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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硝煙手札:致我們的戰爭 【已完結】

樓主 阿諭 Reload1113
GP8 BP-
作者廢話
版主叫我自己開一串,我就開了
如題,這是一份小說式的遊戲實況。我會一邊玩一邊潤飾情節,然後盡可能圖文並茂。
為了整齊處理,一日一夜當作一樓好了,但篇幅較短喔

我只是寫興趣的
看到留言比看到GP更開心

【設定】
難度:中/戰爭長度:30日/冬天:早、較冷。
*還有滿滿的大‧地‧圖!

廢話不多說,開始好了


序章
2020.9.16  博格倫市警局  下午
    「弗拉德(Vald)!你在幹嘛?還不走?」同事手忙腳亂地抓起外套,匆忙的模樣跟正淡定打字的我顯出極大反差。
    「我...在繕打紅軍路搶案的偵辦紀錄。等等就走。」我啜了一口咖啡。
    「不是啦!你沒打算撤離嗎?聽說這是最後一波了...」同事指著空蕩蕩的辦公室。
    「博格倫總得有警察吧?」我攤手,一臉無奈。指了角落正在看足球的老前輩:「老伊凡(old Ivan)也沒走阿。」
    「我看你跟本不知道戰爭離我們多近吧?」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大約是三年前,南方一夥自稱韋西尼起義軍(Vyseni Liberation Uprising)的傢伙宣布從格拉茲納維亞(Graznavia)獨立。煞有其事地在媒體前集結唱國歌、並掛旗「誓師」。想當然耳,訓練有素的政府軍當然就在24小時內集結...畢竟這個國家也不是第一天發生這種反政府集會了。
    誰知道,這幫韋西尼起義軍竟然武裝良好!竟然埋伏了政府軍。為持續20個月的漫長戰役揭開序幕,整個格拉茲納維亞南方遍地烽火、邊境也封閉了。戰亂持續往北蔓延,兩周前,據說叛軍前鋒已經攻到了城市外圍。高層開始逐步撤離警力,據說是維安力量保存的策略之一...
    昨天,聽說他們將以博格倫市(Pogoren)作為新革命聖地,準備進軍佔領城鎮。
聽說他們將以博格倫市(Pogoren)作為新革命聖地,準備進軍佔領城鎮

    「聽我的,行李裝一裝,趕快逃走。越遠越好。」同事嘆氣,顯然為無法說服我而無奈。
    坦白說,我也想走。連我爸媽都出城了!無奈我的女友塔提安娜(Tatiana)堅持不離開這個地方。
    我總不能丟她在此地吧...

    格拉茲納維亞雖然在東歐,但卻有8%的華裔居民。我是其中之一。據說在祖國遙遠的國共內戰時期,我的祖父在東北被蘇聯紅軍俘虜,然後輾轉流落到了這裡勞改。據說和他同期有六萬名東北軍民,算一算沒死的還有一半多。這就是格拉茲尼亞華裔的由來。
    弗拉基米爾 · 里昂耶維奇 ‧ 宋 (Valdimir Leonyevich Sung),這則是我的奇怪名字。
    對於我的血裔,我有點陌生。畢竟除了這張臉孔與姓氏,華人的自覺早已經淡薄許多。父輩們總是自詡「禮義之邦、歷史悠久」但當我翻開歷史,卻發現我的原生民族在近兩百年來就是在戰亂中掙扎。實在令人不堪...
    
    我只是沒想到,我也即將成為戰亂中的塵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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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樓 阿諭 Reload1113
GP6 BP-
太平夢醒
2020.9.26  博格倫市  下午
    經過十天,我察覺到商店物資明顯開始缺乏。而我也開始隱約可以聽到砲火的悶響。據說如果爬上聖瑪莉教堂頂樓,可以看到政府軍正在河邊布置陣地。
    但塔提安娜一樣堅持不走。說什麼:這裡是家,家是無法拋棄的...
    幹...
    警局已經停擺了,老伊凡也從昨天開始沒上班。
    整間市警局只剩下我這位刑警,依然繕打著搶案紀錄。傳給不知道還在不在崗位上的上司。
    好處是,我從上周開始提早下班。
    除了塔提安娜,最開心的就是「德古拉(Dragula)」,我的狗。因為我能夠開始帶他上班、然後下班時順路陪他去公園。

德古拉,剛滿4歲。

    狗真的很低能,丟個棍子就能夠讓他爽到不要不要的。

    只是我怎麼也想不到,我的遛狗時光會突然變成煉獄。在16:44分的時候。防空警報突然響起,短短五分鐘內,連串炮火的巨響鋪天蓋地而來。
    這次不用登高,我光是站在公園裡就可以看見南邊住宅區正在被彈幕覆蓋。
    爆炸而沖天而起的黑色煙塵讓我完全動彈不得,許多居民也一樣紛紛呆立當地。但我的呆滯沒有持續太久,因為那區域正是我和塔提安娜的公寓。
    我抓起德古拉快速奔往住宅區

    喔...那真是令人絕望。
    
    我的公寓被砲彈直接命中,有一半和街區一同化為瓦礫、另一半則在熊熊烈火中。
    我哭吼著塔提安娜的名字,但聲音穿不過尖叫中的逃難人群。我哭著往公寓走去,不顧坍塌中的建材落在我身邊。
    「立刻離開!」一隊政府軍從街口出現,BTR迅速封鎖了街區。武裝人員拉起鐵絲網。
    剛剛對我大喊的士兵用力將我拉到面前。
    「民人立刻撤離!這區域開始軍事管制!我要你立刻--」
     「火箭!」
    我抬頭,看著十多發流星劃過天空,朝我的頭頂墜落。
    BM-21多管火箭,20世紀的卡秋沙。毫不客氣地把戰火淋在我的頭頂。戰爭漩渦突然來到我身邊將我深深捲入。

BM-21 俄製多管火箭,在許多前蘇聯區域衝突都可見其身影。
政府軍說叛軍不堪一擊,但事實上他們已經取得這些載具...

    我在火焰與彈片裡狂奔,街道上全是跟我一樣的人們。

    這些該死的叛軍竟然對著住宅區使用這種武器,街道上到處都是肚破腸流的人、焦黑屍塊、不知何時我找不到德古拉、...種種體會都是絕望而且令人驚恐的,我盲目地狂奔。
    恰好在超市外撞上了一個從街角跑出的女人。

    她被我的衝擊直接撞飛倒地,我也跟著絆了一大跤。
    「妳沒事吧!抱歉!」我連忙起身,顧不得疼痛。她呻吟著想要撈身邊的紙袋,一名蒙面青年卻一把搶走她的紙袋。
    「那是我的!」她驚呼,但只是徒勞。
    「嘿!」我萬分愧疚,跟著大喊。企圖想要喊住趁火打劫的無良份子,但他早已跑遠。

    「抱歉...」我這時才發現,原來她也是個華裔女性。而且是很漂亮那種...
    她一臉沮喪,扶著額頭與頭髮。
    我從身上掏出我所有的錢,試圖向她賠罪。但她只是搖搖頭。就在此時,火箭的聲響再次臨空,我顧不得危險、一把將她拖進了街邊。並把她緊緊按在身下。
    她尖叫著釋放恐懼,火箭像下雨一樣把整條街道夷為平地。

    砲擊又持續了15分鐘,才稍稍停歇。

    她從我身下掙脫,抹了抹眼淚。並試圖對我點頭致意。
    我呆坐在地上,看著我毀壞的家園發呆。

    「這區域...是你家嗎?」她問。我茫然地點頭。
    「如果你不介意,就跟我來吧。我可以暫時提供庇護所。」

    她臉上還有塵土污漬,身上的套裝也一片狼藉。
    但儘管如此,她還是擠出友善的微笑朝我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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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樓 阿諭 Reload1113
GP4 BP-
收留
2020.9.28  博格倫市-避難處  早晨
    混亂持續了好幾天。叛軍大舉進攻,和政府軍在城裡激烈巷戰。無數平民受到波及,我們只能瑟縮在庇護所裡,聽著此起彼落的槍聲。
    整夜我們都睡不著,只能靠著聊天來轉移外頭的戰爭聲響。

    她叫做簡寧 ‧ 佩德羅夫娜 ‧ 張 (Janine Petrovna Chang)
    她是保險員,本來有個男朋友。聽說是在英國認識的,兩人論及婚嫁,甚至還買了棟房子。順帶一提,這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三年前,兩人好不容易繳清房屋,卻傳來戰爭爆發的消息。男朋友趕在邊境封閉之前逃出格拉茲納維亞,張卻沒走成功。兩人已經三年沒有聯絡了。
    我不忍心多說什麼...因為這通常表示『再也不會聯絡』

    張很善良,除了我。她還分別接納了兩名躲避砲火的難民。
    一位是叨念著失散朋友的廚師布魯諾(Bruno);一位是曾經擔任搬運工的強壯大個子鮑里斯(Boris)


    看樣子,我們四個得一起生活一段時間。
    值得慶幸的是,大家看起來都還蠻正常的...但天知道趁火打劫的誘惑力有多大。

    我真該把警局裡的手槍帶在身上的。

    「我們是不是該做些什麼?」鮑里斯問。
    他說的沒錯,是該開始為生存做些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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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樓 阿諭 Reload1113
GP3 BP-
安頓
【日期未知】記為第一日  家  上午
    由於幾天下來的砲火波及,張的新公寓已經千瘡百孔。她花了好一下子才接受這個事實。
    地下室有個工作台,這成了我們大部分物資器材的來源。鮑里斯利用物資,搭建了一個專門加工金屬的機台。我們其他人則區分清瓦礫、找物資、歸類等工作項目。上午才剛過一半,就清出了一些生活空間。鮑里斯弄來一支鐵撬和鏟子,讓工作進行得更快。
    幸好這裡物資不算匱乏,供電也還正常。食物雖然已經不充足但至少還可以撐個兩天。在暗無天日的地窖待太久,我們四人的時間感都嚴重錯亂。但如果你真的在生存邊緣掙扎過,你就知道其實時間只是一種背景。我決定稱此處為「家」,這是目前我在博格倫市裡最有資格以家稱呼的地方了。
    
  
    中午時,鮑里斯做了一張床。基於女士優先的紳士理由,我們讓張上去先躺了一下。
    她很滿意,笑得燦爛。那張笑容,大概是戰鬥爆發以來最美好的事物了。
    「我會再多造幾張床,讓大家都有得睡。」鮑里斯開心地說。

    「物資有限,你不覺得該造些更有幫助的東西嗎?比方說爐灶?暖爐?」布魯諾冷冷說道。

    這話雖然不中聽,但倒是提醒了我。
    格拉茲納維亞的冬天來得早、來得快,10月以後,溫度就會逐日驟降。
    「今天晚上,我會去蒐集更多物資。」鮑里斯說:「要不要列個清單呢?要生存下來,我們需要的東西還蠻多的...」
    
    我們稍稍整理了內容。
    暖爐、爐灶、床、門牆修補...
    媽的,洋洋灑灑!

    為了節省物資,我們四個人一致同意再忍耐一天空腹。
    「我還在讀大學的時候,月底錢不夠用也挨餓過。」張信心滿滿:「只要睡覺就好了。」

    最好是這樣...

    我們安排了鮑里斯出外搜索、我負責守夜。張和布魯諾休息。
    床只有一張...
    布魯諾提出抽籤,但在鮑里斯和我的眼神下。只好一臉不悅地放棄睡床。

    根據我身上攜帶的地圖,我們鎖定了距離最近的一處廢棄小屋。
    據說那裏已經沒有人,應該很適合作為搜索目標。

    「家裡交給我。注意安全。」我說道。
    我坐在門廊前鏟子放在腳邊,目送鮑里斯出門、消失在夜色漸濃的街道盡頭。
    而我也才在這時想起:如果真有人闖入,我是否有勇氣拿鏟子幹死他?

    當刑警三年,我沒有抓過窮凶惡極的匪徒。甚至沒有在靶場外的地方扣過扳機...
    我只能默默向天主祈禱,不要有任何壞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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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樓 阿諭 Reload1113
GP3 BP-
溫暖與嚴酷                                          
第二日  家  清晨
    鮑里斯真的很強壯,他就像一輛小型貨卡。行李袋裡裏頭應有盡有。他帶回了我們最渴望的東西 - 食物和水。當然還有大量零件、木材以及電子材料。甚至還有一瓶酒。
    「掠奪者一定是走得太匆忙,東西可多著呢!」鮑里斯如是說。
    據鮑里斯描述,他只帶回了最具有價值的部分東西。
    之所以拖到這麼晚,是因為他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在屋內來回搜刮物資,將其集中放置一處以便下次提取。
    也真是辛苦輕微跛足的他,還如此勤勞。我不禁感到慶幸在這片混亂裡有他的陪伴。
   「至於這東西,是你的禮物。」鮑里斯突然從包包的小格裡撈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把MP-443手槍。
俄製MP443 自動手槍,代號「烏鴉」。廣泛裝備於俄國以及東歐執法單位,格拉茲尼亞內務部也是用戶之一。

    我接過槍,簡單操作。滑套卻穩穩定在後頭動彈不得、扳機也鎖死。
    「能用嗎?」鮑里斯問。
    我找來一張地毯,在上頭快速拆卸槍枝。發現滑套阻鐵、復進簧、槍機零件都需要更換。
    「需要一些武器部件,如果東西齊全,應該可以讓這傢伙恢復運作。」我說:「這玩意是警方制式裝備,我熟得很。我會再開個單子給你對照。」
    「OK,我晚上再去看看。他這種東西蠻多的...」
    「那地方還好嗎?」張問。
    「不太好。照片裡屋主看起來比我高大,身邊還帶著一個女孩。」鮑里斯嘆氣:「據說混亂發生後,他曾經試著固守家園。但儘管他強壯如熊,還是敵不過武裝匪徒入侵,他們第一晚被洗劫、第二晚女孩就被殺害了...屋主只留下遺書告別世界。令人非常不安。我是透過他的紙條找到槍的。」
    「別感傷了,你們不也搜刮他的遺物嗎?」布魯諾忽然說道。
    我不知道要反駁什麼,但他的冷漠態度實在有點惱人。
    
    「我腰很酸,地板又硬又冷。」布魯諾說:「做一張床給我。我會煮好料的當作報答。」
    「聽起來不錯,我餓死了...」鮑里斯緩緩爬下樓。
    「去砍柴。」布魯諾對張說道。
    一聽到食物,大家都超級配合。連我又餓又累,還是耐著性子幫忙搭爐灶。

    布魯諾曾說過他有自己的美食節目,我本來以為他在豪洨。但當香氣從廚房飄出時,我就想為我的質疑道歉。而更讓人驚訝的是當我看到食物時,我甚至想為我的質疑懺悔。
    我竟然在戰爭避難所裡吃牛排!上面還有馬鈴薯跟蘿蔔丁!
    大家的胃口都很好,靜靜吃著。我差點把自己的舌頭也一起吞了下去,誰想到可以在這裡吃到熟食,而且還是非常精緻的熟食。
    
    「我訂個開伙原則,除非飢餓萬分,否則我只有在食物儲備還有兩日時開伙,節省資源。」布魯諾一邊叼著竹籤說。
     我們開心的同意,張甚至親了布魯諾一下。
     面對溫暖的場景,我總忍不住想起別人的嚴酷不幸就發生在幾條街外。

     我不會讓這些事情發生在這裡的!

