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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其他】硝煙手札:致我們的戰爭 - (小說式遊戲實況) 【連載中】

21 樓 阿諭 Reload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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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框
2020.10.26 第十六日  家  早晨
    昨夜混戰很突然,大家都有點驚魂未定。值得慶幸的是鮑里斯平安地帶著食物回來,我們安靜地在廚房享受早晨。
    簡寧把玩著一只拍立得,那是昨晚的戰利品。那位名叫雅各的黑人似乎是一名攝影師。包包裡還有十幾張照片,看起來是在碼頭拍攝的攝影作品,照片裡的女孩青春洋溢,笑容與風景都顯示著戰爭還沒到博格倫。
    「啪嚓」
     我被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簡寧已經拿著照片在搧。
    「我就是想拍拍看,沒事」簡寧哈哈大笑
    「妳給我重拍」布魯諾的表情不太高興,簡寧尷尬的抿嘴,將拍立得放下。
小小的拍立得讓我們第一次同框

    「重拍,我們四個一起入鏡」
    布魯諾說這話時,語氣有著我不曾聽過的溫和。

第十六日  家 下午
    我醒在午後,鮑里斯反常地不在。
    「鮑里斯勒?」
    「你知道阿格塔(Agata)嗎?巴甫洛夫街的那個護士?」
    「嗯?」我不太熟,但聽說過
    「十點左右,市中心被政府軍的飛機轟炸。阿格塔來訪,說有個傢伙被壓在瓦礫中,需要幫忙。鮑里斯就去了。」
    原來如此,對於我們能幫上忙感到開心。如果像我們的人多一點、像渥伊特的人少一點。
    也許戰爭就不會發生了。
布魯諾製作的烤燈頗為討喜,讓整個菜圃更顯溫暖

    布魯諾正在鬆土,並且幫他的小菜圃裝烤燈,並且用收音機放著古典音樂
    「研究說植物聽音樂長的特別好。」他自顧自地說。
    「長得快更重要」我說。
    「好喔,感謝你出一張嘴喔,辛苦了喔。種的也是我煮的也是我,真是辛苦你了。」
    布魯諾講話依然一樣機掰,我發現我逐漸能習慣了。
    
    簡寧則在後院樹屋邊伸展著身軀,天氣雖然還有點寒冷,但她已經出汗了。我想不到她還有充滿活力的這面。
    「起床啦?瞌睡蟲。」簡寧對我微笑。
    「想流更多汗嗎?」我問。

                                                                        *
    「抵好肩窩,身體前傾。力量來自於腳步,不要怕!」我提醒著,協助調整她的姿勢。
    光是教會她基礎的霰彈高位持槍就用了我一小時。
    「射擊!」「喀!」
    由於子彈珍貴,我只讓她操空槍。
    簡寧比我想像得還健康,畢竟是有運動習慣的人。她迅速提槍前進,更換跪姿射擊後再拔出手槍。雖然不是最標準的,但已經頗有架式。
簡寧用槍的架式出乎意料的標準,當然,實戰是另一回事

    她回到我面前,低頭喘息。
    「怎麼樣?」
    「比布魯諾標準吧。」我隨口說。
    「嘿嘿,那我要跟他炫耀。」
    「我只是講講而已...」我笑,承受她的一記旋踢。

    天色不覺已經變黑,我們回到屋內卻發現鮑里斯還沒回來。
    「物資搜索不能停,不如今晚我去吧?」我說。
    「啊?」簡寧有些錯愕。
    「這樣只有兩個人在屋內,我怕防守力量不夠。」布魯諾說。
    「可是...食物存量依然吃緊。我覺得我應該再去找一些東西...」我皺眉。

    「不然讓我去中央廣場,我聽說那裏晚上有很多人在交易。」簡寧說:「比起等法蘭柯上門,我主動去爭取一些機會也不錯。」

    雖然擔心,但簡寧說的不無道理。
    我只能目送她消失在夜色裡。

2020.10.26 第十六日  家 深夜
    鮑里斯大約在23:00左右回來,帶著一身汗味與疲勞。
    我幫他倒了點水。
   「簡寧出門搜索?」他也一樣意外。
   「是阿,她去中央廣場。應該安全吧?」我問。
   「應該吧,那裏人蠻多的。」

    聽鮑里斯這麼說,我只能說服自己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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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樓 阿諭 Reload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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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意
2020.10.27 第十七日  家  早晨
    簡寧一早就在餐桌邊和我們分享昨夜的冒險事蹟。從語氣聽起來她還蠻享受那種氛圍的,而她也確實不簡單,帶了四個罐頭回來,甚至還有六發霰彈以及少量的建築材料。
    「你們聽過迴紋針換車子的故事嗎?網路文章」簡寧說。

博格倫市中心有著濃濃的蘇聯時期風格。西歐稱此風格為鐵幕藝術。我頗不以為然,這是一種精神象徵,不是嗎?

    當我抵達廣場的時候,發現人意外地多。我膽子也大了起來。
  我好奇的東看西看,這裡什麼都有賣。就像在談保險吧...你總是得先握有些籌碼,並且掌握市場波動、靠著適度哄抬,以及替對方著想。
  把每一次生意都當成追求「互利」,人們會喜愛你。並容忍你占一點便宜。
  我簡單蒐集周邊資材,再加上本來就有的資本,我越換越多。

  我試圖進去廣場旁的集合住宅,找尋更多交易機會。
  但裡面的人似乎不太想被打擾,我剛開門就被他大聲喝斥。我試著解釋他也不聽,還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幸好卡蒂婭(Katia)救了我。

  卡蒂婭是位女記者,現在也是戰爭難民之一。她是土生土長的博格倫人,一聽到戰火馬上就回國想要捕捉整個事件始末...只是很快就發現自己也身陷其中,為了生存掙扎。
  「他們叫我"砍價姐",因為我在交易時從來沒給人們占過便宜。」卡蒂婭說:「但我注意到妳身上有一包阿拉比卡咖啡豆...我可以為了它破例一次。」
  她拿出懷中一把霰彈,就為了換我手中的咖啡豆。
  於是我和卡蒂婭坐在廣場邊,我們共享了半壺咖啡。
  「像妳這樣的女孩怎麼會在這裡?」
  我簡單向她說明我的生平,我現在想起來自己似乎有些魯莽。竟然把避難處的大致位置也說了出去。
  幸好她不是壞人。
  
    「喔,妳是怎麼確定她不是壞人的勒?」布魯諾沒好氣地插嘴。

  我向她提到了「北棟」。
  「阿...北棟那夥人...其實他們也不是廣播裡說得那麼壞。」卡蒂婭說。
  她從背上包包拿出一本資料夾,裡面用相片和文字記載了她所遇到的每個人。上次入屋的那三人組都在其中。她說她準備出一本博格倫戰火實錄,我相信她會為此得到普立茲獎的!
  「妳介意我拍照嗎?」我連忙問。
  「可能不太妥當...畢竟這是他們的人生故事...」卡蒂婭面有難色。
  她告訴我,北棟其實有兩組人馬,這兩組人共同生活於一個街區。他們會襲擊政府軍、襲擊持有武裝的市民。可以把他們視為博格倫的羅賓漢吧。

    這種評價聽在我這個警察耳中非常刺耳,我不予置評。

  我緊接著問起渥伊特,而卡蒂雅的反應讓我非常害怕。
  她當時靜默了好一下子,連端咖啡的手都在抖動。
  「他很危險。千萬和他保持距離。」

    簡寧的冒險故事不算精彩,但至少提供了很重要的資訊。也許能夠找機會和北棟這幫人進行一些合作。最值得慶幸的是,渥伊特看起來並沒有任何群體支援。他更像一名製造騷亂的掮客...

2020.10.27 第十七日  家  夜晚
    我睡過午後,帶槍上哨。同時幫忙做了一些製水的例行雜物。
    聽簡寧說,布魯諾發現我們水源充足、也存了不少糖。或許可以私釀一些酒,這會讓我們具有豐富的交易資本。

    夜晚平靜,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03:45左右我從二樓陽台看見街口有人朝我們鬼祟張望,我用AK對空鳴槍驅走了他。
要打中他輕而易舉,只是我實在不想無謂製造殺戮。
當然,他如果衝進來就另當別論了

2020.10.28 第十八日  家  凌晨
    鮑里斯從外頭回來時臉色很凝重。
    「我今天去了工地,就是那個建商保證絕對完工的那區域。」鮑里斯將行軍包放在桌上
    包裡放著兩個罐頭、一塊冷凍火腿與幾把蔬菜。還有一罐伏特加。
    「那區域有這些東西?」我好奇地問。
    「我在那裏遇到兩個狙擊手,政府軍。」鮑里斯說:「他們正在玩射擊遊戲。」
我聽過有人說政府軍的狙擊手訓練精良,諷刺的是:這個評價來自於他們射殺平民時從不失手的行為

    這話讓我一愣:射擊遊戲?
    「他們一邊笑鬧著,一邊對著廣場區平民射擊。」鮑里斯說,一邊旋開伏特加瓶蓋。

    「所以我尾隨在後,把他們的物資箱一掃而空。」鮑里斯灌了一兩口酒:「這是我活了35年第一次偷東西,而我對此一點都不後悔。」

    「我只是不能理解...難道在這些士兵眼中,我們的命真的這麼不重要嗎?」
    我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我也無法替我的國家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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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樓 阿諭 Reload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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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
2020.10.28 第十八日  家  早晨
    法蘭柯在門邊,看著簡寧一邊仔細清點物資。
     「這裡...9mm子彈15發、12號霰彈7發...弗拉德!」「怎麼了?」
    聽聞簡寧叫喚,我放下手中的鳳梨罐頭走到門邊。
    「這是7.62還是76.2?」簡寧問。
    「廢話當然是7.62,76.2這麼大欸!」我比出大小,簡寧笑彎了腰。
    「你在性暗示嗎?」法蘭科插嘴。
    「閉嘴,做你的生意。」我笑罵。
    「好了...7.62步槍彈10發,共計32發子彈,還有兩支菸、一瓶自釀酒。跟五加侖水。」簡寧說,將身邊的板條箱推出。


    「OK,這是你們要的繃帶,還有繃帶、還是繃帶。」法蘭柯從包包中拿出:「要不要加買一個罐頭?魚肉喔。多收你兩塊木材就好。」
    「一塊木材。」
    「好,一塊。」法蘭柯答應得很爽快。

    「上次我開價的時候你人可沒這麼友善欸!」布魯諾經過門口,抱怨著。
    「因為你很機掰。」法蘭柯回嘴。
    
    「我真的想問...你們為了繃帶換掉這麼多子彈幹啥呢?我知道你們這間彈藥充足,還有個終極警探...」法蘭柯好奇地問:「但換這麼多繃帶...?你們四個人看起來也不像受傷阿。」
    「鮑里斯今晚想去一趟醫院。這幾卷繃帶都是給病人的。」簡寧解釋。
    「原來如此,祝福你們。」

一整盒物資全被換了出去...坦白說我有點心疼

    鮑里斯今早醒來後,就對我們說出用子彈換繃帶這想法。
    想當然耳,務實派的布魯諾立刻跳出來反對。我也有些遲疑。
    但簡寧拿出了物資簿清點後,發現我們各式子彈存量有超過85發,實在可以拿出部分來交易。甚至連槍枝都可以考慮。
    所以才有了這次的交易。後來簡寧又追上法蘭柯,跟他多換了幾根菸

    下午,我發現布魯諾的馬鈴薯發芽了。
    我把這消息跟簡寧說,簡寧立刻和我聊起煎薯片以及炸薯塊的事情。
    
    讓我這趟夜哨不太好受。

2020.10.29 第十九日  
    早晨鮑里斯回來時神情凝重
    當我問起醫院情況時他一開始並不想談,在我追問下才說出
    「叛軍的砲火擊中了醫院,很多病人都死了、甚至還失去了一位護士。」
    他想捐出所有繃帶,但發現即便如此,依然完全不夠用。
    傷患實在太多了...

    「你們自己留一卷吧,這東西在這麼混亂的時局裡遲早會用到的。」杰菲莫醫生沮喪的說。
    鮑里斯說那場砲擊不只擊毀了醫院。
    也擊毀了杰菲莫醫生的意志力。

    大約在上午時,街區的護理師阿格塔二度來訪。提到需要物資救助一位嚴重出血的女性,簡寧立刻將剩餘的那捲繃帶交了出去。
    至少我們沒有浪費掉物資。

    由於兩周來的搜刮和操作,鏟子和鐵撬都已經不堪使用。
    幸好鮑里斯返回我們前些日子掃蕩過的倉庫,帶回了不少武器部件和零件設備。我們得以及時地補足裝備。至少保持每個人除了槍械以外都還能有防身工具。

    渥伊特好像銷聲匿跡了。
    但我不應該放下心,畢竟他隨時可能帶著爪牙出現。

2020.10.30 第二十日  
    布魯諾煎了很棒的火腿當早餐。
    他不停叨念著馬鈴薯長得不夠快,否則便能夠和冰箱裡的番茄、蘿蔔一起煮碗湯。媽的,說得我又餓了起來

    是說如果我是北棟那幫人...我可能會選擇綁走布魯諾也說不定。

    廣播裡沒有好消息。
    『城市裡物資嚴重匱乏,如果情況繼續下去...博格倫人口可能會減低1/4...』 - 第一電台宣布著:『對此,國會正在擬請總統開放1/5的戰爭動員物資用以救濟控制下的城市居民...』
    『治安問題隨著物資供給困難成為城市的新危機...』今日都市報導著。
    『...博格倫將會是韋西尼共和國的新首都,我們會建立一個主權獨立、有尊嚴的國家...』人民革命電台依然盡責地進行政治宣傳。
收音機簡陋但堪用,這是我們目前得知外界消息的唯一管道

    「聽音樂吧?」簡寧試探地提議。

    我從二樓窗戶遠望,可以看見戰機掠過天際。噴射引擎的轟鳴與音爆就像死神厲吼般令人畏懼。空軍的米格-29朝著河流彼岸的叛軍陣地拋擲4枚燒夷彈,黑煙直竄天際。
    天知道他們到底是真的擊中叛軍,還是把炸彈丟到了平民頭頂。

