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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65

【創作※鶴一,ABO】王座之上 (05/27更新第18章)

樓主 曜恩 kotoshin
GP13 BP-
恭賀一兄終於降臨本丸,慶祝發文!(發這種文?)
粟田口家好可愛!鶴一期一目傳情!千年之戀!一兄的笑聲無敵治癒!(不)
我愛一兄我愛一兄我愛一兄!
鶴我看到你為老婆揮螢光棒了!
好了不廢話!還是喊老口號!
我愛鶴一一萬年!

  導讀及前言
 
  本文為線上遊戲刀劍亂舞洐生同人小說,時序及故事背景為架空設定,並非沿用遊戲官方原設定背景,內容一概與官方遊戲設定無關。
  本文含ABO設定及阿十八描寫,本文含ABO設定及阿十八描寫,本文含ABO設定及阿十八描寫(部份論壇只貼出全年齡部份),如尚未清楚何謂ABO的讀者敬請三思,可先搜尋並理解ABO設定概念後,再決定是否繼續閱讀,因為很重要必需強調。(很重要所以要說三次,以防有人跟作者本人一樣迷迷糊糊便入坑了#
  故事背景設定為仿19世紀西方古代國家設定,醫學及科技上亦大約停留於該時代水平。婚姻制度上,為增加繁洐機會,A被允許可同時擁有多段婚姻關係,B則只能擁有單一婚姻,當然A亦可選擇只擁有單一伴侶,與皇室締結婚姻關係的A則必需遵守單一婚姻關係。
  由於本文的ABO細部設定或與其他故事世界觀不同,故在此先行說明。
  人口平衡上,Alpha (A)Omega (O)Beta (B)為少,然後以O的數量最少,當中男性O為最稀少罕有。
  A在生理金字塔上站於頂端位置,無論智慧及體力都較另外兩種性別為高,在繁殖機能規則下,一般都擁有較優秀的外表以吸引BO,在社會上大多擔任領導者的角色與職務。一個AO結合時若是於生殖腔內成結,同時於O獨有腺體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烙印(一般為咬痕),則能完成標記;在部份情況下,如於O腺體上留下印記,則會形成臨時標記。
  B在社會上為數量最多的性別類別,各項能力皆屬平均,是整個社會發展平衡不可或缺的重要因子。但是B的繁洐能力較AO都為低,少量男性B會擁有像O的發情徵狀,不過這種事例非常罕見,且即使發生情況亦很輕微,因此BB之間的結合受孕能力仍不容樂見。一般情況下,B無論對AO的信息素都不甚有反應或受影響,除卻A本身擁有優秀能力得不容忽視或大量釋放信息素時,O則是在發情期間容易被他們察覺。
  雖然擁有生殖腔,但發育並不及O成熟,並且因為沒有腺體,無論作為主動抑或承受方,交合時都不會形成標記。
  O不論男女數量都極為稀少,且生理機能影響下體質較為脆弱,不過生育能力卓越,對社會發展貢獻低,卻是人口發展中不可或缺的性別種類。與B同樣擁有生殖腔,發育卻是完全成熟,利於繁洐後代。身體表面擁有唯一獨有腺體,沒有特定位置因此每個O的腺體位置都不一樣,同時是信息素散發得最強的部位,由於與標記相關且比較脆弱,他們都習慣將腺體妥善隱藏起來。O平常只要服用抑制劑基本與B無異,當然也是有A能捕捉到他們的信息素,但不會因此而變得焦躁。
  O的發情週期大約會維持三至七日不等,女性O在週期過後會迎來經期,男性O則沒有;發情週期間雖然可能不穩定發作,但一般會集中於傍晚至清晨時分,被標記的A所誘發則在例外。
  A可複數標記多個O,但O只能被唯一的A永久標記,一旦完成後,不論標記他的A拋棄自己或率先死亡,標記亦不會消失;無論是臨時或永久標記,O的信息素都會染上A的信息素,藉以保持發情期間狀態穩定及令其他A知難而退,臨時標記一般最長只能維持半個月。
  一般而言被標記後的O,只會對自己的A信息素有強烈反應(發情),不過也會有毫不理會O已被標記事實的A會趁發情期來臨趁火打劫,按下不表。
  另外不論男女,都會有二次性別分化,第一次為出生時的男女區分,第二次則於十一至十八歲之間的二次性徵發育,到該階段才會出現顯著的AlphaOmega性別分化,如無顯著變化則成為Beta
  一般性別分化機率如下:
  AA=X(無法生育)
  OO=X(無法生育)
  AO=AO(極低機率為B,幾乎不會出現)
  AB=B(低機率A
  BO=B(低機率O
  BB=B(極低機率為O,基本只比AO結合產下B的概率稍高)
  大致上是這樣的設定。
  生育過後,男性及女性的O,還有女性B皆會暫時分泌乳汁以便餵哺幼兒,男性O胸部會微微漲起,直至嬰孩開始斷喝人奶。
  大致設定是這樣,祝大家看文愉快。(天音:好長#
Chapter. 1
  這個國家的國王是個稀少的男性Omega。
  作為國家第一繼承人,一期一振自小便接受各種菁英式教育。
  由直至將近十七歲才產生第二次性別分化徵兆,在那之前一直懼怕自己會成為那個萬中無一例子——由Alpha父親及Omega母親結合,卻繼續毫無變化直接成為從生理結構上幾乎不具多少繁洐能力的Beta
  隱忍那份沉甸不安心情年月復日等待,最後才終於分化成Omega的時候起,基本上已能預見那堆元老重臣必定會為他挑個門當戶對且能幹的Alpha伴侶,來得以傳承這片國土。
  畢竟相較於從剛得知自己二次性別分化結果時,所有大臣撕裂成兩派,各執一詞爭論應否廢棄一期一振的王位繼承權,並且改為擁立當時已經歷第二性徵分化為Alpha的弟弟們,藥研或鯰尾這兩位第二及第三候選人成為新王儲那場激烈晨早覲見朝會時間;得到父皇堅定自持地庇護首肯,向全部大臣表明絕對不會因此摘除或篡改長子的繼承權身份,漠視他長久以來努力不懈為國家用心鍛鍊自己,這些知識不會因成為Omega而消失,兒子的價值並不因二次性別分化變得低劣,現在的這種情況已經理想太多。
  不容反對卻滲雜溫柔的話語蕩起一期一振心湖陣陣漣漪,重新鼓起勇氣嘗試努力抱持正面情感,面對自己生作Omega這個身份。
  因此他對愛情或身體交合對象並沒甚麼執著或懸念,反正只是依循既定安排而行的事情,一期一振亦相信這些並不影響將來與對方萌生感情,畢竟他們會擁有整輩子時間彼此相互理解磨合。
  只要對方願意誠心接受身為男性Omega——抱起來不及女性柔軟舒服,生育安全風險亦相較稍高,即使想要作為主動方去與其他Omega結合,基本亦不具生殖後代能力,擁有這個矛盾尷尬身份的自己。
  他對自己僅有一個硬性要求,就是在迎接結婚儀式前保持己身純淨,無論精神抑或肉體上。
  憑心而言,他當然曾經對自己作為Omega感到失望不甘過,這不僅僅因為意味從小付出的努力雖不至於付之流水將被固有性別體質影響到偶爾無法派上用場;甚至由最根本出發點就明擺著,若無法與一個真正值得付託的對象結合,這塊國土的安寧亦會隨時受到威脅。
  然而跟成為Beta,不得不主動放棄皇位繼承權相較,已經理想太多。
  在心懷期待與不安的複雜情愫交集下,一期一振依然努力地學習各種知識——無論關於治理國家、婚姻以及兩性分化方面。
  可是在他十八歲那年,一切都突然變了天。
  素來莊嚴華潔的皇城,於暴動爆發後不足兩個小時便陷劣勢,銹紅未乾的血腥味充斥嗅覺,與橘紅烈火熊熊燒毁偏殿一角
  這場叛變明顯經過深思策劃步署。
  某個擁有世襲爵位的元老大臣發起叛亂強奪政權,結果在這場從皇宮內爆發,附近幾座城鎮卻同時被侵襲,無法施予援手的戰亂當中,一期一振的父皇母后為保親族安全撤出,主動留下攔截搜捕士兵繼而雙雙被殺,逕沿皇宮內數個暗道逃亡時,叔父及弟弟們不得已失散各方。
  而他作為第一繼承人,更是被窮追猛打到流落國土內各地之間。
  「吶,那個一期一振王子殿下,聽說是個Omega呢,而且長得唇紅齒白的,要是抓到在交給上面的老頭子們前,說不定還能找些樂子呢。」
  「哈哈哈,你這色鬼還真飢渴,貨真價實的王子殿下你也敢打主意。」
  「反正依照這個趨勢,粟田口皇室最後還是得滅了吧?聽說王子殿下明年才十九歲正式成年,還沒享樂過就要死掉了不也怪可憐的嘛?無論做愛還是標記,至少都讓他在死前有機會好好享受一次吧……還沒被人捅過的小穴呢,而且還是從小至大養尊處優被嚴格控制身體各項美態的第一皇位繼承人,想到這些讓我都恨不得馬上找到他壓著上好幾回,讓他哭著用那只懂說些優雅廢話的嘴來求我將小穴灌滿得漏出來!」
  「你還真的想得美過頭了啊?嘛,雖然我能理解那種想要征服完美王子殿下的慾望啦,由以前開始就被喻為這片國土最貴重美麗寶物的那一位。」
  「對吧對吧!明明你也覺得無法忍受不是嗎?還裝甚麼君子!」
  一陣惡寒竄進脊髓,蔓延至四肢百骸,一期一振抱著自己的雙手,不禁更用力攥緊包裹己身那件暗褐色長斗篷。
  它表面充斥散發著一期一振父親的Alpha信息素氣味,溫和卻有著不容侵犯逾越的皇者威嚴氣息,完美地掩蓋住一期一振自身的Omega氣息,即使他只躲藏於距離那兩個高談闊論,以言語猥瑣侮辱自己的男人不遠一個拐彎暗角處。
  特布料穩定且持續散發出Alpha氣味,從內至外毫無紕漏地保護著一期一振,同時隔絕阻斷兩個男人猥瑣淫穢並具侵略性的劣質難聞Alpha信息素傷害引發到自己。
  哪怕這個信息素的主人早已不再存活於世上。
  藏於斗篷裡頭的手不自覺握在劍柄上,一期一振能感受到自己正在顫抖。
  相比恐懼,卻更形憤怒。
  他的二次性別理論上在成婚前,對外都是高度機密,畢竟這意味著作為Omega的自己多一分危險;雖然不曉得為甚麼會被洩漏,可是這些於此刻都無關重要。
  縱使天生個性與父親對任何事物皆同樣和緩包容,然而自小培養起的自尊及榮耀感,早已深植一期一振每串血肉,這無賴猥褻的侮辱言語不僅針對自己,簡直與輕蔑己身家族無異。
  然而此時的自己只能選擇悄聲逃開,遠離這些戲謔冒犯言語。
  在他無恙到達邊境,並到達關係友好的隣國安全區域成功請求援助之前,一期一振知道自己必須忍耐。
  所有希望於措手不及之間崩壞潰盡,如同只消瞬間,便奪去一期一振長久以來堅信的未來那天同樣。
  打從離開皇城便以斗篷小心掩藏的面貌,於邊境城市從大道一側低調走過時,毫無預警被從小巷裡赫然橫飛出來的男人撞倒。
  從小被訓練有素的反射神經,使一期一振瞬即抬頭察看情況——巷弄裡頭站著兩名身材壯碩的男人,容貌及裝束頗富財氣卻完全不帶丁點高雅氣質,簡單直接為他說明了他們大概是『管理』附近區域的惡霸級人物,其中一人雙手此時更成拋擲狀懸在半空,明顯就是把現下躺於己身腳邊,已被打得不省人事這個男人丟出來的兇手。
  然而在他即使有違己身想要救助眼前男人的意願,亦只能選擇在事情惹起更多人注目前趕快離開現場之際,他率先察覺到情況有異。
  四周的聲音彷彿全數消失了,偌大吵鬧的日間大街寂靜無聲。
  向來掩於帽簷下而顯略暗的視野,卻變得格外清明。
  所有人目光不約而同集中於一期一振身上,更具體來說,他們正瞠大雙眼呆愣注視著他的臉龐。
  某種因不敢置信產生的寒意瞬間滲透他全身,一期一振緩緩舉起產生如同灌了鉛般沉重的右手摸向頭頂。
  明明只有一兩秒的動作,他卻在民眾各色不同目光之下,彷彿渡過上半個世紀。
  一期一振並不曉得這種感覺該以哪種詞語或如何形容,他只知道當碰觸到己身柔軟髮絲上並沒有任何遮掩物蓋住,介乎於天空與湖泊的療癒藍綠色髮絲,與此時呆愣瞠大的蜜金瞳眸,於午後柔陽下閃閃發亮,格外燦爛撩人。
  儘管不曾親眼見過,任誰也知道這是粟田口皇室第一繼承人——一期一振擁有並不常見,於這片國土而言堪稱稀有且醒目的外貌特徵。
  他的理智與思考力瞬間便判斷出己身當下處境,然而身體反應動作卻無法跟上。
  直至環繞一期一振四周人群倒抽口氣後,隨之扯開嗓門破開所有凝固氣壓:「王子殿下!正被通緝的一期一振王子殿下!」
  不知從哪邊傳出的這聲大吼,似是警示般敲醒了圍觀群眾,如夢初醒般有所動作起來。
  遲疑的、擔憂的、抱著孩子悄聲撤離的,還有……露出貪婪或帶殺意眼神的,連掩飾亦懶得花費心思——那是屬於捕獵者的眼神,而他們的共同獵物,毫無疑問就是此刻被包圍在無形間構成的圓形人牆正中央,被虎視眈眈的那個自己。
  這就是他現在的處境,一旦被人數稍多的群眾發現,比過街老鼠還要矚目且會受到圍剿。
  在這趟逃亡之旅過程間,要說倒楣亦不盡然;雖然經常需要提高警覺注意四周有否追兵,但是一期一振覺得自己還算頗為幸運,偶爾在小鎮購買乾糧時,儘管無法看清自己掩藏於斗縫帽簷下的容貌,然而不少憑藉直覺猜到自己真正身份的店主會悄悄多給自己一倍份量,甚至偷偷放進品質不俗的新鮮食品給自己,然後象徵式收取非常廉宜的價格。
  有時候一期一振打開包裝好的那些東西時,還會發現裡頭放了比自己所付款項多上好幾倍的金幣銀幣,以及匆匆寫在小紙片上,潦草且簡短幾字替他加油打氣。
  事實上這個國家在粟田口皇室領導下,長久以來都平穩有序,國民生活無憂,尤其傳承到當代國王——他的父親手裡二十餘年間,更是興盛平和得被譽為開創國曆以來最繁榮時期,因此不少愛戴皇室的年老一輩,即使在皇室被推翻這個當下,依舊渴望著他們這些遺孤血族能夠奪回政權。
  這些毋須任何言語的實際支持讓一期一振感動,然而如同相反鏡面般,他也曾經數次被發現的店家聲張通報,狼狽奔逃出城鎮逃避追擊無數次。
  如同當下圍繞自己這些群眾同樣,擁有捕獵者的眼神。
  在他離開皇城以前,縱使理解卻從未切實體會到這種惡意與感情,就這樣悶聲不響地存在並接近自己。
  用力咬緊下唇穩住心神,一期一振倏地站直身板。
  『錚!』
  同時拔出腰間佩劍,刀身於燦白日光下泛起冷冽銀光。
  本來於少年頭顱至脖頸間失去斗篷兜帽掩護,從而開始被他藏於立領領口底下腺體所散發,宛如溶化蜜糖般甜膩Omega信息素氣味,勾迷得幾近失去理智的部份男性Alpha,此刻才被這清脆拔劍聲敲醒。
  「我父皇吉光的理念與希望,絕對不會消失,哪怕我今天可能就折身於此,也必定會再次實現……粟田口皇室第一皇子,一期一振,參上!」
  未待任何人有所反應,一期一振率先以作為Omega的嗅覺分析,幾秒內清晰分辨出並朝人牆中密度最為稀少鬆散,且Beta圍堵數量最多,防守相對薄弱的位置用力橫砍過去。
  鋒利刀刃於冷空氣間有力振動,勾劃出一道帶有幾彎殘影的漂亮銀弧,憑藉群眾反射性發揮人類自我保護本能意識閃避,從而向兩端後退時,一期一振把手裡解開繩結的斗篷往上一揮,配合褐色厚重布料揚起弧度及空氣壓力,作為格擋揮走各式朝自己投擲而來的遠程小型武器保護層,右腳一蹬騰空橫跨過民眾頭頂及布料之上,落地後毫不遲疑大力一扯便俐落把斗篷披回身上,同時機不可失地由空隙間飛快閃身越過這堵人牆最外圍逃走。
  然而人群的驚愕與沉默並未維持幾秒,各式各樣的咆吼,警戒笛聲與城鎮中央塔的巨大鐘聲交錯響起,每下鈴鳴彷彿都要把一期一振懸到最高點的心臟敲碎。
  四方八面厚重急遽的腳步聲正朝自己所在奔來,自幼嚴格鍛鍊所得的聽力令一期一振瞬間便能掌握包抄人士大約有多少,拜自幼得到皇家請來的各式防衛術教練及其他來自不同檯底之下勢力人士教導所得,一邊以劍格開及用身體閃躲從各處往自己身上投來的大小暗器及箭矢,用力咬緊牙關死盯只餘十數步距離,那扇通往城郊外森林的側門。
  無論挪動雙腳跑得多快,此刻亦似有著難以到達的距離。
  直至一期一振再次擊飛某把以聽覺所聞判斷,自後方朝自己拋來擁有類似捕魚槍巨大鋼製槍頭的長物。
  然而當他驚訝於格開的利器重量比想像中要輕,並以眼角餘光確認那個頃刻,蜜金眼眸不禁錯愕瞠大;縱使未曾回首張望,一期一振似乎亦能瞧見聯合起來偷襲自己的兩人那抹奸佞笑意。