      由於晚上要守夜,我得到了在白天睡床的權利。我躺在張的床上,也不知是否錯覺。床上的微溫和香氣讓我感到安心放鬆。但也在此時,我想起我的塔提安娜,這讓我格外悲傷。我只能用「死要見屍」這種理由說服自己
     我聽著隔壁床鮑里斯的鼾聲、以及布魯諾的勞動聲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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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樓 阿諭 Reload1113
GP2 BP-
商人財膽                                          
第二日  家  夜晚
    這晚鮑里斯二度前往廢棄小屋搜刮物品,我再次守夜。我可以看見南方夜空有防空砲火,如果有台收音機就好了。實在很想知道這個國家會變成什麼樣。

第三日  家  早晨
    鮑里斯果然帶回了我要的武器部件,甚至還有不少可用的裝備。但我很快就發現我們的金屬工作台沒辦法加工槍械,我缺簡易的銑床機。
    幸好鮑里斯有辦法加工。我預計下午再看看。
    溫度明顯下降了,大概只有15度吧。還可以忍受,但感覺一周內會開始下雪。我們得提早準備才行。

    正當我準備休息時,我聽見前方傳來敲門聲。
行商人法蘭柯(Franko),他說以後會常常來。我猜除了買賣之外,和張說話也是一個因素

    那是一名背著包包、頭戴毛帽與眼鏡的年輕人。他說自己是行商人。
    老天,這些人是賺錢想瘋了嗎?外頭都是狙擊手欸!
    上前應對的是張,我終於見識到張的巧舌如簧。她幾番斡旋,用零件、水還有酒幫大家各換到了一個罐頭、些許生肉和菜。還多凹了幾綑柴。
    她的說法是:食物才是在戰亂裡最重要的東西。
    雖然我認為適度保留一些資材也很重要。但我實在過於疲累,懶得再去討論。因此我爬上張睡過的床,再次入夢。

第三日  家  晚上
    布魯諾與張兩人做了不少事情。他們升級了工作台、並加了一張床。
    這地方越來越像家。
    布魯諾在傍晚時打磨了一把餐刀當作武器。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交給了張。
    「讓妳防身。」他冷漠地道。對於張的道謝也毫無反應。
布魯諾說:餐刀在吃牛排時很必要,如果遇上圖謀不軌的傢伙一樣好用。

    聽鮑里斯說,他這晚要前往附近的小公寓。聽說那裏還有人居住,但態度不友善。
    最近木材耗費有點多,他想在不打擾對方的情況下盡可能獲取資材。我不太贊同,畢竟他跑得慢...

    隨著夜漸深,我又回到一個人。樓下布魯諾濃重的鼻息陪伴著我。
    大約在3點左右,我聽見遠處傳來悲傷的哭聲。我無能為力,只能緊握著手中鐵鏟

    然後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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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樓 阿諭 Reload1113
GP4 BP-
人道物資
第四日  家  清晨
    天還沒亮,張就醒來了。我們並肩坐在樓梯上看著窗外魚肚白。
    她醒來不是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餓。戰爭不浪漫,沒有什麼說心裡話的橋段。就只有她靠在我身邊,閉著眼睛忍耐飢餓而已。我們飢腸轆轆,痛苦蓋過了尷尬。如果是電影,我就該說些什麼俏皮話來顯露瀟灑。
    但如果真的身處其中,飢餓與沮喪便足以消滅所有的幽默感。
    「按照廚師的規則...今天是不是可以吃飯?」張問
    「你記錯了,應該是明天喔...」我嘆氣。

    鮑里斯突然推開門讓我們都嚇了一跳。
    「要命...那傢伙真的想殺了我...」鮑里斯放下行軍包。
    我連忙上前檢查,左後肩有兩處傷口、耳朵也鮮血淋漓。依照我的專業,這是霰彈槍造成的。而且鮑里斯能回來真的是命大,因為對方朝著他的頭部位置開槍。只是距離遠了才沒有命中。大多數霰彈都從他的左肩上方飛過。只有兩塊霰彈片嵌進了肩膀與臉。
    儘管遭遇這種危險,鮑里斯依然沒讓人失望。他還是帶回了足夠的木材與零件。
    「他怎麼做這種事情...沒招惹他們啊!」我很憤怒。
    「別怪他,他是為了保護雙親。」鮑里斯脫下外衣,露出強壯的上身。儘管受傷卻還是替加害者著想。張從藥櫃裡拿出了一卷繃帶與手術工具,到他身後挑出彈片並施予包紮。

    我還是很生氣,甚至冒出了今晚拿鏟子去挫斷他雙手的念頭。
    但想起他持有霰彈槍,我只好忍耐下來。
    
    吃過布魯諾的美食,輪到我和鮑里斯休息。
    睡著前我聽說他們打算造個暖爐、把二樓的破洞補好...或是再造一張床。因為找不到適合的電子零件,金屬加工台的升級必須延後進行。

第四日  家  中午
    剛過中午,我就被敲門聲弄醒。
    我睡眠不足,但看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我就上前應門。門廊外是一個看起來還算和善的中年人。
    「嘿,好鄰居。看你是新來這個街區躲避的嘛?」他寒暄著:「我有件事情想找你商量。」
    看我沒有立刻拒絕,他對我說了他的計畫。
    國際人道組織在前天從博格倫東北輸入了大量物資。只是這些物資大多因為戰亂而被遺落在無人的廢墟區域。如果要取得這些東西,就必須得在白天橫越交戰區、冒著被狙擊手盯上的風險前進。
    「人道組織的東西我們可以隨意拿取嗎?是不是應該等政府配給?」我問。
    「政府配給?」鄰居難以置信地說道:「政府軍已經殺紅眼了,在他們眼中:沒有軍服的人都是韋西尼民兵...如果你真的想要拿物資,還是靠自己吧。」
    我本來想拒絕,但想起明天又不知道下一餐在哪。
    「我要分裡面的食物。」
    「這個當然,我們互相幫忙誰也不吃虧。」

    我簡單跟布魯諾交代了去向,就跟著鄰居出去了。
    他叫做克里敏特(Kliment),格拉茲納維亞的俄國後裔。他在言談中不只一次表現出對韋西尼民兵的不屑;也不止一次批評了無能的格拉茲納維亞政府。公務人員更是他厭惡而鄙夷的對象。
    作為格拉茲尼亞內務部的基層刑警,我默不作聲。

    我們徒步5公里,越過大半個博格倫。
    在一處公園看見了一箱早已被開過的物資。

人道組織提供的物資幾乎沒有送到任何居民手中

    「就這樣?」我有些失望。
    「當然不是這樣,一定有人拿走他們了...」克里敏特也一樣有些頹喪。
    但聊勝於無,我還是跟克里敏特分掉了那箱東西。其中我抱著三個罐頭回家。

    本來日落前就可以回來,但偏偏我在十字路口遇上了一個班的政府軍。甚至還有一輛BTR。
    「不要開槍!求求你們不要開槍!」我連忙高舉雙手喊著。
    那名中士放下槍,也示意同袍不要開火。

政府軍似乎正準備肅清城市南部,但進度並不理想。

    「待在外面是很危險的。趕快--」那中士話還沒說完,槍聲就響。
    他的頭盔被擊穿,血全噴在街道牆上。我飛快往街巷跑去,也無暇顧及克里敏特。在我左前方的巷子奔出一名蒙面的武裝分子,他用火箭彈幹掉了整輛BTR。我舉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然後匆忙退入另一側防火巷內。
    我回頭匆匆一瞥,後方早已槍林彈雨。一名民兵在街道中央痛苦匍匐,他被快砲擊中腹部,腸子拖得長長一條。我害怕得向前狂奔,卻看見巷口另一端同樣充滿殺戮。
    一個韋西尼民兵被擊倒在地,神色陰鬱的青年拿著撬棍朝他頭臉猛擊。我嚇得動也不敢動,看著這個少年用俐落、狠辣的手段殘殺這名民兵。那種身手,絕對是受過軍事訓練的人才有。
    少年抬頭瞟了我一眼,我連忙舉手示意。
    他見我沒有動靜,在槍聲中低頭搜刮著那民兵身上的可用物資。包含了AK與手槍。我不敢多看,只是找個角落縮著。祈求著外頭的戰鬥早點結束。
    我內心不停盤算如果他朝我衝過來該怎麼辦?
    幸好他沒有。

第四日  家  夜晚  
    「你出門整天就帶回來這樣?這三個罐頭想必很好吃吧。」布魯諾拎著鐵鏟替我開門。
    我累到連對他比中指的力氣都沒有,將東西放完後,下樓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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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樓 阿諭 Reload1113
GP3 BP-
敦親睦鄰
第五日  家  早晨
    鮑里斯只比我晚了一小時回來。他重複前往了廢棄小屋將物資一口氣搜刮乾淨。
    豐富的零件與木材讓我們今天就能加工金屬作台。他還帶回了三發9mm子彈,如果我修理成功,那我們就有槍了!

    我一邊吃著布魯諾的烤羊肉與蔬菜捲,一邊打哈欠。
    如果我停止咀嚼,我就會睡著。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由張前去應門。
    這次來的是一名害怕的少婦,看上去比我還累。至少兩晚沒睡的模樣。
    她請求我們協助她封阻住處的門窗與裂口。據傳言說,前天晚上兩個街區外,有一戶住宅被武裝份子入侵,他們強暴屋內所有婦女,並掠奪所有物資...
    張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木板封阻是一種基礎的防禦手段,簡單但可靠

    「喔,她去修別人的避難所。我們這裡誰來修呢?」布魯諾一邊洗著盤子,一邊冷冷嘲諷。
    「她那麼害怕,我們確實應該幫助她。」鮑里斯說。
    幸好還有鮑里斯,讓我知道世界還是正常的。

    我睡了一上午、一下午。醒來還是很累。
    做了一些惡夢。惡夢內容就不想多說了...

第五日  家  傍晚  
    因為我依然很累,所以守夜的任務再次輪到布魯諾身上。
    「不要說什麼抱歉辛苦了這種屁話,我確實很辛苦。」他挖苦地說:「再說,比起你隨時可能睡著,我還是自己守夜比較放心。」

    鮑里斯決定往北邊走,走遠一點,據說那裏有個廢棄倉庫。
    
    他依照我說的推估:若是人道組織的物資被搶掠一空,這些人一定需要堆放的地方。
    整個博格倫除了那裏,再無他處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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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3k
9 樓 阿諭 Reload1113
GP5 BP-
劫掠四起
第六日  家  清晨
    我精神好些,一起床就和布魯諾換班。這天溫度明顯又降低許多,我推測已經入冬了。
    「我他媽也想在舒服的床上睡一整晚。」布魯諾打了深遠的哈欠。
    我順便和回來的鮑里斯聊天,他提到倉庫確實已經重新運作。至少有三人在其中活動。他非常肯定人道物資全部都落在那裏了。除了物資,他也看見三人身上都帶有武器,他不敢太過於接近,只敢在周圍蒐集些資材後快速返回。
    現在屋內三人都筋疲力盡,只剩下我補足了睡眠。

    我沒有多做拖延,很快就進入勞動狀態。
    我補了一面牆、製作了一把短斧。然後操作金屬坐檯,真的修好了那把手槍。同時我還製作了一個簡易的暖爐。依照我對這裡氣候的認識,幾天後就會開始下雪。到時溫度會驟降至零度上下。暖爐將是很必要的設備。

第六日  家  中午
    在中午時我差不多忙完了大部分的事情,正找了椅子休息時,門口又有人敲門。
    我從窺視孔一看,愕然發現是兩名武裝份子。
    韋西尼民兵!
    我直覺是拿槍防身,但看著他們身上的自動武器,我很快就意識到亮槍是最不明智的事情。
    我把手槍插在腰後小心翼翼的開門。