    「叩叩叩。」  
    我拎起步槍離開窗邊緩步下樓,準備迎接來人。

    門外是一個年輕女孩,她看起來風塵僕僕。
    「阿格塔說...說...你們曾經提供了繃帶。」女孩雖然怯生生地,但仍然鼓起勇氣微笑。
    「對,有事嗎?」鮑里斯收起霰彈槍。我也將AK揹回身上,向她微笑。
    「這是我們的一點謝禮。」
    女孩捧著一只金手鍊,交到了鮑里斯手裡。

    「這東西我們不能收的。」鮑里斯嚇了一跳,連忙要推辭。
    「請你們務必收下,我母親的命是你們救的...這點謝禮根本表達不了我們的心意。」

    當女孩奉上充滿感激的擁抱,鮑里斯像是被注入了養分,恢復了活力
    這場戰爭奪走的事物太多,生命太容易消逝,讓捲入其中的人們也連帶懷疑起自己的存在意義。
    有人成為掠奪者,不停用生存本領確認自己的存在
    有人戮力維序,想在重建秩序的過程中找回自己的存在感

    而我們,則是在每一次的助人後發現自己的生命意義。每成全一個善良的人,好像就修復了一點點破碎的靈魂。
每一個感謝和擁抱,都像是救贖一樣。把我們破碎的靈魂盡量拚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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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樓 阿諭 Reload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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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西尼人
2020.10.30 第二十日  家  傍晚
    「在戰爭中賣武器?不能這麼做!」「不然還能怎麼做?槍又不能吃!」
    簡寧與布魯諾嚴肅地爭論著。
    「正常的人,一天要有三頓飯。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感覺,將近一個月的挨餓,我們已經在營養不良的邊緣!」布魯諾說道:「我們沒有藥品、繃帶、沒有物資。只有槍,很多槍!這些槍唯一的用途,只剩下交易而已了。」
    簡寧求救地看向鮑里斯,她知道鮑里斯對於道德標準的一貫態度。
    鮑里斯抽著菸,默然不語。
    「鮑里斯,求你說句話。」簡寧哀求著。
    「要賣給誰?」鮑里斯吐出一口長氣。
    「任何需要槍的人。平民、甚至叛軍。」布魯諾說。

    我忍不住抬頭。

    「賣給叛軍?你瘋了嗎?這些人正在圍攻城市,屠殺我們的士兵。」我質問。
    「如果你願意賣給政府軍,我當然沒有意見。」布魯諾毫不客氣地說:「但首先,我不覺得他們會付錢。他們會"徵用";這還算好了,因為我更覺得他們傾向於直接射殺你。因為你持有武器!看起來就像韋西尼民兵。」
    布魯諾的話讓我語塞,確實,我也沒膽帶著槍和軍人談條件。

    「簡寧...我們需要食物...」布魯諾誠懇地說。
    「不,我們真正需要的是和平。」簡寧哽咽,轉身下樓。
我難過,但我知道布魯諾是對的。簡寧畢竟還是天真了些。
                                                        
    「你打算怎麼接洽叛軍?」鮑里斯問。
    「透過北棟。」
                                                               *
2020.10.30 第二十日  夜晚
    「你怎麼找到我們的?」
    「我是警察,這是職業本能」
     此時我開著警車,緩慢地開過殘破的博格倫街道。整座城市一片死寂,而且陰暗無光。遠方的零星槍響不時傳來,而我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車頂的紅藍警示燈閃爍,光影在建築物的水泥牆面上如鬼魅變幻。羅曼在副駕駛座,腿上放著一把M4突擊步槍
開著警車是避免被叛軍或是政府軍攻擊的好方法...至少我是這樣推論的
    
    稍早前我回到警署,開著巡邏車上街,還故意打開警示燈,以警察身份穿梭戰區。我想無論政府軍或是叛軍都不會把我當敵人而貿然開火...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作為刑警,我很清楚北棟這種集團盜賊會挑什麼地方落腳。也很清楚他們的習性,早在幾天前我就從廣播裡的作案位置推估出他們的大概活動區域,並迅速過濾了幾個藏匿處,果然找到了北棟。
    就和簡寧的消息一樣,北棟是兩組生存者組成的,他們各據街區斜對角彼此照應。逃兵羅曼、女賊阿里亞、消防同仁馬爾科以及攝影師雅各;另一側的四人我不太認識,他們全程都在陽台用槍指著我。
     當時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竟然鳴笛一聲。然後用廣播斥責他們
    『幹你娘我是警察,放尊重一點!把槍收好!』
    可能太嗆了,羅曼很快就拿著槍走出來
   
    「這不是我第一次上警車」羅曼說
    「但這是我第一次載人,我是刑警,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辦案」我說
    「以前我曾經是街上的麻煩人物...我看不順眼這個國家的一切...我討厭塞爾維亞後代對格拉茲納維亞指手畫腳、討厭那些博格倫別墅區的人、討厭老師警察甚至是郵差...我總期待發生天災或是戰爭,因為我實在很想看這些人失去一切的模樣」
    我靜靜聽著羅曼說話
    「所以當韋西尼革命發生,我立刻就前往南方加入了起義軍。我的好友里昂卻不這麼想...“我們不能沒有原則,你是格拉茲納維亞人!我們都不滿意這個社會,但國家是國家...”這是我們第一次意見不同,他加入了政府軍的動員連隊。」羅曼說著:「我們攻下了學校、市政府、警局,我毆打著一個又一個曾經看不起我們的官員、學者,把塞爾維亞貴婦從別墅裡拖出來剃頭、剪破她們的名貴衣服逼她們跪在人行道吃廚餘...然後燒掉他們的家。」
    我不以為然,但也不想跟他爭論什麼
韋西尼人民解放軍在我眼中和恐怖分子其實沒什麼兩樣,唯一的差別是這些叛軍懂得喊口號。

    「當時我很快樂,我期待著把整個格拉茲納維亞都整理一遍。他們也因為我的勇敢把我升為突擊隊長。」羅曼指著背上的韋西尼之子標籤,以及Cpt.字樣。
    「既然這麼快樂,幹嘛不繼續造反?」我冷冷問
    「當部隊開始對博格倫外圍發動突擊時,我們開始射殺戰役中抓到的政府軍俘虜。而我在俘虜中看到了里昂...」羅曼說:「我就站在行刑隊裡,看著他們射殺了我最好的朋友。」
    那也是你自找的
    我把這句話含在嘴裡
    「所以我隔天就逃離了叛軍,輾轉在博格倫待了下來。北棟的所有成員都是我的新家人,我不會讓任何人受傷的。」
    「我有看到你,在北區朱可夫路的巷子。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當時你把一個叛軍活活打死,搶走了他所有東西」我說
    「喔!」羅曼顯然回憶起什麼。
    
    羅曼說,叛軍的前線指揮部就在博格倫中學。我的母校
    「停在外圍,我不要出面比較好」
    我從善如流,拎著槍袋走下警車。

    我走過熟悉的場景,看著熟悉的校園輪廓已不再完整。校舍南棟塌毀了一半。地上都是散落的殘骸、紙屑。聽說當叛軍的迫擊砲落在校園時,學生們都還在上課。
    我緩慢走過長廊,想起以前求學時的師長、想起朋友、想起暗戀的女孩。
    我記得當年我在博格倫市運動會奪得拳擊項目冠軍時,我的奪冠照片還被釘在布告欄上。我就在布告欄前,向我心儀的女孩告白。
    而此時佈告欄上只剩下一張傳單。
    『前進,神聖的革命首都博格倫!韋西尼人已準備好回家!』
    什麼狗屎...
    我一把扯下傳單,扔在地上。一抬頭卻看見一名蒙面的民兵正在校舍裡用槍對著我。    

    「把手舉高,這裡是韋西尼起義軍的領土。」
    閉嘴,這裡是格拉茲納維亞的領土。
    當然...這種話我沒膽對他說。
    「我要見指揮官。」我說,將槍袋放在地上:「我有一筆他會感興趣的交易。」
                                                   *
    指揮官馬爾托夫(Martov)對我還算禮貌。出乎我意料的是,馬爾托夫是個溫和的中年人。
    和我印象中的叛軍完全不同。
    「...您是一位警察。這很有意思...」馬托夫替我倒了一杯酒:「就我們三年來的革命征途所見,警察一向是我們亟欲拉攏、卻難以親近的階層...畢竟軍警一家。」
    「能直接談生意就好嗎?」我問。
    「我喜歡交朋友。就當作是接受訪問吧?」

    馬爾托夫問了我不少對於國家和政治的看法。
    「你不嚮往民主?」
    「你們才不配代表民主...你們三年來只有給過人民兩種選擇:1.加入失序動亂,並成為其中一分子;2.活在軍事戒嚴底下,祈禱秩序能夠繼續被遵守。」
    馬爾托夫對於我的回答不置可否。

    「我們只要安居樂業,韋西尼解放軍到底想要什麼?」我忍不住問:「你們已經控制了整個韋西尼不是嗎?甚至還有東部的格拉維亞市。現在還打算要博格倫?而你們卻聲稱這都是對國家的愛?去你媽的,我從來沒看過哪個叛軍拿過國旗呢。」
    「韋西尼市,是波士尼亞人的避難所。三年把持著國家機器的塞爾維亞裔,一點一滴地將國家主權出賣給塞爾維亞、壟斷階級財富...我們波士尼亞人用示威遊行企圖阻止,但政府用棍棒、鎮暴子彈、催淚瓦斯、電擊槍回應。如今我們回來了,我們自稱韋西尼之子。我們準備建立一個屬於格拉茲納維亞人的國家。」馬爾托夫也不生氣,平靜地說:「比起那些偽善的賣國賊,我們確實熱愛這個國土上的一切,就跟你一樣」

    「我是格拉茲納維亞內務部的刑警,我宣示過效忠,而我也不打算毀諾。我跟你們不一樣。」馬爾托夫的平和態度讓我有些大膽,我大方地說出自己的政治取向。
    「真有趣,你是華裔卻效忠一個只把塞族當人的政府。顯然你的安居樂業把你奴化了」馬爾托夫笑了出來。
    「在這一切之前,你是做什麼的?」我問。
    「我父母早亡,我很早就開始流落街頭。我打工過一段時間,但根本不能糊口...這是我們韋西尼之子的共同宿命,我們的故事幾乎都是這樣」
    「看吧,這就是我們的差異。」我說:「我們有人生,有值得努力的目標。而我也要提醒您,我們這些中產階級僅有的事物不多,但我們都願意不計代價去守護這些...不要小看這種決心。」

    「我會記得這些的」
                                                   *
我還是難以釋懷自己提供叛軍槍枝這件事情...

    一把M1911、兩把馬卡洛夫、一把貝瑞塔92F、貝瑞塔雙管霰彈槍、兩隻AK,這些武裝換來了豐富的食糧與資材。儘管這個「豐富」的量其實只夠我們四人撐過三天。
    我實在不願去想這些東西會被怎麼應用。
    「感謝你對我們革命事業的支持。」維克托將物資裝滿槍袋,推到我腳邊。
    去你媽的革命...
    這話當然我也不敢當著他面說。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馬爾托夫指揮官。」「請說。」

    「您有地圖嗎?」
    馬爾托夫從懷中拿出一張皺皺的戰術地圖。
    我從懷中拿出紅筆,在建築工地區標記了一個"X"。
    「48小時前,這裡有政府軍的狙擊手活動。當作是你們明天炮擊的參考標的。」
    「革命政府感謝你。」馬爾托夫點頭致意,我看見他在地圖上面快速註記座標。

    對於曝光那兩名狙擊手的位置,我一點也沒有良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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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里斯
2020.10.31 第二十一日  家  早晨
我的藥草本領都是來自於安娜

    我在二樓整理了一座藥草工作檯。這讓我想起我的同居女友安娜。她在我記憶裡,好像是萬能的。
    我曾是搬運工人,這工作難免會碰上各種瘀傷、割傷、扭傷、挫傷...而安娜總會自製傷藥,雖然不保證立馬見效,但至少能緩解疼痛。她教會了我這些東西
    這些自製草藥或許會成為物資交換的重要籌碼。
    宋在我旁邊協助磨著草藥,他看上去很疲累。但我知道他沒什麼睡意。
    因為此時的博格倫再度化為戰區。

    政府軍那幫傢伙從早晨就開始大規模行動。從規模看起來,至少動員了一個裝甲營以及三個步兵營,甚至還加上了空軍支援。
    宋很信任政府,這也許跟他的職業有關。但我跟他不一樣。
    我住在城市東南區的小套房裡,生活還可以,不富裕但還算安逸。前年開始,安娜帶著盧卡開始和我同居,那是我工作16小時後的唯一祝福。
     格拉茲納維亞的官員對於勞工毫不在乎,那些塞族出身的官員只會誇誇其談,說著民族大義以及國家建設方針等等的廢話,卻從未有任何人試圖討論我們的待遇與生活品質。所以當波士尼亞人忍無可忍發動韋希尼革命時,我一點都不意外。甚至有點幸災樂禍。
    今年八月上旬,起義軍已經奪下了整個薩瓦河南岸。政府軍決定一口氣炸掉六座橋延遲他們攻勢。我早該想到他們不會認真在乎東部城區居民的安危...
    空軍把一枚集束炸彈扔歪了
我們居住的區域被炸彈徹底夷平,他們從不在意我們這些次等公民

    炸彈摧毀了整個街區,我也被瓦礫壓傷。安娜在我養傷期間獨立照顧著我與盧卡...我們躲在食物耗盡、化為廢墟的家中,等著安娜帶回食物。我好想幫忙,因為如果我能夠出門搜索,我一定可以帶回足夠的物資;如果物資足夠,盧卡就不會餓到去吃那罐過期的花生...
    當盧卡因為黃麴毒素嘔吐不止時,安娜對我說她會找藥品回來...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盧卡在第二天就離開我了,我陪著他的屍體躺了13天,安娜都沒有回來...我只能用手指沾著可可粉充饑
    當我能夠走下床時。盧卡已經全身發黑。
    我哭著走出屋外,發現整座城市早已化為廢墟。起義軍的火箭斷斷續續地轟炸著城市,我漫無目的地遊蕩了兩天。
    直到我走到這棟別墅門前...
    「快進來!他們要轟炸了!」一個漂亮的華裔女孩在門口對我大叫。
    那是我流浪的終點

   「說不定今天他們會收復博格倫。」宋這麼說。
    爆炸與連串槍響在遠處此起彼落,布魯諾更爬上了屋頂遠眺戰況。鄰近幾棟房子也有倖存者在觀戰。
    「幹,他們擊中了醫院。」布魯諾快速衝下樓。
    聞言,我們四人全部放下手邊的事情,一起爬上了樓頂。醫院方向的整個城區已經煙霧濔漫,而砲火依然持續著。起義軍從南岸用炮火反擊,工地大樓在彈幕中倒塌,我想起那兩名以射殺平民為樂的狙擊兵。他們終究付出了代價...
這些轟炸勾起了很悲傷的回憶...

