夜待在真王廟,不惜耗盡魔力,是爲了要救少爺?」若身上毒性比他嚴重數十倍的隊長都能行動自如,沒道理少年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這些日子以來他只是疑惑,強忍恐懼地疑惑著,而真相竟是如此?

這幾乎哽咽的聲音他會好好刻在靈魂深處的,黑髮少年柔柔地笑了。

「我只是想救回我的國中同學而已。」

他的隱瞞其實有他的私心。

他不要他看到自己嘔血的模樣,雖然也知道這個敏銳的男人不可能沒發現自己的異狀,但能瞞一時是一時。憑他的魔力與知識記憶若加上巫女的幫助,或許有可能解得了身上的毒,但他想賭另外一把,事實證明,他賭贏了。當初澀谷若及時將咒術轉到其他人身上,可能還能博得一線生存的機會,但他也選擇了保護絕大多數人的方法。

說到底,他們都是傻瓜。


「謝謝你。」深深地低下頭,肯拉特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謝意,只能不斷地重複那三個字。

「你不用謝我,我這麼做不是爲了你。」

「我知道,但我還是打從心底感謝你…猊下。」

撇開頭,不去看男人滑落眼角的水光,他不想看到淚水滴在友人臉上的畫面。

時間會精釀思念,在回憶裡沉澱傷痛,越是輕撫心裡的傷痂,就越明瞭那活潑的同學有多珍惜這個男人。即使他說服不了自己原諒他,又怎樣?澀谷不會想見到自己為難他的,折磨他的同時,自己心底的傷口也屢屢被撕開,他何苦逼傷口化膿?


「你要怎麼做呢,偉拉卿?」淡漠的黑瞳映出了男人真心愉悅的笑,像是此生再無他求般的滿足。

「有利在哪,我就在哪。」沒有聽到有人溢出的哀泣,肯拉特細細親吻著懷裡依然柔軟的臉頰與雙唇,彷彿是在對著懷中的人重申承諾。

「澀谷的身體不能留。」即使埋入土中,那頑強的毒性依然會殘留。

「我陪他。」




花香醞風,點點飛舞的花瓣旋落,纖細的身軀凝立在風中,飛動的金色髮絲像被撕碎的陽光。摟住默然流淚的母親,古恩達緩緩閉上發酸的右眼。

淡雅的花香裡,混入了鮮血腥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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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躺在繁花堆成的花台上那相依相偎的人影,村田健倚在尤札克懷裡,靜靜地看著眾人上前道別,二十七代魔王陛下極負眾望,雖然只是在這花林內舉行簡單的告別,依然有許多人來作最後的探視。


謝絕任何人的陪伴,頭上罩著黑紗的潔莉夫人獨自走向花檯。

她親手爲兩人作最後裝扮,這是次子懂事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樣親近他。

她細數不出自己錯失了多少疼愛他的機會。

煦煦的陽光下,她看著兒子臉上滿足的微笑,腦海中卻想起了那一天在樹蔭下,次子對自己深深地低下頭,風聲讓她聽不清肯拉特的聲音,卻也知道他最後說的會是什麼。

「你這孩子從沒有讓我操過心。」輕輕撫著冰涼的臉頰,那是陽光都暖和不了的溫度,在魔力的妝點下,花台上的兩人與往日無異,要不是觸手冰寒,她幾乎要以為前幾天的事是夢魘一場。

收回手,伴著淚水的破碎笑容是母親的縱容。

「所以,我原諒你這次的任性。」

一百多年來,她只把握住這次呵寵他的機會。

她知道他急著走,生怕遲了,會讓少年多等待,哪怕只是一瞬他都無法忍受。所以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匕首刺入兒子的胸口。她不知道是該喜悅他的解脫,還是心疼他的離別,她只知道,她要讓他無牽掛地離開。