    「午安,我們是韋西尼人民解放軍。」當先那人張開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敵意。
    「午安。有什麼事嗎?」
    「我們在找一個人。」民兵亮出一張居家照片,上面赫然是昨天與我一同找尋給養的克里敏特:「有傳言說這個人不停向周邊的人詢問人道組織物資的事情。要知道,博格倫的人道主義物資都是屬於人民起義戰爭的重要資源,任何人都不應該私取。」
    我聽得寒毛直豎。
    我是不是應該供出克里敏特?
    「這是我們的報償,有菸、咖啡、罐頭。」民兵說,後方的同袍則打開帆布包,秀出給養。
    「我從你的神情看出不認同我,我能理解。但我是有理由的。」民兵說道:「兩周前,有人以韋西尼解放軍的名義搶劫了物資車隊。我們相信這個人拖不了干係。」
    我此時已明白克里敏特絕對與此事無關,心一橫說道。
    「我很肯定這些物資一定不在這個街區,因為我們快餓死了。這跟我們無涉...」
    「好的,韋西尼解放軍感謝你的幫助。我們會往下個街區找找。」

    兩人辭別後,我關上房門。
    「你的行為很高尚,冒著危險保護鄰居。」張說道,她不知何時已經起床。
    「妳所做的事情比較有意義,我這根本不值一提。」我莞爾。

    「我們都是好人,上帝一定會讓我們挺過去的。」張信心滿滿地說。

第六日  家  夜晚
    我重新回到守夜的崗位,鮑里斯也睡眠充足精神奕奕地起床。
    他這次準備前往超市,他深信那裏物資一定也還剩下不少。

    布魯諾本來應該與我共同守夜。但他貪睡,硬是讓張代班。
    我覺得布魯諾其實蠻自私的...但心裡又有點高興。
    畢竟和張一起守夜,比起和布魯諾實在好太多了。

    「別叫我張,叫我簡寧吧。」她坐在我身邊,開朗地說。
    從這夜晚開始,我們互稱彼此的小名。我把這當成是某種特別的情愫,畢竟我們有著同樣的東方面孔...。但想到這裡,我又忍不住想起我的塔提安娜。
    我知道了她不少事情。
    她對我說自己的成長故事、愛情觀、星座、興趣嗜好。甚至我還知道她其實還保留著自己的中文名字。她寫給我看,我真希望自己能記得這些筆畫線條。我試著寫,但只寫出前面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張」、「鈞」
    相比她的多彩多姿,我就無趣許多。
    因為我只是個刑警,我面對的事情通常很糟、或是很無聊。但她總能在我的無趣中找到話題。

    如果這一夜都只有聊天就好了...可是偏偏在兩點左右時,避難所來了不速之客。

    「布魯諾沒有睡覺嗎?」我聽見廚房傳來聲響,好奇地轉頭。
    「布魯諾,開個燈吧。」簡寧喚道。聲響嘎然而止。
    我察覺狀況不對,迅速抽出手槍上膛。以哈里斯持槍姿勢迅速閃到廚房。

哈里斯射擊姿勢:副手反執手電筒,腕部作為持槍依托

    一個壯漢從爐灶後低伏朝我衝來,我被他牢牢擒抱,並撞穿了廚房建材。簡寧打開了燈,我看見他的面容。是一位具有東歐臉孔的壯漢,他往我的臉貫了一拳。我頰骨轟地撞在冰冷的木板地上。
    「強盜!」簡寧大聲呼救,拿出餐刀。
    那壯漢看見簡寧持刀,飛快起身。同時也從包包裡拿出鐵撬。
    「小姐,我不想惹麻煩。」他出聲警告:「我就拿兩個罐頭跟一瓶水!」
     
    我掙扎著從地上起身,他大衣裡面的藍色運動衫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博格倫消防隊的衣服。消防隊和市警局只隔著一條街,因此我格外有印象。而壯漢的臉也逐漸和記憶裡的消防隊員疊在一起。在戰爭爆發前我勞心處理的搶案就是由一個消防隊員通報的,而眼前這人...
    「馬爾科?(Marko)」
    那壯漢愣了一下,一臉疑惑地盯著我。

    但下一秒他的後腦就被從地下室摸上來的布魯諾用鐵鏟重打了一記。他濺血倒地,昏了過去。在地上留下恐怖的血泊
    「你的打鬥技術真他媽弱爆,你真的是警察嗎?」布魯諾消遣著。
    我懶得回嘴,簡單檢查了一下這個傢伙。並將他簡易止血。

    「你流血了,我幫你看看。」簡寧擔心地看著我的鼻血與臉頰。

第七日  家  凌晨
    馬爾科直到四點多才醒來,他頹喪地被我綑在角落。
    「喔,你是那個警察...」他也認出了我。
    既然都有過一面之緣,那緊張的情勢就緩了許多。他向我說明,他現在也是戰爭難民之一。他有自己小團體、有個避難所。
    我拿回了其中一個罐頭。
    「我接受交易,但不接受偷竊。希望你好自為之,下次我會毫不猶豫地用槍。」我友善但是堅定地警告著,隨後讓他離開。
   「你也自己小心一點。天氣變冷了,所有人都想盡可能在下雪前蒐集物資。再來只會有更多搶掠的事情發生。」臨走前,馬爾科提醒:「我的團隊就有一個女賊、一個逃兵,他們都是狠角色。而這種人絕對不只他們倆...」

    令人不安,但這也是意料中的事。
    我暗自下定決心,再遇上這種入屋襲擊的人就毫不猶豫地扣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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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本
第七日  家  上午
    鮑里斯昨晚收穫很多,他說他在超市遇上了三名持槍拾荒者,幸好沒有衝突。這三人也樂於跟他分享超市裡的物資。所以他帶回來充足的食物和資材,讓昨天的些微損失不值一哂。我們一起享用著罐頭。也許是餓太久,我覺得超好吃的...連布魯諾都沒有抱怨。

    外頭開始下雪了,布魯諾對於我提早做出暖爐表示贊同。
    鮑里斯、簡寧跟我一起回到溫暖的地下室休息。簡寧睡前還幫我看了一下臉上傷口,我則忍不住偷瞄她露出的鎖骨。我的心少跳了好幾拍...
    簡寧真的很漂亮
    簡寧躺到床上卻沒有馬上睡覺,我看見她拿了一小本筆記塗塗寫寫。
    「妳在寫日記喔?」我問。
    「恩哼,你也可以寫啊。儘管我不是什麼文學高手,我還是想寫些什麼...」
    「聽起來不錯,我會認真考慮。」我說:「可是...這裡沒有隱私欸...」
    「我用中文寫的,嘻嘻嘻嘻。」「真狡猾,我總有一天要把中文看懂。」

    我們笑鬧著互道午安。
    雖然說要寫日記,但簡寧很快就睡著了,聽著她的鼻息我也昏昏欲睡。樓上傳來布魯諾用斧頭剁家具的聲音,稍嫌惱人但還在忍受範圍...

第七日  家   下午
    我精神稍稍恢復,起來協助補浴室的洞。
    剛完成就聽到敲門聲,我上前。門外是一個抽煙的男人,他眼神狡獪,目光立刻越過我想要看屋內情況。我立刻不著痕跡地擋住他目光。
    當我定神一看,他的五官意外面熟
    紅褐色卷髮、短鬍渣、小眼睛、歪鼻子,日耳曼口音。這不正是我戰爭前鎖定的紅軍路搶案的重大嫌疑人嗎?
    「嗨,鄰居。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他說
    我本來想立刻壓制他,但轉念一想。大家都是戰爭難民,實在不需要這樣搞事。
    「...我叫渥伊特(Voyt),我在附近看到一處空屋。我需要有人陪我去找找。」渥伊特說:「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雖然我隱約知道戰爭還會持續好一段時間;我也知道我和他可能都會在戰爭中死去。但作為一個刑警,看到未破的案子就在眼前,實在按耐不住。
    「是可以去看看。」我說

    我跟布魯諾報備後就隨渥伊特走上飄著雪的街道。
    「你做什麼的?戰爭前的工作?」渥伊特看著我的穿著。我大衣裡還穿著襯衫,看上去還算體面。
    「我是賣保險的。」我騙他。他也順勢問了幾句,我則用簡寧告訴過我的工作內容塘塞。
    「你呢?」
    「我是...住所安全測試員...」他說完自己笑了出來。我佯裝不懂,煞有其事的點頭。

    「很特別的姓氏,你是外地人嗎?」我問。
    「我的爺爺來自巴伐利亞,大戰後為了躲避紅軍追殺藏身於烏克蘭;我父親則輾轉流落到格拉茲納維亞。媽的...到處都是戰爭...你不覺得斯拉夫人就是弱智嗎?就是找戰爭打,但是又打不贏。」渥伊特說:「你呢?你是日本人?中國人?韓國人?」
    「我是華裔,格拉茲納維亞人。」我淡淡說道。
    他自討沒趣繼續往前走。

    他熟練地翻過矮牆和圍籬,他的動作俐落自然。我作為刑警,在旁冷冷地觀察。他懷裡放著一把手槍、腿邊也插著一柄小獵刀。確實具有亡命之徒的特色。
    「這就是我需要你的地方。」他指著上頭的氣窗:「你把我舉上去。」
    這間空屋門窗均已從內部封死,唯一的方式是透過上頭小窗。
    「你怎麼出來?」我故作驚訝地問。
    「我觀察很久了...來,你看。這是從裏頭封死的,我只要進去,就能夠拆開他。」渥伊特從懷中拿出皮件,裏頭各種開鎖工具應有盡有。
    真他媽術業有專攻,是吧?
    後來他帶著一盒糖跟一包菸出來,塞到我手裡。
    「謝謝你的幫忙。」他說。
    「就這樣?」我超傻眼。
    「我還找到一條項鍊,但很抱歉只有一條。」他聳肩:「我保證下次找更好的給你。」

第七日  家  夜晚       
    「我看你不要出門好了啦,你帶9顆方糖回來是三小?」布魯諾毫不留情地說。
    「幹,我哪知道。」我滿腹賭爛
     「不過...至少有菸阿。」鮑里斯抽出一根菸叼著。
     「除了這包菸你就只有方糖阿,幹。」布魯諾低罵,也討了一根菸。
     「媽的,再嫌你就不要給我抽。」我忍不住回嘴
    布魯諾則用中指回我並一邊比出"聽不到"的手勢。
     
    今天很特別是由簡寧出門,所以換鮑里斯守夜。
    「為什麼讓張出去啊?」我有些擔心地問:「讓她出門不安全吧?」
    「你是不是想幹人家?」布魯諾壞笑,我立刻對他比中指。
    「你還記得修車廠的梅提(Matey)嗎?他還活著。」鮑里斯問。
    博格倫市有一半的人都知道梅提,他是城裡最可靠的修車師傅。聽到他活著我也挺高興的。
    「我昨天遇到的拾荒團隊跟我說,梅提跟他父親守著他們的修車廠。他那邊物資豐富,也開放交易。任何藥品他都願意高價收購。」鮑里斯說:「他父親病了...」
    「張說她口才最好,一定能換回更多有用的東西。」布魯諾說:「不像某個當差的,只拿得回方糖或罐頭,根本廢到笑。」
    「你給我把菸熄掉。現在熄掉!」我佯怒,鮑里斯見狀哈哈大笑。

    我回到地下室,往床上用力一躺。
    簡寧的筆記本放在枕邊,我忍著好奇假裝沒看到。

    聽著遠方若有似無的炮火,忍不住又擔心起她來。
    想起這一周實在漫長,我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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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覺
第八日  家  早晨
    歐姆蛋、培根、蔬菜煲的香氣把我叫醒。
    讓我有一度以為自己醒在太平盛世,只是做了場和戰爭有關的遭告噩夢而已。
    我循著香氣上樓,發現簡寧與鮑里斯已經在爐灶邊用餐。布魯諾叼著菸,一邊翻著鍋鏟。
    「早,今天好豐盛阿。」我問候。
    「張昨天換來的物資應該夠頂上兩三天吧。」布魯諾說。
    簡寧開心地切著歐姆蛋。

梅提,這位名滿博格倫的修車師傅,在這片混帳戰爭裡仍然頑強地照顧著生病的父親。

    她昨天往修車廠的一趟很順利。
    她用了幾包草藥、一罐抗生素、一卷繃帶換來了整個行軍包的物資。
    「我差點背不回來。」簡寧笑著說。
    除了一些常見的食物、資材零件,她還換到了一只裝滿的彈匣。
    「謝啦!」我開心地將彈匣插在大衣口袋。

    簡寧心情很好,說個沒完。
    「...我覺得能幫上他父親、又能夠換來物資真的很棒。」簡寧說:「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常跑那邊,畢竟我們的醫藥儲量不少、只缺食物。」
    或許這可以當個策略,因為我們這周下來確實成功地搜刮了不少藥物。

    守夜的鮑里斯吃飽後就回去休息,簡寧有點亢奮但也知道休息的重要性。
    我一度想裝死,回房間跟她一起無所事事地聊天。
    但待辦事項有點多,我只好放棄了這個想法。
    「警官,上來幫忙劈柴!」布魯諾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第八日  家  中午
    布魯諾口中的「砍柴」是個很重要的事情。
    簡寧的房子被砲擊後,許多房間的家具也已經毀損不堪使用。雖然砍了拿來燒對這些家具來說有點令人心疼、但這已經是它們僅存的價值了。
    溫度很低,暖爐需要時時添加柴火才能夠維持房間溫度。如果沒有這些薪柴,勢必得犧牲許多物資。這對於其他項目的維護和升級可不是好消息。
    最後還有好處,勞動可以不那麼冷。

    我們聽著外頭的槍聲,在屋內砍了一上午,把三樓可以收集的木材和燃料都清空收納。
    在勞動中,我們稍稍聊天認識了彼此。我得以知道廚師曾有個朋友,但已經在戰火中失聯。對此他十分自責,因為當時是他信誓旦旦地說戰爭不會爆發,那位朋友才錯過了撤離博格倫的機會。
    我曾覺得布魯諾很機掰。
    但我似乎發現...他之所以機掰,是因為他把自己的溫柔和友善都只留給了他那位朋友。