    思量間,剛完成轟炸任務的米格29低空飛過我們頭頂。
    「這已經是第七波轟炸了!政府軍玩真的!」
    「喔不...」我憂心地問:「...醫院的人怎麼辦?」

2020.10.31 第二十一日  家  晚間
    雙方攻勢完全沒有消停的跡象
    一直到傍晚,戰鬥還在持續。到了夜間,似乎攻守易勢。從遠處可以看見燃燒的建築。和不時揚起的防空砲火。

    「我覺得我們該前往醫院協助救運傷患。」我提議。
    「那邊是戰區,你到不了醫院的。」宋反對:「按照計畫走,我們去車庫,拿藥草給梅提換食物。」
    「為什麼這麼冷漠?我們救過很多人不是嗎?為什麼現在反而選擇不作為?」
    「因為會死!」宋大聲地對我喝斥。

2020.10.31 第二十一日 修車場
    我的草藥換了個好價錢,除了食物、也有不少資材。在談完生意後,我跟梅提坐在門外抽煙
    「聽說今天戰鬥很激烈。」梅提說
    「我想去幫忙,但我的夥伴們很反對。」我彈著煙灰:「戰爭讓大家都變了」
     「你夥伴是對的。保持初心在此時的博格倫是一種浪漫。」梅提說:「天真這件事情不壞,但我也說不出好在哪...」
    我看了梅提一眼,這小伙子眼神裡流露沉重與無奈。他一個人照顧重病的父親,又要面對可能出現的匪徒、騙子,著實壓力沉重。
    
    「醫院被毀、傷患增加,流通的藥物會越來越少。再過幾天,市民們就會為了搶奪醫療資源打起來...」梅提說:「我們祈禱氣溫不要在這個時候驟降。」
    我低頭抽菸,不太想接話
    「到時候,我就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梅提幽幽說道。他將菸捻熄,轉身進屋。
捻熄菸,卻無法捻熄煩惱

    過去我總覺得自己很強壯,但一直到這場該死的戰爭發生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渺小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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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私者
2020.11.1 第二十二日  家  早晨
    因為昨天我對鮑里斯口氣很差,他今天不太想跟我搭話。凌晨他回來也不看我一眼...這個巨人的心比我預期的還柔軟許多
    但...難道我該道歉嗎?媽的
    
    政府軍的攻勢強烈,雖然有斬獲但進展不大。據說他們打算多派一個加強營進城
對於簡寧的廚藝,我實在不方便表態

    「吃派」簡寧把一盤鬆餅模樣的東西放到我面前。
    「呃...這是雞肉嗎?」我戳著卡在麵糊裡的肉塊
    「是的!這個女人她下廚純憑一股衝動。我阻止不了她...」布魯諾端著奇怪的雞肉鬆餅從廚房走出:「我已經盡可能修復味道,應該還是是可以吃的」
    好喔...聽起來是場災難
    「給我吃下去」簡寧用唇語說
    我立刻抓起鬆餅咬了好大一口,味道意外地好!鮮嫩迷迭香雞肉塊和麵糊並沒有想像中的相斥,麵糊裡的碎芹菜則調和了油膩口感。
    「還行?」布魯諾問
    我點頭。簡寧摸了摸我的頭,對於我的捧場表現很滿意。
    門口傳來法蘭柯的聲音,簡寧解下圍裙上前應門

    法蘭柯提醒簡寧多屯些食物,因為政府軍發起了全線進攻。整座城市基本斷糧;叛軍同樣開始徵用物資,這意味著再兩天內,整座城市將不會有流通的食物。
    我們保留了霰彈以及步槍彈,手槍彈只留下15發。其餘的手槍彈全部換了出去。包含食物以及水都準備充分。

    這次除了交易,法蘭柯還稍來了一個來自北棟的口信。約我在醫院見面。

2020.11.1 第二十二日 醫院 夜晚
我走在廢棄的醫院裡,我實在難以想像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行醫

    我拎著AK走進醫院,門口的武裝警衛一直看著我。直到我亮出警徽才轉過去
    我趁沒人注意時,在暗處用短斧砍了一張椅子當作資材。沒過多久,羅曼便和一名護士走進醫院。最後方還跟著一個穿著背心的中年男人。
    「奧勒嘉(Olga)這就是我跟妳說過的...」羅曼指著我,卻突然發現不知怎麼稱呼。
    「佛拉基米爾·宋,內務部刑警。」我自我介紹。
    這位護士長得很標緻,五官深邃而精緻,有著灰綠色的眼眸與高挑身材。看上去年紀與羅曼相仿,這樣年紀的孩子竟然以護理人員身分投入戰爭前線。著實使我由衷敬佩。
    那身護士服早已被硝煙、血汙給弄髒。但絲毫遮掩不了她的善良光輝。
    「喔,你是警察。」奧勒嘉很驚訝地看著我,又看了羅曼一眼:「都跟我來吧。」
    後方那名中年人神情警戒,眼珠轉個不停。
    按照我的職業本領,這傢伙要不是持有違禁品、就是個仲介走私的一類角色。

    我與羅曼並肩走在護士身後。我用眼神詢問羅曼。
    「她是我女朋友」羅曼說。聽到羅曼的話,奧勒嘉轉頭翻了一個大白眼。
    我挑眉,然後點了點頭。這個時候的羅曼就像一條狼犬一樣乖巧,陰狠的氣質消失殆盡。就像那種高中剛畢業的大男孩一樣。
    「外國人?」我查覺到奧勒嘉的俄語口音很地道。
    「我來自科夫羅夫,我是俄國人。」奧勒嘉解釋。

    我們來到杰莫菲醫生的辦公室,奧勒嘉拿出博格倫的地圖向我說明。
    我這時才知道他們找我來的原因。
    
    醫院需要轉送8名急重症病患
    這個中年人,卡雷爾(Karel)。不出我所料,確實就是個走私者。
    「...相信我,我已經把這工作當成慈善事業了。」卡雷爾一邊說著,一邊偷瞄我的反應:「除了船主人、駕駛的工資,我還必須打點河岸守軍,使他們把探照燈挪離湖面;同時我還得打點南岸的叛軍巡邏隊,在那段時間裡留下一條道路給我們...」
    「說重點。」羅曼不耐煩地打斷他。
    「一個人3500歐元,這是不二價。只收歐元現金,其餘免談。」卡雷爾說。
    「我已經說過了:錢的問題,北棟會處理。」羅曼冷冷說道:「你的問題是什麼?」
    
    「驃騎兵攻勢(Hussar Offensive)是最大問題。」卡雷爾說,同時還指了指上方。
    他所說的正是近日政府軍的收復行動。
    「砲火沒日沒夜地打、政府軍進攻頻率極高,每個街口都可能是巷戰發生的位置。我需要有人去接洽雙方的前線指揮官。讓他們"有默契地"同時進行持續10小時以上的攻擊前準備。」

    他們需要我去接洽政府軍前線指揮官,並且說服他們同意暫時停止攻擊。
    羅曼指著政府軍的前線哨站。
    「如果他們不同意呢?」我問:「這種事情涉及軍事決策,我覺得有難度。」
    「那我就殺光整個哨站裡的人。」羅曼冷哼
    奧勒嘉瞪了羅曼一眼。

    「盡可能說服他們,這些急重症患者如果再沒有受到良好治療,可以說死定了。」奧勒嘉說:「氣象說這周會有一波冷高壓通過,我怕他們挺不過。」
    「我會盡力的。」我說。

    博格倫戰役對我們平民而言,既殘酷又漫長。在今年8月上旬,叛軍就奪下了整個薩瓦河南岸。政府軍果斷炸掉6座橋,企圖拖延起義軍的攻勢。叛軍攻勢轉向東邊,在19天內攻下格拉維亞市。並快速渡過薩瓦河,從南部、東部對博格倫進行包圍。
    9月中旬,就是故事一開始,消息指出起義軍一支部隊趁夜渡過薩瓦河,突然出現在博格倫西部。格拉茲納維亞國防部召開記者會說:只是斥候部隊,會即刻圍捕。
    他們太自大了...那是整個營...
    博格倫圍城之勢從那時形成。9月28日,起義軍用火箭彈幕砲擊,主要攻勢從東南邊侵入。近萬起義軍攻入城市,中央政府於6小時內撤離;政府軍亡羊補牢,立刻對整個城市進行封鎖。雙方就在博格倫市裡進行著好像不會有盡頭的奪取戰爭。如今政府發起大規模攻勢,也許這個圍城僵局會有機會解決。

    有人說這是政府軍的計畫,把叛軍主力困在這個水泥牢籠裡。然後伺機收復各地。
    但也有人說這是叛軍的計畫,要牽制政府軍的主力,爭取國際視野。
    我只能確定無論叛軍或是政府軍,對於平民的死活都沒有計畫...
    這任務對那些可憐的病患很重要,值得一試。
    鮑里斯也會對我比較滿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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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別斯基少校
2020.11.2 第二十三日  家  早晨
    天氣確實如預告般再度轉冷。所幸家裡還有一些餘溫,從溫度計上看起來大概6度上下,還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布魯納提議等天氣冷一些再生火。我覺得很有道理。鮑里斯果然心情好了不少,他在屋內忙東忙西。大多是一些例行小事:製水、做燃料
    藥草數量差不多用完了,布魯諾教他開始試著捲菸。簡寧在地窖裡按照廚師的配方釀酒。我則試著修補前一周撿回來的防彈衣
    我發現我們好像真的變成家人了...
    一切都是那麼自然、溫暖

    「欸,宋」布魯諾從梯子上溜下
    「嗯?」我正專心地將新的克維拉纖維塞進防彈背心裡
    「你今晚去哨站,順便問一下他們有沒有電磁鐵,給不給換」布魯諾說
    「那是電子零件類吧?」
    「當然,別被敲竹槓了。等你帶回那玩意,我們就有電子防盜門了。而現在…」布魯諾打了個哈欠:「拎杯守夜累了,要去睡覺」
    「不要著涼。」「是的爸比。」
     爸你妹

2020.11.2 第二十三日  家 中午
    我跟簡寧無所事事,她一樣趴在床上寫日記;我則讀著僅剩16頁的《戰爭與和平》
    「我看書的速度比不上布魯諾燒書的速度」我嘆氣,斷簡殘片實在讀不過癮。
    「你可以看小本一點的,那種詩集。」
    「那個寄放書的人應該沒想到會這樣吧?」
    「我只希望他還活著。」簡寧收起日記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簡寧忽然說
    「嗯?」
    「我想洗澡。真的很想...」簡寧說

    我尷尬地調整姿勢,不知道要怎麼接話

    「你是不是在想甚麼下流的事情?」
    「沒有...我想說...呃,現在溫度很低...」
    「幫我一件事」簡寧起身來到我床邊,精神熠熠
                                              *
    我坐在房門外面,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想房內的景象。我只隱約聽到毛巾擰水的聲音。
    簡寧煮了一桶熱水替自己擦澡
    雖然我已經多次提醒溫度低,洗澡容易感冒。但她就像布魯諾說的
   「這女人做事根本衝動...」
    不知過了多久,簡寧打開房門。精神因為擦過澡而顯得不錯
    「熱水還有半桶,你要洗嗎?」
    「妳可不要感冒了」我像個中年人一樣不停嘮叨著

2020.11.2 第二十三夜  衛戍第九加強營 前進基地-代號:"鷹爪"
    我吐著白霧,走到營區外圍。哨塔上的士兵立刻用探照燈直射我所在並大聲呵斥。
    我舉起雙手亮出警徽,一邊低頭瞇眼。
   「警官同志,前方就是格拉茲納維亞軍事管制區。基於特殊命令327條,本軍不得在營區內接受軍民交易行為。」一名士官模樣的青年在營房門口朗聲提醒。
    哨塔上的探照燈移開,我眨了眨刺痛的眼睛,緩步上前。
    「...但如果在檢查線以外,就不是327條管轄的範圍了。」青年士官微笑補充著。
    「長官好!內務部刑警,佛拉基米爾·宋。編號6991...」我上前自我介紹:「我需要見基地指揮官。」
    「對不起,我沒有那種權限。」士官直白地拒絕我:「如果你沒有要進行交易,我可能必須請您掉頭--」
    「波揚下士!(Cpl. Bojan)」哨所裡面,一名老兵喊道。他看了我一眼。
    「是!士官長。」那士官嚇了一跳。
    「這個刑警不是普通警察,我建議你跟我去找索別斯基少校。」那士官長嚴肅地說。
    我一聽,心頭涼了一半。
    什麼叫"不是普通警察"、還有...索別斯基少校是誰?
    
    這位波揚下士連忙跟了進去,留下我與哨塔上的士兵對望。
    「嘿,陸軍同志。」「嗯?」
    「為什麼我不是普通警察?」
    我想我應該傻了,竟然去問一個尋常士兵這種問題。
    「我他媽怎麼會知道。」
    「也是...」

    過了15分鐘,波揚下士立刻奔出哨口。請我隨他進去一趟。
    看他反應我反而冷靜下來。
    畢竟他不是拿著槍叫我趴下之類的...
    索別斯基少校(Maj. Sobieski) 是一個眉宇之間散發剛硬正氣的中年漢子,也是博格倫戰區的最高前線指揮官。他的左耳完全不見,臉頰上留下大範圍的傷痕。似乎是榴彈破片造成的。而我也終於明白為何我是他們口中的"不普通警察"
    「...10月18日,你在馬克斯圓環東側拯救了一名遭到軍方誤擊的孩子。你亮著警徽過街,冒著危險進入戰區。這是很高尚的行為。」索別斯基少校說:「更了不起的是,你在10月24日獨立掃蕩了車站西北的私營妓院,解救兩位女性...可以說是博格倫裡唯一還在維護正義的警察。」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謙讓。
    「但你也在10月30日,進入韋西尼叛軍的控制區。開著警車,對吧?我很想知道原因。」
    索別斯基少校的語氣突然轉冷,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如墮冰窖,我不知該不該直說。
    在前線指揮官面前承認自己提供叛軍武器交易,根本就是自殺!
    但不說呢?
    他都知道我去了,難道會不知道我交易出了什麼嗎?