至少這次,她可以用母親的身分爲次子盡一份力。



告別的人潮不斷,從黎明直至日將落,那孤單的嬌小身影是最後一位。

過肩的酒紅色髮絲紮成了兩隻小馬尾垂在腦後兩側,小女孩記得,這是父親最愛幫她綁的髮型。

『克蕾塔綁這樣好可愛喔!』她清楚記得年輕父親摟著自己誇獎時驕傲的笑容。

『真的嗎?有利喜歡看克蕾塔綁這樣?』她不在意自己是何種髮型,她在乎的,是父親那燦爛的笑容。

『…有利,右邊的馬尾低了些呢。』一樣很疼她的褐髮侍衛官實在看不過去一邊高一邊低、沒梳順還胡亂翹出、只能勉強看得出是馬尾的髮型,不得已提出善意的建議。

『我幫克蕾塔整理一下頭髮好嗎?』


咬著唇,克蕾塔看著花檯上那把父親大人護在懷中的男人。

她討厭過肯拉特。

爲什麼要離開有利,又爲什麼一回來有利就離開自己,永遠的離開,無論她怎麼等待都等不到了,雖然旁人跟她解釋過緣由,她還是討厭他。

但是她也好喜歡肯拉特。

有利在他身邊的笑容是最燦爛最有活力的,那樣溫柔好聽的嗓音唱起歌來每次都讓她聽得陶醉,而他也只爲有利唱歌。

她知道有利喜歡他,有利看著他的眼神永遠跟別人不一樣。

他也總是那樣看著有利。

有利其實很怕寂寞的,所以肯拉特才決定要陪著他嗎?吸了吸鼻子,衝著這點,克蕾塔決定她還是要繼續喜歡肯拉特。

將一個粉藍色信封放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看著少年,小女孩甜甜地笑開,如同她每一次看到父親大人都會露出的笑臉。

「有利,跟你說喔,克蕾塔會寫魔族文字了喲!克蕾塔把秘密用魔族文字寫下來了,有利看過後不可以笑人家喔!」甜軟的撒嬌有著遮掩不住的鼻音。



跟你說喔,克蕾塔最喜歡有利了。

下輩子克蕾塔也要當有利的孩子喔!


緊抓在微微顫抖的手心中的,是兩隻製作精巧的娃娃,那是褐髮男人交代要給她的。當古恩達轉交給小女孩時只有黑髮的娃娃而已,經過允許,克蕾塔獨自來到肯拉特的房間。

櫃子上的鵝黃色小鴨鴨旁孤零零地倚著褐髮的娃娃,咖啡色的小頭顱垂得低低的,像在對著來人道歉,右手上的紅線落寞地垂下。

對不起。

耳畔似乎可以聽到那溫柔的嗓音歉疚地一聲聲輕喃。

對不起。

「肯拉特也想跟有利在一起對吧?」捧起褐髮娃娃,小女孩將它珍而重之地與懷中的黑髮娃娃放在一起,仔細地重新繫上紅線。

娃娃伴著娃娃,肯拉特陪著有利,這樣大家都不會孤單。

所以,肯拉特不用跟克蕾塔道歉喔,肯拉特只要好好地陪著有利就好了。不過肯拉特要答應克蕾塔,不可以再讓有利感到寂寞了喔!


眷戀地看了許久,克蕾塔在潔莉夫人的呼喚下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夕陽的餘暉昭告著最後的離別,殘陽被深紫色的暮靄寸寸吞噬著,在賢者的示意下,潔莉夫人走上前,燃燒的火焰必須帶著魔力才能徹底淨化餘毒。正要唸出咒語時,一人站到了她身邊,潔莉夫人微微地笑了,伸臂摟了摟少年。

紅光閃過,極高的溫度將包圍的一切熊熊吞噬。

沃爾夫拉姆靜靜地看著火焰中的兩人。

他沒有向兩人作最後的道別,他沒自信能控制住情緒,然而看著自己的火焰圍繞著兄長與曾經的婚約者,心中的憤恨也彷彿同時燃燒成灰。

告訴你,我受不了你了,你這個花心大笨蛋。

二哥,這傢伙花心又愛亂跑,老是到處闖禍,記得看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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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最後一把灰燼灑入湖中,黑髮的賢者靜靜地看著潮水間吞沒細微的粉末。

「呐……用你最愛的花瓣送你走,你還滿意嗎?澀谷?」

潔莉夫人親手爲兩人做最後的妝扮,躺在收集繁花做成的花台上,友人依偎著男人的畫面像是一幅畫。在火點燃的瞬間,花瓣隨著火焰起舞,極其絢爛奪目,還是只是因為他淚眼迷濛,所以有了花舞的錯覺?