  對,兩個人——自遠處投擲而來,被折斷大部份木製槍身,僅餘下槍刃及少量槍身,以及緊隨於後射出,掩藏於斷裂槍身後的鋼製箭矢。
  呆望巨大斷槍被擊開以後,一期一振思考仍未能趕上,銳利矢尖已筆直往他刺來。
  『唰!』
  然後全部僅餘的冷靜於劇痛間崩壞潰散。
  鮮紅的血液於深軍藍衣料下早已凝固乾涸成銹紅色,然後又被自聳立老樹枝葉間不住滴落的雨水再次浸染暈開,左臂創口反覆出血,斷裂的鋼製箭矢矢頭甚至還深深刺陷於骨肉裡頭,已經開始逐漸減少汩出的血液與雨水混和變得愈發淺淡,落在濕潤的深色泥土裡愈亦不太顯眼。
  一期一振不曉得自己在這座森林裡已經徘徊多少時間,走到有多深入——逃進森林後沒多久天色便驟然變壞,未幾開始下起雨來,然後現在灰濛的天空亦已逐漸染上紫藍色,宣示即將入夜;滂沱大雨有利地為他掩飾己身稍顯拖沓的腳步、踩踏枝草聲及血腥味,卻同時在每分每秒帶走這副身體的力量與血液。
  斗篷與衣服於被追擊期間破損不堪,手裡握住被己身鮮血浸染成更深色的布碎,全身上下各處都遍佈大小不一的傷口,令失溫的身體更形冰冷。
  意識已變得渙散,唯有聽覺卻因危機感被身體反射性放大。
  然而當一期一振夾雜於淅瀝雨聲中,不再是想要抓獲傷害自己那些士兵、平民大漢或賞金獵人的張狂笑聲;而是伴隨夜幕即將降臨,開始爬出洞窟與隱身之所,棲身於森林深處的各種生物吼叫時,他不禁覺得可笑,難怪沒有半個追兵緊咬這個已無餘力反抗,垂手可捕取的自己不放。
  『咚啪!』
  在重傷與飢餓疲勞間,他倒在滿是野獸的森林裡等待死亡。
  一陣窸窣踩斷枯枝落葉的聲音落進聽覺之中。
  「……?」勉力抬首睜開半邊被乾涸血漬黏在眼蓋的蜜金眼眸,一抹異常顯眼的身影就直直地站在自己面前。
  這個青年穿著讓人眩目的純白裝束,搭配掛上頭各種亮金裝飾,讓人即使在黑夜間還是無法忽視。
  他甚至有著與之相稱的髮色與眼眸,宛若雕塑的精緻面龐上那雙淡金琥珀眼眸彷彿未帶情感,卻異常美麗——只有這種簡單可又直接的詞彙能完美形容對方容貌給自己的衝擊感。
  假若這個人並非正把剛甩掉深紅鮮血的劍收回鞘內,一期一振甚至就要以為他是要帶領自己離開這個世界的天使。
  「終於……找到你了。」 抹了抹頰邊及手上不斷滑落的雨水,看似面無表情的臉漾開了淺淡笑意,不造作,自然而表露出深於表面的確切安心欣慰,他邊跪下邊伸出抹淨雨水與泥污的雙臂,脫掉那襲純白外套包裹滿是鮮血且嚴重失溫的一期一振,將失去任何抵抗能力的他輕柔抱起。
  從上衣內袋摸出一個小藥瓶,以牙咬開瓶塞後,就著懷中人半張的嘴把裡頭藥水餵渡給對方。似是早已能預料到一期一振會有何反應,純白青年紮實抱穩了正因嚐到強特效藥劑苦澀冰冷味道及溫觸,而下意識反抗並發出嗚咽聲的王子殿下肩頭,並固定後腦勺,直至對方失去反抗力氣全數吞盡,用漾滿生理淚水的蜜金潭瞳稍顯委屈地默默瞅著他。
  「已經沒事了。」
  他像是哄勸受驚孩子般溫柔說道,同時抹掉一期一振漏出嘴角的藥水,於透進森林深處的微弱月華間,映出一張純粹的、美麗的,不可思義得擁有強烈透明感的素白美麗臉龐,淺金眸目卻於堅定地凝視自己時,意外添上屬於人類的溫度。
  終於,一期一振無法抵抗極端疲憊,伴隨莫名湧現的安心感昏沉入睡。
後記:
是的,興奮地前言完,來個嚴肅一點的後記。
其實王座之上這篇文,在白色記憶完結後,便一直斷續在寫了。
不過因為遇上某些連自己都從未想像過的事情,嗯…簡單來說應該是背叛吧,自那之後每次打開每個文檔,也會想起那件事情。
感謝部份知道的朋友鼓勵支持,這麼懦弱的我。
我一直告訴自己,不值得為背叛自己的人傷心,更不能因為那個人而忘記寫小說的快樂,這篇文也算是給自己的一個道標吧。
然後最重要的是……
我愛鶴一我管你抄甚麼文到其他配對啊啊啊!
感謝大家看完我廢話,每天也繼續愛鶴一!>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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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販:
文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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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章節(?)終於可以搬到檯面的一章(X)
想要寫的細節總是很多,但到頭來煩惱太多,最後出來的根本可能是另一回事了…XDD
如果你問我,媽媽是否故意的?歡迎自己來猜想~XD
感謝各位不嫌棄這小玻璃,看到留言很開心哦~/w\
我愛鶴一一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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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哪怕已經失去機會與你心意交合,只要你所期望的,我必定會悉數為你奉上。
  一期一振盯望著整齊疊好放置於床舖上的全套精緻衣飾,不禁有點茫然。
  軍藍色的上質布料,撫摸起來就跟自己平常在宮廷裡生活的衣服同樣,上衣的略長衣擺及立領領口處以金黃絲線繡上雅緻花紋,墨黑側扣式長披風上頭放置了一枚以湖藍色寶石作為主石的固定用別針,就跟一期髮色同樣。
  一期一振知道這種寶石——確切來說這是一種水晶,自己在皇宮裡也有一顆父母所送贈的禮物項鍊墜子。它擁有各種宛若彩虹不一的繽紛美麗色彩,當中尤以藍色最為罕見,這種湖藍色更是頂級且稀少,於能挖掘出的礦脈已幾乎絕跡下,半片尾指指甲左右大小,若是出產地高貴且晶體較乾淨的一顆,可能便足夠讓普通農村家庭吃上近半個月普通溫飽飯菜。
  至於將這身裝束放下,現在已跑到門外等候的鶴丸國永,剛才進門時的穿著也令一期猛地怔住。
  不再是棕色麻布製成的普通平民裝束,以銀白布料作為主調的高貴服飾,配以亮金或純黑配件點綴,甚至披風也是宛若日光眩目的純白色,乾淨簡約卻不失奢華——就跟那個被對方救起的雨夜裡,矇矓之間看見的服飾非常相近,這些東西絕不可能是一名隱居醫師能夠擁有。
  看來對方終於打算向自己坦白,即使不曉得當中存在幾分真實。
  發出無聲嘆息的一期一振感到莫名疲憊。
  那個已經不願再度憶起的日子來臨後,已經過接近一星期。
  那天之後,自己憑藉抑制劑及對方永久標記所賜,餘下幾天發情週期意外地渡過得平靜安穩。
  然而無論鶴丸國永如何再對自己關心示好,一期一振亦只有給予冷淡得宛若深層冰霜之中的回應,倒不如說他僅能以這樣態度與對方相處,才得以從失去作為Omega最重要的全部這個事實中勉強打起精神。
  儘管心裡清楚得很,鶴丸當時與自己同樣,被作為AlphaOmega相互吸引的本能所牽引,才會犯下無法彌補的錯誤。
  悉心休養調理後的身體已經無恙,從小已習慣拒絕僕人侍候更衣的王子殿下,逕自俐落地將所有服飾穿戴整齊,打開墨黑披風時,上面以金色絲線繡上的紋徽卻讓他倏地一愕。
  那是他無法再更熟悉,粟田口皇室的象徵紋
  懷著複雜心情將其披上並以那枚美麗定扣固定好,並把咬痕已經逐漸變得淺淡的腺體小心掩藏穩當,一期一振執起自己逃亡間除卻那片殘缺布屑,唯二僅餘的擁有物,劍柄上刻有與披風同樣,自出生後不久便跟隨自己長大,皇室特地為每位成員配備——一柄以己身名字命名的刀劍。
  他本來以為已經丟失,沒料到鶴丸在救起自己時,亦把它一併帶了回來。拉出劍鞘凝神細看,光淨錚亮的刃身已不見任何當日逃亡狙擊所殘留污漬或明顯刮痕,不難想像對方直至剛才與簇新衣服交回給自己之前,仔細替其清理保養過。
  一期一振淺吐鼻息,將它繫在皮革劍帶處,抬頭環視了這家小屋一圈。
  容納自己棲身整個月的小空間,他在這裡重獲新生,卻又在這裡步進地獄,此時一期莫名覺得自己應該不會再有機會回來了。
  雖然身上暫時沒有任何物資,只要從這棟小屋出去準備妥當以後,便該再次踏上逃亡旅程尋找叔父弟弟們及協助,讓弟弟平安回到皇宮並登上皇位。
  自己已經失去資格也好,最少也要幫助弟弟順利奪回繼承這片國土,這是一期一振作為原來首位繼承人應該為粟田口皇室所做,最低限度的事情;就算多麼不想承認,被烙上鶴丸國永的永久標記後,他在外面行動會安全方便多了,至少想要往自己身上打主意的Alpha會銳減,除非碰上部份另類專門狩獵發情Omega的卑劣Alpha
  努力壓下對未知不安那份心情,淺吸口氣後挺直腰板,踩著感覺舒適的長靴拉開了門,映進眼簾之中的景象卻讓他倒抽口氣。
  與室內唯一一扇窗所映出的部份狹小景象截然不同,視野之內盡是早已見慣,宛若置身森林深處的深綠幽靈氣息,然而深棕色的山岩密合交疊,形成高聳入雲的天然屏障,於這片山巔之間隔別出無法輕易闖進的隱密領地。
  放眼望去這片地域最廣闊正中央有一座佔地頗大,卻只有三層的建築,以此為中心,兩旁及後方稍遠處各另闢三座看似宿舍的長條式兩層樓房,以石橋相連的左邊是另一片大型空地及一座庫房,雖然有所距離,此時仍可聽見不少人正聚集該處。
  既然附近有為數不少的人正在生活,照理來說應該早已發現或跑到小屋裡來才對;一期一振很快便得出結論,這棟小屋位於石橋右端,並且是整座要塞中最盡頭地帶,連守備的士兵亦被安排在石橋另一邊站岡,石橋底下卻連半條溪流都沒有,難怪整個月過去了,只在室內養傷的自己連丁點人煙聲色都不曾聽聞。
  默默觀察王子殿下由錯愕直至了然,並開始陷入思考的表情變化,鶴丸國永恭敬地微微躬身,伸出臂膀朝橋的另一端擺出邀請姿態:「殿下,請跟我來。」
  被對方聲音喚回注意力,少年僵著臉頷首,跟隨昨晚只向自己輕描淡寫交代一句明天帶自己出去走走的男人邁開步伐,故作鎮定接受漸近的對橋守衛行禮。
  儘管早已有心理準備,眼下這個進展實在大大超越己身估算。
  當一期一振努力壓抑內心不安打量四周環境之際,赫然察覺到鶴丸雖說為自己引路,實際上卻只與自己保持半步之間距離。
  然而思考對方是否顧慮自己而放慢腳步的想法,僅僅存在幾秒便被一期否定得消失無蹤。
  只是考量到身份問題,才不敢大剌剌地拋離太遠走在自己前頭,一期一振如此告訴自己。
  亮金劍眸繼續暗自把王子殿下的各種思緒收進眼底,鶴丸國永未有搭話,沿途面對士兵們的好奇目光也只報以微笑,就這樣無聲走進那座佇立要塞正中心,外牆與四周山岩有著同樣深棕色的龐大建築裡頭。
  質樸普通的裝潢與外表別無二致,簡潔且乾淨,即使被山巒環繞,室內採光仍然相當不俗,讓人輕易產生放鬆的開放感。
  牆壁上並沒有任何油畫裝飾,反倒掛上本國各地不同出版公司印製的地圖,而且版本非常貼近,不難想像這是便於在這座建築生活的人隨時找到。
  縱使之前已猜想眼前男人並非普通人,現下這個莊嚴且看來甚帶系統管理,擬似要塞基地的地方仍舊令一期一振感到吃驚,對於被鶴丸藏匿整整一個月亦未有人發現抓獲,終究得出了答案。
  踏上步往二樓階梯直走到底,最後兩人在盡頭一扇漆得素白色的大門前停下,正當一期以為對方躊躇之際,鶴丸才用雙手推開;頎長會議桌的另一端幾個人立刻反應過來,齊整地朝來人恭敬行禮,其中有著墨藍短髮,右眼表面罩上單邊眼帶,身高頗為引人注目的男人,還緊張伸出空餘的手,按下身旁黝黑膚色顯然沒打算跟隨大眾禮節的青年頭顱,意思意思地代替敬禮。
  一期一振半晌以後才從這對矚目組合中回過神來,卻於下秒啞住本來打算出口的話語——無視他們身邊其他幾人訝異目光,那個戴著眼帶的帥氣青年,就這樣在自己及眾人注視下快步移至他面前。
  擱於劍柄上的手下意識想要拔刀自衛,可是先於身體作出反應之前,某隻有著修長指節且有肉的手掌卻已落到己身頭頂上,既溫暖又舒服,很容易便能安撫人心,與一期雙親過去揉撫他的髮絲時非常相像。
  靈敏的Omega嗅覺幾乎反射性辨識到,這個人並沒有散發任何信息素氣味,是個對自己無害的Beta
  「真是的,讓殿下變得這麼憔悴,所以我早就跟鶴先生說該讓我來照顧嘛。」對方開口頃刻雖然與帥氣外表大不相符,甚至可謂完全相反,像母親般的唸叨卻跟碰觸一期手掌那份柔和觸感莫名連成一線,尚未反應過來的王子殿下只懂抬著那雙圓溜溜蜜金清泉瞅望他。
  「喂,光忠,你嚇到他了。」剛才還被按著頭顱致意的青年淡淡喊了聲,琥珀般的亮金眼瞳像靜寂中茁壯燃燒的火焰,銳利透徹,分明擺著不問世事的態度,甚至話語中提及的一期一振,根本都不能吸引到他半分視線駐足,看向獨眼男人的視線卻透露出些許不滿。
  「啊,抱歉!緊張起來不自覺便……失禮了,我是燭台切光忠,跟那邊的大俱利伽羅是直屬於鶴先生的部下。」被喚作光忠的青年歉然一笑,順道將表情跟膚色同樣有點黑,大概不太可能親自開口自我介紹的男性一併細心告知一期;然而上秒才把手收回來,下秒便再次熱情地建議著:「殿下這陣子顛簸太多,應該要好好補充一下營養,今天的菜餚做得稍微豐富點好了,這樣一定會更快打起精神來。鶴先生沒有異議吧
  偌大會議間內鴉雀無聲,就只有光忠的聲音活躍地響起,直至被點到名,鶴丸國永才心不在焉地應聲,目光卻正迎向站於大俱利伽羅兩旁,正在交頭接耳,甚至毫不規避地讓疑惑視線投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輔助策士們。
  一期一振顯然也注意到,並且非常快便得到他們做出這種反應的理由——除卻自己跟燭台切光忠之外,在場的男性全部也是Alpha,而且他們注意到自己散發的信息素,已經徹底沾染上鶴丸國永的氣味。
  對於未婚皇室人員而言,這種行為毋庸置疑無法被接受,何況這種荒誕事情發生於第一繼承人身上。儘管未有明言,心裡冒出眼前純白男人強迫王子殿下想法的人確實不在少數。
  然而身為Beta的獨眼青年,似乎壓根感受不到室內周圍劍拔弩張氛圍,繼續關切地詢問著一期喜歡的口味及有否忌食食材,令本來應該沉重的空氣完全凝聚不起來,同時懾於鶴丸國永及大俱利伽羅略為強勢的氣場之下,提到唇邊的問句終究卡住出不了口,房間裡仍舊飄散著光忠熱情的話語。
  最後打破這個困局的是一期一振無法更熟悉那道嗓音,吸引全部人注意地發出兩聲輕咳,淺色得宛若透明的澄澈亮金眼眸,直對上眾人投射到己身身上各懷不同心態的視線,肅穆中滲雜淡漠地開口:「一期一振殿下,我想你大概已經猜到了,這裡是一座私人軍事要塞。」
  一期一振猛地一怔,事實上受到的衝擊並沒有想像中來得要大,他甚至覺得能夠知曉鶴丸國永下句吐露的話語。
  面對王子殿下欲言又止的模樣,鶴丸國永並未給予對方開口機會,率先截斷話鋒。
  「我跟這裡所有人,將會協助你奪回這片屬於粟田口皇室的國土,一期一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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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樓 曜恩 kotos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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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寫前記似乎會劇透,所以我們後記見吧。XD
我愛鶴一一萬年。