     我望著索別斯基少校,企圖從他臉上看出他的想法。
    「少校同志。」我深呼吸:「我不瞞您,我向叛軍兜售了7個單位的武裝;其中有2把是全自動武器。」
    「你是內務部警察,是格拉茲納維亞的軍警人員。為何要做這種事情?」
    我望著索別斯基少校冷峻的面容。
    緩緩說出五個字:

    「因為我很餓...」

    少校眼角一抽,依然嚴肅地開口:
    「為什麼不向軍隊求助?」
    「我怕被射殺。」我低聲說。

    索別斯基少校安靜地把玩著桌上資料夾頁角,我感覺時間好像凝滯了。
    也許他下一秒就會喊著衛兵將我拉出去槍斃。
    幹...
    我要反抗嗎?至少殺死指揮官會不會比較不吃虧?
    三小啦...還不是一樣死...
    早知道今天問簡寧要不要一起洗...
    都要死了我還在想什麼鬼?不對...都要死了不能肖想嗎?
     我腦中亂成一團,盯著他撥弄頁角的手指發呆。

    他突然將資料夾內的文件抽出,然後將文件對折撕碎。
    「孩子,你今晚找我做什麼?」索別斯基將文件扔進火爐。
    我鬆了一口氣,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盯著火爐出神。
    「那是前線觀測員的情資,我們看見你開著警車進入叛軍控制區。並且提著槍袋下車。」索別斯基少校平靜地說:「如果你剛剛跟我扯蛋,我就會把你拉出去槍斃。但你沒有...所以我們就一起把那份文件忘了吧?」
    「謝謝少校同志。」我擦著臉上的汗。
    我喝了一口少校倒給我的伏特加,才定下心。把重要的停火提議和盤托出。
    我說完後,少校並沒有猶豫太久。
    「10小時有點長。我比較能確定的是6小時。」
    「我會將這一點轉告醫院的。」我沒想到這麼順利。
    「波揚!」「是!」年輕的下士走進室內。
    「給這位同志10組對講機。」少校下達命令:「還有,明天0630召集排級以上幹部,我有重要命令要發布。」
    
    「對講機是給你們調度情況用的,使用後不必歸還,我會當作是正常損耗。」索別斯基少校說道。
    我感動萬分,連忙起身致敬。
    當所有博格倫市民都視政府軍為強盜惡霸時,我很高興我對於政府軍沒有看走眼。
    
    「稍息,警官同志。」索別斯基少校露出微笑。

    「我羨慕你始終正直。」他對我說道,語氣溫和。
    「也許我沒有您說的那麼好,少校同志。」我感動地說:「但我保證會朝你所說的方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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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染鮮血
2020.11.2 第二十三日   戰區醫院  深夜
    波揚開著軍車載我直奔醫院將對講機分送給參與撤離行動的成員。
    北棟負責了整個撤離行動的防務。在薩瓦河南岸的叛軍陣地由羅曼、消防弟兄馬爾科、以及女賊阿里卡負責接應與護送出境。
    攝影師雅各、壯碩的伐木工馬克沁姆、以及電子工程師德米特里負責從醫院護送醫護人員、病患與物資到碼頭。
    波揚下士會帶領一個斥候班在北岸維持秩序;叛軍幹部維克多也會保持河道暢通
    走私者船隻已經備妥,奧勒嘉居隊中指揮
    「我們感謝您的幫忙。」奧勒嘉對我誠懇的說
    我微笑以對,我自己也很高興看到杰莫非醫生重新燃起希望
    和羅曼的閒聊中,我得知奧勒嘉的身世並不一般。她是俄國軍系世家出身,難怪她總是散發著一股高貴與難以親近的氣息。
    「像她這樣的人怎麼會來到這裡?」我問。
    「那還用說?當然是使命感。」羅曼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裡滿是欽慕。

    看著醫院準備移轉,我當然替他們高興。
    但我也憂心,因為這代表著博格倫在恢復和平之前將沒有任何給平民使用的醫療資源。

2020.11.3 第二十四日  家  早晨
    我一直到破曉時分才回到家中。守夜的鮑里斯立刻神情凝重地將我帶下樓。

    「你為什麼要讓她洗澡?你也知道溫度驟降不是嗎?」
    布魯諾不假辭色地指責我,我說不出話來。
    我只能看著簡寧在被褥裡全身發燙而手足無措。
    「她任性,難道你就跟著低能嗎?」布魯諾罵道:「我們沒有藥了!她可能會肺炎而死!」
    「布魯諾...不要怪他...」簡寧撐著頭,鼻音凝重地替我辯護:「我會好起來...只要睡個覺就好...」
    「去你媽的!妳燒到41度了!妳知道自己在公三小嗎?」布魯諾破口大罵。
                                                          *
    鮑里斯自製了草藥,但看似沒什麼效果。簡寧體溫依然在40度以上。
    當法蘭柯上午來訪時,我連忙向他詢問藥物事宜。他對此萬分驚訝。
    「我的天啊!我不是有提醒你們囤藥嗎?」
    他畢竟熱心,還幫我們聯絡了他認識的廣場藥物商人 - 前護理人員波亞娜(Bojana)

    「沒有了,市面上已經沒有流通藥物了。就像我之前提醒的一樣。」法蘭柯遺憾地說:「如果你需要藥物,可能得在各地搜索一番。」

    法蘭柯的表情凝重,我隱約聽出他口中的"搜索"含意。
    他拿出地圖,指著城裡住宅區的一間小公寓。
    「波亞娜私下跟我說...她最後一批藥物都被這間掃光了...」
    「我去過這裡。」鮑里斯說:「一對老夫婦與他們的長子。他們不願意交易...」
    「對...他們不好相處。」法蘭柯點頭。
    「你還記得我兩周前差點死掉嗎?拿霰彈槍轟我的就是他們兒子。」鮑里斯對我說,並對我露出肩上的槍傷痕跡
    我逐漸想起,有一晚上鮑里斯死裡逃生。當時的我還懷抱著憤怒想過去討公道,但因武器不如人而作罷。
    
    「我會再幫你們調藥物,希望來得及。」法蘭柯說,並從包包裡拿出兩加崙的水「這當作友情贊助吧。讓他多喝些溫的。」
    「謝謝你。」
                                                            *
    傍晚時,我將行軍袋裝滿四瓶私釀酒、並帶上了我能蒐羅到的8000歐元。我拎起M3霰彈槍,帶上16發彈藥,並穿上防彈背心。
    「宋...我反對你去搶劫。」鮑里斯出現在門口:「我認為我得阻止你出去...」
    「我沒有要去搶劫,我是要去廣場區交易。」我說,並擠出微笑:「整座城市,總有藥物的...一切都是價碼問題。全副武裝,只是因為這是目前我們所有家當了...」
    鮑里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並向我道歉。

    其實該道歉的是我。
    因為我說謊了

2020.11.3 第二十四夜  公寓  
    我抵達目的地,小心翼翼地窺視。屋內隱約有光,表示確實有人居住。而前院則被障礙物技巧性地阻擋。想來是屋主有意為之。
    我不是沒想過和平解決,我也真心希望他願意和我交易。
    但我必須做好最壞打算。於是我將我行軍袋放下,並且在灌木叢裡藏好。

    我將霰彈槍上膛、斜背,然後輕巧地繞過院子、翻上二樓陽台。
    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自覺很難堪。
    我是個警察,但正在幹小偷的行為;而且前一晚,還有個少校稱讚我始終正直...
    幹...
    我輕輕翻過窗戶,一邊聽著屋內聲響並且搜索櫥櫃。三組腳步聲,一組強、兩組弱。很明顯那組腳步聲是屬於兒子的...也是最有威脅性的!
    他正在樓下走動。
    我壯起膽子,從木梯爬上三樓。走過廚房流理台搜索。
    基於某種程度的自我要求,我分毫未取。儘管這家人豐富的食物物資讓我垂涎萬分...我不斷提醒自己:
    我是好人,我只是來找藥物的。
    前方屋內傳來蒼老的激烈咳嗽聲。
    「阿列克謝!」一個蒼老的婦女在室內喊道:「你爸似乎該吃藥了...」
    「好!」樓下回應著。
    我無聲後退,並且將冰箱關上。右手移握霰彈槍扳機。
    「阿列克謝,不要讓我等--」老婦女似乎也是個急性子,她一把打開房門對著樓梯間喊道。她喊完,眼角瞄到還沒退到暗處的我。
    我一手緊握霰彈槍,左手舉起示意這位老太太冷靜。
    「抱歉打擾!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要跟你們交易藥品,我有--」我用氣音誠懇地說。
    「阿列克謝!屋裡有人!」老太太歇斯底里地大喊,打斷我的表示。
    「來了!」樓下的聲音完全變了:「媽!進房間鎖門!」

    老太太閃入屋內,摔上房門。
    「這位兄弟!我是來交易的!我只想要一瓶抗生素!不然半瓶也可以!」我大聲喊道。
    「廢話少說,我告訴你:你死定了!」他快速從樓梯衝上。
    「我是警察!我不是小偷!」「幹你娘!」
    幹你媽的母子倆!
    我退到廚房外,大聲警告:
    「我不想開槍!我真的不是壞人!我是內務部刑警,編號--」
    樓梯間傳來槍響,我身邊的門框被霰彈轟破。我摔倒在地。若不是身上穿著防彈背心,我早就死了。
    我開保險,對著樓梯間警告式地回了兩槍。
    「不要開槍!」我怒罵。
    他用槍聲回答我。我倉皇後退,並且飛快站起,朝著外頭奔去。我跳下二樓陽台,聽著他追上樓梯。我暗自祈禱他能夠退守父母居室,但他卻像一頭獵犬衝回樓梯間。對我又連轟兩槍,我變換掩蔽,看著他將我剛剛的藏身處打成碎塊。
    他低罵一聲,將霰彈槍插回腿邊。然後拔出手槍與手電筒照向我的位置。
    「不要開槍!」我第三次警告。但我一出聲他就對著我連開四槍。
    我耐性用盡,朝著他轟了一發、然後退彈再轟一發。
    他爬上樓梯,飛快起身繼續與我駁火 ,想來是身上也有防彈背心一類的裝備。剛剛並未對他造成致命傷。
    我知道此時我贏面大,我仍有十多發霰彈。而他只剩下備用武裝。
    我此時如果逃出去,他絕對不敢追來。
    但簡寧急需藥物!
    我舉起霰彈槍,仔細聽著突然安靜下來的公寓。他的雪靴跟踩在木造結構上,非常明顯。
    你自找的...
    我朝著天花板連轟兩槍,木屑建材破碎中,我聽見他的哀號聲便知奏效。
    「阿阿阿阿阿幹你娘阿...我的腳阿阿阿...」他嘶吼著。
    我快速上樓,霰彈槍瞄準著倒地的他。槍管下手電筒更是直照他臉。我上前,收走他手中的USP.45。
    「現在你他媽願意溝通了吧?」我不客氣地問,我一把扯起他。
    這一站,我才發現他比我高了一個頭。我警覺地向後退去,他攀扶著牆壁嘶吼。他右腿傷口令人怵目驚心。從下而上的霰彈幾乎毀了他的腳掌。
    「你到底想怎樣?」他吼我。
    「我只要該死的一瓶抗生素!我家人病了!」我吼了回去:「你他媽自找的!」

    「喔!阿列克謝!喔!你的腳!天啊!」聞聲開門的老婦人歇斯底里地喊著,讓我情緒非常緊繃。在她身後還有一名病懨懨的老爺子。他們驚恐地看著滿地鮮血與彈殼。阿列克謝緩慢地挪動身軀,來到流理檯櫥櫃。
    「閉嘴!」我吼道:「本來不該有人受傷的!」

    櫥櫃裡整齊擺放著各種藥物,這家人真的囤了不少醫療物資。我看見抗生素至少有四罐。
    阿列克謝將四罐藥一一拿下。
    然後當著我的面一把掃進水槽、然後打開水龍頭
    「你在衝三小!住手!」我爆吼。老婦人開始尖叫。
    「我不會讓任何強盜得手的!」他的表情猙獰又扭曲 。

    這家人真的要把我逼瘋了

    我失控吼著,朝著阿列克謝的後心開槍,他魁武的身軀應聲倒地。我衝上前盡可能抓起尚未受潮的藥片放入我能夠找到的空瓶子內。整個流理台一片狼藉。
    他的血跡和肉屑、建材破片、藥片、融化中的藥片全混在一起。
    水聲、老婦人的尖叫哀號、老爺子的哭聲。
    「喔!你殺了他!你殺了我兒子!怎麼會這樣啊?我的阿列克謝!」
    我發現自己在哭
    我不太確定自己哪種情緒比較多?
    是擔心拿不到藥?還是難過自己當著一個母親的面殺死她兒子?
    或者只是因為這場戰爭讓我太累了...

    我只是想替簡寧拿一瓶救命的藥而已...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不應該有人死才對啊!

    我裝好一瓶藥
    轉頭,老女人依然抱著阿列克謝的屍體哀號。
    「我只要這樣而已。」我抹了抹臉:「為什麼要逼我?」
    老女人表情哀傷而猙獰,直勾勾地盯著我。我想如果真的有詛咒,她那張臉就是最深沉的那種了。我肯定自己在往後的歲月裡,會被這張臉一直糾纏、一直糾纏...