    我們休息時,有人前來敲門。
    那是一名中學生模樣的男孩。
    「...先生,請您幫我。我的哥哥在街口被狙擊手打中了...我搬不動他...」孩子哭著說。
    我跟著孩子走出屋外,一些鄰人擔憂地跟著探頭探腦。外頭槍聲密集,交戰似乎在幾個街區外進行著。
    我看見十字路口,一個男孩正縮在車子邊。鮮血在雪地上醒目而令人不安。

    「不要過去!有狙擊手!」一個鄰居喊道。
    「我知道。」
    我實在無法想像,怎麼會有人朝孩子扣扳機。

    我從懷裡拿出內務部警徽,高高舉起。毅然決然走進十字路口。我不知道他躲在哪裡、我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扣扳機。我想像著十字準星在我身上逡巡的模樣。
    我不知道他是哪一方的人馬。
    如果是政府軍,我們同為公僕,或許我會安全一點...雖然我不知道他還有沒有這種自覺。
    如果是韋西尼叛軍,看到我上前救傷或許可以稍稍減緩他們對於這個政府的仇恨心...但我也沒有把握

    我胡思亂想之際,我已經走到了那孩子面前。
    「加油,你是個男人。」我低聲鼓勵受傷的青少年,也暗自感謝在這短短十幾秒內。狙擊手內心裡的天使沒有輸給惡魔。我快速負起他,往回程奔去。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但我很感謝他沒有對我扣扳機

    迎接我的是圍觀鄰人的掌聲,我不欲多留。只是將警徽收好,向眾人點頭致意快步離開。

    如果這個國家的命運是分崩離析走向滅亡、至少我想讓大家見證我這顆政府螺絲釘直到最後一刻始終沒忘記自己的身分與崗位。
    

第八日  家  夜晚
    我的榮譽感並沒有持續太久,失落很快就降臨。我聽鄰人說:政府軍今天取得重大戰果,城市的西北邊已經收復...
    但在下午時,他們屠殺了該區域一整個街區。
    『...敬告親愛的博格倫市民:任何與韋西尼叛軍接觸的行為都是不被允許的。情節嚴重將被視為叛國。為了您的安全,請貫徹緊急命令第790條,堅守你們的家園、不要擅自出入戰鬥區域...』  

    政府軍的BTR開過主要幹道,不帶感情地反覆警告整座城市。
    
    我默默關上門窗,想將這一切鎖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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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
第九日  家  清晨
    鮑里斯幾乎是用跌的進屋,他背上兩個彈孔、左手臂一個。腿部更有一處刀傷。
    「老天!你不是去教堂嗎?」我驚呼。將他拖往廚房。
    布魯諾聽見我的聲音,連忙衝上來。他謹慎地上前,確認屋外沒人跟蹤才將大門關上。簡寧則驚慌地翻著藥物

    昨天傍晚,鮑里斯提議去聖瑪利亞教堂尋求物資。那裏的奧力克神父(Priest Olek)在戰亂中依然不改慈善之心。提供病患以及難民庇護,甚至還作為一處交易點流通物資。誰知道鮑里斯前往教堂時卻遭遇了匪徒。
    「奧力克神父被他們殺掉了...我真不敢相信...那可是上帝的土地。」鮑里斯嘆道。
    「你要中幾次槍?你是難民還是軍人?」布魯諾碎碎念著,一邊幫忙拿手電筒。
    「我嚇壞了,往地底破洞鑽去。誰知道弄出了聲響...他馬上就從樓梯爬下...」
    我一邊替鮑里斯上藥,一邊聽他轉述那生死一線的經歷。
    雖然我知道他們可能沒有惡意,但這些橫行的匪徒好像在嘲笑著我。嘲笑著博格倫市警局的無能為力。我真有股衝動帶上槍,把這些傢伙一個個都幹掉。

教堂應該是一個給人平靜的地方,但對博格倫市而言,平靜從三年前就已是一種奢侈。

    「嘿,你還好嗎?」簡寧小聲地問。
    我點頭,硬擠出一個微笑。
    「你的表情好可怕。」
    「沒辦法,因為身處在這個地方。」我聳肩。

    「至少你幹掉他了。」布魯諾說。
    「我也是不得已的,我躲在暗處,趁他爬樓梯爬到一半就將他扯下來,然後我...」鮑里斯深呼吸緩和了情緒:「我就用鏟子打斷了他的頸椎。」
    「那這些槍傷怎麼來的?」布魯諾問。
    「我以為他是最後一名匪徒,我嚇壞了急著想脫離地窖。」鮑里斯說:「但我剛爬出院子,辦公樓房陽台就有人朝我射擊,並大呼小叫。」

    「多少人?」我問
    「至少三個吧。」鮑里斯說:「我跌回地窖,連滾帶爬第從教堂逃脫。包包也只裝半滿...」
    「活著回來比什麼都重要,去休息一下吧。」簡寧安慰:「今晚我們去醫院看看。」

2020.10.19第九日  家  上午
    我們吃了一份罐頭,就各自休息。
    因為昨晚由廚師守夜,我精神還不錯。我拿出在警校學到的本領,修好收音機。簡寧跟我湊在一起,聽著收音機播報。得知今天日期,10月19日。
    窗外今日沒有交火聲,讓整個早晨顯得靜謐而溫馨。
    電台說明著物價波動、低溫特報等瑣事。

    集水器結冰了,我從外頭鏟了雪。在爐子上融掉、並用濾水器弄了一點飲用水。
    簡寧則縮在暖爐邊繼續寫她的日記。

    門外傳來敲門聲,似乎是日記寫得太專注,簡寧好一下子才意會過來。
    我向她微笑,示意我來處理就好。
    門外是一個憔悴的金髮少婦,上次偶然見過一次。
    「不好意思,我又來麻煩你們...」

    上次她也來訪過,不過是請我們協助封阻門窗;這次則請求我入屋保護她們母女倆。
    「...我親眼看到有群人正鬼鬼祟祟地盯著我們的房子...我覺得他們想要搶我、甚至是更可怕的事情...拜託你,我女兒還沒成年啊!」
    她泫然欲泣,我沒有多想就同意了。
    「妳有武裝嗎?」「我丈夫留有一把霰彈槍...」

    我進屋向簡寧報告。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簡寧對此頗不以為然。先是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妳怎麼了?」
    「我不覺得鄰居的事情值得我們冒險。」
    「為什麼這樣說呢?她很害怕阿。」我訝異地說。
    「我們已經幫她補過門窗、現在還要幫她當警衛?」簡寧不太高興地質問:「再說,她講的情況可能非常危險。萬一你發生什麼事情呢?」
    「別擔心,沒事的。」我只能這樣安慰,但簡寧似乎不領情。

    承諾終究不能反悔,我還是跟著少婦出了門。

2020.10.19 第九日  家  夜晚
    當保護他人的驕傲感冷靜下來後,我不免有些後悔。
    鮑里斯今晚得去醫院、整個屋內只剩下布魯諾以及簡寧,兩人都不是擅長戰鬥的角色。
    或許我應該留在家裡...
    我胡思亂想,暗自祈禱著家裡一切平安。

    外頭北風凜冽,寒氣從窗縫吹進來,宛若鬼魅嘶吼。
    我坐在樓梯上,守著母女的臥房。霰彈槍就在我腿上。
佐拉家裡的霰彈槍狀況不錯,看得出來她的丈夫常常保養。
槍側邊裝有六發彈藥架,能夠讓射手快速射擊。這技巧對我來說更不是問題。

    佐拉(Zora)睡前替我倒了一杯咖啡暖胃,但很快就在低溫裡變涼。
    應該溫暖的感謝此時入口卻冰冷而苦澀。

    我想起幾年前,曾經有一場搶案發生在我和塔提安娜面前。那時的我正在放假,但作為警務人員,職責驅使下我還是奮勇上前跟搶匪扭打,支援的巡警得以順利將他逮捕。
    我本以為塔提安娜會把我當英雄,但她一上車就甩了我一巴掌。
    「你不要忘記我是誰,我永遠會是你的家人。而警察只是工作!沒有人隨時都在工作的!」

    無論對塔提安娜、對簡寧我都很抱歉
    但我只是想在這片混亂裡把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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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
2020.10.20 第十日  家  清晨
    我離開佐拉女士住處前,向她討要了桌上的巧克力。
    她本有些訝異與猶豫,畢竟對此時的博格倫來說,巧克力可是少見的奢侈品。能在這種戰亂裡嘗上一口,都是種恩賜。
    反而她的女兒爽快許多。直接把巧克力塞到我手裡。

俄國來的巧克力,那可是高級貨

    「我讓她擔心,想帶禮物賠罪。」我解釋。
    佐拉這才意會過來自己失態。
    「您真是一位貼心可愛的男士。」佐拉說:「拿去吧,您幫了我們母女大忙。我們是應該給您補償的。」

2020.10.20 第十日  家 午後
    清晨時我不動聲色將巧克力放在她枕邊,隨即縮到溫暖的棉被裡。
    守了一夜的疲勞讓我很快就沉沉睡去。

    我醒在較為回暖的午後,收拾著床鋪以及雜物。
    床邊放著一張紙條。
    『謝謝,我很喜歡。
    這讓我心裡有些雀躍、也輕鬆了一點。

    我上樓,看見簡寧正窩在扶手椅上看書。
    我走到她身邊坐下,她的書頁是《火盃的考驗》。
    「魔法迷?」「曾經是,但現在選擇也不多。」

    「你有跟那個少婦上床嗎?」簡寧突然闔上書,瞪著我問。
    「我的老天啊,當然沒有...」我驚訝萬分她會這樣講話。

    「抱歉,我一定是太累了。」簡寧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繼續將臉藏進書裡面。
    「為什麼我聽到一些奇怪的字眼?」鮑里斯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喔,好警官逐漸母湯!」廚師起鬨的聲音。

    他媽的...這兩個人怎麼都剛好在隔壁阿!

    「欸!宋。」布魯諾喊著。
 「幹嘛?」我沒好氣地回。
 「如果你睡飽了,能否請您犧牲一點甜蜜的相處時光。上去補最後一個牆洞好嗎?」
     我無奈起身,尷尬地瞟了簡寧一眼。後者依樣用書遮著臉,額頭都紅了
    
     我推開隔壁房門,看著憋笑中的布魯諾。
     「我小時候聽過我父親講中國的可怕習俗。」我淡淡地說:「古代中國會把活人埋到建材李保住戶平安...」
    鮑里斯與布魯諾都安靜了下來。
    「我對此不太相信,但我忍不住想說...如果埋的是你,值得一試。」

    布魯諾呆了一下,好一會才從我後方喊著。
    「喔我好怕喔,乒乓、Ching Chong...」表面上的挖苦與種族歧視語,掩不住他顫抖的尾音

    正當我在樓頂破口敲敲打打時,樓下突然傳來鮑里斯的怒吼。
    我連忙衝下樓
    只見鮑里斯手持鐵鏟站在門廊邊咆哮

    「跑遠一點!你再隨意踏進這裏一次!我就打爆你的腦!」鮑里斯吼著。

    「怎麼了?」我問一旁驚魂未定的簡寧
    「剛剛有個男的提議說要去"說服"鄰近區域的一棟豪宅分享資源...被我拒絕了。誰知他竟然手腳不乾淨想要碰我。」簡寧說。
    「紅褐色捲髮、短鬍渣、歪鼻?」我問。
    「你認識他?」簡寧問。
    「見過一次面。」我陰鬱地說。

    「我建議妳戴個口罩把臉遮著,在這種環境裡省點麻煩。」布魯諾說著,他剛從地下室走上來,手裡還拎著鐵撬擺明了準備開幹。

    「下次換我去迎接他。」我冷冷說。
                                                                     *
    除了下午的插曲,今天總體來說還是平靜的
    鮑里斯昨晚看過醫生,傷口已經包紮好。精神看上去還不錯。

    「我們應該把藥品捐出去,醫院有更多人需要。」鮑里斯如是說
    我言不由衷地應和著,因為我更想讓簡寧拿去給梅提換生活物資

    雖然有疑慮,但鮑里斯的負載能力遠遠超過我。
    所以他還是決定由他進行物資搜索。
    這次目標是貧民窟,看上去不是危險的地方。

    「搜索交給我,你負責保護大家。」鮑里斯說。
    我想起下午的事情,嚴肅地點頭。
                                                                     *
2020.10.21 第十一日  家 早晨
    「你絕對不知道我遇到什麼事情。」鮑里斯一進門就這麼說。
    他在餐桌上打開被包,然後從袋底摸出一枚碎鑽。即便在這一片狼藉混亂的雜物中,也毫不掩蓋其貴氣。我們全部都發出讚嘆。
    「憑你這種運氣跟眼力,你真該在戰爭前去撿的。」布魯諾嘆道
    「我不是用撿的。」鮑里斯說:「我用這東西換來的。」

    鮑里斯指著冰箱裡僅存的一塊生肉。
    「你他媽唬我。」布魯諾笑,顯然完全不相信。
    「這整袋東西,有一半都是用生肉換來的。」

    鮑里斯說他在那裏遇到了一位流浪漢,身邊什麼都沒有、只有幾幅油畫。而大部分的油畫似乎都已經被拆碎,化做篝火裡的燃料了。
    他可憐兮兮地討要一塊食物。鮑里斯不忍,雖然明知道食物存量已經不足...
    他還是把身上預備用來交易的一塊生肉交給了流浪漢。

    而這名流浪漢竟然指引他找到了這只碎鑽、還有兩瓶酒。

    「幹超扯...根本可以寫進小學課本了。」布魯諾笑著,點起一根菸。

    有人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但在這場慘烈的戰役中,我們卻一直用自己的生命經歷在否認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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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怨
2020.10.21 第十一日  家  上午
    「是他。」布魯諾拎著鐵撬從窺視孔後離開,並且在門邊悄悄站好。
    我將手槍上膛,插在腰後。短刀插在靴邊。踩著無聲的步伐上前。

    這個渥伊特竟然連續兩天上門!