Chapter. 6

  人類對於習慣的依存非常自然而可怕。
  尤其當構成它的環境讓人覺得異常安憩舒適的時候,你就愈是難以割捨。
  哪怕它可能根本是個錯誤,你也會不經意忽略危機與致命性的隱憂。

  手裡拿著墨藍羽毛沾水筆,然而本應流暢於羊皮紙寫上各種事項的主人,心思明顯跟隨遠眺窗外山巒與飛鳥的一雙蜜金潭瞳放空,鋼製筆尖與紙頁相觸處早已被流淌而下的墨水暈開一個怎也無法以婉轉手法偽裝轉換成其他詞,範圍快比其他單字都來得要大的黑點,注定即將報廢。
  腦海中莫名浮現這段過去於語言文學課程時學習過的話語,它大概出現於哪部著作抑或散文,一期一振已經無從憶起了,內容卻毫無預警地自記憶一隅驀地冒出。
  低嘆口氣擱下筆,抽起那張墨點已變得跟姆指指頭一樣大的羊皮紙送進桌邊垃圾箱,迎接被廢棄的可憐命運。連潛意識都向他示警,大概看似安逸的環境,確實對自己起了溫水煮蛙效應。
  鶴丸國永向自己拋下豪語會幫助他復國,一期一振不得不承認這讓他本來盤算準備離開的心思被狠狠動搖,特別在詳細了解到這座要塞基地的士兵數量與質素、軍事配備及培訓程度遠遠超出預期以後——現在尚在逃亡流連各地,打算尋求鄰國協助的自己,短期之內根本不可能籌措得到如此完善的一支大型軍隊,依據光忠所言,這裡所駐紮的還不是唯一據點與兵力。
  以這座距離邊境都市不遠,卻隱藏於山嶺高岩之間的基地作為主據點,鶴丸國永於粟田口皇室所管轄這片國土境內,實際上擁有不少小型分據點,或以各個造假私人傭兵團名義,或以藏匿於地下或隱林間建立。
  當初翻閱相關資料文書時,對比數量及資源充足這點,更令一期吃驚的是,對方居然能在自身國家及掀起這場叛亂的將軍眼皮底下,在全國各地安插這麼多個小型據點,而且除卻藏匿郊區或地下基地的部份,全部私人傭兵團皆能以不同合法名目於各個城鎮內活動。
  準備這些究竟得花上多少時間?盯望有著幾行小劃跡的米白牆面,凹槽裡頭已有著幾分陳舊的深黑色;儘管這家書房整理保養得如何徹底,一些細微的生活痕跡依舊吐露出整棟建築已有所年期。
  雖然使用固有建築物改造的可能性也無法排除,一期一振心裡卻莫名篤定答案必定並非如此單純。
  『咯、咯。』
  平板無調中帶有某種規律的敲門聲赫然響起,一期曉得這個節奏,門後青年也同時帶著愉快笑意開口:「一期殿下,我做了茶點,可以進來嗎?」
  「可以,請進來吧,光忠先生。」瞧見來者笑靨柔和中不失帥氣,令一期一振本來紊亂的思緒瞬間便平復過來,特別在對方手裡托盤盛載的茶點甜膩香氣沁進嗅覺時。
  體貼地將托盤放置於桌面未有擺放文書的地方,燭台切光忠駕輕就熟地倒好紅茶,並加入早已熟記的一期一振所需蜂蜜份量,輕放至對方手邊。
  隨著掀開遮蔽用紗罩,表面澆上加熱草莓果醬及以新鮮雜莓與奶漿作為伴碟佐料的舒芙蕾冒著香甜霧氣,讓剛才肚腹還沒太大反應的少年馬上嚥口唾液,繃緊的表情也變得像甜點表皮緩和鬆軟:「光忠先生還是一如既往擅長料理呢。」
  「剛才午飯時,殿下吃得有點少,希望這個會合你的口味呢。」淺皺眉宇把刀叉交予對方,燭台切光忠盯望一期算不上紅潤的臉色掀起一抹無奈笑意。
  歉然一笑道謝過後,少年也開始享用起熱度恰好適中的甜點,直至不久前仍懸在心頭的複雜思緒亦隨之放鬆。
  打從於軍議室見面那天開始,作為對於一期一振無害的Beta,燭台切光忠基本全權負責包辦起他的起居飲食所有事宜,特別的敲門方式亦同時形成。
  要塞裡頭大部份男性均為Beta,其中少部份身任重職的有四分之三為Alpha,儘管理智上他們不會對一期這種擁有高貴身份的Omega,更甚者已經擁有明顯被標記信息素氣味的王子殿下出手,然而畢竟並非身處能每時每刻保護好對方的宮殿裡頭,鶴丸國永還是小心安排妥當,素常能被允許單獨進入這間書房的人包括他自己只有三個。
  相處不久以後,即使未有明言,光忠還是很快便察覺到一期食量少得有點異常,本來以為是自己做的飯菜不合對方口味,或是一期尚在恢復的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然而依循這條線索思考及仔細觀察,光忠終於歸納出某個沒有太多人在意的注意要點,甚至另一個更令人難以接受的可能性。
  於是第二天午後,他端著以記憶中向對方詢問時提到喜歡的食材,份量暗自加倍成其他人兩倍的精心炮製豐盛甜點跑到一期房間裡,果不其然王子殿下把它們全數吃個精光;與此同時雖然正餐的食用份量仍然偏少,卻著實比之前有所增加。
  看到情況有所改善確實令燭台切光忠安心不少——當自己思及這兩個月以來,一期一振從國破家亡,然後還被當時唯一信賴的鶴丸國永意外完全標記,再來更突然站到了復國戰役的風浪點上,才醒覺到對方大概因為情緒及壓力積累過大,引致食慾不振,而甜點的甘甜味道,大概能令一期緊張到極致的情緒稍微和緩。
  『甜點會為人為來幸福及放鬆的感覺』,燭台切光忠無意間憶起這句自己當初開始鑽研料理時聽過的話語。
  默默站在一旁守候少年,他不禁想起不遠處另一間書房裡,現時每天專心致志埋首工作與舖天蓋地的各式待批核文書之中,由施展奇襲把這座邊境都市攻陷納入己方根據點,直至說服到一期一振同意以反叛亂軍名義開始各式行動,便似是拼了命地推進攻版圖速度,活像工作機械般的銀髮青年,同樣讓自己擔憂不已。
  『咚……咯咯。』
  被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敲門聲打斷了思考,燭台切光忠熟知門外那個人必定不會開口道明身份,無奈苦笑著扭開門把:「伽羅醬,怎麼了?」
  有著黝黑膚色的青年瞥了眼一期,很快便回到向自己問話的人身上,繼而木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當一期一振還沒理解到大俱利伽羅的動作具有哪種含義時,燭台切光忠已經先一步開口:「是嗎……?謝謝你,伽羅醬。」
  面對獨眼青年欲言又止的強顏歡笑,比他矮上半個頭的青年未有道出半句安慰,反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將對方頭顱攬進懷裡,手臂上的龍形紋身因動作似在躍動。
  「伽羅醬等等,快放開……」
  「……沒事,他再不吃,我替你塞進他嘴裡。」簡單而毫無溫柔語調的一句言詞,卻成功讓本來尚在掙扎的光忠平靜下來。
  嘴裡分明仍流淌著甜美甘香的味道,但一期一振喉頭莫名湧現某種酸澀感,彷彿是從本來只覺得甜膩如蜜的草莓果醬中透露出酸味,跟隨難以言喻的心情吞嚥入喉。
  雖然初遇時燭台切光忠向自己表示,跟大俱利伽羅是直屬於鶴丸的部下,不過由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觀察下來,與其說他們份屬主從關係,實際上更像是相知相識的好友。這點從整座基地裡大部份小型決策,以致全部資源軍備分配、採購及洽商,還有部隊訓練要點,均給予面前二人決定權力來看,三人之間應該有著牢不可破的深厚羈絆。
  而且燭台切光忠好幾次有意無意地想要向自己為鶴丸說上幾句好話或趣事時,總會被大俱利伽羅毫不客氣地橫插一些很吵、很煩之類的感想,然後被光忠緊張地竊竊私語勸說儘管這是事實,但現在要幫助鶴丸等等話語,其實全數也被一期一振靈敏的聽覺無縫接收。
  他不禁看了看兩人其實沒有半分煩厭的表情,卻覺得自己彷彿正站在懸崖底下遠距離遙望。
  他們了解那個自己並不知道的鶴丸先生,哪怕他們相處近兩個月,哪怕身體完全結合,距離卻跟隨時間愈發擴大。
  正式搬入要塞主棟基地以後,在鶴丸國永忙得不可開交,每天大約只會湊出十分鐘跑到一期這邊,談話內容還僅僅全屬商討決策事宜以來,被他指名專責照顧自己的燭台切光忠恐怕就是一期一振最常見到的人。
  毋須與鶴丸國永繼續朝夕相對,確實令一期一振輕鬆不少,體貼的光忠也懂得衡量好相處之間的距離——就像是那日在軍議室裡,明明並非對信息素毫無感覺,卻努力佯裝察覺不到地與自己搭話,讓整體氣氛轉向同樣。
  而且與燭台切光忠相處幾天過後,一期發現其實對方亦非常忙碌,可是仍盡量撥出時間來看望自己所需,甚至還為食慾不佳的自己花費大量心思,日復日地做出各式精緻茶點;因此儘管行動範圍受到一定限制,一期也不想給對方或自己添麻煩,毫無怨言地待在己身書房內批閱文書。
  只是這個模式不僅讓光忠常在這間書房內出現,連帶由第一眼已在心裡建立冷酷,不喜近人形象的大俱利伽羅亦頻繁現身於視線裡頭。
  最初一期一振對於青年的舉動感到困惑且百思不得其解,不過沒多久他便了解到某種規律。
  對方只會於燭台切光忠身處自己房間時出現,而且目光幾乎由始至終都緊緊釘在獨眼青年身上,久而久之,哪怕一期一振再遲鈍亦看出了端倪,此時兩人這個擁抱更為內心猜測得以佐證。
  「……兩位的感情真讓人羡慕呢。」放下餐具垂首淺笑,一期一振自己亦無法曉得,心底默默冒出的這份情感究竟是寂寞抑或感到失落。
  他只知道已經被完全標記的自己,永遠都無法體會到與某個人真心相愛,抑或遇上哪個願意完全接受自己的人那種心情。
  縱使早已有心理準備必須與被安排的對象結合,畢竟還是看著真心相愛的父母長大,過去一期一振心底深處仍存有祈望,假若能交付彼此,真正相愛就好了。
  本來快要在近日過份安穩的錯覺中忘記了,自己已經失去得到幸福的資格這個事實。
  「殿下……」輕輕離開大俱利伽羅的懷抱,即使作為對信息素反應較為遲鈍的Beta,仍能感受到淡淡的哀傷情感縈繞四周,燭台切光忠想要開口說些甚麼,身邊向來不喜歡作聲的黝黑青年卻率先伸手阻止了他。
  「別只將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來怨天尤人,」冰冷凜冽的金色劍眸直直盯望一期一振,與熱情膚色完全相反,大俱利伽羅的臉龐比平常更不存溫度:「國永那傢伙並沒有你所想像中糟糕。」
  「伽羅醬!」
  「等下還有軍議,光忠你先跟我過去。」未有給予反駁時間,黑膚青年乾脆俐落地拉起獨眼青年的手轉身便離開房間,只留下彷彿仍有餘音的話語,與門板闔上的悶響鈍音回應王子殿下滿臉茫然。
  一期一振當然知道對方想要表達的涵義,可是內心酸楚空洞感卻無法抑止地急遽增長。
  他已經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拖沓著沉重步伐走出書房的。
  一期一振的書房與軍議室只有兩個轉角的距離,而且整段路程並無太多遮蔽物,事實上即使單獨一人過亦不會構成危險。
  少年心不在焉地緩緩前進,正要拐過最後一個在樓梯旁的彎角時,靈敏聽覺捕捉到正要有人上樓,大概出於不安恐懼,他反射性退避躲至第一個轉角處後頭。
  「啊~啊,這是王子殿下的信息素呢,難不成人在附近?」略帶輕浮的語調饒富興味地響起,一期一振認得這個聲音與信息素,正是當日於軍議室見到的其中一名策士。
  「你少造夢了,鶴丸那傢伙可是將那對跟他狼狽為奸的情侶安插在殿下身邊,隨時隨地像跟屁蟲一樣保護得無孔可入呢,大概只是這裡比較接近殿下的書房吧。」另一道滲雜譏笑聲的男性嗓音隨之響起回應,毫不意外是當時另一名策士:「而且只要是Alpha,誰再遲鈍也嗅得出來吧?小王子身上可是刻著那傢伙的標記呢,就算再怎麼精緻誘人你也出不了手吧?分明就是叫你別癡心妄想趕快滾蛋啊。」
  「說到這個就覺得虧大了,雖然覺得能得到高貴美麗的王子殿下機會渺茫,好歹還是有個希望嘛,誰知鶴丸那混帳算盤打得倒響,自己先出手了還找我們來當打工的。」誇張的嘆息讓一期倏地一震,腦袋還沒消化好這些粗鄙論調,卻聽到更出乎意料的資訊:「而且他不是那個人的兒子嗎?這是在鬧哪套?看小王子半點不知情的樣子,難說是自願還是被硬上的呢。」
  聽見夥伴刻薄的調笑聲,對方顯然也是樂了:「搞不好人家父子在鬧矛盾,完美演繹離家出走再努力成才當正義使者,反抗走錯歪路父親的戲碼啊?人家家庭問題動輒都能變成國家大事,哪是你跟我這種凡人能相比的?反正你跟我就是個給人添門面的配角,安啦,這場鬧劇無論哪邊贏了,最後還不是那個家族大獲全勝?他家半點壞處都沒有,你懂嗎?這局設得可夠巧妙,雙向收益,毫無紕漏。」
  一期一振不曉得自己臉上正掛著哪種表情,直至揶揄嘲諷的傷人談話聲逐漸遠去,他仍像壞掉的古老大鐘般佇立原地,動彈不得。
  「殿下,你在這裡……抱歉,伽羅坊他不是故意說那種話的,他從以前就不太會講話。」
  直至那道熟悉好聽的嗓音在他面前響起。
  稍稍抬起蜜金雙眸機械式迎向對方,有點焦急的透逸臉龐滲雜幾分紅潤,不難想像眼前男人見到兩位好友先行到達軍議室,並從光忠口中知曉事情始末以後,急匆匆地趕出來尋找自己,生怕發生丁點意外。
  不論甚麼時候都照顧到自己所需,即使他刻意冷淡對待對方也不曾改變態度,一期一振曾經以為鶴丸國永對自己真箇擁有感情,才會於本能衝動下做出那件事,甚至於最近生活中逐漸覺得這是個正確想法。
  可是,他已經不敢再相信眼前這個男人了。
  「鶴丸先生……」瞧著對方關切等待自己開口的樣子,一期一振卻覺得內心有甚麼沉重鈍音在空洞迴響,乾燥的唇瓣遲鈍地張合蠕動:「您是五条將軍——這次叛亂首謀者的兒子嗎?」
  然後彷彿聽見身體裡頭有甚麼東西被重重摔下,變得支離破碎遍佈滿地無法湊成原來模樣。