2020.11.4 第二十五夜  家  清晨
    我一回家,守夜的布魯諾從我表情就看得出來我經歷了什麼,他沒有多問,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當安撫。
    我直奔地窖來到簡寧床邊,輕輕將她喚醒。此時她就像炭火一樣燙。而且呢喃不清。
    「簡寧...吃藥了...」我說
    「騙人...」簡寧氣若游絲地說:「他們說沒有藥了...別騙我...就讓我睡熟一點吧?」
    我將她搖醒
    簡寧睜開眼,看著我手中的藥片。好一會才明白過來真的有藥。她坐起身盯著全副武裝的我。神情從迷茫、驚訝轉變為憂傷。
    「你搶人家的藥?」
    「對。」我平靜地承認:「你快吃藥吧。」

    「我不吃。」簡寧別過頭:「你搶了病人的藥給我...他怎麼辦?」
    
    簡寧輕輕推開我的手。
    我忍無可忍,一把將她按倒然後將藥塞進她口中。她嗚咽尖叫抵抗,但病體毫無招架之力。我捏開她的嘴灌下溫水、然後一把將碗砸碎。

    「我為了這瓶藥殺人!所以妳最好把病給吃好!」我大聲說道,隨即摔上房門。鮑里斯與布魯諾都被驚動,他們錯愕地看著我。
    我不怪他們,我也有點被自己嚇到。

    我走進廚房,打開流理台洗手。冰冷的水柱沖在我的掌心上。將血跡、硝煙沖進了排水孔。我搓洗著,感受著因為低溫逐漸麻木的指尖。
    我想起倉庫裡被我擊殺的三名匪徒
    想起妓院裡被我擊殺的六名打手
    再加上今天這個阿列克謝...
    短短24天,我殺死了10人。
    
    我流著淚,反覆搓洗著自己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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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寧
2020.11.4 第二十五日  家  上午
    我睜開眼睛,感受到自己已經基本恢復。
    我想起早晨的事情,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此時宋就在隔壁床上酣睡著...
    相處了快一個月,他一直是個溫和有禮的人。做事一板一眼,誠實可靠。誰也沒想到會突然有這麼激烈的舉措...很暴力、令我很害怕...
    我知道他為我好,他為我們所有人好。
    每到我們資源用盡、搜索一籌莫展的時刻,他總是那個甘願持槍出門和匪徒搏鬥的人。就為了給我們溫飽。我們不劫掠、這代表他對上的都是窮凶惡極之徒。面對上門的盜匪,他也從不退縮。只要知道由他守夜,晚上我都睡得特別安穩。
    但為了生存,拿著槍從別人手中搶走賴以維生的物資,這本身難道不是另一種惡嗎?
    人們說是戰爭讓人們忘記自己本來的模樣
    還是說...其實戰爭是讓人們露出自己本來的模樣也說不定?

    在戰爭爆發以前我從沒有見過醜惡的事情
    我難以想像要有多冷血,才可以殺完人後安心入睡。
    我靜靜地望著熟睡的他、腦中胡思亂想。

    和華裔的宋一樣,我的祖父輩也是經歷過時代悲劇,被送來格拉茲納維亞的勞改犯。只是我的祖父是囚犯中的幹部,因此有更好的待遇。我們家族也有了較好的發展機會,兩代人靠著小生意逐步躋升小康家庭。
    我的成長背景順風順水,家裡提供良好的教育,甚至還讓我前往英國當交換學生。在那裡,我初識了我的未婚夫 - 約翰。畢業後,主修財經的我進入保險金融業。憑藉著人脈以及著我出色的口才和形象,我是公司裡最優秀的專員,眼前就是一條平步青雲的道路,也許再過幾個月我就能成為經理也說不定。更棒的是,我與前來博格倫度假的約翰重逢。在那幾周,我們陷入熱戀。伴隨著他的定居,我們關係得以確定下來。我們用儲蓄買下了這裡,正準備結婚。
    那時,我把生命中遇見的每個人都視為上帝給的恩賜:他們都是來幫助你的,只要你開口。
    2017年,三年前。南部的波士尼亞裔組成韋西尼人民解放軍,宣布脫離格拉茲納維亞獨立。完全打亂了我本來應該美好幸福的人生。那時約翰就和那些擔心局勢變壞的人一樣,開始思索離開的方式。他千辛萬苦弄了兩張機票,兩張班次相隔一周。
    「我先回家料理一切,妳盡快整理、不要錯過了。」他在我車窗邊提醒。我答應,目送他走進博格倫國際機場的航站大廈異常壅擠的人潮中。
    那也是約翰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僅僅兩天,格拉茲納維亞政府就以阻止叛軍滲透為由宣布民航機禁飛,將博格倫機場關閉。戰爭全面爆發,我的班機無限延遲,航空公司建議我改從北邊的亞爾索尼國際機場出境。我只不過因工作耽誤了一周,就錯愕地在新聞中聽到國境關閉的消息。我知道我走不掉了...而約翰,始終沒有打給我。我從怨懟、到擔憂、再到釋懷。其實...他平安就好,我是真心這樣想的。
    兩年間,局勢急轉直下。政府軍節節敗退。今年八月,叛軍攻下了整個薩瓦河南岸。首都博格倫只剩下薩瓦河擋著。9月28日,我意識到狀況不對,果斷翹班,一口氣把我所有能換的現金換成歐元,準備找機會偷溜出城。恰好遇上了叛軍的火箭襲擊。
    我在街角撞上了他。
    雖然我失去了所有的現金,但我始終忘不了第二波火箭來襲時,整個街區幾乎化為廢墟。他還是堅定將我護在身下的樣子。
    我也忘不了他為了我揮拳將渥伊特打倒在地的模樣。
    為了這罐藥...他背負了什麼沉重的代價呢?
    
    我穿上外套坐起身。緩緩離開自己的床,小聲地鑽進弗拉德的被窩。
    我在他後面緊緊抱著他。
    
    「早上的時候我很抱歉。」他小聲、睡意朦朧地說。
    「別再那樣了。」我抱著他輕輕提醒。

2020.11.4 第二十五日  家  上午
    布魯諾盡可能替我準備了豐富的早餐
    由於弗拉德槍傷需要休息,我打算晚上再前往廣場中央一趟。希望能夠換到繃帶等醫療物資。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好主意...外面很冷,妳感冒剛好,不知道能不能負荷」布魯諾說
    「我想有點貢獻。」

    是阿...就是想盡可能幫上忙

    我沒有弗拉德的勇敢和戰鬥本領;不像鮑里斯強壯;不像布魯諾擅長各種勤務。
    我能做的就是幫大家談好價格,用最低代價換到最需要的物資。

2020.11.4 第二十五夜 中央廣場 傍晚
    我用私釀酒、水和一些零部件換到一捆繃帶以及些許資材。
    也許是因為寒冷,廣場上人少了許多
    交易也不像往常順遂,並沒有特別想買的物件。我一度望向那棟不歡迎外人進入的公寓,但想起裡面居民的不友善,還是打消了進去冒險的念頭。
    正當我打算提早回去時,我聞到了咖啡香

    「卡蒂婭」我認出在鐵桶旁烤火的人影
    這個漂亮的女記者坐在雕像邊,桌上放著一壺咖啡。在筆記本上快速書寫著
    「喔嗨!簡寧...對嗎?」她收起眼鏡,挪開位置,並替我倒了杯咖啡
    我點頭,坐在她身邊。
    「妳在忙些什麼呢?」
    「嗯…沒什麼,老樣子,為我的博格倫圍城日記增加字數而已。來!爪哇的白咖啡,妳一定要試試看。」
    「感覺很精彩,我一定會買的」我說
    「只可惜我沒辦法紀錄今晚的大事。」卡蒂婭低聲地說
    「是醫院的事情嗎?」我小聲問
    「噓,整件事情博格倫沒幾人知道呢!」卡蒂婭露出神往的表情:「在圍城裡,一群羅賓漢自發性地護送傷病者逃離戰區、並促成短暫和平...這堪比一戰裡的聖誕停火佳話,不是嗎?」
    「對啊」卡蒂婭的語氣感染了我,我知道弗拉德也是事件重要推手之一。由衷地仰慕起這些無名英雄。「那妳怎麼還在這裡?」
    「羅曼絕對保密,他說他不信任記者,哈哈…我不怪他,畢竟他有重任在身」卡蒂婭說:「我很欣賞他,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成為一位地方領袖。」
    「聽起來好像有那麼一點八卦喔」我笑
    「妳也很適合當記者嘛!」

    正當我們說笑時,遠方路口卻突然傳來驚呼
    「軍隊!是軍隊!」
    我緊張地起身,卡蒂婭卻不慌不忙地喝著咖啡。
    「我有國際記者證,我不怕他們。」她亮出胸前的CNN證件:「待在我旁邊吧,沒事的」
    我一度放下心,以為真的沒事。甚至連這幫武裝人員抵達廣場都不在意,他們突然在路口停下。這讓我心裡泛起不安
    豐田貨卡跳下一個穿著防彈背心的蒙面男人,屌啷噹地朝我們走來。
    並在我面前摘掉可怕的骷髏頭罩

    那是沃伊特

    「卡蒂婭、還有...我的天,我竟然一直不知道妳叫啥?」渥伊特來到桌前
    「退後,我是受格拉茲那維亞國防部保護的國際記者。我有直接聯絡戰區指揮官的權限,你最好不要招惹我…」卡蒂婭拿起衛星電話
    沃伊特拿起我的杯子,貪婪地舔著杯緣讓我一陣噁心。
    「你跟你的土匪立刻給我消失」
    「喔,卡蒂婭寶貝不要那樣講人家嘛」渥伊特喝著我的咖啡:「我們現在不是土匪,我們是博格倫治安民兵(PSM)。48小時前,根據〈民防戡亂條款〉成立的自治部隊。」
    卡蒂婭一愕,但很快恢復鎮定
    「我會向索別斯基少校確認這點,如果你說謊,你麻煩就大了。」
    「索別斯基少校私自下令全軍整備6小時,我覺得他可能會先有一點麻煩…國防部對此不太爽。」渥伊特放下杯子,對我微笑:「不過卡蒂婭寶貝說的對,在少校被撤職前我都還是要聽那老頭子的話,所以我就不敢打擾兩位了…」
    「那樣最好。」卡蒂婭起身:「你們遲早會為你們曾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的」
    「妳也是。」渥伊特冷笑:「妳跟北棟的關係遲早會讓妳胸口的CNN護身符失效的。而我保證我今天就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一愣,渥伊特這番話好像他早已掌握了今夜的撤離行動。卡蒂婭也面露驚惶
    「…到時候,我一定會很期待逮捕妳們的」

    幾名治安民兵也跟著笑出聲,面容猥瑣

    卡蒂婭拉著我轉頭就走。我不知道了哪來的勇氣,拿起拍立得朝他們猛拍一張
    我們快步走在積雪的街道邊。
    這些車隊從我們身邊開過,經過我們的時候刻意放慢,上頭的武裝人員還對我們吹起口哨。我目測至少有20人,看起來都非善類

    「快,我們必須要警告羅曼」卡蒂婭這時才臉現驚惶,跋足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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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痛代價
2020.11.5 第二十六日  家  上午
    已經過了十點簡寧還沒回來
    應該補眠的我無法入眠,從床上坐起身。再次回到了客廳。一上樓,我就看見法蘭柯神情凝重地與鮑里斯、布魯諾在門口攀談。
    「簡寧還沒有回來嗎?」我問。
    「還沒看到。」布魯諾說。
    「怎麼了?」我查覺到三人表情有異,連忙追問

    「撤離行動失敗了,據說隊伍在行經舊城區的時候被襲擊...」鮑里斯說:「他們沒抵達碼頭...他們最後一個傳出的訊息是:等等,有點不太對勁。接著就無聲無息了。」
    聞言,我驚愕地說不出話。
    遠方的炮火以及戰鬥機掠過頭頂的聲音稍稍打斷了我的思緒。
    「索別斯基少校私自下令6小時整備的消息流出,國防部對此已經派遣了憲兵連進駐指揮所。目前少校的狀況未明...我們只知道天一亮,驃騎兵攻勢再度展開。戰鬥頻繁,我們誰也沒辦法接近舊城區去看狀況...」法蘭柯說:「我用盡方法,只知道這樣」
    「該死...」布魯諾抽了一口菸。

    「張應該只是被戰火困住了,不要太擔心。」鮑里斯安慰我。

    我心亂如麻
    想起她昨天清晨的擁抱、想起我前夜對她動粗
    我無法接受自己沒有好好對她道歉...

2020.11.5 第二十六夜  家  深夜
    我熟練地將眼前男人負傷的左腿包好。
    「謝了,兄弟。」他啞著嗓子說。
    馬克沁姆(Maxim)是一個強壯漢子,據說他曾是開發局的伐木人員。戰爭爆發後,他輾轉流落、結識了羅曼,成為北棟的成員之一。
    
    此時,家裡多了至少一倍的人。但都是傷員。
    為此,鮑里斯不得不前往之前我肅清的妓院去搜刮剩餘的醫藥資源。儘管外頭槍聲仍然頻繁、忽近忽遠。
    
    大約在中午時,簡寧與一名女記者卡蒂婭扛著馬克沁姆出現在門廊。交手過一次的攝影師雅各與另一名斯文的青年隨後趕至。兩人都穿著戰術背心、手持武器。狼狽的樣子看上去經歷過一場苦戰。
    他們證實了凌晨撤離行動的失敗。
    「...一群武裝成員突然冒出來,他們開著貨卡截斷了隊伍。然後朝著救護車就是一陣亂槍...醫院的武裝警衛當場就都被幹掉了。我們拼命反擊...殺了數倍於我們的人,我們只有三個根本打不贏。只好撤離」斯文的德米特里(Dimitri)描述。
    「馬克沁姆堅持要保護醫院僅有的醫療物資,他受傷最重。」雅各說:「幸好這位好心的女孩找到我們...給了馬克沁姆及時的醫療。」
    簡寧紅著眼眶搖頭,啜泣著。
    「到處都是屍體...他們殺光了所有人...醫護人員、病人都不放過。還把醫藥物資洗劫一空...」
    「奧勒嘉護士呢?杰莫菲醫生呢?」我安撫著幾乎要崩潰的簡寧。
    「他們抓走了奧勒嘉...」雅各摀著臉悶聲說。
    「"他們"是誰?」我追問。
    簡寧從懷中拿出一張拍立得相紙。
    相片裡,正是渥伊特以及他幾名同夥。這些人都不是生面孔,其中兩人還是警局裡通緝犯的熟面孔!
    在戰爭爆發前我專注調查的紅軍路搶案,竟然又回到了我的面前。
    這些人根本就是渥伊特的原班人馬!
    這些在通緝中的劫匪現在竟然合法地成為民兵武裝