潮水來來回回,拍擊著岸邊激起珍珠白的浪花。

「尤札克。」倚在寬闊的懷抱裡,少年靜靜地開口。

「嗯?」抱著日漸消瘦的少年,尤札克走到樹蔭中小心地坐下。

「我累了。」靠著厚實的胸膛,規律的心跳聲不住催哄他的倦意。

「我知道,辛苦你了。」拂開散落在少年額上的髮,橘髮男人輕輕地說道。

「我…不當賢者了。」既然威脅已經不在,他就可以捨下擔任保險栓的責任。

「可以嗎?」

「……創主已滅,箱子也全化為塵埃,我的任務已了,這個世界有沒有賢者已經不重要了。」至於真王那邊……黑眸露出任性的笑意。

如同自己左右不了他隨意下的命令,真王也沒法子改變自己下的決定,四千年前是如此,現在依然不變。

現在,他決定放手。

四千年的記憶太過複雜,每一世的自己往往終於適應了,卻也到了再次轉生的時候。等到了下一世,這一世的記憶又只會是數千年裡的片段,被填塞在某個靈魂溝渠之中。

他真的累了。這一次,他只想要好好記住那曾是自己國中同學的少年魔王。

澀谷是道風,吹動自己沉重的記憶,曾經他以為,這一世他終於可以飛翔了。他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舒展過背上的羽翼,卻在展翅翱翔的同時,發現風硬生生地停了。

因為滿心期盼過,所以這次,他摔得更痛。

「嗯,你決定了就好。」尤札克只是輕撫著柔順的髮淡道。對他而言,只要他是村田建,是現在在他懷裡的少年就夠了。


迎面襲來的清風有著湖潮的味道,墨黑色的眼微微地瞇了起來,波光潾潾,一樣的陽光,同樣的湖畔,他卻陌生了起來。


「我想回地球。」

「好。」

「你…會想我嗎?」輕搭在男人手腕上的掌即使熨著他的體溫,依然冰涼。

「我會送你過去。」

詫異地瞪圓眼,村田健搖著頭沒輒地笑了。

不愧是換帖的拜把兄弟,行動模式還真像啊!

「澀谷…還得休養很久,所以他們不會太快轉世。」

勉強凝聚的魂魄需要沉眠多久連他也不知道,不過知道那傢伙不是孤單一個人就夠了。真王廟最僻靜的一角,柔金色的琉璃盒裡是兩人相依相偎的天地,除非兩人能一同轉世了,否則沒有人能驚醒那共眠的美夢。這一次,他親手送他們走,不論何人,即使是真王也拆不散他們。


「嗯,我若想你想累了,會休息一下,順便想想他們的。」

大掌揉了揉在風中略為飛揚的黑髮,尤札克對著一臉欲言又止表情的少年眨了眨眼,俏皮的表情成功地讓少年止住了眼眶裡蔓延的酸意。

深吸口氣,村田強令自己扯出微笑,凝視著溫柔深遂的藍眸,擱在懷中的右掌微微地蜷曲。

「尤札克,對不…」

「我愛你。」按住綻出銀光的冰涼手掌,藍眸只是定定地看著透露著不贊同的美麗黑瞳,額頭抵著對方,他眷戀地感受著少年涼冷的氣息。

「我愛你,所以,請給我永遠思念你的權利。」

「你真傻。」銀光散盡,村田閉上眼,抑不住的淚滑落臉龐。他儲備了那麼久,凝聚自己剩餘的魔力,卻被那麼一打岔,他已沒有力量修改他記憶裡有關自己存在的部分了。

他不得不走,而他,註定獨留。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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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6
GP 157
2 樓 VickyX s9210531
GP2 BP-
看了很久終於看完了這篇,看完後終於了解皓日樣你用了一天才恢復是怎麼一回事
中間的過程實在是心酸啊,前幾天才從某遊戲劇情中爬起來...現在又被擊沉了|||
不過還好最後結尾的地方有比較甜一點,不然我大概又要低沉一整天了
不過殺傷力還是不小Orz

這篇文辭感覺很優美又不會太艱澀,讀起來很舒服
只是很多地方都不寫名字用形容的,有些部分我都要前後看個幾次才會知道是在指誰...Orz
不過人物的感情拿捏的很好,有些即使沒有表露出來,但從描述中可以知道那份感情其實是很深刻、蘊含在深處的
這樣的描寫似乎又比真正爆發出來的情緒更重,感觸頗深
此外,有點覺得滿特別的
雖然有利在這篇不算真正登場(死亡狀態),但是卻藉由其他人的思念與回憶讓他在裡面的戲份很重,仍然占著主角的地位而沒有泡沫化
這點真的覺得作者滿厲害的~