後記:
我覺得我已經快變成鶴丸,每章都搞一次驚喜了…(誤)
本來應該幾天前趕出更新,但是身體彷彿像對抗一樣,頭痛了幾天…XDDD
終於寫到這個階段了,鶴丸先生(?)你請繼續加油……XD
這個設定是在初設時已經決定的,嗯,還有其他設定加起來,後來才終於醒覺根本不能以短篇全部呈現。(倒)
如果大家喜歡這個驚喜就太好了。XD(被打#)

昨天下午時,因為跟朋友討論有關近期抄襲的風氣問題,讓心情變得不好起來,畢竟之前的事件大概在我心裡已經紮了根刺,即使現在拔除了還是會痛。
就在那個時候,看到了lof及微博上新增的幾個讚,在別人眼裡看來可能微不足道,可是那刻卻確實地救贖了我,謝謝你們,喜歡著我的文章,你們每個留言和喜歡對我來說都是不可取替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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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2
GP 507
7 樓 曜恩 kotoshin
GP1 BP-
過期的520快樂~(被打)
又是寫前記會劇透,我們後記見吧的時間了。(不)
我愛鶴一一萬年。


Chapter.7
  曾經,我認為『難過得無法言語』,是種誇張過渡的形容。
  當失去父母,與叔父及弟弟們失散,我才首次感受到這句話裡所盛載的重量與真實。
  然而當時只記掛著逃亡及體驗從未真正踏足的世界,還有懷疑逃避四周民眾對自己態度是否真偽好壞,已經讓自己不餘半分力氣去悲傷。
  直至尚未痊癒的身心再一遍遍受到打擊,我才曉得原來這段悲傷仍未劃下句點
  「您是五条將軍——這次叛亂首謀者的兒子嗎?」機械式般開口,一期一振詢問著這個之從未假設過,此時得到零星提示後,卻幾乎能夠瞬間將串聯起來的可能性。
  為甚麼幾場小型戰役下來,鶴丸國永的佈局都彷似能預知對方行動般,完美而幾乎毫無任何嚴重缺漏,簡直就如同把敵軍玩弄於股掌之中。
  為甚麼對方能於國土境內,穩妥安插多處據點,甚至在粟田口皇室亡國只有將近三個月這段短暫期間,便能組織出如此具規模的軍隊及要塞?
  除非鶴丸國永早已曉得這場叛亂必定會發生,提早準備好一切,並且熟悉深諳首謀者五条將軍慣用的佈局策略、調查手段,然後先發制人地加以預防擊潰。
  突如其來的問話,儘管素常都鎮定自持的鶴丸國永也感到錯愕,琥珀雙眸短短數秒內流轉著幾種情緒:愕然、憤怒、掙扎,最後放棄似地凝固所有情緒。
  他直視進一期一振呆滯的雙眸裡,緩緩開口:「我是他正室夫人所生的孩子。」
  「……您連辯解都不打算嗎?」等待半晌後,對方似乎並未打算繼續話題,一期一振卻連想要掀起一抹冷笑的方法都忘記了,覺得居然打算嘗試相信對方的自己比笑話更淒然:「當初為甚麼不乾脆地殺了我?就因為我是Omega?」
  只要能夠控制自己於股掌之間,便等同可以得到粟田口皇室實質操控權,這是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所以才會大費周章把自己從死亡邊緣搶救回來,向自己示好並趁機佔有,所謂協助自己復國就是一場讓五条順理成章得到這片國土的蹩腳戲碼?
  他作為Omega的身份就是讓這場鬧劇能夠順利進行的關鍵嗎?
  一期一振內心一直存有被己身故意忽略的疑問——鶴丸國永似乎早已認識自己,直至此刻得以知曉對方身份,腦海中某段遺忘於角落,僅餘模糊印象的記憶亦隨之復甦。
  年幼時曾經舉辦一次難得的慶賀派對,侍奉粟田口皇室的各個官員亦被獲准攜同家眷出席,當時五条將軍所帶來的正室夫人與兒子,似乎就因為稀有的銀髮金瞳美麗外貌,成為整個宴會的最大矚目之處。
  當時一期好像也跟那個較自己年長五至六歲的好看哥哥說過話,可是引開話匣的具體契機或理由,少年愈是想要回憶,混亂的腦袋便愈覺得疼痛難受。
  「殿下,我從沒有……」
  「……走吧,大家正在等。」未待鶴丸道出下半句,一期率先以平板中略帶冷冽的嗓音截斷話鋒,並逕自邁步離開轉角處,彷彿要逃離任何會迷惑心智的解釋,與兩者因情緒波動變得尷尬的交錯紊亂信息素氛圍一起。
  儘管敏感地察覺到兩人步入軍議室時神色各異,畢竟有其他人在場,而且顧慮到剛才發生過大俱利伽羅的事情,這種反應也算在情理之中;燭台切光忠終究未有貿然開口,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作為皇室成員,一期一振的座位理所當然地被安排在最前端主席位置上,整場軍議由各人依照光忠所主持編排的次序發表意見或匯報最近取得情報,有條不紊地進行。
  耳邊流逸著軍議成員們的眾多建言,手裡翻閱著各種文書,然而一期一振根本未有聽進分毫,腦袋裡盡是混亂得無法理出適當結論的種種可能性,負面想法卻逐漸將一丁一點的希望吞噬。
  他究竟為甚麼仍然安坐在這個位置上?雖然表面是為了復興粟田口皇室,最後卻只是成為五条家奪取檯面底下實際掌控權的傀儡棋子嗎?
  眼角餘光不自覺瞟向位於最接近己身,兩端次席左邊的那張透逸臉龐,不論是初遇重傷意識矇矓之間對視時,抑或療養期間的平民裝束,甚至當下披上配合首席參謀領軍身份的華貴服飾,鶴丸國永都是一名漂亮得讓人毋庸置疑,屬於高貴上流,任何人都難以抗拒其自身所擁有魅力的罕見Alpha,否則亦不可能策劃並吸引聚集到如此龐大的多個軍事據點及義軍,確實比作為Omega的自己,適合坐上作為領導者的王座太多太多。
  純白手套下的拳頭攥緊得死白,雙眸木然地瞪向跟前桌面上此時看不進半個字的紙張文書,狂亂地醒覺到自己大概亦於不知不覺沉溺深陷在對方所設下的精美圈套裡頭。
  心坎深處那個深黑空洞,彷彿被那塊早已拔除的斷裂箭矢矢頭,又一次刺進他的血肉,從左臂處狠狠橫剜到心臟,把血淋淋的洞口劃得更深更大,讓一期一振無法再為任何人動容心跳。
  「殿下……一期一振殿下。」當各種簡報告一段落,需要聽取作為首席者的一期一振決定之際,鶴丸國永及其他在場人士才紛紛自紙頁上抬頭,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到王子殿下身上,卻意外瞧見少年面龐青白得令人心驚,額角甚至更冒出冷汗,他能捕捉到對方變得異常虛弱的信息素氣息,不禁再次開口叫喚:「殿下,你還好嗎?」
  身體遵從對呼喊自己名字作出反應勉力仰首,然而直直映進鶴丸國永眼裡的那雙蜜金潭目,如同死物般了無色彩,金棕色的虹膜深邃得宛如黑洞,無法倒映出任何人的身影。
  鶴丸國永幾乎下意識地伸出雙臂,直至數種大小不同的驚呼、喘息聲擠進聽覺強迫他回神時,那個屬於他的Omega已經臉色慘白地昏厥癱軟於己身懷抱之中。
  『碰咚!』銀髮青年倒抽口涼氣,亮金劍眸一凜,未有理會因己身過大動作往後倒下的木椅,提力橫抱起顯然失去知覺的王子殿下,旁若無人地衝出軍議室,往鄰近其中某間閒置醫療室奔去,小心翼翼地將一期一振安置到素白床舖上。
  下秒便與之相反,動作慌亂脫掉手套,並且挪過燭台切光忠捧到自己手邊的聽診器戴上,即使未有刻意回頭察看,鶴丸國永也曉得大俱利伽羅會為自己滴水不漏地嚴格守住這道門板,不讓任何人打擾自己;他焦急地拉開少年胸腹前的繁複服裝,專注回憶過去所學的醫療知識細心尋找對方暈倒原由,生怕自己錯過任何致命漏洞。
  然而細心檢查半晌以後,意料之外的結果令鶴丸倏地停頓。
  「鶴先生,怎麼了……?」發現對方本來俐落中不失仔細的動作猛然僵住,當瞧見鶴丸難得滲雜訝異的複雜艱澀神情,出口到一半的話語,緊隨腦海裡冒出之前推斷某個想法漸漸失去尾音。
  「光坊,拜託你幫忙拿點營養飲料過來,殿下似乎有點過勞。」重新確認一遍己身診斷未有出錯後,鶴丸國永取下聽診器,並伸手替床上少年整理好衣服,緩緩拉過薄被覆上對方稍有發冷狀況的身體,儘管嘴裡話語是向友人們訴說,琥珀雙瞳卻始終未曾離開一期一振身上半秒:「等等殿下醒來後,我有話想要單獨跟他談談,你們可以在外頭等我嗎?」
  看出守在門邊的深膚青年戀人,對於鶴丸國永少見的欲言又止表現顯不甚理解,光忠趁著要出去準備飲料時順勢湊到對方身邊,附耳幾句匆匆簡約道出仍未得到證實的猜測後,不意外地瞥見那張平常波瀾不驚的臉龐稍稍瞠大了鎏金雙眸。
  大俱利伽羅消化這份驚訝的所需時間其實並沒有多少,幾乎下秒便已經恢復冷靜自持地朝獨眼青年頷首示意了解,繼續獨自默然注視著不遠床榻處的兩人。
  燭台切光忠細心地帶來了細小漏斗,讓昏睡中的一期一振更易灌飲進腹,待整杯甜膩的糖水都喝完以後,二人才跟鶴丸打聲招呼守在房間外面。
  靜靜守望睡在素白床舖上的少年時,鶴丸國永才想起自己最近基本都未有好好細心正眼看看對方,略微消瘦的面容顯得有點憔悴;因為明白光忠必定會把對方照顧穩當,己身內心也總覺得一期並不想要多見到自己,以致於聽見獨眼青年告訴自己眼前少年食欲不佳時,亦故意忽略不曾多加關注。
  失去至親,從安全受尊重的環境身份,一夕之間成為遭受千百人追打、爭相捕獵的落難前皇族,最後還被沒有萌生愛意的自己強行完全標記,對這個才剛滿十八歲不久的少年無疑是難以承受。
  纖長羽睫細細眨動了兩下,那雙掩於其下的美麗蜜金潭瞳隨之緩緩張開,第一眼映進眼簾的是失去知覺前最後仍在思量,連應該憎恨與否都無法定下立場的銀白青年——那個無視自己反對,把他完全標記,後來每次凝視自己時,淡金眸目間卻總是流露強忍歉意與悲傷的Alpha鶴丸國永。
  下意識抓過身上被單惶恐後退拉開距離,直至背脊撞上牆壁,一期一振仍然驚魂未定地瞪大雙目,下秒因察覺到室內沒有其他人在場顯得更加不安,於睡眠間稍微恢復紅潤的雙頰亦再次失去血色。
  儘管對方毫不掩飾的恐懼令自己心痛,鶴丸國永亦曉得自己並沒有立場覺得受傷,他斟酌半晌才緩緩開口:「殿下剛才在軍議室裡暈倒了,很抱歉有所失禮冒犯,但事態緊急,我擅自為你檢查了一遍,光坊……燭台切和大俱利剛才都還在這裡,現在也在門外待命,請你放心。」
  「殿下大概近日有點過勞,而且攝取的營養不足,加上剛才……剛才可能受到驚嚇引至精神到達界點,疲勞才會突然爆發導致昏厥,本身並無大礙。另外這個時候談這個大概不太合適,但是……」鶴丸國永能夠清楚感受到,這個曾與自己結合的Omega原來因聽到自己診斷,逐漸緩和的信息素於耳聞但書剎那變得緊繃。彷彿要證實對方萌生那份不安並非虛假,青年輕吸口氣接著繼續道出殘酷話語:「殿下,你懷孕了。」
  與其說眼前少年感到悲憤或驚嚇,環繞兩人之間的氛圍更似被凝固成冰,連喉頭都凍住般難以發聲,因此當那把向來溫暖和煦的聲音像被絞壞般,發出帶點嘶啞的音色時,連鶴丸國永都不禁悚然一震:「您說……我懷孕了?」
  那是一張彷如死物般的灰色臉容,與本該慶賀的談話內容完全相反。
  「……是的。」
  「我懷上了鶴丸先生的孩子……?」就像再三確認真偽般,一期一振不厭其煩地重覆詢問早已得到答案的問題,然後得到鶴丸國永又再一次點頭確認時,那抹藍綠身影倏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俐落執起被燭台切光忠安置於床邊小櫃上某件屬於自己的物事:「您的最終目標就是這個吧?」
  『錚!』迅速從劍鞘中拔出那柄冠以己身名謂,象徵作為粟田口皇族榮譽的劍,毫不猶豫倒轉刃尖,對準己身腹部就要刺去:「將血脈完全滲透進皇室裡頭,讓我產下仇人的下一代繼承皇位?我不會讓您如願……」
  「鶴先生!殿下!」
  利器嵌入血肉的鈍音讓一切戛然而止。
  因為聽見室內吵鬧及拔刀動靜而衝進來的兩人,以及雙手依然握住劍柄的一期一振,都被眼前景象震攝得忘了原來行動。
  白晳手掌於灰濛燈光映照之下更形死白,纖長優美的指節及手掌,牢牢握緊了正泛著冷冽銀白金屬刃光的刀身,鮮紅血液如同河流交錯於其上,最後於刃尖處一滴滴掉落至王子殿下大腿深色布料表面,逕沿濕透的布料再浸染至床舖上。
  刺目的殷血色於素白布料上反覆重疊,暈染開成深淺不一的橢圓形,最終聚交成難以釐清的不規則形態。
  「對不起,我知道無論說多少次也彌補不了對你的傷害。」鶴丸國永唇角掀起幾不可見的弧度,虛弱中滲雜悲傷,不過真正叫一期一振震撼的,卻是對方確認自己並沒有受傷後,不經意流露那抹安心:「即使你憎恨我也無可厚非,但請你別傷害自己及這孩子,他是無辜的……儘管你不想要這個孩子,也請你把他平安地生下來,到那個時候我會親自帶他離開,而且永遠不會讓他知道自己跟皇室有所關連,靜靜過完這輩子。這樣好嗎?」
  率先恢復思考的大俱利伽羅,立刻離開進來時已反手鎖上的門板,上前把鶴丸國永握緊一期一振所持刀刃的指節強行掰開,另一手則奪過少年因驚訝已變成虛握的刀劍丟至稍遠處,讓眼前剛才糾纏的兩人無法輕易碰到。
  「那種事情,我不會再相信……」
  「一期……一振殿下,」並未理會兩位摯友正忙亂地為自己左手手掌止血消毒,鶴丸國永試著努力穩住自己也因近日過勞,以及此時失血過多而顯得更加疲憊虛弱的好聽嗓音:
「我發誓除那次衝動外,我過去或以後亦絕對不會做任何事情傷害你,唯有這點希望你……相信我最後一次。」