    傍晚時分,馬爾科也跟著出現
    根據他們所說,當羅曼得知奧勒嘉沒有平安抵達碼頭時,整個人抓狂跳上機車。誰也不知道他想去哪裡?阿里卡追了出去。而當馬爾科打算先回到北棟的根據地時發現當地也被治安民兵襲擊了,鄰近居民跟著受災,6戶居民被當街槍決、吊在路燈上。
    突然增加這麼多人,我們嚴格管制燈火。就怕被渥伊特的民兵察覺異狀    
    
    「找到羅曼了嗎?」我問剛從外面回來的阿里卡。
    她搖頭,神情凝重。
    此時,女記者卡蒂婭來到我的面前。手上還拿著衛星電話。
    「警官,是索別斯基少校。」
    我接過電話。
    『長官好。』『我時間不多,我講重點。』
    『半小時前,我們在碼頭找到羅曼,他已經私刑處決了三個走私船員。為了阻止他再射殺另外兩名船員,不得不將他制伏。目前他已經冷靜下來,波揚下士會開車送到你們住處。』
    我鬆了口氣,至少羅曼人沒事。
    『聽好了:第一,你們的撤離行動是走私船員走漏消息,這很常見,他們本來就是為利益而動的團體。第二,襲擊你們的治安民兵名義上是格拉茲納維亞國防力量,不要被他們找上門,他們現在受〈民防戡亂法〉保障,權力很大。第三,明天0630以後,就不再是戰區指揮官。你們要靠自己了...』
    消息太突然,我有些難以反應。
    『我感謝你那晚的來訪,讓我能參與整場博格倫戰役裡最有意義的事情。』

    索別斯基少校的聲音裡有著藏不住的的感傷
    我深呼吸,緩和自己心中的怒火。
    『少校...』『嗯?』
    『治安民兵有駐地嗎?』
 
    索別斯基少校靜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博格倫旅社』
    『謝謝您,少校。請保重。』
    我掛斷電話。然後召集了所有人快步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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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戰
2020.11.6 第二十七日  家  上午
    我穿上警用防彈背心、戴上倉促修補好的克維拉防彈膠盔。將胸前的戰術口袋插滿彈匣。
    羅曼在我身邊,跟著全副武裝。
    此時的地窖就像是一個私人軍火庫,小桌、地上都被鋪上了塑膠布。各式步槍以及彈藥都堆放整齊。北棟根據地被掃平、僅存物資不多。但他們早有備用倉庫的習慣,因此迅速將殘餘資源轉移至此。
    北棟終究是具有劫掠習慣的生存團體,他們的武備可不是我們這種尋常平民可以想像的。準軍事行頭完全不輸給任何傭兵。
    
    「宋,我想跟你談談。」布魯諾朝我招手
    我將短斧繫在腿側,來到布魯諾的房間。我注意到鮑里斯與簡寧都在室內,似乎他們想跟我說些重要的事情。
    
    「說吧。」我虛掩房門,放低音量。
    「你真的要去嗎?」布魯諾低聲問:「這不是我們的戰爭。」
    「布魯諾說的對...你也看到北棟的裝備了。他們根本不缺你...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再涉入任何殺戮。」鮑里斯附和著。
    「我們怕你危險。」簡寧說。
    
    我懂他們的擔憂和質疑,我都懂,也發自內心感激。
    這是家人的情緒。
    但也正是因為家人,我才決定全副武裝、毫不保留。

    「只要渥伊特活著,我就睡不好。」
    鮑里斯對我充滿戾氣的回答有些錯愕,但也不至於難以理解。他低下頭,默不作聲。
    簡寧環抱著雙手緊抿雙唇,我相信她也懂我在說什麼
    「如果是這樣,我跟你去。」布魯諾拍了拍懷中的霰彈槍。對我堅定點頭:「要做就一口氣做到底。多我一把槍也踏實許多。」
    鮑里斯則摘下脖子上的玫瑰十字架項鍊,替我戴上。他沒有說話,只是抱了我一下。
    

「如果狀況不對,趕快跑回來。」簡寧在我耳邊小聲說。

2020.11.6 第二十七日  博格倫旅社  深夜
    羅曼、女賊阿里卡、消防弟兄馬爾科、護林員馬克沁姆、電子專家德米特里、攝影師雅各。北棟戰鬥人員共計六人 、加上我與布魯諾則有八個。
    對上殘餘的16名治安民兵,已經是個可較量的數字。
    之所以對於人數有如此精確的掌握,都多虧了卡蒂婭。

    友善的女記者卡蒂婭利用上午,在四名政府軍的護衛下前往博格倫旅舍。波揚下士嚴厲地質問了這些民兵的行為。渥伊特只能敷衍奉承地帶過。據卡蒂婭說,這些人渣堅決否認自己有襲擊過任何醫院成員,只有說己部在舊城區遭到盜匪或叛軍襲擊。把罪行撇得一乾二淨。
    渥伊特大概只以為卡蒂婭是來找尋或是交涉奧勒嘉下落。他完全沒料到卡蒂婭只是專心點著他剩下多少人。
    我們根本就沒打算要交涉...我們已經受夠交涉了
                                                           *
    博格倫旅舍坐落在城市的中央偏北,此時已經成為治安民兵的防區。他們架起了探照燈、設置了路障。儼然把街道當成他們的堡壘。他們有三輛貨卡充當運兵工具,就停在街道邊。與其說他們是維護治安,倒不如說是藉著〈民防戡亂法〉明目張膽地勒索與搶掠。
    我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身處戰場,更沒想過我第一次身處戰場也不是對上叛軍。
    
    「噌!」整棟博格倫旅舍突然陷入黑暗。只有一些緊急照明的綠光維持。
    我躲在公車殘骸旁邊,對羅曼打出手勢。
    北棟這些人雖然強悍,但大多都是靠著一股狠勁與勇氣。我則教它們用警方的攻堅戰術做事情。德米特里成功地切斷了整棟旅社的電源,開始第一步。
    他是一個電子工程師,這對他來說根本只是小菜一碟!
    「欸!怎麼回事?」「只有我們這棟斷電!街角那棟還有燈光欸!」「是老鼠嗎?」
    兩名負責看守旅館門口的武裝民兵罵罵咧咧地走進室內,只留下一人警戒道路。我看見羅曼從車輛殘骸後現身,像鬼魂一樣無聲狂奔。從後方對著那名民兵揮出砍刀。
    刀鋒深深砍進腦袋發出噗地聲響,我想起小時候父親在廚房切南瓜的聲音。
    羅曼抽刀,飛快解下M4突擊步槍,以戰鬥蹲姿警戒門口。雅各與馬克沁姆兩人跟著從掩蔽後現身。他們拿出自製的汽油彈,用力砸向民兵的貨卡。
    爆炸聲中,車輛都被引燃。羅曼與馬克沁姆兩人分踞掩護後方,將整棟博格倫旅社前門化為殺戮區。而雅各繼續朝著建築拋出一枚又一枚汽油彈,德米特里則爬上隔壁建築的消防梯
    『羅曼,我看到一樓有手電筒光源移動,他們好像要去找你們麻煩。』德米特里提醒
    『讓他們來』
     四周槍聲大作

    「走吧。」我跟身邊的馬爾科說。他點頭,我們低調地來到消防門外。阿里卡則發揮出自己的高超本領。她拿起鐵絲與鑿子,快速無聲地破壞門鎖。她拉開消防門,我與馬爾科立刻閃入室內。
    北棟這些人各司其職,儼然就是一個最難纏的強盜集團。
    「捲毛,跟好。」阿里卡對布魯諾說道。後者緊張地點頭,端起霰彈槍緊跟在後
    阿里卡拿著短刀、另一手拿著一把M9手槍,上頭還有自製的消音管。她們的任務是在最短時間內將奧勒嘉找出來。兩人繞過我們後方,消失在樓梯間
    我與馬爾科則快步通過旅店的餐廳。
    我們兩個的首要任務,就是協助羅曼殲滅民兵的防線。

    此時約十名民兵正聚集在飯店大廳,與對街的羅曼等人駁火。當我們出現在背後時,完全沒人反應過來。
    就像黑道電影一樣,我與馬爾科並肩前進射擊,我左手握緊護木,努力駕馭著野馬般的火力。再加上德米特里從另一側建築開槍支援短短幾秒的交戰中,民兵防線徹底崩潰。倖存的三名民兵舉著手求饒,其中一人吐著血抱著幾乎被打爛的胸口,看起來也活不成了。
    羅曼最先進入室內,他冷血地處決了投降的民兵。
    我憐憫,但是沒說話。
    「雅各呢?」馬爾科問。
    羅曼搖搖頭,我從大門隱約看見一個倒在馬路上的人影。

    『德米特里,守好防火門。馬克沁姆,大門你負責。』我分派著任務。
    『收到。』此時兩人分別看守了兩處出口,他們都佔據了絕佳的射擊位置,精密的射手步槍可以撂倒任何奪門而出的絕望敵人。
    『馬爾科,看守大廳。』『好。』
    馬爾科將霰彈槍填滿,盯著主樓梯。

    我與羅曼交換了眼神,共同上樓。
    
    『請求支援!我們遭到匪徒襲擊!請求支援!這裡是PSM,我重複--』
    我可以聽見前方會議室裡,治安民兵們正向軍隊請求支援。我跟羅曼貼牆走近,我向他打出攻堅手勢後。隨即一把踹開房門,舉起AK掃射。
    那民兵電話都還來不及鬆開,就被我亂槍擊殺摔倒在桌後。我眼角瞟見門邊還有另一名民兵,他又驚又怒,抓起槍托就往我的臉砸。
    我的左頰硬生生吃了一記毆打。我驚愕萬分。
    按照CQB準則,他應該要在我衝入室內時跟著進入,並且肅清我視線死角的敵人才對;或者是察覺險境後立刻將我拖出室內。
    但羅曼根本就沒跟進來,他甚至根本就不在走廊外面
    我吃痛,閉著眼睛掃射。殘彈用盡,根本沒有擊中眼前的民兵。他又朝我的鼻樑重挫一記。我感覺到自己鼻血洩了一地。
    「羅曼--!」
    我吼著,一邊按下刺刀鈕。AK的槍下刺刀彈出,我使盡全力往他肚子刺落。
    那民兵哀吼著,緊緊捏住刺刀的刃口。我嘶吼著,睜開一隻眼睛看準目標。另一手拿出短斧噗地砍在他的額頭上方。

    我踉蹌起身,聽著樓上傳來的槍響。
    聽得出來羅曼正大開殺戒...
    『4樓!4樓!他們抓著我們的人!』阿里卡聲音急切指出了位置,我連忙跟著跑上樓。羅曼毫不受控,我擔心他中伏,連忙跟上。在槍聲中,我隱約聽見女性的尖叫、以及怒罵。
    「羅曼!冷靜一點!」
    我們兩人衝到四樓,我跑著,突然腦中閃過一個問句:

   什麼叫做"抓著我們的人?"

    這一分神,我來不及出言提醒跑在我前面的羅曼。
    下一秒鐘他的腳就被一條鐵線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他咒罵著撐起身體。
    「幹這三小!」
    我卻很清楚這是三小。這是個最簡易的絆線詭雷。不起眼的牆邊,有枚手榴彈被銀色膠布粗糙地固定著。我一把扯起羅曼防彈背心的後領將他往後拖去。
    「轟!」我感到彈片撲面而來,我遮擋的手全是炙熱與刺痛。
    若不是我全副武裝,我一定會受重傷的。
    
    我拿起手槍,此時阿里卡也從走廊另一側趕至。她俐落射殺了一名從客房裡閃出的民兵。
    「角落房間!」阿里卡喊著,朝著客房門連開數槍。門後傳來哀嚎,似乎是剛剛將房門關上的民兵被擊中。
    「那個捲毛被抓了!該死!」阿里卡吼著

    我鼓起勇氣,負傷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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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界線
2020.11.6 第二十七日  博格倫旅舍 深夜
    在30年的歲月裡,我一直都是一個中規中矩的人。
  待人禮貌,不占人便宜;生活平淡,不奢求變化;做事踏實,不敷衍僥倖。
  為自己多打算,但也不要傷害別人。
  我一直都以為這就是我,這就是這世界運行的道理。

  直到博格倫淪陷,直到我被迫經歷戰爭。

  我開始得想著替自己人謀求最大的生存機會、我的生活開始得視外頭情況有所應變、我開始仰賴運氣,期待機會,因為我發現戰爭並不眷顧努力與老實的人。
  獨善其身也已經變成一種奢求,因為敗類在崩塌地秩序裡橫行,死亡會自己上門拜訪。
  這些我都能夠承受...

  唯獨一件事情:選擇。

  這不是吃牛排或是雞排、不是買奧迪或是寶獅那種選擇。
  而是你必須決定哪條命能活下來?