    我想,戰爭對於這些法外之徒就像樂園一樣。
    他們得以在秩序崩解的社會裡大方遊走。就像老鼠趁著洪水爬出下水道一樣。
    「小妞,我們可能有些誤會。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渥伊特在門外嚷著。

    我打開門。和渥伊特四目相對。
    
    「嘿,是你啊--」他咧嘴笑打招呼。
    但他的笑容才擠出一半,我的右刺拳冷不防朝他腹部揮出,緊接著左鉤拳就在他的臉上炸開。他整個人被我打得翻了一圈,從門廊上跌到雪地裡。他的血沾滿了我的拳頭。
我兩拳將渥伊特幹倒在地上,說來好笑,這是我出社會後第一次使用暴力

    我上前,將他按在地上。然後俐落地從他懷裡摸出手槍、卸彈匣退膛。
    他呻吟著任我擺布,鼻血洩了一地。
    我將他翻過身,把空槍丟在他身上。
    「如果你再碰一次這間屋裡的任何人,注意我是說"任何人"。」我警告著:「我會像殺狗一樣把你打殘,然後當街朝你頭開槍。」
    「喔...幹你娘...」渥伊特坐起身,吐出一顆斷牙。

    我飛快拔槍,開保險朝著路燈連開兩槍。

    「不,我才幹你娘。」我說:「這些人都是我的家人,我在這場戰爭裡僅剩的人。你聽得懂我意思嗎?」
    「好好好,火氣不要那麼大。」渥伊特其實也算耐打,竟然還能踉蹌起身。

    「我有求於你,所以這兩拳我就吃虧認賠。」渥伊特說,一邊擦著臉上的血:「沒有下次了,知道嗎?」
    「你要幹嘛?」我冷冷問。
    「我在鄰近區域有發現一間豪宅,他們卻不願意分享物資...是群吝嗇的混帳。」渥伊特說:「我想要有人陪我去"說服"他們。你拿出剛剛這兩拳一半的氣勢應該是沒問題的。」
    「這是搶劫。」我的語氣冷漠而嚴峻。
    渥伊特扶著牆嘆氣。
    「好吧,計畫B。」渥伊特說:「既然不能搶劫...我總需要吃東西,由你們分享物資給我如何呢?我就不會去搶劫了喔?」
    「這是勒索嗎?」我強忍著二度舉槍的衝動。
    「不願意?」渥伊特豺狼般的表情配上滿臉鮮血,異常猙獰:「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代表你會中槍?」我再度舉槍,這次雙手射擊姿勢,穩穩地瞄著他的頭。

    「代表我要去請別人幫忙我說服吝嗇的傢伙們了。」渥伊特知道自己處於劣勢,倒也沒有進一步的挑釁動作,只是將空槍插回懷中:「而在我眼中,你們是目前最吝嗇的人。」

    「你有15秒消失在這街區。15、14、...」我大聲警告。
    「告訴那個美女,我會找天晚上帶群弟兄來拜訪她。」
    「13、12、11、...」我繼續機械地讀秒。

    渥伊特看了地上的彈匣一眼,無奈走開。
    我目送他遠去才將槍收起,並撿走他遺落的彈藥走回屋內。

    「如果你沒打算殺他,你講話那麼凶狠幹麻?」布魯諾問。
    「我不知道。我不到最後關頭,我不想行兇...」我說:「我是刑警,我不該幹謀殺這件事。」
    「隨便,我只是覺得殺人比被殺好。」布魯諾說:「接下來我應該每晚都睡不好。」
    「別娘泡了,屋裡有警察呢。」我將手槍插回腰間

    布魯諾這一說,我發現自己確實不知道自己的標準在哪。

    雖然前一晚鮑里斯挖到了寶物,但行商人沒有來。
    代表物資、材料缺乏的問題未能解決,更意味著鮑里斯晚上又得出門一趟。

    「你的傷這樣好得完全嗎?」我擔心地問。
    「至少不會餓死。」鮑里斯說:「加油站應該是個好地方,我們燃料不夠了。再下去會凍死的...」
    「注意安全。」

作者閒聊
    聊一下跟創作有關的小事好了
‧我其實不太喜歡札記式的寫作,但第一次嘗試也不算壞事,寫起來沒啥壓力。(不過我另外一邊的讀者應該會想斃了我...我的〈圍攻以外〉看起來會拖稿一陣子
‧我擅長寫軍事或歷史小說,這樣寫平民的還是第一次。
‧女主角用張鈞甯的照片,為了找配合故事的圖。我搜尋了很多次張鈞甯。
雖然看美女照片不是什麼苦差事...但搞得我很像變態粉絲= =
而且我女友打開搜尋紀錄看到整排張鈞甯非常不爽....非‧常‧不‧爽。
‧我這個檔在第10天失敗了,所以我重開。目前玩到15天。
‧這遊戲很難欸!
‧這篇難寫的點在於:其實角色間互動很少,白天組就是修東補西、跟奸商交流;晚上組就是撿垃圾。只好不停靠自己腦補...
‧我在遊戲中是屬於建設貿易流的,我努力讓自己具有戰鬥精神一點好了。
‧警察的近戰技能很不理想啊!

大致是這樣,希望不要太糟。我不想弄到後來全部自創腦補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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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懼交加
2020.10.22 第十二日  家  清晨
    「沙擦--」門廊傳來樹枝被踩碎的聲響。
    除了補眠中的鮑里斯,我們屋內的三人全部跳了起來,我無聲翻倒椅子做掩體、抽出手槍指著門口。簡寧飛快溜下地窖、布魯諾則拎起鐵撬踩著無聲的步伐快速走到門邊。
    我開始理解過去處理刑案時,為何平民總是不想涉入指證、筆錄等雜事
    就因為怕和歹徒沾上邊,你永遠不知道這樣的惡人何時會上門。
    光是擔心跟提防,就足以逼瘋一個人。

    為了提前作預警,我將樹枝和枯葉撒在門廊前。任何經過的人都會發出聲響,至少可以讓我們有10秒左右的反應時間。

    布魯諾湊上窺視孔。隨即放下手中鐵撬。

    「把槍放下,是小孩。」布魯諾說。
    我鬆了口氣,將手槍關保險插回腰間。簡寧也鬆了口氣,從地窖爬上。

    「他媽的...這樣搞下去我會精神耗弱。」布魯諾低罵著,替自己點起一根菸。
    「少抽一點,說不定那些菸可以拿來換食物呢...」簡寧提醒著。
    「沒辦法我壓力大。因為有某個警察只跟凶神惡煞嗆聲、卻不殺了他。」布魯諾攤手。

    簡寧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她眼神裡是什麼情緒。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妳到底要不要開門?」布魯諾問。
    「情緒不要那麼大,對我們都沒幫助。」簡寧說,朝著門口走去。
    「喔,妳說的對。反正他們放話要輪姦的不是我。」布魯諾奚落著。
    「欸不要這樣講話好不好。」我不高興地說,簡寧也停下了腳步回望。

    布魯諾知道自己講話失了分寸,舉起手打了自己嘴巴一下當作認錯。

    簡寧雙手抱胸,抿嘴嘆氣。我知道她害怕了,我連忙上前迎門、示意她退到後方。她不發一語走進廚房,找了椅子坐下。
    「對不起,我煮好吃的。」布魯諾再次道歉。
    「沒食物了。」簡寧淡淡地說:「你是能煮什麼?」

    我嘆氣打開門,門廊前站著一對姐弟。
    「早安先生。」姊姊說。
    「早安,我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你們有藥嗎?我媽病了!」弟弟嚷著,好似要嚷給整間屋子聽一樣。布魯諾與簡寧都好奇地來到前廳。
    「閉嘴,尼奈德(Nenad)。你真沒禮貌!」姊姊斥責著弟弟,顯然很不高興。
    「妳也閉嘴,妳也姓尼奈德。」弟弟毫不留情地回嘴。
    「我們需要藥,越多越好。把藥都拿出來吧...呃...我是說請把藥分我們吧。」姊姊嚷著。

    恩,看來真是對需要被教導禮貌的小孩呢!

    「先進來烤火吧,外面冷死了...」簡寧溫和地道。
    「抱歉,我趕時間。」姊姊指了指手錶,架式十足。我在旁忍不住好奇這家人平常都是用什麼態度溝通的。
    「原來如此,那你們需要多少呢?」簡寧堆出笑臉,蹲低身姿問。
    「你們有多少?」弟弟問。我隱隱覺得這問句不太妥當,但我當時分神了。因為這角度居高臨下,簡寧的領口剛好--
    「我們好像還有兩罐藥吧?」「喔幹你主廚!」
    簡寧剛說完,一旁的布魯諾就爆出粗口。
    「那就兩罐都拿吧?」姊姊霸氣十足地伸手。

    「小妹,今天是妳第一次討東西嗎?」布魯諾問。
    「不是阿。我們已經討了15天了。我們這15天所有東西都是討來的。」
    「妳都用這種方式討嗎?」布魯諾追問。
    「對阿。」
    「真是奇了,妳怎麼還沒死啊?」

    「不要這樣跟孩子講話。」簡寧皺眉,隨即轉過身:「我拿給妳。」

在簡寧堅持下,珍貴的藥品捐了出去

    「幹妳就最好祈禱我們不要有人感冒。」布魯諾警告著。
    「那你去添柴,讓屋子溫暖點阿。」簡寧聳肩:「少說話,多做事。你說話很討厭。」
    布魯諾撇嘴,但自己剛剛理虧。只好聽話地走下樓。

    我雖然覺得不妥,但簡寧堅持下還是看著姊弟倆拎著藥離開。

    「現在我們不只沒食物、連藥物都沒了。」布魯諾大聲地自言自語:「喔,順道一提,柴火也快沒了。」

2020.10.22 第十二日  家  中午
    我稍稍介紹一下格局跟動線
    我們把床集中在溫暖的地窖二層;工作區、暖爐以及起居間則放在地窖一層;廚房在一樓;無線電在二樓露台;雨水收集器則放在頂樓浴廁間。
    之所以將活動空間設在地下,是為了在被入侵時容易伏擊和撤退。

    「嘿。」「嗯?」
     簡寧依然寫著札記,至於《火盃的考驗》已經在暖爐裡接受更熱的考驗了,雖然遺憾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妳把藥都給出去...是仔細思考過的決定嗎?」我問
    「那你沒對那個惡人開槍是仔細思考後的決定嗎?」簡寧問,一雙大眼望著我。
    「抱歉...」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用抱歉,我真的想知道。想知道你跟我的想法是不是一樣?」

     我靜靜看著她,我知道她有話想說
    「...經歷過戰爭這麼可怕的事情,我很怕忘記自己本來的模樣。變得不再友善、不再仁慈、不再快樂...」她說,眼眶一紅
    「妳不會變成那樣的」我堅定的說

    我跟她答案相似
    作為刑警,我見識過太多輕易被毀滅的生命、對於奪走性命的惡徒更不陌生。
    其實我也很怕自己變成那種模樣
    冰冷、木然、有些甚至還引以為榮。

    「沙擦--」門廊再度傳來樹枝被踩碎的聲響。我再次抽出手槍警戒,布魯諾一樣拿著鐵撬衝到前廳,簡寧也持刀就埋伏位置。
    「是上次那個沒安全感的女人,她手上拿著霰彈槍...幹!我現在很沒安全感」布魯諾說
    「她最好不要說要來住喔...」簡寧咕噥著。

    佐拉既不是來投宿、也不是來搶劫...她是來辭行的。
    妹妹與妹夫來訪,準備趁著相對安全的晚上將她和女兒接出城。至於她手裡的槍,則是送給我們的臨別禮物。還有16發霰彈、10發9mm。
    雖然不是我們此時最需要的食物,但聊勝於無。

她丈夫的獵槍是貝瑞塔682,保養狀況得宜。雖然雙管霰彈槍不是我的最愛,但比起手槍總是可靠些。
    
    透過金屬作檯稍稍整備,霰彈槍狀況已經十分良好。
    「我有點餓呢...」「忍耐點,我今晚會去找看看...」
    聽著鮑里斯與布魯諾的抱怨、面對這種困境,我腦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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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命勾當
2020.10.22 第十二夜  倉庫  傍晚
    雪剛停,我踩著無聲腳步走過毀壞的矮房。斜揹著霰彈槍,用隨時可以開火射擊的低姿態前進。
    我從警資歷不深,但也參加過幾次重大圍捕行動。
    只是像這次單槍匹馬還是第一次。
    我忍不住想起以前的同僚,天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

    「...我聽說又有一批人道物資即將抵達。」
    前方空地傳來的對話讓我停下腳步。他們穿插著塞爾維亞方言,我有點聽不太明白
    「我們可以再劫一次。這些東西在博格倫戰爭黑市都是寶貝。」
這些人渣竟然劫了人道主義物資,整座城市都在挨餓啊!