話說這篇主配是肯有,不過也有寫到約札克和村田的配對...同人似乎也很喜歡把他們配一對
只不過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村田和有利在一起...純友誼,別想歪,我知道有利是肯拉德的XD
那種好朋友的感覺我在看小說時就很喜歡~
不過,最近我覺得...我今日魔裡最喜歡的角色快要變成是村田了<-毆飛

感謝皓日樣的轉貼,才能看到這篇文章~A_A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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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0
GP 5
3 樓 Bey b227296398
GP0 BP-
讀到最後,都快哭出來了
這篇好棒~
很悲很甜,文筆相當順暢
很喜歡這篇的村田和尤札克,感覺非常舒服
  
gp奉上!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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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8
GP 0
4 樓 米菲兒 digillko
GP0 BP-
皓日大翻譯轉載的這篇真的很讚~~!!
雖然開頭我也是沒有搞懂誰是誰在說話@@
不過後面反覆幾遍看過後
終於搞懂...Orz

不過真的很感人呐!!(作者好利害阿!!)
覺得有把大家的感覺都描繪出來了,
腦海中會有影像努力呈現阿阿阿!!
我看到火葬那,就忍不住狂落淚了!!
污~~~(中途停場拿衛生紙!!囧!!)
感謝皓日大分享阿ㄒ口ㄒ~~~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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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8
GP 96
5 樓 rhr rhr
GP0 BP-
※ 引述《digillko (米菲兒)》之銘言:
> 皓日大翻譯轉載的這篇真的很讚~~!!

呃...抱歉...
這不是我翻的啦^^|||
這是同好寫的同人文唷XD
我只是轉載而己@@

話說翻譯也中斷好一陣子了(隨著寒假的來臨中斷-▽-bbb)
嗯嗯,所以最近應該又會開始翻了吧?(以便逃避開學和又要開始工作的現實|||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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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
GP 1
6 樓 柴香 sayakac2000
GP2 BP-
大大,這篇文寫的真是超好!
你有一位文筆這麼優秀的朋友真好啊…可以常常看到好文!XD哪天也介紹給柴香認識吧!XDD

老實說喔,這篇文是柴香看過的肯有文中,最感動、最有感觸的之一。
話說結尾的氣氛塑造得超好,讓人不禁隱忍不了那種一去不復返的氣氛(天音:你在毫什麼?)

再者,文中一直有提及小肯和小有的過去甜蜜事件,當中輕透出小肯愛著這個單純又可愛、又溫暖人心…的小有魔王的感覺,那種飄渺的無法讓人抓著的過去,讓人一次又一次的為小肯心痛啊!!(行,我承認我是肯拉德的忠實粉絲…= =XD)

不過我想深愛著小肯的大大們應該和柴香有一樣的感受吧!就是因為了解他對有利的愛、了解他對有利的溫柔、了解他對有利的疼愛…就是因為了解,所以看到這篇文中這個身不由己、以及無奈的肯拉德才會更為心痛…心痛他的不願離去、心痛他的不願放棄、心痛他的無奈…

其實文中也有一些部分是柴香感受非常之深刻的,就是肯拉德他明知道自己已經再活不久了,卻仍然不願意離去,仍然想留在有利的身邊----只因為他一走,他倆就真的要永永遠遠的分開了…柴香懂,因為柴香試過,當你發覺在世上尋找一個永遠再不會出現的「存在」的時候,那一瞬間真的涼透了心。更何況是肯拉德,在任何一個次元、任何一個世界,在這千千萬萬個不同的人當中,卻偏偏找不到你想要的唯一。換了是我,我也不願離去。

愈是懂小肯的溫柔、他的內心、他的過去,就愈是不捨他再傷心,雖說柴香也許不算是很了解小肯啦,不過喜歡、愛肯的心卻是真的,這一點柴香很有信心喔!(笑)

其實我真的很不捨他再傷心了…(大哭)

嗯嗯,說了這麼多,到了後面也開始沒條理了,不過我始終記得再稱讚一下這文的作者:你真厲害!不管是那種氣氛、寫作手法、內容、文筆也都很優秀!!~><~樓主,改天介紹一下吧~(撒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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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8
GP 96
7 樓 rhr rhr
GP0 BP-
※ 引述《sayakac2000 (柴香)》之銘言:
恕刪~@@

看得很仔細呢@@
給個GP XD
話說,這位作者在肯有派裡也很有名的唷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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