    從我左肩撞開房門那一剎那,時間好像暫停了。
   房間裡萬分黑暗,只有一盞露營燈提供光源。雖然微弱,已經十分足夠我看清楚一切。

    左手床邊,被綑在椅子上的布魯諾像一條砧板上的魚。民兵壓著他的頭,手上的砍刀已經高高舉起。布魯諾發出不甘與驚恐的吼聲,眼眶瞪大,用生命中最後兩秒鐘的恨意詛咒著即將奪走他生命的人渣
    右手窗邊,落地窗被椅子砸碎,冷風與雪片灌入室內。奧勒嘉衣不蔽體,抓著窗框。白皙的手全是鮮血、另一手則緊抓著繞在脖子上的麻繩,她尖叫哭號著。身後一名民兵早已將繩結打實,左腳抬起。我知道再兩秒後,他就會把她踢下樓。
    中間浴室門口,渥伊特猙獰地對我舉起AK,並快拉槍機。再兩秒後槍膛裡的7.62俄製重步槍彈頭能夠輕鬆地打穿我身上任何一處的防彈背心。

  從生存本能來看,或許我該射擊渥伊特。在這25公尺不到的空間裡,我可以輕鬆地打穿他的額頭。先救我自己,才有後來的選項,不是嗎?
  從理智來看,或許我該射擊窗邊的民兵。畢竟拯救奧勒嘉是首要任務。這個可憐的護士不應該遭受如此厄運,她志願來到我們國家救死扶傷、照顧了無數絕望的傷患和平民。
    
    我眨眼,左腳踏穩、右腳急撐。在半秒內就從撞門的體勢迅速改為射擊姿勢。
    然後快速射擊。
    在四散的槍火中,我精準無誤地連續三槍射穿了民兵的左胸、右頸、左眼上方。
    民兵手中的砍刀落在地上。布魯諾奮力站起朝著渥伊特衝去。兩人撞在地上扭打。

    我則被AK的槍火掃倒。抱著右手的手肘與上臂倒地。到處都是槍聲、嘶吼、尖叫。
    隨後補入屋內的阿里卡俐落地兩槍解決了另一名民兵,他當場腦漿四散。阿里卡一把抓起渥伊特。
    「等一下!等一下!我--咯呵...」
    阿里卡根本不想聽他把話說完,一刀劃開了他的氣管。鮮血快速的在床單上渲開

    「喔...該死...」阿里卡在窗邊喃喃自語。
    布魯諾則來到我身邊,替我止血施救。我疲累地眨著眼,聽著布魯諾驚慌地說著些什麼,但我完全沒聽懂。阿里卡試圖攔住進屋內的羅曼,兩人正激烈爭論。阿里卡抱著羅曼,而後者撕心裂肺的哀號讓我完全不忍多聽
                                                                   
    當我被抬出旅社時,我偷眼看了一下上方。
    招牌下方掛著一個人形,慘得我不敢多望。

    我知道在某種程度上...我是這畫面的幫兇之一...
    
2020.11.7 第二十八日  家 上午
    我醒來時,我躺在舒服的床上。右手臂已經被妥善包紮固定。我的床周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血跡與繃帶。
    我平常吃飯用的碗盛著三枚變形的彈頭、以及部分看起來像骨頭的東西。十分嚇人。
    我緩緩走上樓,電子工程師德米特里與鮑里斯正在門邊施工。
    簡寧在院子裡替馬鈴薯澆水

    「嘿。」布魯諾打招呼。他坐在餐桌前,有些呆滯麻木。
    我恩了一聲當回應,坐在他對面。

    「門口在忙什麼呢?」我問,盛了一碗濃湯。
    「鮑里斯一直叨念著的電子大門。」布魯諾說:「北棟的人比較厲害,半小時內就弄得差有模有樣。」

    「有受傷嗎?」我問。
    布魯諾搖搖頭,秀出頸部與手上的繩痕。說道:「這些就是最重的傷了,根本不算什麼...而且我很慶幸自己的頭還在...」
    我瞥見門邊放著一只吉他。布魯諾看見我的目光出言解釋。
    「我昨晚撿回來的,修好之後還堪用。」
    「光用看的,我就覺得手好痛。」我悶悶地說。
    「譚雅(Tanya)說子彈打碎了你的肘關節,你可能會經歷很長一段生活不便。」布魯諾說:「她是北棟人馬,之前是個醫院麻醉師。她建議你要想辦法出城,找國際醫療組織那種單位動手術。」
    「出城...呵呵。」我苦笑。
     如果可以出去,我們還需要困在這裡嗎?

    「對了,羅曼還好嗎?」我問。
    「他在那裡待了整夜...我不確定...」布魯諾嘆氣。

    「怎麼了?想問什麼」看見布魯諾欲言又止,我問。
    「沒什麼...」布魯諾起身:「我等等幫你弄頓午餐。」

2020.11.7 第二十八日  家 晚上
    我負傷無法守夜,這重任就交到鮑里斯身上。
    由於昨晚順便搜刮了旅社的資源,我們今晚不打算派人出外搜索。

    我睡不著,躺在床上與簡寧閒聊。爐火、她書寫的聲音,都帶給我平靜。坦白說我有點擔憂,我不確定羅曼會不會情緒失控上門尋仇。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們絕對會滅團的...

    「你忙了這麼多天,不想睡一覺嗎?」簡寧問。
    「睡不太著...我擔心我的手會廢掉。」我悶悶地嘆氣
    「我今天有請卡蒂婭幫忙,那個記者。」簡寧說:「她會幫你安排的,別擔心。」

    「而且阿...我聽她說叛軍好像準備收手了。」簡寧忽然小聲說道。
    「真的?」我疑惑地說。
    「雙方應該很快就會談停火」簡寧說著:「以前的生活可能很快就會回到我們身邊。」
    「太令人高興了。」我望著天花板,想起早上確實沒有聽到任何交戰聲音。這讓我對這條消息更有信心。我想像著此時的夜空,晴朗無雲、冬季星座高高掛在天邊的模樣。
    簡寧看了我一眼,幽幽地嘆口氣說道:
    「...你想過之後的生活嗎?」
    「還沒細想,但怎麼樣都比現在好吧?」我回答。

    我突然察覺出她口氣裡的複雜情緒,正想多問。但她已經拉起被子,準備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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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諾
2020.11.8 第二十九日  家 早晨
    『格拉茲納維亞國防部證實,停火協議將於2小時內召開。屆時停火將由三階段進行,雙方即將討論暫時管理區域並解決政治分歧,預計24小時後,第一階段的停火命令開始生效...』第一電台裡傳來好消息。
    在收音機旁邊的宋與鮑里斯大聲歡呼,兩人抱在一起。簡寧在旁邊也面露笑容,他們親吻彼此,慶祝這個好消息。我靠在門邊,靜靜分享著他們的喜悅。

    在戰爭爆發以前,我是個出色的廚子。在戰爭爆發以後,我一樣是個出色的廚子。
    你給我食材、給我水、給我火。我就可以變出美味。我就像個玩弄味道的魔法師,而我也很享受當食物上桌時,人們露出的表情。
    那是我唯一受歡迎的時刻。
    在平時,我知道自己不是那麼好相處。
    不只一個人說過我講話很機掰。甚至,戰爭爆發,從博格倫市隨機抽樣與我共同避難的三個人中有兩個都直白地印證了這點...剩下那個是因為他人很好沒說出口。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機掰。

    但其實我自己更清楚,我的機掰其實起源於一個特質 - 冷漠。
    就像是惡性循環,因為冷漠而顯得機掰、因為機掰而沒有朋友、因為沒有朋友而寂寞、因為寂寞而討厭世界、因為討厭世界而更加冷漠...扯遠了抱歉...

    我曾有個好友辛西亞(Cynthia),她住在博格倫市郊區,是少數不覺得我機掰的人。她是我的老同學,在成為廚師的路上也是她一直鼓勵著我。我很享受有她陪伴的生活,這讓我感到不那麼孤單。我可能有點喜歡她、我也想過告白,但我怕被拒絕,所以只好卡在這種進退不得的狀態。至少這樣不算太壞...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我喜歡她陪伴、慢慢變成依賴。等到戰爭來到博格倫時,辛西亞幾次想要逃離都被我勸留,因為我真心怕她一走就不回來了...我很自私...我讓她錯過了兩次逃離這裡的機會。
    等到我從新聞看到她的社區陷入戰火時,自責讓我的理智幾乎要崩壞...
    往後幾個月,局勢變得更糟。我原本以為我會變得冷血無感,在這種人人為己的環境裡變得更自私。最後成為一個孤單的流浪者
    
    直到我遇到三個好人。
    對此,我由衷感謝上帝。老天...我已經很久沒有冒出這種想法了。

    這三個人根本就是怪咖。
    藥物不夠但還有病人需要?給
    食物不夠吃,但小孩需要?也給!
    人手不夠,但鄰居需要保護?走,我幫你守夜!

    他媽的,不是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嗎?
    一開始我在心裡總是嗤之以鼻,冷眼旁觀。但我漸漸地發現,他們他們那種發自內心的滿足是我一直欠缺的。
    上門道謝的少婦、上門道謝的年輕女孩、幫忙撤離醫院的成就感,一點一滴地改變了我...我當時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變化,直到前天晚上那驚心動魄的一戰
    宋從刀刃下了我,我直覺想直接臥倒躲避四處飛舞的子彈。
    但我沒有。
    我撲上正在開槍的人渣,用牙齒咬他的手、甚至用頭猛撞他的臉。我全然沒有想到自己的安全。我腦中只有一個想法:只想要從這些人渣的手裡保護我僅存的"家人"

    他們是我人生裡唯一的溫暖了...我不能再失去他們
    我也很高興我學會了這一點。只是,如果我更早領悟這個道理、多發現一些溫暖的人事物,也許就不會錯過戰爭前的美麗生活吧。

2020.11.8 第二十九日  家 夜晚
    我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食物的庫存尚屬充裕。夠我們吃上兩天也沒問題。
    而根據消息,48小時內雙方就會停火。
    
    我們不再窩居地窖,我們圍繞在起居室裡。輪流把玩著吉他。
    和平的氛圍悄悄地影響了我們。
    敲門聲響起...

    簡寧上前窺視,隨即跑了回來
    「是羅曼跟北棟的人。」

    我有些錯愕,甚至有些害怕
    畢竟那夜死戰裡,宋選擇救我、才讓那位護士犧牲...誰也沒把握北棟羅曼這時來訪,究竟有什麼涵義。
    正當我還傻在原地的時候,宋已經起身來到前廊。

    「別怕,如果是鬧事的。叫他衝著我來就好...」宋低聲安撫著簡寧。
    鮑里斯大手按在宋的肩膀上,制止了宋的話頭。
    「不要再這麼說了,我們一起面對。你又沒做錯事情。」鮑里斯說。
    簡寧用力點頭,牽住了宋的手。
    
    我跟著上前,按著門把。
    「鮑里斯說的對,我們一起處理。」

                                                     *
    北棟的所有成員都到了,還有那位女記者。
    值得慶幸的是,並不像我們想得那麼嚴重。北棟只是來告別,隨著和平的到來,他們也即將解散、回歸到正常生活...
    羅曼沉默哀傷,但並沒有表現怨恨的模樣
    這反而讓我更有罪惡感...

    簡寧開了一瓶精釀伏特加,並蒐集了所有能夠找到的杯狀物

    我們留了一個杯子給雅各。
    「敬和平。」做為主人的宋舉杯,所有人一起低聲說道。仰頭灌下。濃烈的酒液燒灼著喉嚨、然後暖透四肢百骸。和這場戰爭給我們的體會一模一樣。
    我們擁抱彼此,給予所有人祝福。
    羅曼卻在這時再度舉起了伏特加,替所有人又倒了一輪。

    「也願所有善良的靈魂安息。」羅曼舉杯,把嗚咽藏在低沉的嗓音裡。
    「願他們安息。」我們一樣複誦,然後一口飲盡。

    羅曼將酒杯倒扣,然後逕自起身走出了大門。
    北棟的人們見狀,也只能跟著起身。我們再次互道珍重。他們直送到路口才一一擁別。
    只留下我盯著羅曼倒扣的酒杯說不出話來。
    他選擇把所有的憾恨吞了下去
    是珍惜這段革命情誼嗎?還是只是對於殺戮感到疲憊?或者是他真的諒解我、諒解宋了呢?

     我想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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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響
2020.11.9 第三十日  家 早晨
    我們睡了有史以來最舒服的一覺,早晨吃著布魯諾的火腿歐姆蛋。然後共享半壺咖啡。
    好像和平已經提早到來。
    外頭已經沒有槍聲,可以看到少數平民在街上交換給養。

    收音機裡播報著和平進程,商談一切順利。
    停火命令將在中午生效、24小時內博格倫市將成為非武裝區域。叛軍會全數撤離博格倫、聯合國的維和部隊以及人道救援組織都會在室內設立據點。
    好心的卡蒂婭來訪,將醫療優先證明文件交給我。
    「...幫你搞定了,只要出示這份文件,醫療單位會優先處理你。」
    「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謝您。」
    「不必這麼客氣,好人都應該被照顧。」卡蒂婭抱了我一下:「上帝見證你在博格倫所做的一切。」

    這話反而讓我心中一刺,畢竟我的行為可不是全部都正義、神聖。
    除了醫療文件外,卡蒂婭還帶來一個悲傷的消息
    索別斯基少校因為私自下達停火指令,遭到軍方調查。少校在解職當日就在辦公室舉槍自戕,以死明志。
    『格拉茲納維亞的軍人職責在於制止殺戮,我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國家。』
    這是他在辦公桌留下的唯一一句話。

2020.11.9 第三十日  家 傍晚
    我們把剩下的食材都弄成了豐盛的晚餐,還小酌了一下。
    布魯諾撥弄著他修好的那把吉他,在我們的起鬨下終於決定唱歌。一直到他開口時,我才發現這個機掰人竟然有著煮飯之外的本領。我們被琴聲以及他的嗓音捲進了回憶裡。這一個月來的苦難、溫暖、無奈、絕望全部一一回放。
   (可以點開來當背景)

「Do you know what's worth fighting for ?  When it's not worth dying for
  Does it take your breath away ? And you feel yourself suffocating
    (你可知道一切的意義何在?其實這一點也不值得獻出生命。)
    (這會否讓你悲傷得難以呼吸?你覺得這將要令你窒息。)」

    我想起那些身穿軍服的人,在整座城市裡浴血戰鬥。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叛軍為何起義、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和誰交戰?整場韋西尼革命,對博格倫來說就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悲劇。

「Does the pain weigh out the pride? And you look for a place to hide?
  Did someone break your heart inside?  You're in ruins
    (痛苦是否超越了榮譽感?而你是不是只想找個地方躲避這一切?)
    (是不是有人深深傷了你的心? 你其實已經身處一片廢墟之中...)」

    我想起我的家在我面前被火箭彈幕吞噬,我想起自己在混亂中奔跑求生。
    我想起自己與簡寧身處地窖、聽著砲彈在空中呼嘯而過。熟悉的家園早已化做斷垣殘壁。
    渥伊特的邪惡、同伴遇險、夜晚絕望的上門掠奪者...
    而戰爭仍然好似沒有盡頭...