後記:每話一驚嚇又來了(被打),各位這次有被嚇倒嗎?XD
520鬧分手太普通,所以我鬧了自殺。(X)
然後520我愛大家。/w\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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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2
GP 508
8 樓 曜恩 kotoshin
GP1 BP-
嚴重過期的親吻之日更新,而且是短更(X)
進度超級緩慢,六月了得超加緊腳步…(倒)
希望一切順利~XD
感覺大家的留言,全部都是我的動力哦。^^
我愛鶴一一萬年。


Chapter.8
  「假若成功奪回國家以後,你想要把我處死也可以,我將任由你處置……」
  「我會請光坊他們把這孩子帶走並遠離王都,所以請你別傷害……他。」
  儘管口裡談論話題關乎己身性命安危,鶴丸國永泛白的淺色薄唇仍掛著淺淡笑靨,雲淡風輕得彷彿在討論對方喜歡的晚餐菜單。
  凝視一期一振欲哭的亮金眼眸溢滿溫柔,卻因不想刺激到對方,無法把真正的感情輕易宣之以口。
  心裡卻暗自慶幸,對方因情緒激動顯然霎時無法作出更準確的考量,一心只想到要帶著肚裡孩子共同死去,高舉整柄長身刀劍瞄準腹部,自已才有機會於短促剎那間挽救;若對方選擇自刎,鶴丸也沒有自信能趕及阻止。
  一期一振已經無法回想起來,自己當時如何回應對方。
  他只記得在瞧見鶴丸國永那抹微笑的瞬間,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半分念頭想殺掉,抑或要對方死去。
  以一期一振皇儲名義為首展開復國反擊行動的這支軍隊,在鶴丸國永之前以擾亂軍心罪名,處死那兩名早已對鶴丸等人心存不滿,更無意間讓一期聽到對方身份真相,甚至最後從他們房間中找出意圖聯繫五条當家,暗地想把自軍情報出賣證據,再扣上背叛名目的策士們後;彷彿要摒除消極氣氛般,近三個月間鶴丸積極有效地從邊境地區逐漸從外往內推進攻勢,重新奪回部份主要城鎮的控制權並加以守備監管,直至現在已把版圖推展至原粟田口皇室所持國土的中央都市附近。
  與當日手掌負傷步出一期病房時,那副明顯飾上罕見殺氣的肅穆冰冷面龐截然不同,之後鶴丸國永再度恢復成素常指揮時透徹明晰的冷靜神情,箇中情緒更甚者比以前流露得更少,波瀾不驚活像一具只懂戰爭的精緻雕塑娃娃。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這群主要部隊,本應先悄悄移動到在鄰近叢林深處駐紮的隱藏據點處休息,安頓妥當後再細心步署相關作戰計劃。
  然而始料不及地,當他們即將抵達叢林附近範圍時,遭到埋伏在半山山麓陰暗處間的叛亂軍分支部隊,從上急往下衝的中型規模捨身狙擊,導致自軍陣形瞬即被瓦解。
  訓練有素的部隊很快便抓緊情況,重整態勢,雖然士兵免不了有所損失,整體絕大部份總算仍能全身而退。
  彷彿情況還不夠混亂似的,復國軍軍隊甫進入叢林頃刻,灰濛天空便驀地降下暴雨,雨水完美地把大型的蹤跡快速沖刷得不復存在,與之同時濕滑爛巴巴的泥土也對馬匹前進造成阻礙,即使認得前往據點的道路,亦因路況及逃避追擊無法俐落到達,耽擱之下時間已漸入傍晚。
  潺潺小溪與驟雨交會敲出的漣漪點滴聲,於茂密叢林間枝葉被及雜亂的無數馬匹奔蹄,踩在濕漉泥土激起陣陣水窪濺開聲,反覆交錯於本應寧靜安憩的大雨午後,奏起完全不同格調的戰曲。
  一期一振騎在一匹昂挺雪白駿馬上,緊跟在軍隊裡中前線共同移動,雨滴把防水全身斗篷的表面打得帽沿也滾著無數水滴,部份打在他的鼻尖上頭。
  掩蓋於兜帽底下的臉龐異常青白,雙手卻仍以僅餘意志執拗地握緊韁繩,身軀也有不甚明顯的搖晃,但於急遽行軍與險要天氣情況下,並沒有太多人記得要把注意力分到少年身上。
  當懷孕週期進入兩個半月後,一期一振便出現嚴重孕吐徵狀,畢竟情緒長期處於極度不穩及緊張狀態,直接影響到食量及工作狀態;儘管得到燭台切光忠細心照料,頻繁遷移亦令少年身體過度疲憊,可是無論鶴丸國永如何勸告,他依舊堅持自己要跟隨於最前線部隊裡頭。
  在勸說無效的情況下,鶴丸只好將每次停泊在城鎮或據點的時間盡可能延長,減低對方負擔。當下遭受意料之外的突襲,他全盤心力集中於調動人手及各種即時指揮上,確實忽略了那個向來就很會逞強跟在身邊的王子殿下。
  最後與大俱利伽羅確認進軍路線時,與鶴丸國永視線剛好成反向的深膚青年率先注意到那抹低著頭,以握住韁繩的雙手緊抱己身身體,凝神一看才訝異瞄到泛白唇瓣的身影:「……國永。」瞧見被喚者從布製地圖中抬頭,他乾脆以眼神及下巴指向對方身後轉移注視點。
  鶴丸國永轉過身那個瞬間,才發現到那個帶有自己標記的少年信息素氣息薄弱得幾不可察,就算在暴雨掩蓋之下亦微弱得過份,趕忙讓馬後退幾步與對方並排:「殿下,你還好……」
  『咚啪。』話音未落,只有安靜得似乎不存在的聲響回應鶴丸,落在懷裡的重量卻顯得沉甸,大概是因為對方斗篷表面被雨水浸染透,累積成布料重量
  兜帽隨動作往後翻開,白如紙片的面龐表面流淌滑行著滲雜冷汗的涼雨水柱,鶴丸國永反射性接穩對方上半身,尚未來得及回神之際,已聽到燭台切光忠從旁倒抽口涼氣:「殿下……你流血了!」
  順著身體曲線往下看去,少年還騎在馬上的下半身表面斗篷布料,顏色格外深邃,皮革製馬鞍上有著一灘怵目驚心的殷紅鮮血,部份甚至已經隨雨水滑落到馬匹頎長身體的純白毛髮處。
  「……血?」曉得精神狀況並不適合繼續騎馬,倚仗鶴丸及光忠攙扶緩緩落地,一期一振氣若游絲地反問,他記得剛才逃亡間自己應該沒有受傷才對,然而防水斗篷下的深色長褲確實有著黏膩濕意,於雨水的氣息間瀰漫淺淡鐵鏽味。
  一期一振腦袋疲憊迷糊地陷入思考,逕自回播從早上開始的整天行動經過,若是說身體哪裡感到有受傷的話,下腹倒是有種近似把內在微微攪拌一樣的持續痛楚,可是從出發前又一陣孕吐影響下,他僅覺得那是平常已經常見得不再稀奇,吐得肚子空空後的不適反應;經過大半天動蕩顛簸後,更是早已被自己忘記到九里雲霄之外,直至當下平靜起來並提及相關點,一期一振才確切感受到下腹裡頭,早已湧現宛若心跳聲一下下跳動,卻異常微弱的鈍痛。
  「……流產跡象。」鶴丸國永神色一凜,連忙把少年整個橫抱起來:「暫時停止行軍,光坊,麻煩搭個簡單帳篷給殿下休息,在我的行李裡有藥水,你等等拿給殿下喝……」
  迅速把一切安排妥當,鶴丸國永小心翼翼把懷中人放平在佈置於帳篷裡頭,充當床墊的幾層被單上,替他脫掉被血浸污的斗篷並蓋上薄被,口裡卻是向後方兩位好友訴說計劃:「雖然我們有熟悉地理的優勢,但難保敵軍沒有事前研究,從時間上來看應該快要追上了,不能讓他們把握這邊位置,等等由我去當誘餌擾亂視線,拖延時間。你們留守這邊把殿下保護好,等殿下情況稍微穩定過來,我們才重新出發。」
  「不可以……」
  「鶴先生,讓我跟你……」
  「光忠留在這裡陪他。」在場另外三人明顯對鶴丸這個決定皆不表認同,然而卻沒有任何人比大俱利伽羅一句話來得鏗鏘有力,甚至甫吐露便拿起劍逕自走出帳篷,絲毫不給予別人反對空間,僅僅留下布簾落下的厚重窸窣聲。
  「哈……真的敵不過伽羅坊啊。」無奈笑聲打破瀰漫於狹小空間內的沉默,鶴丸國永撈了撈後腦並隨意理順稍長髮尾,才回頭盯望已緊張得坐直身子的一期一振,稀鬆不過地揚起淺笑:「那我也該走了,殿下就拜託你了,光坊。」
  可是銀髮青年堅定的信息素中莫名滲雜些許傷感,其他人或許無法察覺,卻瞞不到被他完全標記的天色水藍少年。
  即使未有從中感受到畏懼,那份掩藏於笑靨底下的悲傷,完全攫奪一期一振全部心思。眼前人是感到懼怕了嗎?抑或後悔?王子殿下還來不及思考箇中因由,已經不自覺伸手抓住對方袖口。
  「我反對,不需要休息,我們可以現在就走,馬上繼續行軍。」用盡全身上下力氣抓緊手中布料,一期一振並不知道自己的手已虛弱得發抖,口裡仍勉力吐出逞強話語:「這支軍隊不能失去您——粟田口皇室不能失去這個機會,就算我有甚麼萬一,也可以由弟弟們……」
  「可是失去你的粟田口王國,對我而言根本毫無意義。」截斷本來任由對方發言的話鋒,鶴丸國永反握過一期一振的手,騰出餘下的手輕按對方肩膀躺回柔軟被單上,朝少年因暈眩顯得茫然的發白面龐皺眉一笑:「抱歉,讓你變得這麼狼狽,但是我必定會保護好你的,所以殿下便好好睡上一覺,讓肚裡孩子跟自己稍事休息……總覺得最近跟殿下對話時都在道歉,明明從來沒打算弄成這樣子,現在還想要說服你相信我,連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可信,果然太差勁了。」
  直視進瞠大的蜜金潭瞳裡頭,瞧見一期泛白唇瓣欲言又止,感覺到少年信息素裡懷揣著濃烈不安,並從未發生過地大量偏重屬於鶴丸的清洌信息素氣味,這是Omega對屬於自己的Alpha,儘管口裡說著倔強話語,生理機制下無從控制亦自然不過的直率思念表達,霎時間令鶴丸也不禁征住語塞。
  淺舒口氣,鶴丸拉起自己從剛才起便握著,那隻因體溫不穩而帶點冰涼的手,在對方手背表面輕輕落下一吻:「我絕對不會丟下你,比你先死。」
  然後,青年緩緩放開那個自己有著以千言萬語也難以表達的思念及希冀,卻無法對之傾訴吐露的少年手掌,逕自起身揚長而去。
  留下兩人依舊無法坦誠相告,甚至己身亦尚未了解的言語與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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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樓 曜恩 kotoshin
GP3 BP-
感覺已將生命燃燒殆盡(心理與身體不適中|||||),所以留言會晚點回來回的,謝謝大家。(倒)
這一章大概是鶴的大展身手回合。(?)
我愛鶴一一萬年。