    我無聲走上前,從窗邊觀察。空地上站著一名抽菸中的男人、他正和門口的另一人大聲交談。兩人身上都有武器。
    我盤算著兩槍放倒兩人的可能性,隨即打消念頭。
    
    我沒有告訴鮑里斯我要去哪,我只說不舒服想要去醫院轉轉。
    之所以選擇來這種地方幹玩命的活,不是我托大自負。
    眼下博格倫市裡已經沒有物資,我們也已經餓了兩天。再餓下去不要說意志力,在這種嚴寒裡連身體都會撐不住的。
    
    「...媽的,外頭冷。你可以提早跟我換班嗎?我還你兩小時?」外頭那武裝份子問。
    「不要,晚點見。」「幹你娘。我不管,我要到屋內站崗。」
    「你這樣老大會揍你喔。」另一人好意提醒。
    「那至少讓我拿杯熱可可。」

    我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進屋內,手輕輕搭上門把。知道通過空地的機會就在此時!
    等等...
    我腦門發熱,心跳加速。
    如果這時他們其中一人回頭望呢?如果陽台上出現同黨呢?裡面多少人?
    我腦中閃過無數生死問句,但機會不容許我軟弱,賭一口氣我還是開了門。
    我感謝曾經受過的所有訓練,讓我的身體比意志力快。我舉槍警戒,從門口到陽台。然後快速移動到門邊。我稍停5秒調整呼吸,想像自己的警隊弟兄就在後方支援壯膽。
    我右手持槍,左手開門。閃入室內後快速掃視環境。
    「博貢!你門沒有關!該死的,很冷!」樓上傳來房門開啟的聲音與怒斥。我連忙閃到鞋櫃後方。
     「抱歉!我以為我有關好!真的抱歉!」奔跑聲姍姍來遲。
    「我幹你娘!」樓上那人將房門一把關上

    我從暗處盯著這個叫做博貢的傢伙,他看上去比我高了兩個頭。手上還提著一罐伏特加。霰彈槍掛在戰術腿袋邊。    
    我從腿邊抽出短刀,靜靜預備著。
    他手一搭上門把,我就從暗處衝出。他左手握著酒、右手關門,根本來不及反應。我朝著他手肘內側重重一劃,鮮血柱高高噴起把白色的倉庫門濺出一條可怕的痕跡。伏特加墜落地面砸了個粉碎。我沒給他叫的機會,又朝著他的喉嚨與胸口各猛刺兩刀。
    他渾身是血,倚著牆邊癱滑坐倒。喉嚨冒出血泡以及「呵呵喀喀」的怪聲。
    血與地上的酒液混成詭異的淡紅色。

    我殺人了。

    「搞什麼鬼,博貢?」樓上房門打開:「不要告訴我你打翻酒?」
    我舉起霰彈槍,左手移握護木。指著樓梯口。
    「博貢!」那人又喊了一聲,顯然對於博貢沒有回話很不滿。
    他嘀咕著,不耐地走進我的覘孔裡。我毫無猶豫扣下扳機,霰彈擊中他的腹部將臟器炸開、我開第二槍,打碎了他整個下顎。他轟然倒在樓梯上,又下了幾階。
    我動作俐落,折開槍膛。兩只冒煙的霰彈殼甩出、同時從槍托彈藥架上用指關節夾起兩枚新彈藥精準塞入膛內。
    「喀擦!」
    短短兩秒內就做好重新射擊的準備。
作為訓練有素的警務人員,我發揮了最高水準的槍枝操作技術。
這些訓練成果都在實戰中得到最棒的回報 - 存活。

    「誰!是誰!」前方傳來奔跑聲以及斥責。
    我用槍指著門口,不動如山。呼吸平穩順暢,雖然無法掩蓋我急促的心跳。
    門打開,頭戴著面罩的兇徒現身。
    他急忙想要舉起手中的AK開槍,但早已來不及。我近距離一槍將他轟飛兩公尺。

    他像一隻垂死蟑螂一樣在門邊仰面抽搐著,還企圖撐起上半身。
    我冷漠地炸飛了他的腦殼。
我也來素描風一下,獻醜了


    我快速警戒掃蕩了整間屋子,我難以想像這三人經然持有如此豐厚的物資。整座倉庫應有盡有,從食物、資材、消耗品、武器無不完備。
    我用開鎖器拿走一些醫療物資、食物和武器彈藥更沒有少

    我一口氣搬不完,看來得靠鮑里斯多多擔待。

    但當我懷抱著期待奔回家時,卻從老遠就赫然看見我的門廊上躺著死人。
    我如墜冰窖,狂奔上前。
    「簡寧!鮑里斯!」我喊著。
    「是宋嗎?」鮑里斯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是他是他!不要開槍。」布魯諾緊接著說。

    我跨過屍體走入屋內,鮑里斯將手槍收起,鬆了一口氣。
    「簡寧呢?」我問。
    「剛剛有人襲擊,我們打跑了對方。」鮑里斯解釋:「張被撬棍打中肋骨,受了一些傷。我把她揹下樓讓她躺著休息一下。」
    「是誰?」我問。
    「看起來不像上次那個敗類。」布魯諾說:「只是幾個幹起玩命勾當的絕望市民。」
    「你還好嗎?醫院怎麼說?」鮑里斯問。
    我將行軍包放到桌上,嘆氣。
    「我沒去醫院。」

    「我也去幹了玩命勾當。」我將背包打開,露出裡面所有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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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本質
2020.10.23 第十三日  家  早晨
    吃飽的感覺很美好,也很奇妙。天氣依然寒冷,但有稍稍回暖。
    窩在剛修理好的扶手椅上、烤著爐火確實蠻享受的。我有一度昏昏欲睡。

    目前博格倫市運作中的電台有五個,一個是政府的「第一電台」、民間的「今日都市」、以及氣象播報。
    另外兩台則是音樂台以及新插頻的韋西納頻道。
    
    鮑里斯小心翼翼地調整著頻率,似乎在找什麼。
    「找什麼呢?」我問。
    「隱藏波段,人民革命電台。」鮑里斯說。

    我好奇地湊上前,格拉茲納維亞廣電法明文規定不允許私自播送電訊。
    
    『...我們將號召還在博格倫市裏頭為生存而掙扎的人民起來反抗暴政、掙脫枷鎖就是走向自由...』收音機裡短斷續續地高呼著政治口號:『...我們將改寫數十年來的壓迫和黑暗,將外來政權格拉茲納維亞的旗幟給降下;將出賣母親國土的孽子屍體懸掛起來!...』
    
    我解釋一下這一片混亂的遠因。
    1991年,蘇聯解體。隔年,曾經作為巴爾幹主體的南斯拉夫聯盟也跟著瓦解。斯洛維尼亞克羅埃西亞馬其頓共和國波赫聯邦紛紛獨立,塞爾維亞企圖維護聯邦完整,九年戰火卻一無所獲。連最後的邦盟蒙特內哥羅也宣布獨立。聯盟至此徹底瓦解,鬆散各自為政的共和國卻矛盾日升。
    95年,波赫與塞爾維亞爆發最血腥的塞拉耶佛圍城戰役。圍攻四年之久,各方總計九萬軍民死傷,代價慘痛。99年塞爾維亞內部的科索沃同樣爆發獨立戰爭。在北約的支持下,科索沃獲得實質獨立。此後的巴爾幹半島雖然相對和平,但戰爭造成的傷害開始了巴爾幹為期20年的發展寒冬。蠢蠢欲動的北約在旁;下定決心固守南方國門的俄羅斯同樣雄踞北巴爾幹。讓國際情勢繼冷戰後持續維持對抗。
1995年的塞拉耶佛圍成戰役中,政府軍的暴行為國際所指責。
    
    1999年在科索沃戰役爆發當時,格拉茲納維亞趁著情勢混亂,驟然宣布從搖搖欲墜的聯盟獨立。面臨民族主義的狂潮以及北約的威脅,各方無暇他顧,也就默默地對這個情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格拉茲納維亞領土不大,也就六座城市的範圍。國土位於克羅埃西亞、波赫聯邦、塞爾維亞三國邊境之間。可想而知,民族組成一定非常複雜。南方的韋西尼就是這個複雜族群問題下的關鍵。
    格拉茲納維亞大致有三大族群,塞爾維亞裔與波士尼亞人共計組成了75%以上的人口。克羅埃西亞則是相對弱勢的第三族群。剩下的則是華裔、或是其他民族。塞爾維亞人與波士尼亞人儘管人數相當,社會地位卻天差地遠。塞爾維亞人掌握了超過六成的社經利益、波士尼亞人則在塞族的刻意打壓下始終於最底層徘徊掙扎。十年前,首都博格倫市爆發族裔暴動,波士尼亞人號召平等的訴求嚴重挑戰了格拉茲納維亞政府的權威。當局很快就進行逮捕與驅逐,而驅逐很快就演變為鎮壓...
    這些波士尼亞人逃往南方的韋西尼地區聚集,形成一股向心力極強的聚落
    2017年,一名激進的波士尼亞後裔搶劫格拉茲納維亞中央銀行,並用贓款購買全國報紙頭版宣稱格拉茲納維亞為塞爾維亞操控的偽政權,號召推翻政府後自首。被視為韋西尼獨立運動的濫觴。三年間,訴求獨立的運動最終演變成了革命、然後是內戰。
    接著就是你我所知道的事情:烽火遍地。
灰色為格拉茲納維亞疆域,紅色為韋西尼人民叛軍佔領區,黃色星星為博格倫

    「為什麼要聽叛軍的電台?」我問。
    「我不知道,但在這幾年的混亂中,我忍不住懷疑叛軍是不是比政府軍還可靠...」鮑里斯說。
    「鮑里斯說得有道理,如果真得得選。我寧可遇上叛軍,至少他們不會隨便朝平民開槍。」布魯諾附和著。

    作為華裔,這場民族悲劇本來沒有我的戲分。我也不應該加上任何情感投射。
    但身為政府人員,我實在很難對叛軍有好感。
    
    『...插播一則振奮人心的消息,前線勇士們於凌晨成功的奪回了博格倫西北區域。為了確保戰果,最高人民元帥繆迪克簽署了以下命令:准許人民戰士射擊任何與政府軍接洽的博格倫市民...』
    這段廣播讓鮑里斯與布魯諾神情都顯得尷尬許多。

    也許政府軍或叛軍本質都一樣,都是政治家的奪權工具、殺人凶器。

2020.10.23  第十三日  家  夜晚
    睡過整個下午,我精神好多了。又回到了守夜的崗位上。
    鮑里斯清空背包,準備二度前往倉庫搜刮。該處現在就像我們管轄的資源站,資材和藥品都十分充裕。
    簡寧陪我坐在台階上聊天。我絕口不提昨晚殺人的事情,而她也沒有多問。
    天氣較兩天前稍稍回暖,我查覺到我們並肩而坐的距離越來越近。我故作無事地和她肩頭相碰;她則毫不掩飾地將頭往我肩上枕去。
    我不會說我們是戀人。
    只是這場戰爭讓我們太需要有個肩膀或是懷抱。

    「妳該回去睡囉。」我低聲說。
    「...」
    她早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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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神夜訪
2020.10.24 第十四日  家  凌晨
    上半夜還算平靜,沒有任何襲擾。我怕簡寧著涼,只能將她喚醒。半拖半扶地將她帶回地窖。
    下半夜也不算危險,只是大約在兩點多我聽見前院有人走動的聲響。我緊張地持槍上前窺視、夜色裏卻難以看清楚。
    我隱約看得出是個男人,我直覺想到是渥伊特那人渣,卻無法確認。

    昨晚來犯的盜匪屍體被我們放在路邊,鮑里斯不忍心他曝屍在外,找了張舊毛毯將他覆蓋。
    而這個人竟然在翻屍體!

    我收起霰彈槍,抽出手槍預備瞄準。腦中閃過無數混亂的想法:
    他是誰?是不是受害者的親友?還是只是個想從屍體上拾荒的流浪者?他只有一人嗎?
    還是...那是來尋仇的渥伊特?入侵者的屍體讓他遲疑了?

    我無聲地打開前廊窗戶,然後出槍瞄準。我減緩呼吸速度,生怕呼出的白霧暴露位置。
    陌生人離開屍體,朝屋子的方向望了一眼。
    這動作讓我差點扣下扳機。
    他吹了聲口哨,我幾乎確定他就是渥伊特了。那副屌啷噹的肢體動作讓他和一般在戰爭受苦的平民截然不同。
    讓我毛骨悚然的是街邊走出一條修長的身影。那看起來像是我前幾天在街上偶遇的陰狠青年。我永遠忘不了他當時毆打叛軍士兵的模樣,凶狠、致命、訓練有素。
    而更可怕的是就在房屋邊緣走出另外一個女性身影,她動作輕盈,經過我刻意設下的枯枝陣時輕鬆寫意,一點雜音都沒有!
這兩個人自由進出我的院落,毫無阻礙。讓我感到萬分不安。

    如果他有這兩個幫手...我根本沒有抵抗的機會!

    渥伊特必須死...我一定得找機會殺掉他...