「One, twenty one guns. Lay down your arms,Give up the fight
  One, twenty one guns. Throw up your arms into the sky,
  You and I
     (願有一次代表和平的二十一響,讓我們放下武器、放棄戰鬥)
     (願有一次和平的二十一響,讓我們舉起雙手相擁,你我都一樣)」

    我想起我在倉庫與三名劫持人道物資的匪徒駁火,霰彈槍的後座力依然在我肩窩。
    那感覺是殺人的印記...
    簡寧在旁緊挽著我的手,枕在我肩上當作安慰。

「When you're at the end of the road.And you lost all sense of control
  And your thoughts have taken their toll.When your mind breaks the spirit of your soul
    (當你在道路的盡頭,理智已經失控)
    (你的想法正替行為付出代價,你的意念摧毀自己的靈魂)」

    我想起在妓院,我殺光了所有人。我徒手掐死老鴇...
    我跪在一旁嘔吐...那時窗外下著大雨好像在憐憫我的靈魂。但儘管大雨淋在身上,依然洗不掉那股血腥氣息。
    我感到視線模糊,鼻子一酸。音樂就像一把利刃觸及了我最軟弱的情緒
    這一個月來承受的一切壓力終於潰堤。

「Your faith walks on broken glass.And the hangover doesn't pass
  Nothing's ever built to last.You're in ruins
    (你的信念已經岌岌可危,而悲傷的宿醉依然沒有結束)
    (沒有任何價值能夠在戰爭裡撐到最後。你依然身處這片廢墟裡)」

    我想起射殺平民的政府軍狙擊手、我想起叛軍處決告密者。
    整座城市都已經陷入瘋狂與殘酷...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價值何在?只有偶爾在幫助別人後,可以找到些許寬慰。但每一次聽在耳裡的炮火都會提醒著我殘酷的現實依舊存在。
    我依然在博格倫,這場風暴的中心。

「One, twenty one guns. Lay down your arms,Give up the fight
  One, twenty one guns. Throw up your arms into the sky,
  You and I
     (願有一次代表和平的二十一響,讓我們放下武器、放棄戰鬥)
     (願有一次和平的二十一響,讓我們舉起雙手相擁,你我都一樣)」

    我想起叛軍指揮官馬爾托夫、還有索別斯基少校。
    我發現無論政府軍或叛軍其實對於戰爭都是厭倦的
    這讓我更加難以理解。
    如果真是如此,為何還要選擇用戰爭解決一切?

「Did you try to live on your own.When you burned down the house and home?
  Did you stand too close to the fire?Like a liar looking for forgiveness from a stone
    (當你毀掉房舍和家園時,你是否想過不如離群索居?)
    (你又是否讓自己身處戰火之中,行為與理想的差距就像緣木求魚般荒謬?)」

    我想起老婦人抱著被我射殺的長子哭號,我想起旅社的死鬥
    我想起所有犧牲的好人。奧勒嘉護士被踢下窗戶的那一剎那...
    我像個孩子不住啜泣著

「When it's time to live and let die.And you can't get another try
  Something inside this heart has died.You're in ruins
    (當為了活下去而不惜殺人,你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
    (但你更清楚心裡某處已經在扣扳機那刻死去時。你一直都困在這片廢墟裡..)」

    「別哭,兄弟...」鮑里斯離開沙發,輕輕攬著我的肩膀。
    「哭吧,親愛的。」簡寧緊抱著我。
    「讓他哭,他是該好好休息。」布魯諾離開椅子,拍著鮑里斯


    我想不到自己會用這種方式迎接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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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2020.11.10 第三十一日  博格倫市中心  早晨
    停火協議生效。我們四人走上了街道,一切好像又恢復了正常。只是景色異常殘破。
    我們帶著簡便的行李,思索著接下來何去何從。
    目前我與簡寧都還沒有規劃,但布魯諾與鮑里斯都已經做好打算。

    布魯諾打算前往東部郊區,他發誓一定要找到他那位朋友。
    「我會想念你們的。」他一一和我們擁抱。
    「保重。」我與他握手。
    然後看著他消失在車站人潮中。

    鮑里斯則打算回到家園。
    「從哪裡跌倒,就該從哪裡站起來。」他這麼對我們說。
    我們目送他搭上便車。
    臨走前,我把項鍊還給了他。他也需要神的照顧跟庇護。

    我與簡寧並肩走在破碎的柏油路上,履帶輾壓過的痕跡、還有隨意堆放的殘骸,讓整座首都有種頹廢破敗的美感。
    「接下來怎麼辦呢?」我問她。
    「我也不知道...希望公司還沒有倒。」她苦笑

    「我可以讓你再多待一陣子,反正你也需要重建家園不是嗎?」她突然說道。
    我看了她一眼,她則若有似無地別開目光。
    圍巾上的臉頰升起兩朵紅雲。讓我忍不住揣測這番話的涵義。

    「如果真的有需要,可能再麻煩妳囉。」我調整著背上的旅行袋。我們的手背不小心碰再了一起。有那麼幾秒鐘我想著是不是該牽起來,但我實在還沒準備好。她看了我一眼,但又快速別過頭。

    這時我注意到前方人潮,聯合國的物資帳篷就在前方。還有臨時搭建的難民營。
    「你要不要趕快去看一下?證件剛好都在身上不是嗎?」簡寧提醒我。
    「好,那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看看狀況。」我快步上前。

    在人潮中,我拿出證件。而簡寧就在一旁的路燈邊等候。
    
    她真的很美...
    察覺到我的目光,她朝我做了一個抿嘴的表情,或許是想表達人很多的無奈吧
    我只好聳肩以對。

    就在此時,我發現自己腳邊多了一個毛茸茸的傢伙。

    那是一隻德國牧羊犬,身上全是泥土灰塵。看起來好一陣子沒洗過澡。
    牠歪頭看著我,乖乖坐定,然後快速搖著尾巴。
    「德古拉?」我驚呼,蹲下抱著牠
    「嗚夫--」牠中氣十足地吠了一聲。

    我高興地抱住這傢伙,牠也快速地用舌頭沾著我的臉。
    
    「我的天啊!弗拉德!」
    我認得這個聲音。
    我的塔提安娜在街邊驚叫,她沒事!
    她提著兩袋水果以及罐頭,快速越過馬路朝我奔來。我們夫妻倆緊緊相擁。
    「我以為妳死了!」我感動地哭了。
    「我也是!戰爭爆發時我被軍隊送出了城,這一段時間內都在臨時難民營裡!天啊我以為我失去妳了!」她哭著緊抱著我。
    真是太好了...我們都沒事...
    等等...

    我看向街角路燈,燈下已無人。
    我只隱約在街道後方看見疑似她的背影...

    她一定都看見了。
    
    「怎麼了?你在看什麼呢?」塔提安娜問。
    「我再和妳說。」
    我牽起我的塔提安娜,我知道我有很長的故事必須要交代。
    我只有一個遺憾
    就是在戰火終結時,沒來得及把我的感謝與祝福親口說給簡寧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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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2025.9.16  博格倫市警局  - 督察辦公室
    「督察長!您還沒下班啊?」一名值班巡警經過辦公室,對我問道。
    這話讓我停下了打字的手,我從電腦後探頭。

    「督察長抱歉!」巡警被我的沉默嚇到,他大概以為我被打擾到了。
    他立正站好,敬禮。動也不敢動。
    我向這名年輕後輩微笑。
    「沒事,不用緊張...」我溫言說道:「五年前,也有人在這個時間這樣問過我。」
    巡警見我沒有生氣,容色稍緩,放下了敬禮的手。
    「那是韋西尼戰爭來到博格倫的前兩周。回憶一時讓我出神了,不用在意。」我解釋:「找我?」
    「傳達室說有您的信件。」巡警上前,將一只信封遞上。隨即告退。
    
    我拿起拆信刀,簡單劃開封口。
    裡面是一張婚禮卡片。
    照片裡,一個氣質出眾的女人正對著鏡頭燦笑。一身白紗洋裝,簡單裡不失典雅。
    是簡寧!
    內容不多,但她的聲音容貌依稀可聞。
    「我與約翰結婚了,過得很幸福。也希望你一切平安。我一直感念你曾經給我的照顧和安全。祝福你!」
    我莞爾,將卡片放在桌邊立著。

    在這張婚禮小卡隔壁是另一張婚禮小卡,那是兩年前廚師布魯諾寄來的好消息。他找到了他的朋友、把朋友變成了妻子;布魯諾的卡片隔壁則是一張明信片,布魯諾重建了家園,甚至準備自己開設運輸公司。明信片是他去年在土耳其旅遊所拍攝的。

    『今晚是伊格生日,可不要太晚回來。』塔提安娜的訊息從手機跳出,我連忙回覆一個笑臉符號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起身,將外套披上。

    我很高興我們所有人都挺過了最殘酷的經歷。
    並且勇敢地走出了自己的人生。

    
硝煙手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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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偽歷史 - 格拉茲納維亞

【歷史】
    就和巴爾幹諸國一樣,我們曾有輝煌過去。我們曾經在蒙古鐵蹄的灰燼中崛起、奮起迎戰鄂圖曼帝國的奴役鞭笞!我們在19世紀民族主義的風潮裡昂揚挺立;並在20世紀初的反法西斯戰爭中由蘇維埃支持力抗納粹、寫下血淚歷史。
    博格倫,即是一名紅軍戰士的名字。他肉身引爆了整座橋,延遲了納粹裝甲部隊進入城市。最高蘇維埃決定以他的名字命名整座城市,我們與有榮焉!
    我們的人口組成大致上有三大族群,塞爾維亞裔與波士尼亞人共計組成了75%以上的人口。克羅埃西亞則是相對弱勢的第三族群。剩下的則是華裔、或是其他民族。

【經濟】
    格拉茲納維亞盛產煤礦,這是1950年代華裔出現的主要原因。在中國東北的解放戰爭中,許多冥頑不靈的反動派、國民黨軍人被勇猛的紅軍戰士所擊敗,送來這裡接受偉大的勞動教育,他們在採煤的過程中得以反思、並且參與社會主義的改造運動。

【獨立前】
    1991年,蘇維埃解體。南斯拉夫聯盟岌岌可危。斯洛維尼亞、克羅埃西亞、波赫(波士尼亞和赫塞哥維那)、馬其頓相繼宣布獨立。整個南斯拉夫聯盟只剩下塞爾維亞、蒙特內格羅。然而1999年的科索沃戰爭可以說讓南斯拉夫聯盟更加雪上加霜。所有人都知道聯盟即將解體,步上蘇聯後塵。

【獨立前奏 - 六城同盟】
    1999年,科索沃自治省宣布獨立。北約的介入讓局勢更加混亂。塞爾維亞西北邊境的城市:格拉維亞與鄰近五座城市秘密締結民防互保聯盟。提防塞爾維亞中央政府的經濟掠奪。
另外五座城分別是:位於克羅埃西亞東南邊的博格倫市、博格倫北邊的索爾雅尼市、博格倫東邊的史托西尼市、薩瓦河南岸的韋西尼市、韋西尼東邊的舍耶洛沃市。

【獨立關鍵 - 科索沃戰爭】
    1999年,隨著科索沃戰爭越演越烈。塞爾維亞無暇他顧、而波士尼亞、克羅埃西亞也人人自危的時候。由博格倫市代表,正式向世界宣告獨立。由於涉及三國主權交匯地區,因此維持了奇異的安全平衡,格拉茲納維亞就在這種情況下成立。以博格倫為首都。

【族群矛盾】
    塞爾維亞人與波士尼亞人儘管人數相當,社會地位卻天差地遠。塞爾維亞人掌握了超過六成的社經利益、波士尼亞人則在塞族的刻意打壓下始終於最底層徘徊掙扎。2010年,首都博格倫市爆發族裔暴動,波士尼亞人號召平等的訴求嚴重挑戰了格拉茲納維亞政府的權威。當局很快就進行逮捕與驅逐,而驅逐很快就演變為鎮壓...
    這些波士尼亞人逃往南方的韋西尼地區聚集,形成一股向心力極強的聚落
    2017年,一名激進的波士尼亞後裔搶劫格拉茲納維亞中央銀行,並用贓款購買全國報紙頭版宣稱格拉茲納維亞為塞爾維亞操控的偽政權,號召推翻政府後自首。被視為韋西尼獨立運動的濫觴。三年間,訴求獨立的運動最終演變成了革命、然後是內戰。

【韋西尼獨立戰爭】
    韋西尼起義軍(Vyseni Liberation Uprising)在2017年成立,他們宣布從格拉茲納維亞(Graznavia)獨立。煞有其事地在媒體前集結唱國歌、並掛旗「誓師」。幾乎奪取了整個薩瓦河南岸,政府軍末能抵抗。三年間,薩瓦河南岸徹底淪陷。政府軍被迫炸斷所有薩瓦河橋梁以保護博格倫的安全。
    然而叛軍夜渡薩瓦河,對博格倫形成包圍。歷經超過一個月的戰鬥後,戰爭進入拉鋸。
    最後政府軍妥協,將薩瓦河南岸化作自治區。韋西尼獲得實質獨立。

【現況】
    格拉茲納維亞如今對於國際事件相對冷漠。在新的東西對抗局勢中採取了中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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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我到底在認真幾點的XD

聊一下創作的事情:
我在遊戲裡失敗了一次,但之後抓到重點就上手蠻快的。
裡面一些情節都是劇情需要的腦補,可能沒有符合實況的標準。我等等也許該去改個標題

我試著把搜索的過程都用故事串起來,增加連貫性
所以才會有後來的醫院撤離、旅社尋仇,渥伊特,這個最沒品的鄰居NPC就被我拿來當壞人了

· 為了寫這篇電腦裡存了大量張鈞甯的圖片,我的女友非常非常不爽。但我看了很賞心悅目,覺得美...
‧ 簡寧是Janine的俄式音譯。張鈞甯的英文名字。
‧ 格拉茲納維亞的政府架構我是參考俄羅斯的,武器裝備也是參考華沙公約國家。甚至連地點位置都在Google地圖上畫出來了。這點和遊戲影射塞拉耶佛戰役不同,我直接虛構了整個現代時空背景會讓大家更有帶入感。
· 華裔的設定是因為我腦洞開很大。照理來說那邊應該沒有華裔...
‧ 主角就是我本人、連照片也是。所以第一次玩的時候看到"Sung在找尋補給時被殺了"的時候感覺很不吉利,之所以用弗拉基米爾是因為當下找不到想要的斯拉夫名字,只好參考普京的...然後我就突然想起德古拉,因此把狗取名叫德古拉、剛好符合地域關係...吧?

最後很感謝大家的捧場,也感謝這個版能夠讓我滿足創作的欲望
願我們永遠不需要遇到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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