Chapter.9

  磅礡淅瀝雨聲於布幕外反覆響起,不住拍打帳篷表面,演奏出不規律的交響戰曲。
  彷彿在為悍衛各自意志理想而相互廝殺,那些逝去的靈魂哀悼。
  或許,它只是一首誰都不曾停留駐足在意分毫的鎮魂曲。

  「沒想到除了應急藥水,鶴先生居然隨身帶著國偏方的湯藥材料,這個似乎對安胎效果不俗,我根據材料包裝上列的方式熬好了,殿下來吃點東西,然後喝下吧?
  吃過燭台切光忠百忙中為自己煮理的簡約飯菜及湯藥後,獨眼青年便滿臉歉意地跟自己說明,作為暫代指揮他必須打點現行這支部隊各項大小事務,所以需要時間離開一會,並在一期一振勉強掀起的微笑下離開帳篷。
  傍晚的灰暗天色已蛻變成漆黑夜幕,暴雨仍完全未有停止跡象,一期一振的意識在昏黃燈火下有點迷糊,彷彿隨時便會讓他進夢鄉,身體卻下意識提高警覺,不敢隨便動彈或側躺,給予腹中孩子最安穩寧靜的休息環境,生怕稍有不慎會讓胎兒情況惡化。
  「……抱歉,總是想著要是你不在、沒有你的話就好甚至最初便打算帶著你一起自殺,父親真是個壞蛋呢……明明你是與我血脈相連的第一個孩子,但是因為霎時間發生太多事情覺得徬徨、不知所措,還有不知道該如何跟你另一位父親相處,所以一直都在逃避面對,不曾好好真正考慮過你。」手掌覆上己身下腹輕輕揉撫,儘管外表不易察覺,超過四個月孕期的腹部已微微隆起:「你來到之後也從未讓你好好安靜休息過,總是埋怨著你讓父親身體不舒服,孕期的不適反應又很嚴重,明明是自己進食跟睡眠太少都沒去試著改善,才讓你這麼難受,真的不配成為你的父親呢。」
  彷彿過去無數次溫柔細撫母親懷有弟弟們的肚皮般,一期一振邊用剛才被親吻背面的右手作打圈狀地撫摸,邊嘗試感受這個並非在其他任何人身上,而是正在自己軀體裡孕育的新生命。
  那個埋在自己體內了無生氣的小生命安靜得讓人懼怕,卻也首次讓一期一振思忖到或許將要永遠失去他了,同時憶起鶴丸國永曾經與自己討論他的對話。

  「即使你憎恨我也無可厚非,但請你別傷害自己及這孩子,他是無辜的……儘管你不想要這個孩子,也請你把他平安地生下來,到那個時候我會親自帶他離開,而且永遠不會讓他知道自己跟皇室有所關連,靜靜過完這輩子。這樣好嗎?」

  「雖然這樣說或許太遲了,也可能連父親自己都不太懂,但是還想要……再次跟你另一位父親說說話呢,這次要好好地,跟你一起。」喃喃低語宛若搖籃曲讓人平靜安心,少年卻隱忍著眼眶裡不自覺盈住的淚水,微粉唇瓣向上抿起淺淡弧度:
  「這樣的父親很任性對吧?可是……能否再給父親一次機會這次必定……必定會好好保護你……」
  『咚咚!』
  肚腹間赫然響起微小動靜。
  「啊……」明確地感受到掌心下小小的,似要回應自己呼喚一樣的鼓動,蜜金潭目中的水滴最終禁不住奪眶而出。
  這是一期一振腹中胎兒首次胎動。
  他的腦袋曾好幾次浮現過孩子出生,同樣亦萌生過無數次自己最終帶著胎兒選擇了結死去的情境與念頭,然而卻從未想像到只是確切感受到這個幼小新生命,仍於己身體內存在而非靜靜死去,甚至似是回應自己呼喚這件事情,會令自己如此激動且高興。
  「謝謝你,還願意當父親的孩子……」因近日孕期不適及四處奔波,顯得有點憔的面龐不禁笑著掉淚,撫掃著布料下的下腹讓他逐漸安心,放鬆下來的一期一振不知不覺間被睡意侵襲,迷糊地傾訴著細細喁語漸漸入眠。

  『滴答、滴答。』
  午夜將至時,雨勢已然開始減弱,樹身表面吸收大量水份後於夜幕下顯得更為暗沉,最近茁壯成長延展的新芽枝節不時滴下幾顆水珠,落到泥土地上大小參差不齊的水窪坑中,形成宛若時鐘秒針一下下移動微音。
  鶴丸國永將從暫代駐紮點出發前拿來的頎長漆黑薄紗披在頭頂及身上,妥當掩自己在黑夜中顯得格外突兀的髮絲與衣飾,隱身老樹之後目不轉睛盯向密林間另一端,自軍部隊剛才經過的來路方向。
  這位置路口處幾乎沒有遮蔽物,視野廣闊清晰,對把握來者的一舉一動非常有利,連埋下伏兵的可能性都被地理因素完全隔除。
  對於因為有習慣定期換批到各駐紮地進行練兵,早已熟知附近地勢的復國軍來說,這無疑是個製造反撲機會的絕佳良機;至於臨時起義發動突襲,大概從抵達策劃戰略直到匆忙佈置埋伏,整體也不超過一天時間的五条叛國軍,應該無法撥出時間去細勘查地形,此時對於鶴丸國永來說,簡直如同即將自行跳進陷阱的囊中物。
  「來了。」短促且不帶情緒起伏的聲音並沒有多大,最少在叛軍漸近的紊亂馬蹄聲,與及因而震盪得大量成串掉落的雨水聲下根本就沒有幾分存在感,鶴丸卻確實接收到同樣守在對角不遠樹下,除卻金黃雙瞳幾乎跟黑夜融為一體的大俱利伽羅所說話語,並掀起唇角少見的嗜血冷酷弧度作為回應。
  Alpha體內流淌每滴血液皆充滿侵略本能,守株只待早已不自覺掉進包圍網的無知獵物。
  「就是現在!」與叛國軍僅差一步便形成水步線的鶴丸國永倏地站起,吼叫同時用力扯緊手中鎖鏈,跟深膚青年動作形成同步一致,於來者面前左右兩邊降下一道黑幕,完全遮蔽視線。
  「砍破它!只要讓它穿幾個洞便……呃啊!」領軍者反射性便下達命令解決當前主要障礙物,然而他連行動的時間都沒有,聽覺便充斥馬匹們慌亂的嘶叫聲——下一秒迎接他的便是某種莫名騰空感,他彷彿連人帶馬被凌空吊起……不,這種離地的感覺確實能不費吹灰之力引起人類潛意識恐懼感。
  『咔嘞咔噠咔嘞……』
  「嗚哇啊啊啊!」
  與淒厲慘叫同時鑽進耳朵的聲音顯得機械式且鈍重,宛若村子裡作研磨用,溫和靜憩的風車運轉聲,卻要來得更深、更重,與之相反地令人感到不安徨恐。
  領軍者根本來不及深思,各種刀劍、盔甲與肉體碰撞的聲音便此起彼落起來,原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空間被強行收窄,甚至折疊。
  他能夠清晰感受到身下所騎馬匹,一雙長腿已因壓力導致折斷,漆黑一片的視野瞬間又矮了一截
  他能感覺到後方同夥和自己身上,都或多或少地遭到己方武器及碰撞受傷,背上與大腿間淌出的熱流正一點一滴帶走己身生命;竭盡最後力氣掙扎想要劃出缺口突破,然而舉劍擊中的的布幕卻一點都不如想像脆弱柔軟,他彷彿砍在鋼製牆壁表面,堅硬而牢不可破。
  被困起的同伴們顯然亦不願坐以待斃,本能地各自舉高手中武器,或刺或砍或搥打,可是完全闃黑之下他們根本不曉得自己攻擊到甚麼。
  強迫性的自相殘殺,當他們因被同僚造成嚴重傷害,甚至遭到其他武器以外的物事捅破刺傷身體,他們已經沒有機會去知曉那是夥伴或馬兒的骨頭,或已再無生命表徵去揮動武器時,一切變得赫然靜止。
  森林通路正中央大剌剌掛起一個由八條鎖鏈牽扯吊起的黑色大布包,無數鮮血從十五層以鋼絲密針編織所成,並經過特殊處理工序的墨黑布幕,及表面交纏幾條大鎖鏈間傾瀉而出,形成無法瞧見盡頭的血河,本來龐大的範圍亦愈縮愈小。
  八條拉扯用的鎖鏈,分別以埋藏左右大樹間三十二根粗厚鋼柱及齒輪機關連接,同時拉扯收窄敵方所踩進區域地上的鋼布形成布包狀,縮小敵軍活動範圍,引起對方的自滅行為。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第一下發出的淒厲慘叫甚至並非源自鋼絲布包內的成員,而是發現前方同僚踏進陷阱之中連忙後退的殘餘部隊,無可避免地造成馬匹碰撞互踩,甚至墮馬於慌亂下被踩斃的狀況,與之同時地,埋伏在這批後方軍隊通路叢林間的復國軍此時一舉而上,俐落地攫取垂手可得的獵物性命,負責發動機關的前方部隊亦隨之趕上。
  本來被暴雨浸透的深色土壤,又再飾上更為奪目的紅妝,雨後的潮濕空氣反倒令血腥味變得比平常還要濃重,迴盪於復國軍因殺盡敵人的粗重喘息之間。

  「……全部殲滅?」在策馬離開臨時駐紮點後不久,邊移動邊商討緊接下來的對策時,聽到鶴丸國永向自己表達這個意願,儘管尚算在大俱利伽羅意料之內,卻又讓他不禁有點訝異地反問確認。
  「啊啊,剛剛我就看到了,負責領頭那傢伙是老頭的兒子,我的『三哥』。」久未出口的稱呼似乎擲地有聲,鶴丸國永不禁噙起一抹冰冷笑靨:「在兄弟之中基本是最為愚鈍,無論老頭怎麼教怎麼耐性,那些戰略秘籍啊、歷史戰記啊對他來說就像廢紙,都只差沒有拿來摺紙飛機了,每次都可將老頭氣得幾乎要昏倒。幸好雖然頭腦簡單,個性也比較衝動,也總算孔武有力,對老頭唯命是從得有夠愚忠,於是大多被定位為衝鋒陷陣要員——」
  「簡單來說,就是隨時都可以丟掉的棄子囉。」發現深膚青年臉上明顯不過地寫滿『沒興趣』的神情,鶴丸國永嘴角原來不帶溫度的弧度彷彿添上幾分暖意:「不過他本人從來沒察覺到,也可以說無知是福吧我們真正需要防範的是跟他搭檔那位,我的『六哥』雖然對老頭家來說資質比較平庸,不過勝在夠冷靜狡,放在外頭那腦袋也算中上水平了,跟『三哥』作穩固配合已是我離家後幾年直至現在仍持續的老策略,派去守住中央都市當然不夠水準,但用來警戒外圍其實充份有餘了——假若不是沒有充足時間被『三哥』牽著走,又碰巧跟我對上的話;我們先帶他們逛上幾圈,將『三哥』的耐性磨得七七八八,他大概連老頭姓甚麼都忘掉了吧?到時便拉開距離先跑到三十二柱那邊,讓他們追吧。」
  「國永,你……」
  「才不是為了報復老頭和他的小跟屁蟲,我早說過對他們丁點興趣都沒有。」斂起狡黠笑容,鶴丸國永對好友的疑問輕輕搖頭表示否定:「我不能留他們活口,一期的身體現在無論多餘的移動或操勞都不適宜,我必須讓他在最穩當安全的情況下,到達裡面據點好好休息。對了,讓光坊盡快與貞坊取得聯絡確認,要是察覺不安全便趕快讓貞坊回來。」
  「光忠剛才已經先調派人手去處理了……雖然那傢伙把你說成那樣,不過實際上你反倒好像沒怎在意胎兒。」當日一期一振衝動之下意圖自盡時,他跟燭台切光忠就守在門外等候,自然將那席對話盡聽入耳。
  「他是一期殿下,伽羅坊,他在情緒激動下有那種反應很正常,而且並沒有打算傷害我,已經非常不錯了。」瞧見對方低哼一聲的不置可否反應,鶴丸國永不禁掀起一抹苦笑:「若然立場倒轉,光坊發生這樣的事,我相信伽羅坊也會有同樣選擇吧?雖然我不希望孩子出事,畢竟這也會對一期的身心造成傷害……但是沒甚麼比一期更重要。」
  銀髮青年低頭注視己身衣袖一角,彷彿仍能感受到殘留於每根纖維絲線之中,屬於某個少年的體溫。
  那是大俱利伽羅首次見到,流露在鶴丸國永如同陶瓷娃娃般精緻臉龐的情感——溫柔專注得不可思義,卻又悲傷得令人想要哭泣的美麗笑靨。