    我在心底默念著,無助而恐懼。
    「今天先這樣吧。」渥伊特說。
    「你他媽耍我嗎?」青年冷冷說道。
    「冷靜,羅曼老弟。」渥伊特說:「你沒看到這個倒楣鬼嗎?」

    「他被開了21槍,整個肚子都被打爛了。」渥伊特續道:「這屋子裡的人很神經質、而且子彈很多。我們今天只帶刀棍,這對我們來說處於劣勢...」
    「那你想怎樣?」女人問。
    「我會想辦法弄些好東西再來。我明晚會去妓院拜訪一些好朋友,或許可以幫上忙。」
    女人嫌惡地吐了口痰。
    「走吧。」
    
    我看著他們消失在巷口,動也不敢動。

2020.10.24 第十四日  家  上午
    我雖然疲累,但是我完全不敢睡。我只要一閉眼就會想到渥伊特。
    鮑里斯帶回了豐富的物資,我們享用了一頓豐富的早午餐。也補足了武器的素質,我們的武裝從居家防衛等級,一瞬間提升為軍警規格。
M3 貝奈利戰術霰彈槍,格拉茲納維亞警方的標準裝備之一。我很高興自己能夠留一把在身邊
    
    鮑里斯幫忙製作了一些工具後就上床休息。布魯諾忙著升級屋內設施;簡寧則負責整理歸類。誰也沒有察覺到我的異狀。
    「有了菜園,我們就可以自給自足了...吧?」布魯諾在後院搭了個簡單菜園。
    「你要種什麼?」簡寧好奇地問。
    「種馬鈴薯阿,不然種茶嗎?」布魯諾沒好氣地回,顯然對於這種白癡問題很受不了。
我們有了一個新菜園,不過目前種不出任何東西。布魯諾說除非給他生個烤燈隨時提供日照。

    就在這時,門口再度傳來腳步聲。不同於布魯諾正逐漸習慣,我緊張地撲上前。
    「喔喔喔冷靜一點嘛。」布魯諾一臉古怪地盯著我。
    他上前看了一眼,隨即露出無奈表情。
    「把槍收起來,是小鬼。」

    簡寧聽見孩子來訪,頗有興致地上前。
    門口,那對姊弟站的筆直,好像是來道謝的。
    「我話說在前頭,我們沒有藥了!」布魯諾搶先一步說道。
    「我媽吃藥了,病好了。」姊姊說。
    「我們現在很餓!」弟弟大聲說。
    「閉嘴,你真沒禮貌。」姊姊斥責,但隨即轉過頭。我光是看這反應就暗叫不妙。

    「我們現在很需要像樣的食物,我們餓好幾天了。」
     「我也餓好幾天了,你知道嗎?」布魯諾皮笑肉不笑地拒絕。
    「欸,孩子挨餓呢!」簡寧不高興地說。

    布魯諾扶額轉過頭,我也有些心疼那些食物,天知道簡寧又要給多少。
    「這根本是搶劫...」布魯諾低罵,被簡寧狠狠地瞪了一眼。
    這對姊弟從我們手中拿走了僅存的所有罐頭。開心去也。
    布魯諾的表情像是中風了一樣。
   
    「別大驚小怪,你不是有菜園嗎?」簡寧攤手。
    「去你媽的菜園,他們姊弟倆再出現一次,我就開槍。」布魯諾的語氣聽起來有點認真。
     我連忙檢查,確定槍都在自己身上才放心。

2020.10.24 第十四日  家  下午
    小睡後,我攔住了正在準備搜索物資的鮑里斯。向他提出了由我進行搜索的要求。
    「弗拉德...我不是不信任你...」鮑里斯面有難色:「但你上次說進行搜索,卻一口氣殺了三個人。」
    「我殺的是壞人。」我說。
    「也許是戰爭讓他們變壞的...呃,我是說...我實在不希望再有任何血腥的事情發生在我們周圍。」
    鮑里斯的話讓我有些錯愕,這高大粗獷的傢伙竟然有顆聖母之心!
    「同時我也擔心你啊,你遇上的都是些窮凶極惡之人...」鮑里斯說:「我們在戰爭裡失去一切,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我實在不願意再失去任何人了。」
    鮑里斯的話讓我有些猶豫,因為我今天確實打算去幹掉一堆惡徒。然後拿光他們的東西。
    代價當然也是賭上我這一條命。
    「我也不希望你出意外,樓下那女的一定也一樣。」布魯諾插嘴:「但如果你要去拿物資...我很感謝、也非常支持。」

    鮑里斯意外地看著廚師,顯然難以理解。

    「他是娘泡,別聽他的。去搶吧!我寧可下地獄也不要餓死。」布魯諾補了這句話。
    「不好意思...情況看起來是二比一呢。」
    我接過行軍包,並將戰術霰彈槍背起、鐵撬掛在腿邊。

    「那...你要去哪裡?」鮑里斯問。
    「百花深處。」我自以為幽默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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駁火
2020.10.24 第十四日  「醉花靡途」俱樂部  夜晚
    在戰爭爆發前,車站西北側的四個街區就已經是博格倫夜生活的重鎮。
    賭場、酒吧、夜店、色情行業全部聚集在此。龍蛇渾雜、狗屎的事情一定也少不了。作為刑警,這種地方我並不陌生。
    我不敢說我們能夠將這個地方徹底掃淨,還給博格倫市應有的安寧與純潔。
    但至少...我們維持了表面的安寧,把藏汙納垢的本質都留在了日落。
曾經的燈紅酒綠被戰火埋進了瓦礫堆裡。

    如今戰爭爆發,不知道哪一方的砲彈落在了街口。把整個區域都化作了廢墟。
    整條街已經停擺,除了一間:「醉花靡途」。
    也許你會好奇,怎麼到了這種時候還有人想買春?又或者是怎麼到了這種時候還有小姐呢?

    我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不要小看人最低劣原始的那一面。
    至於第二個問題...,恩...:不要小看博格倫女人的韌性,他們願意為家人做任何事。

    這夜雪已經退了,溫度也回暖許多。但卻飄起了綿密細雨。又濕又冷真得要命。但我也暗暗感謝這種天氣,因為有效的掩蔽了行跡。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化作廢墟的長街,然後飛快走進地下道。
    我不想太快被妓院裡的保安看見。

    我走過地下道,隨意檢視有無像樣的資材。撿一點是一點。木材讓我很猶豫,首先木材十分地佔用我的攜行量、但是木材用途又特別多,尤其是在寒冬時候。
    我在溫暖的地下道等候,同時檢整著裝備。
    我將彈藥架裝在槍側、並將霰彈填滿;戰術背帶上也塞了五發。

    時間剛過9點,我就聽見渥伊特的聲音。
    「這些女人真棒。」「我會讓她們更棒的,歡迎再來。」
    我用汙泥抹臉,避開任何反光的可能。然後快速持槍走出地下道,在門邊蹲踞。

    「嘿,皮托(Pytro)」渥伊特喊道:「我明天再來拿槍可以嗎?」
    「當然行阿。」門口帶著帽T的蒙面男子友善地說。
    「我真不敢相信食物與菸可以換到AK。」渥伊特笑。
    「再幾個月,你說不定可以換到RPG。」皮托回應。
皮托的身形看上去就像個高中生,至於他怎麼流落至此...一定又是一個悲傷故事

    我飛快踏雨衝出,朝著渥伊特開槍。
    巨大的槍響迴盪在建築廢墟間,與雷聲重疊再一起,令人震撼。渥伊特完全沒料到會突然遇襲,他左胸鮮血四濺,整個人轉了半圈倒地。
    「阿------!操你媽----!」他痛吼倒在地上,右手拔出腿邊的手槍朝著我連續射擊。但完全沒有準頭可言。
    我快速退彈殼,但他有大半身軀都被雜物與柱子遮蔽,讓我難以再瞄準。

    「快來人!」皮托喊著:「門口有槍戰!」
    
    我心叫不妙,轉過槍口朝著皮托開槍。皮托應聲倒地,痛苦地抱著肚子往後挪移。
    而門口衝出一名壯漢,他也對我扣下了扳機。我連忙閃到路旁車輛殘骸邊。
    我們兩支霰彈槍遙遙對轟,他槍法差我一大截、射擊熟練度更是遠遠不及。他才剛重新上膛,我就早已回了兩發。門邊的簡易火爐、垃圾堆、雜物被霰彈火力轟得四散。他也在飛舞的殘骸中倒下。
    短短十幾秒內,我就打光槍膛內的八發霰彈

    我飛快轉槍面,左手指扣起霰彈俐落塞入彈倉,一發、兩發、三發...
    門口一名壯漢探身用AK朝我開槍,我連忙縮往掩蔽後方。AK槍彈穿透轎車板金,有幾發差點擊中我。我起身,端槍前傾連開兩槍,巨大彈殼鋃鐺墜地,在雨水澆淋下散出白煙。巨大威力稍稍壓制住對方。我趁機快跑,欺近門邊快速用戰鬥蹲姿出槍瞄準,對著門廊射擊。
    在從警的職涯期間,我參與過兩次圍捕。我曾刻意朝著匪徒的掩蔽位置開槍,讓數百顆高速噴射的鋼珠反彈到他身上。雖然不會致命,但也夠他受了。

    我彈藥用罄,果斷使用下槍管緊急裝填技術,左手快速翻飛從彈藥架上推出霰彈、然後繞過槍身下方放入藥室、再扣扳機擊發一氣呵成。
下槍管緊急裝填即是保持射擊姿勢,從下方繞過槍身將彈藥放入膛室內。
既不影響射擊穩定性、也不會破壞瞄準線。是我愛用的操槍技術。

    我朝著他掩蔽處連放兩槍,他不耐霰彈襲擾衝出掩蔽處。手上AK朝著四周掃射。我早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行為,不慌不忙地完成裝填,輕鬆轟掉了他探出的左膝。
    「阿阿阿阿---」他慘叫摔躺在地上,我則在兩秒內再度完成裝填,打花他的腦。

    我一面快速填彈,同時快步走進騎樓,雨水將我徹底淋濕。低溫讓我的手指麻木、剛剛一輪快速射擊更使我感到疼痛難受。
    我剛走到門邊,裡面就暴起槍響。我左肩被槍彈擊中,連忙退開尋找掩蔽。
    紮實的訓練讓我儘管負傷卻還是依照準則,我飛快採取戰鬥蹲姿,以右大腿作依托上膛。
單手緊急裝填看似花俏,但卻是一招重要本領。畢竟現場瞬息萬變,誰也無法保證自己隨時都能雙手靈活

    那名持槍惡徒一邊後退一邊單手朝我射擊,毫無精度可言的槍法對我完全不構成威脅。
    我單手出槍,將他輕鬆放倒。然後快速起身,回到了持槍警戒動作。
    地上只剩下皮托喘著氣,痛苦地低嚎。而渥伊特早已不見蹤影
    「求求...你...求求你...」皮托搖著頭,帶著哭腔。
    我轉過身,冷冷地看著這個才剛成年的大孩子。我忍不住猜想...他究竟是因為戰爭誤入歧途?還是本來就是這一派人?
    渥伊特從我眼皮底下逃了...因為他...
    「...裡面還有兩個小姐...都讓你爽...但請扶我進去止血...我流好多血...嗚...」
    他這番話讓我想起渥伊特的猙獰模樣,還有下流的威脅言詞。
    幹你娘。

    我從腿袋邊抽出鐵撬,朝著皮托的頭頂用力揮落。頭骨碎裂的清脆聲響讓慘叫嘎然而止,骨血四濺在門邊,既腥臭又恐怖。
    我拔起撬棍,這動作讓我負傷的左臂感到撕裂劇痛,我拖著沉重的步伐檢整裝備,將地上屍體搜刮一空後才走入俱樂部內。

    此時我已經無法俐落操作霰彈槍,我拿出手電筒與佩槍近屋搜索殘敵。但發現似乎就這四人了...我才放下心大肆搜刮
    我不厭其煩地來回走動,將「武器」「食材藥品」「資材雜物」「部件」分成四堆。攜帶量有限,我務必帶回最關鍵的資源才行。比方說那把AK...
    「吱呀—」
    木板樓梯傳來細微聲響,雖然細微,但我百分之百肯定有人在樓下。我凝神細聽,這人完全沒有戰術基礎,她竟然在樓梯邊走邊裝填霰彈...我無聲閃到隔壁房間內。
    果然沒幾秒鍾,一個中年女性就捧著一把雙管霰彈槍從樓下走上。
    她看起來也很害怕,我的仁慈告訴我應該出聲警告,將她驅離。
    但我的膽識跑得比仁慈快

    我閃出掩蔽,從她後方連開三槍,膝蓋、腰側、後心。她應聲倒下,我迅速上前踢掉她的霰彈槍。
    她驚恐的看著我,像條垂死的魚
    「妳是老鴇?」我問
    她點頭,沙啞著發出呢喃。
    我沒再理她,逕自舉起槍和燈,往下走去。地下室是一個小牢房,兩名女性受困其中。其中一位甚至才高中生模樣。她正垂淚低頭擦拭自己的下體,顯然剛剛才被欺侮過
    而她們看到我時,表情沒有喜悅,甚至還有些疲勞。我想他們一定以為我是另外一個來糟蹋她們的人吧
     直到我拿出撬棍破壞門鎖
     「天啊!結束了嗎?這場噩夢真的結束了嗎?」少婦驚呼,少女更是哭了出來
     我示意兩人快逃,她們隨即頭也不回地往上跑去。天知道這段日子他們是如何被蹂躪...
戰爭裡的女性是最脆弱的...