  「伽羅坊!我這邊沒看見,你那邊如何?」垂下手中逕沿泛起銀光刀身滑下,刃尖不住滴落鮮血的刀劍,黑暗中朝反方向另一端大吼交換情報,鶴丸國永確認並沒有發現最終目標後,乾脆轉身走向好友。
  「沒有……」往呼喚自己的聲音源頭看去,然而甫回頭便捕捉到鶴丸於漆黑午夜間異常顯眼的銀白髮絲後上方,正閃爍著一道妖異的黑銀弧光,大俱利伽羅反射性全力撲向對方:「國永!」
  察覺到深膚青年叫喚,鶴丸國永本能地稍側過身迴避,金屬鋒利刃面隨即亦反手轉變砍劈角度,緊追鶴丸國永閃避方向不放。
  「嘖……國永!」刀劍的強烈互擊聲伴隨利器刺進皮肉後一秒響起,大俱利伽羅邊推開銀髮青年,邊用力格開早已如溪流流淌無數小血柱的黑銀刀刃,然後收回被砍傷的臂膀時藉由動作借力將襲擊者一下拉到自己面前,讓對方措手不及摔跤在地,那柄詭譎利於夜幕間使用的黑銀刀劍隨即從手裡甩脫掉到遠處。
  襲擊者不加思索想要爬起,卻被一腳踩在肩頭與鎖骨之間,刃尖與此同時亦抵在頸項表面緊貼:「六哥,很久不見了呢。」鶴丸國永居高臨下笑著跟自己腳下的青年打招呼,冰冷的琥珀雙眸裡卻未含半分笑意,又以另一手姆指比了比後方還在落血的懸空大布包:「三哥在那裡面呢,要放他出來讓我們聚聚嗎?雖然得費點功夫就是了,反正你們平常除了上戰場以外的時間都不太咬弦,還是等你們到另一邊時再慢慢彼此追究責任好了。」
  「鶴丸你這傢伙……!」咬牙瞪向對方不存溫度的笑靨,大概受到鶴丸話裡要將自己也剷除的內容刺激,棕髮青年彷彿連懼怕退縮亦忘記掉:「為甚麼要背叛自己父親!當初被廢掉繼承權時,你也不是很平靜,沒有任何不滿地接受了嗎?而且這個戰術……是父親過去的失敗作吧?」
  與兄弟之間排行第七的鶴丸國永同年,五条將軍的六子對這個陣法記憶特別猶新深重,而且他相信對方也與自己同樣——因為這是兩人出生當年己身父親所設計,卻又落得大敗結果的新型戰術機關,幸虧當時五条將軍留有一套後備策略,才能勉強把叛亂的私人軍團一網打盡,後來這套造成大規模損失的機關亦被五条將軍永久廢棄。
  「跟以前一樣,嘴裡老是嚷著父親父親的,六哥確實是老頭的頭號乖兒子呢。」毫不在乎此時能隨時奪去對方性命的姿勢,鶴丸國永一副輕鬆得真箇像跟兄弟們閒話家常的態勢:「所以明明不喜歡三哥這個風險製造專家,但為了討老頭歡心還是硬著頭皮答應搭檔的事情吧不過我看老頭並沒有把你慷慨就義的決心看進眼內就是,連我都替你感到遺憾。」
  「少廢話!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對比鶴丸事不關己般的從容,青年被戳中痛處明顯羞憤難當,大聲地咆吼回話。
  「別那麼著急嘛,六哥一下子來這麼多問題,我得好好思考該如何回答呢。」故作調皮地眨眨眼,未幾鶴丸國永才稍斂神色微笑開口:「確實這套戰術機關在老頭手裡慘得一塌糊塗,在將軍宅邸裡記載它的文書差點就被老頭自己燒掉,想眼不見為淨。造成失敗的原因可不是機關擬想有所錯誤,而是結構及用法上本來就錯了。」
  「這套機關裝置並不能配合老頭最初設定的高機動性輕易設置,然而只要稍加改良,對於用作定點防禦陷阱可謂適合不過。」面對棕髮青年錯愕的神情,鶴丸國永側頭凝視對方,笑得滿臉無辜:「由佈置奇襲的時間與地點來看,你們應該還沒時間好好勘測這座森林的地形與埋伏陷阱,於是我便賭了一把,將你們全引進來包團子,事實上三十二柱使用過的次數仍不到三次吧。」
  當銀髮青年訴說因為全部入侵者都被殺光沒留下活口,情報自己也不曾流出外界時,棕髮青年似乎終於再次想起將死事實,想要挪動雙腿之際,卻被大俱利伽羅狠狠踩住一邊腳掌,鶴丸國永覺得自己彷彿聽到對方骨頭碎裂的聲音,不禁做了個吃痛鬼臉。
  「至於你的另一個問題,答案是——因為老頭要消滅粟田口皇室。」鶴丸國永把刀重新提起,凌空舉在對方心臟位置上方:「他可以不愛母親,也可以對我毫不理睬,我不在乎也沒有需要。可是自從母親過去以後,就像你對老頭般,一期一振成為了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我不能讓老頭傷害到他。」
  所以哪怕鶴丸想要好好愛那個生死未卜,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可憐孩子,只要一期並不希望他誕生,他還寧願這個無法得雙親祝福的孩子,不要帶著遺憾來到這個世界上。
  無視棕髮青年訝異張口模樣,似想要反駁他沒有來由的偏執,銀髮青年穩穩將刃尖沒入對方心臟:「永別了,『六哥』。」
  瞧見對方瞠大雙目逐漸失去氣息,鶴丸國永將腳緩緩移離這個與自己同齡的兄弟。他彷彿聽到孩提時對方仍未開始介懷自己天資與正宗繼承人身份,或許已經沒有任何人記得,兩人毫無芥蒂時的純粹對話:

  『吶,鶴丸你真厲害呢,父親這本書的戰術我怎也看不懂,你來教教我嘛。好不好?好不好?』
  「……如果六哥希望的話。」
  『哇!鶴丸你最好了!要一直、一直當我的好弟弟喲

  時漸黎明,下了一日一夜的豪雨終於停竭,原來守在深處據點的復國軍們,終於因為發動三十二柱而觸動的通報機關而趕上前來支援,協助部份傷員率先前往據點療傷,剩餘部份則跟隨鶴丸國永與大俱利伽羅回到臨時據點。
  那一天,由五条將軍三子及六子所統率的中央都市外圍守備軍,全軍覆沒。


TBC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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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2
GP 511
11 樓 曜恩 kotoshin
GP3 BP-
寫這章期間感覺發生了很多事情,首先這個第十章是第二版,如果有太太之前不幸(?)在網上看到那個只存在了一小時的版本,就忘了它吧…XDD
這個修整後內容有變之餘還多了一千字…(明明打算砍內容卻變了加建…orz)
至於另外的事情嘛…嗯,你愈來我便愈更啊,快來管我~(?)
從沒想過一個CP讓我如此失去理智,嗯,好吧…
我愛鶴一一萬年。^^

Chapter.10

  昏沉腦袋於附近四周傳來大小不一騷動雜音時,迷糊之間開始悠悠醒轉。
  一期一振下意識輕輕揉撫下腹,感受到裡頭的孩子似是同時醒來並回應自己地微動一下。
  沉重心情驟然變得稍微放鬆,他像小時候父母教導自己般,向孩子道了句早安。

  「早安,要向每個人以適當禮儀打招呼,這是作為皇室成員應該學習的第一步基本禮儀,以前父親的父皇和母后就是這樣教導父親還有你的叔叔們,等以後父親也會好好教你。」
  鶴丸國永在回到營地安頓好受傷的大俱利伽羅,以及見到戀人那道長及半條上臂且幾近見骨傷痕,臉色湧起一陣青白急匆匆把人拉去縫合包紮的燭台切光忠之後,換好衣服趕至一期一振帳篷布簾前時,便意外聽到這樣一席對話。
  少年一反之前抗拒腹中胎兒的態度,儘管似乎還因不適應稍顯拘謹,言語間卻透露出確實的愛護與感情,令鶴丸不禁愕然駐足。
  直至聽見裡頭傳來布料磨擦窸窣聲,鶴丸才反射性拉開布簾,毫不意外地發現王子殿下勉力嘗試撐起上半身打算起床。
  然而注意力就在察覺布簾被拉開瞬間被吸引過去,當視線觸及青年於晨曦初陽下泛著柔和白光的銀色髮絲,頓時令一期停住動作,對方則趕忙走到他身邊跪下,輕輕要把他按回被單上。
  「情況還沒完全穩定,殿下你別隨便起……來。」著急勸阻還沒完全出口,未有預想中到來的抵抗卻讓鶴丸噤住聲音,他定睛看向雙肩被抓住同樣盯望自己的一期一振,雙手掌心卻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微弱的顫抖。
  發覺自己突如其來的碰觸可能嚇倒對方了,鶴丸國永反射性撤開雙手後退道歉,卻發現那頭天色水藍髮絲跟隨主人腦袋緩緩搖晃否定。
  本來想要嘗試起身走出帳篷找點食物果腹,然而還沒趕及為鶴丸平安歸來這件事泛起任何情緒漣漪,一期一振便被再次壓在眼前的事實刺激到心底深埋那份不忿,卻並非如鶴丸想像。
  他未有因對方碰觸覺得恐懼,剛清醒的腦袋率先浮現自己力氣完全不及Alpha,特別在懷孕以後,軀體本身訓練多年能與Alpha一較長短的敏捷度、感應性及輕巧度隨之遲鈍不少,諸如此類多種思緒絞碎了思考能力。
  縱使難以看透瞠大蜜金潭眸盛載哪些情感,可是鶴丸國永能察覺到細窄空間內充斥不甘與無助悲慟的Omega信息素氛圍。
  暴雨稍早才剛停竭,狹小帳篷內因濕氣令原來已不甚流通的空氣感覺變得更為厚重壓抑,充斥瀰漫著少年複雜且紊亂的Omega信息素氣息,或許因為情緒起伏較大,也可能因為被強制放大,感覺比平常要濃烈得多,毫無紕漏地滲進屬於他的Alpha每吋肌膚與心坎裡,同時理解到源由應該並非單單來自己身碰觸。
  面對赤裸裸而排山倒海猛烈宣洩出來這些情感,讓早已習慣少年冷待的鶴丸國永不由得有點慌亂,混亂間腦海裡甚至冒出假若對方狠狠痛罵自己一頓,也比當下無法掌握王子殿下真實想法,因而不曉得該如何著手收拾這狀況來得自然的荒誕想法;顧及到一期可能被戰事和險些滑胎的壓力影響得情緒失控,加上兩人接近半年實在無法能稱上愉快的相處,銀髮青年不敢輕舉妄動,經過幾番考量後只好抬起猶豫起落幾遍的手,像哄誘受驚孩子般以指尖輕柔又不敢確實撫摸那頭天色水藍髮絲,語氣夾雜不習慣的生硬感:「……不要緊,已經沒事了。」
  少年的思考反應,似乎伴隨青年與素常鎮定自持截然不同的語調及動作復甦,他倒抽口侷促空氣,然後緊抿起微白唇瓣不經意稍稍後退,離開對方指尖範圍,濕潤的蜜金潭瞳無措卻執拗地直視進對方亮金眸目深處。
  與之相對地,縈繞兩人四周之間的信息素卻愈發濃烈,並且夾帶太多無法輕易判斷的複雜情愫,令鶴丸倒吞一口唾液,可是無論眼前Omega真正感受為哪種,鶴丸國永卻曉得若再不想辦法,這逐漸加強擴散的信息素大概很快便能引來附近一群又一群的Alpha
  比起細心思考對策,他率先俐落脫下身上斗篷,直接從頭罩住對方,掩蓋阻斷那過度爆發的信息素外洩——那是鶴丸國永後來依據一期一振所失去那件斗篷同樣方式製作,表面散發著他的Alpha信息素氣味。
  雖然一期身上帶有歸屬自己的Alpha標記,不過戰場上無論自軍及敵軍中的Alpha都比任何地方要來得多並且集中,哪怕其中只有一人對少年乎稍有歪念,也可能讓他身陷困境。
  之前即使因思及一期一振會討厭自己的氣味而並未交予,鶴丸國永早已把製作好的斗篷帶在手邊,以便隨時應付突發狀況,畢竟妊娠期間Omega的信息素非常容易因情緒波動而打亂。
  突然降至頭上的布料令一期一振霎時怔住,熟悉氣息令剛才湧至心頭的情緒亦漸趨鎮定。
  哪怕因鶴丸動作無意間再次意識到AlphaOmega之間有著永遠無法隔除的天生體格優勢差距,而產生不知所措的焦躁感,可是他難以否認自己見到鶴丸國永那個瞬間,心坎裡頭的空洞彷彿被甚麼填滿了。

  「一期,先跟你皇叔及弟弟們逃出去,我跟母后沒問題的!」
  「傻孩子,別怕,父皇跟母后回頭便會趕上來找你們了。」
  慈愛中帶著安撫的承諾言猶在耳,至今仍清晰地深印一期一振腦袋之中。
  然而已經永遠沒有任何人能為他兌現這個諾言了。