    我拖著沉重步伐走上樓,看見老鴇依然坐在牆邊。紅色斑駁的壁紙、到處可見的血跡與污漬,再加上負傷垂死的她,讓這一切看起來都像鬼片場景。而這裡比起鬼片更糟,因為對這些女人來說,這裡是24小時營業的地獄

   「那個渥伊特,剛剛用甚麼代價上女人」我問
    「...兩瓶自釀酒、一個罐頭」老鴇氣若游絲地回答
    「妳的道德良知真廉價,她只是孩子」        
    「哈哈...別單純了,這是戰爭時期嘛...你是童子軍嗎?」老鴇嘲諷地乾笑
    「妳會下地獄的」我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頸子,幾乎要將她頸椎擰斷。
     我很害怕
     我不知道整座城市還有多少女人會遭受這種命運,我下落不明的塔提安娜、簡寧、...
    我無法承受這種事情
     我將她壓在地上,右手緊緊扼住她,她雙眼爆突,口鼻都開始滲血

    如果真的得在地獄生存
    那就當惡鬼吧

    我在她屍身旁嘔吐,在門口又吐了一次。
    在大雨裡帶著一身血腥與物資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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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棟
2020.10.25 第十五日  家  早晨
    我回到家中時把守夜的布魯諾給嚇了一大跳。
    他喚醒所有人來處理我的傷口,布魯諾煮起滾水、鮑里斯則整理醫療用品。對於槍傷,我反而不像他們那麼緊張。畢竟殺死五個敵人只中一槍,怎麼說也算上天眷顧了。
    真正難受的是寒冷...我坐在扶手椅邊烤著火還是不停發抖。大雨浸濕了我的衣物與肌膚,低溫就像是一種酷刑。
    簡寧擔憂地替暖爐添柴,不知所措。我努力讓牙關不要顫抖。

    「我的老天,妳是花瓶嗎?」布魯諾走下樓,斥道:「他會失溫的!」
    「告訴我該怎麼做,不要一直罵人!」簡寧恙怒回嘴。
    「把他的濕衣服脫了啊!我還要去煮水,沒空手把手教妳!」布魯諾罵道:「他最好不要感冒,因為某個仁慈的美女把藥都給小鬼了!」

    簡寧說不出話,臉色很僵。
    也許她正在後悔吧...
    「撐著點,成龍。鮑里斯在煮繃帶消毒,再撐20分鐘左右吧。」布魯諾對我說完就踩著梯子上樓。

    「別在意,妳做得很對。」我低聲安慰,發抖的聲音降低了我的說服力。
    簡寧搖搖頭來到我面前,低頭替我解開外衣、然後是襯衫。
    爐火在她臉上跳躍,有種奇異的旖旎美感。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我由衷感謝還有這麼一個天地。她絕口不問我幾小時前的死鬥經歷,只是靜靜付出關心。
    我知道情況不對,但我突然有點亢奮...
    電影裡都這樣演,女主角會輕解羅衫,用自己的體溫幫男主角維持溫暖

    簡寧將頭髮紮起,利於工作。我看著她的頸子出神。
    「等我一下,我去拿毯子。」她望了我一眼,我怕給她看出心思連忙別過眼睛。
    我知道缺乏藥物的情況下感冒很致命...
    但現在看來...好像還不錯啊!
                                                        *
     幹...
     我的表情一定很厭世,因為布魯諾正饒富興致地朝我笑。煙圈一口一口的吹。
     「看三小啦?」我低聲罵道。
     「你知道《魔戒》嗎?」布魯諾說:「二部曲裡有一段,哈比人坐在樹人懷裡的...」
     「幹拎老師!他是坐在樹人背上!」
     「不要亂動。」簡寧皺眉瞪了我一眼。替我完成包紮。

     我此時坐在鮑里斯懷裡。
     我穿著四角褲、裹著毛毯,正坐在鮑 ‧ 里 ‧ 斯懷裡!
     不是簡寧!不是簡寧!不是簡寧!很悲憤所以說三次!

     「看到你這麼嫌棄的反應我有點難過...」鮑里斯在我耳後說:「其實你很不香...我都忍下來抱著你保暖了。」
     欸,說起來你也蠻臭的阿...
     
    「衣服快乾了。」簡寧摸了摸暖爐邊的襯衫說道:「只可惜這件襯衫...沾了大片血漬...」
    「我看今天應該不能守夜了...」我說。
    「沒關係,交給布魯諾吧。你需要多休息!」鮑里斯說。

2020.10.25 第十五日  家  下午
    我醒在午後,當我走上樓協助處理雜務時發現桌上多了不少書。
    「食物的庫存還是很緊繃,鮑里斯,這是你今天的搜括重點。」簡寧在清單上一邊劃記一邊說道。
    「收到!」鮑里斯還在轉他的收音機。

    我們這團人的分工挺簡單。
    通常都是這樣:鮑里斯跟我屬於夜組、簡寧與布魯諾則是日組。
    鮑里斯搜刮、我看守。白天時布魯諾協助粗工、製作;簡寧則是負責交易和消耗品管理。分工很清楚。她雖然看起來沒什麼貢獻,但卻是潛在產值最大的一位。
    「這些書哪裡來的?」我問,隨手拿起一本。那是《老人與海》、另一邊則是《馬克白》。
    「一個鄰居...喔老天我忘記他名字了...」簡寧托著下巴思考,知性裡有點性感。

    「他準備出城避難,請我們保管這些書。」
    「閱讀品味很寬嘛!」我隨意翻閱。《戰爭與和平》《基督山恩仇記》《波蘭號手》,甚至還穿插著一本《移動迷宮》還有《暮光之城》...
    「還好吧,就是一些基礎的入門文學作品。」簡寧也跟著拿起書翻了一下。
    「妳喜歡文學?」我想起同樣喜愛閱讀的塔提安娜,我們家裡曾有一整面牆的書櫃。
    「還好,我只喜歡看暢銷書。」簡寧苦笑:「但大學的時候因為科系關係,得常常接觸文學。真要說起來...最熟悉的還是俄國浪漫主義吧?」
    簡寧晃著手中的《普希金詩集》。
    我在她對面坐下。
    我也曾對文學很著迷,甚至想當作家。只是理想終究敗給了現實。我放下筆,穿上了警服。

    「你知道嗎?這些書在我眼中只有一個特質。」布魯諾拎著濾水器走過我們,他停下腳步,拿起《戰爭與和平》:「就是他們都很厚。」
    「嗯?」簡寧拿起一本更厚的《巴黎聖母院》
    「我們需要燃料,拆了他們吧。」布魯諾從工具袋裡摸出兩只鋸子扔在桌上。

    「這是別人的書欸,他戰爭結束後會回來拿。」簡寧驚訝地說。
    「他說不定活不到那天。」布魯諾逕自上樓,往雨水收集器走去:「你們不鋸,我等等也會鋸。」
    「喔天啊,這些都是歷史名著欸。」
    「這本不是,可以先燒這本。」我說,拿起《暮光之城》。早就不爽這本書很久了。

    此時收音機裡,第一電台正在播報著戰爭進程。
    『...於今晨4時,叛軍以:洩漏軍隊行蹤、勾結外來政權的罪名下令集體處決114名平民。過程未經審判,當局發表聲明嚴厲斥責韋西尼解放軍的叛國行為,並將其定調為恐怖主義...』
    「我多希望能聽到戰爭結束的消息...」鮑里斯扶額。
    
    『插播一則消息,目前城內犯罪行為直線上升。城市北區已經有市民自發組織巡守隊,在低層級的武裝衝突中已經造成6死11傷的慘劇。就我們掌握到的訊息:一個名為"北棟"的強盜團夥正在城內橫行。』
    我皺眉聽著,簡寧神情更顯凝重。
    『根據受害者陳述,北棟會分兩日作案。前日會先入屋襲殺住戶,該名男子手段兇殘,研判受過軍事訓練;後日則會由另一名同夥進屋洗劫,請市民確保門窗均有鎖好。』

    我看著一旁的武器,下定了決心。
    「簡寧?」「嗯?」
    「如果忙完了就跟我到後院一趟吧。」
    「做什麼呢?」

    「今天開始,我教妳用槍。」
AK-47突擊步槍,雖然已經是上世紀的老武器了。但在格拉茲納維亞內戰裡仍然沒有缺席。
我從警生涯裡還沒有操作過,但難不倒我。

第十五日  家  夜晚
    爐火已經成為餘燼,一旁的錶顯示凌晨3點。早已習慣夜間作息的我反而有點難以入眠。
    一旁簡寧則依然熟睡。因為天氣回暖,她脫下了厚重的保暖衣物,只穿了件寬鬆的T恤。似乎為此睡得更香。
    早在第三日把房間逐個清空後,我就曾問過她是否會想要有自己的房間。
    雖然我有色無膽,但終究是男女有別而且孤男寡女,又各自有伴侶...儘管我們的伴侶都生死未卜,但道德上總有個坎說不過去。
    她卻拒絕了我的提議,並表示在這種混亂時代能夠有信賴的人睡在身邊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這股信賴就像個緊箍咒,再加上生存的壓力,讓我連齷齪的念頭都冒不出來。我們就這樣相安無事地同房睡了半個月...
    我清楚自己在吃她豆腐,這樣下去也許我們會開始一段關係、或發生什麼事。
    但我始終用「非常時期」來塘塞自己。
    我不期待發生什麼,但我似乎也不反對發生什麼...
    這是我不付責任的地方,我也總在夢醒時分或獨自一人時受到罪惡感譴責。

    她呢?

    我突然從床上坐起,一把抓起枕頭下的短刀與手槍。因為我聽見了腳步聲。
    從警生涯讓我對於腳步聲格外敏感。
    我穿著Timberland的旅行靴、簡寧穿著女用雪靴、布魯諾穿著硬底休閒鞋、鮑里斯穿著鋼頭靴。而門外的腳步聲幾乎沒有聲響,絕對不屬於我們四人的任何一位!
    我閃到門邊,靜靜傾聽著動靜。
    果然,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門前。

    我想侵入者正透過鎖孔窺視著房內的一切。

    我沒給侵入者看太久的機會,我從牆邊的視線死角猛地打開房門。然後出腳重踹。
    我的腳踹在一個女性胸口。她被我踢翻數步,撞翻了一張椅子。我舉起槍,她動作卻敏捷飛快,起身一記上段後旋掃掉了我的槍。招式沒停,右手多了一記寒光,鋒利的戰鬥小刀削過我面前。
   若是近個兩吋,我的鼻子就掉下來了。
    「入侵者!」我吼道,持刀蹂身衝上。
   我們兩人朝對方各揮了一刀,我試圖抓她、她卻狠辣地朝我肱動脈猛刺。我連忙撒手,她則轉身逃跑。
    「雅各!撤離!我們被發現了!叫羅曼進來!」她大聲喊道。
    我認出她就是那個鬼魅般通過我障礙的人!渥伊特的同黨!
    而她喊著人名,表示還有其他入侵者。

    樓上此時爆起槍聲,手槍與霰彈槍交火的聲音密集。
    簡寧也起床了,她拿出手槍追出房門。
    「待在裡面,把門鎖好。」我制止她,一邊從武器箱拿出AK上膛。
    「不要!你受傷了!讓我幫你!」簡寧拒絕。

    我不爭辯,舉起AK以戰術持槍姿勢快速上樓。
    「友軍上來,注意槍口!」我保持著精實訓練的好習慣,提醒友軍。
    「爬上來就對了!你不是在當兵!不要讓我分心!」布魯諾非常暴躁,他縮在門邊裝填霰彈,其中一發還掉在地上。
    「走開,讓專業的來。」我將他拉後:「簡寧,顧著門口。」
    「在廚房,他可能在偷食物。」布魯諾報著位:「我從樓上去抄他後路。」
    
    我舉起AK,迅速探身。我三發點射,強大的7.62火力散佈在室內。我已經看見他了。他縮在門邊躲避我的壓制。
    我毫不猶豫朝著門邊射擊,他隨即哀號倒下。槍彈輕鬆貫穿了建材,將他擊倒在地。
    我不敢放鬆持槍快速前進來到廚房,而布魯諾也在這時從破洞的天花板跳下。我們會合於廚房後方。而後門大大敞開,早晨的寒風一股灌入。顯然那名身手矯健的女子已經逃離。
    「布魯諾,搜他。」我下令
    「過來,你這個小畜生。」布魯諾粗暴地用槍托揮打他的臉。
    這名入侵者是一位非裔男性,輪廓明顯、頗為英俊。
    「雅各‧史密斯(Jacob Smith),美國人。」布魯諾翻著他的護照與身分證。
    我拎起他的背包,將他的物資掏出。裡面有兩只罐頭、一塊生牛排以及一包蘿蔔與生菜。都是我們冰箱裡的資產。
    「渥伊特,他人在哪?」我問。
    「我不知道渥伊特...」雅各說:「他不和我們住一起,只是偶爾會給我們提醒哪裡有物資可以拿...」
    「你們是誰?」我追問。
    「我們是北棟!跟你談個交易。」門口傳來一個低沉的嗓音。

    「弗拉德!」簡寧喊道。
    我連忙端槍衝抵前廊,我的手在發抖。門廊前有人,手電筒的光直射入屋。簡寧伸手遮擋,卻不敢輕易離開。布魯諾同樣扯起雅各,將他拖到前廊。


    「放掉我的朋友,我就放過屋內所有人。」他冷冷說到道。
    「這不算交易。這是威脅。」我回應。透過嗓音,我早已認出這個人就是那名令我畏懼的陰狠青年。
    「隨便你,我要我的朋友平安。如果他有任何閃失,你們全部都得死。」他平靜的語氣比起咆哮更令人畏懼。

    「簡寧,把門打開。」我低聲說。

    布魯諾左手扯著雅各,右手霰彈槍抵著他的腦門。我則出槍對準門口。
    果然如我猜測,那名青年正是我見過的。他看見我持槍指著他,反射性地一閃,但又探身回來。他腰上掛著一把AK,但並沒有持槍。我想這已經是一種善意表現。
    「你進來把他帶走。動作緩慢,不要搞鬼。」我下令
    他緩步走入室內,我得以細細打量他。他穿著一條迷彩野戰褲,背上外套用奇異筆寫著「韋西尼之子 - 羅曼」。看上去就像叛軍人員。
    「我見過你。」他對我說。
    「我知道。」我回答:「告訴渥伊特,不要再找我們碴了。我不會束手就擒的。」
    「我跟渥伊特不熟。」羅曼摻起負傷的雅各:「我們跟他只是偶爾合作,他告訴我們哪邊可以搶,我們就上門拜訪。」
    「你們這些劫匪集團都沒有良知嗎?」簡寧斥責。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羅曼說:「你們遲早也會跟我們一樣的。」

    「我不知道你們跟渥伊特有什麼過節...但他一直在找人對付你們。」羅曼說:「我能提醒的就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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