  當鶴丸國永跟自己定下那句承諾時,根本不曉得反倒令一期一振心裡醞釀的不安更為強烈,曾經身處無數生命隨時也會消逝的環境及失去至親以後,本來成長於優渥和諧環境下的少年,已經被迫蛻變得不敢相信這種充滿善意,但極可能於下秒不得已便變成謊言的話語。
  他難以清楚明言鶴丸國永對自己而言該作何定位,或應怎樣看待;可是作為國家繼承人,同時作為曾國破家亡的人,或僅僅作為普通人,只要並非敵人,哪怕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抑或低得幾乎為零可能性的諾言也好,也理所當然希望能夠成真平安,就算無法道出片言半語的打氣祝福,這打從心態的真切感受亦不會因而改變。
  然而鶴丸國永確實兌現了單方面跟自己許下的承諾,並沒有如其他人般留下他獨自一人。
  始料不及地,緊隨被碰觸到的畏懼與不甘,那些無法言喻的種種情感便赫然萌生湧現,令一期一振變得更為混亂。
  即使無法判斷是否作為Omega對自己的Alpha擁有嚴重依賴性,他確實首次感受到自己比想像中更懼怕失去鶴丸國永。
  他覺得自己甚至能從雙方交匯的信息素之間,感受到鶴丸有著不亞於自己激動的情感起伏,最後對方卻只以蓋到己身身上的斗篷回應自己,如同他們之間存在那些數不清的隔閡。
  他們早已丟失學懂『愛』這種情感,甚至讓彼此單純純粹地喜歡上對方的機會,卻同時得到意料之外的某些事物。
  不經意伸手撫上微隆下腹感受胎兒響應般的鼓動,在鶴丸不解注視下又抿緊咬住雙唇掙扎好半晌,活像窒息地艱難開口:「鶴丸先生……我暫時不會再上陣到戰場了。」
  即使沒有抬頭張望,一期一振仍能清楚聽見鶴丸國永反射性倒吸口氣時鼻翼搧動的微小聲音,未幾才穩住情緒柔聲淺笑:「是嗎?這樣也好,沒問題,打仗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您不會對我感到很失望?」悄悄上瞥注意到鶴丸那張透逸面龐上,儘管耐心卻顯然寫有些許懵懂,一期才意識到自己未有表達清楚話中涵意:「因為我這麼軟弱。」
  即使如何不甘心,身懷劍術如何精湛,一期一振卻只能眼睜睜於戰場上,看著復國軍捨身為他以及粟田口皇室奮力作戰,於傷癒不久馬上便意外懷孕確實束縛著他,令他的體力無法完全發揮出素常水平。
  之前故意忽略腹中胎兒安全,興許尚能逞強立在前線血戰間拼死砍殺數人,結果卻是讓他險些失去這個孩子。
  雖然遺憾,一期一振卻切實體認到當下除了自保,實在不適合再勉強這具此時不單屬於他的軀體胡亂行動。
  然而這樣的自己,如非論及作為皇室首席繼承人,能對士兵們多少起到鼓舞作用,他實實在在就只是跟拖油瓶沒兩樣的存在——當然在瞬息萬變的戰爭時期,這樣隨時都能致命,最適合且理所當然就是主動選擇退出前線。
  「……你不軟弱,已經很堅強了。」因對方回應錯愕幾秒後不禁失笑,鶴丸國永有點尷尬地勾起唇角:「殿下的身體在這種情緒和環境下,撐至現在才有滑胎現象,連我也嚇了一跳,你甚至還把他保住了;男性Omega的妊娠期本來就很危險,可是你卻堅持親自站到最前線上,這樣的殿下怎麼可能是懦弱呢?」
  在無法相互傾吐己身想法的多個晚上,鶴丸國永一遍又一遍努力從各種公務、決策及文書當中騰出零星丁點空餘時間,致力研究並調派人手尋找各式異國安穩胎兒與保養身體的偏方藥材,僅僅只為懼怕眼前不聽勸告,倔強又堅毅的少年會從自己身邊消失。
  「……您真的這樣認為?」本來針對己身狀態惱怒的信息素不經意漸趨穩定,一期一振剛才滿佈陰霾的蜜金潭瞳亦變得清明,鬆開緊握的拳頭。
  「當然是真的,這種事情沒有必要向殿下撒謊。」頷首確定對方所言,鶴丸國永邊回應自己真箇這麼認為,邊扶著少年重新躺下。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自己能夠解讀出一期此時內心憂慮困擾,於是斂去淺淡笑意,與對方因姿勢揚起的雙眼對視正色說道:「你只是身體狀況無法容許繼續上前線戰鬥,可是我會連上殿下的份努力,成為你的劍。」
  瞧到一期一振微張櫻色雙唇瞠目結舌,鶴丸國永心忖雖然自己有自信達成,可是大概一時在興頭上把話說得太滿,讓對方變得無言以對。邊交代自己先出去替對方張羅早餐餐點,邊撇開視線準備起身,打算給予空間讓少年獨自冷靜整理情緒。
  然而他後方朝向一期一振的右手被拉住了。
  鶴丸還沒來的及吐出疑惑,對方抿唇凝視自己的景象已率先納入眼簾。
  深淺不一的兩雙金色眸目於沉默間相交,一期一振未有撇開視線規避,他拉起銀髮青年的手掌緩緩往己身下腹帶去,以行動替代任何詢問與回應,利用沉默掩蓋一切尷尬與唐突。
  愣住半晌五感才逐漸尋回反應,意識到這是少年倔強又稚嫩的表現方式,因而未有收回右手;鶴丸國永彷彿於悶濕空氣間聽到己身因徹夜未眠帶有少許沙啞的嗓門喘息吞嚥唾液,又似是自少年喉頭發出,直至指尖觸及目的地之前,他甚至忽然覺得如同經歷過幾十年般,卻亦宛若允願流星劃過天際一樣短暫。
  鶴丸國永的手掌並不溫暖,也許是淋了整整一天雨的關係,修長指節甚至比他僅有記憶中來得更加涼冷。
  當微熱掌心被帶領撫上隔著布料的微隆腹部時,未知是否錯覺,一期一振甚至似乎能夠感受到對方正微微顫抖。
  隔著衣料貼在肚皮處的精瘦手掌並未敢隨意挪動,即使跟少年同樣擁有眾多兄弟,然而母親皆不盡相同,實際上鶴丸並不曾碰觸過任何懷孕男性或女性腹部,於是他既像是試探同時緊張地細細打圈小心輕揉。
  『咚咚。』
  彷彿要響應跟另一位父親的首次親密接觸,腹中胎兒再次細微地於掌心下顫動了一下,似乎急初想要表達出高興情緒,並向鶴丸打招呼。
  「……他還活著,在這裡面。」儘管語調有著不習慣與生硬,確切地感受到的胎動令一期一振兩片唇瓣展開舒心弧度,沖淡整個晚上懸在心頭的緊張感。
  倒映在亮金琥珀虹膜表面的,是被燭燈微弱橘紅火光,襯照得宛若於爐火中燃出新焰的蜜金潭瞳,以及注視著尚未出生胎兒的溫和笑顏,全部都灼燒著鶴丸國永心底那片最為冰冷的荒漠黑洞。
  「嗯,真的……太好了。」靜靜盯望那張最眷戀的好看面龐終於再次漾起真正笑靨,鶴丸國永口裡順隨對方話語回應,卻不禁兀自好好把這一幕埋進心坎深處。
  即使在未來等待他們的,或許就是離別,他依舊認為沒有任何事物比眼前少年,更值得自己停留駐足。
  粗略吃過燭台切光忠為眾人準備的簡單湯粥及少量乾糧後,鶴丸讓看來還沒睡飽的一期再稍作小寢,自己則趁這段時間與兩名摯友跟接應部隊溝通、收拾妥當,確認目前暫時未有追兵可稍晚起程前往據點,才回到少年所在帳篷,於對方身邊地面落坐,蜷曲身子淺眠休息。
  待一期一振瞇著惺忪睡眼甦醒,鶴丸國永早已起來,並朝自己投以慣常溫暖微笑。
  「接下來我們會先移動到森林深處據點裡,那邊有床舖能讓殿下得到比較好的休養環境,大概會停留五天左右,與此同時將根據這邊收集到的最新資料,修訂之前擬定那份中央都市作戰計劃,還有等之前派出去的人交換消息回來。」未讓少年開口,鶴丸率先跟對方交代清楚緊隨而來的行程要點,儘管他已經不會親自上陣,仍然一絲不苟地仔細道出,並細細察看一期仍舊不太有氣色的面龐:「殿下可以走動嗎?」
  儘管心底並不想讓少年貿然落地移動,以免讓本來不久前才幾乎流產的胎兒及軀體加重負擔,但是他深知對方有時候會稍微偏執及對自己嚴格過度,於是決定尊重一期決定。
  果不其然,下秒他便見到王子殿下搖晃著爬起嘗試站直身體,於是急忙起身扶穩對方作支撐。
  「應該沒問題……」提腳幅度並不大,一期一振試驗性地邁出一小步,成功以後更開始接連走了兩步,讓本來看到他步伐飄浮不穩,想要阻止的鶴丸噤聲,無奈地繼續充當稱職人肉拐杖,整顆心提到懸上,防止對方隨時打滑跌倒。
  即使鶴丸剛才給予自己肯定答案,一期一振仍舊不希望自己成為負累,也不願意於人前表現出軟弱一面;然而早已發出抗議預警的身體不可能因此變得安穩,雙腳走完三步之後,一期一振便感到下腹再次傳來微弱疼痛,迫使他停下腳步妥協。
  「殿下?」顯然亦察覺到對方頓足的鶴丸不禁開口叫喚。
  直視進對方滲雜擔憂的淡金眸目裡頭,幾秒後王子殿下似是放下甚麼包袱般,將己身部份體重倚仗到鶴丸身上,略帶歉意地開口:「……抱歉,似乎還不能好好地走。」
  「沒關係,這樣就好。」聽到少年終於沒再打算逞強不禁鬆口氣,鶴丸國永伸出雙手打算把對方揹起,卻突然思及會壓著肚子傷害到寶寶,硬生生半途轉換手勢,緩緩把人橫抱起來:「失禮了。」
  短促驚呼一聲,一期一振下意識單手抱住對方後頸保持平衡,因瞧見銀髮青年似乎意外高興的淺笑呆滯駐足幾秒後,才想起甚麼似地縮了縮肩膀,無意間的挨近令鶴丸擔心懷中人有哪邊感到不適。
  正當琢磨好辭詞要開口時,那道讓鶴丸心心念念的好聽嗓音卻納悶地響起:「抱歉,我很重吧?」
  情緒開始稍微放鬆的當下,才逐漸開始對過往未有投注關心,或存心忽略的種種瑣碎事情變得在意。
  「……一點都不會,如果殿下能稍微再重點就更好了。」聽到對方惴惴不安的擔憂原因頓覺哭笑不得,昨晚於情急之下抱起一期時,便發現感覺比之前又輕了一圈,幾乎便跟初次抱起重傷逃亡的他沒有兩樣。
  況且這是他生命裡最關切兩個人,這樣的重量反倒讓他覺得不夠實在,當然這話語與想法,他始終不敢吐露一絲半毫。
  鶴丸不禁開始思考到底除了甜點,甚麼樣的食物才能令對方胃口更佳,寬心多吃上幾口。
  雖然懷孕期間不一定需要變重很多,可是體重不升反掉顯然並非健康狀態,長此下去就算這次保住了孩子,早晚還是會可能隨時自然遭到淘汰。
  明顯不曾想過鶴丸會如此回應,一期一振錯愕凝視對方半晌,又低下頭掩飾己身不知所措,闔上雙眼再次保持沉默。
  面對王子殿下也許不屑回應自己,或是思考過度最後倒變得不懂回應的反應早已習以為常,所以並未勉強對方,而是邊定睛注視假寐的懷中人,邊開始於腦海逐一回憶,於小屋時曾為一期做過的各項菜餚,以及當時他的喜惡反應。
  最後他彷彿想起了甚麼,默默將之記在心上,並開始盤算著明天早上該幾點起床著手準備。
  假若被懷中這位少年曉得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知道會有何反應呢?不屑一顧?無動於衷?覺得自己不該浪費時間在這些瑣事上?
  無論是哪種反應,鶴丸國永卻異常篤定,必然不會出現『感動』這種情感。
  思及此他不禁自嘲一笑,卻引來一期一振張開雙眼疑惑注視,低語安撫對方沒事,同時走到臨時請據點帶來的小型馬車前,鶴丸國永點頭向幫忙開門的光忠表示謝意,然後小心翼翼把懷中人放到一邊椅上平躺:「殿下暫時不適合騎馬,雖然有點小,請殿下暫時忍耐小睡一會,很快便會到了。」
  接收到一期一振應聲並疲憊再次闔上雙眼,鶴丸國永才細心替他掖好薄被被角退出。
  暴雨過後整天下來都在放晴,此時臨近黃昏的暮色亦如香檳般,於雲層帷幕間延展出層層美麗橘黃,鶴丸向守在馬車外頭的燭台切光忠及大俱利伽羅打過招呼後紛紛上馬,直接往作為對應攻打中央都市的中型據點出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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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516
12 樓 曜恩 kotos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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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WT 46無料修正版,本無料為第七章與第八章之間新增內容。(大概還會再修ry)
上機前兩晚凌晨才突然改無料不是個好習慣,死線戰士向大家致敬。(不)
平常正文都沒太多篇幅寫鶴丸相關,於是便趁這次無料加了,希望大家喜歡。/w\
慶祝麻璃央來港,待發完文便出門去見瑪莉了。w
我愛鶴一一萬年。


ExtraChapter. 7.5
  『喀噠。』
  婉拒掉大俱利伽羅跟隨身邊護衛的建議,鶴丸國永逕自闔上寢室門板,即將閉起時聽到對方不經意且略嫌生硬地向自己低訴一句好好休息。
  素常交際表現淡然的摯友難得吐出關心話語,腦袋卻似乎連『感動』這種情感也麻痺了。
  執起擱在小桌桌面瓷杯,把晨間喝剩的水灌進口中,已經不帶餘溫的液體彷彿連喉間都凍結起來,冷涼得有種微刺感。
  然而他並未理會喉嚨抗議,像要懲罰自己般直接將之一飲而盡,再跌跌撞撞回到床沿處坐著,畢竟近日忙碌得不可開交,現下痛感較強的指節與手掌受傷且失血,儘管平日鍛鍊有素的身體亦到達臨界點
  普遍而言平常人會需要喘息空間……或是自省自舔傷口的空間。
  可是鶴丸仍舊毫無感覺。
  或許準確而言,他覺得疼痛的是肉體毫髮無傷的位置。
  『砰咚,砰咚。』心跳頻率不急不慢、不疾不除,這份沉重鈍音卻於寂靜間異常清晰。
  低頭凝視被燭台切光忠妥善包紮過的左手手掌,繃帶下的敷料感覺又被血浸染掉三分之一,從麻白布料縫隙之間透出些許刺目鮮紅。
  鶴丸國永還能憶起當這隻手掌握住鋒利刀刃時,一期一振的力度從堅決強硬霎時因慌亂放鬆,安心於少年未有傷害到己身身體的頃刻,心底不禁湧現出把劍搶走後,反刺進自己胸膛的荒謬想法。
  假若自己死去,是否便能讓這一切混亂得以解決呢?
  這份讓人痛徹心扉的感覺是否也會隨之消失?
  大概守在門外的好友或多或少猜到自己想法,才會急速俐落地丟開那柄刀劍,他的三位至交都太過清楚自己對王子殿下懷抱何種心意。
  視野睹向未有點亮蠟燭,因而顯得灰暗的傍晚牆壁,放空的思緒亦隨之飄遠。
  他還能清晰記得,幾個月前因為五条將軍——他的『父親大人』臨時起義比原定時間提早一個月,對粟田口王國首都及皇城發動突襲,讓人手分佈尚未到位的他措手不及,只能立刻吩咐安插在附近幾個城鎮裡的自軍暗中實施救援,能救上一個便是一個。
  被自己長久訓練有素的士兵亦確實未令人失望,迅速俐落地救下好幾位王子殿下。
  不過鶴丸國永心念十二年的一期一振並未出現在裡頭。
  完全無法得到一期行蹤消息的一個月裡頭,鶴丸國永都表面維持冷靜地躁動著,好幾次聽到對方被店主揭發陷入小型追捕又得以逃脫時,幾乎就要動身前往該地。
  因此當那個午後聽到一期一振於自己駐紮城鎮出現,並正遭受全城圍捕陷入絕境時,鶴丸國永反射性便策馬奔出要塞,連更換一套平民衣飾的心思都沒有。
  甫到達城外森林附近,他便發現大部份人敗興而回,僅餘少數仍徘徊於森林入口附近碰運氣。
  鶴丸與該城居民當然知道那座森林以眾多凶猛野獸棲息聞名,但是從未踏足此地的王子殿下根本不可能曉得,聞到滲入濕泥中的陣陣血腥味,以及與之混和瀰漫空氣間,逐漸虛淡得似要隨時消失的Omega信息素氣味,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衝進叢林裡頭。
  對於自己於戰事爆發後,未能及時拯救到王子殿下這件事早有心理準備,因此當抱起失去意識的一期一振,嗅到他身上仍帶著純淨尚未被玷污的Omega信息素氣味時,確實令鶴丸驚喜不已。
  那大概是神明賜予他的奇蹟,然而鶴丸並未懂得好好把握。
  二人在小屋裡頭生活那段日子,每天都讓鶴丸覺得非常快樂,即使因必需隱瞞身份,在公務跟照料一期一振之間兩邊跑,忙得不亦樂乎,只要能夠每天睜眼就看到對方,他便覺得非常滿足。
  王子殿下偶爾也會表現出類似害羞的反應,不知不覺間更令鶴丸感到自己長久埋藏心底的單戀,或許能有所希望。
  但是,心裡偷偷懷揣這樣的想法本來就是個錯誤。
  多年來費盡心思舖排好一切,為協助對方復國作準備,卻於近在咫尺時得意忘形,各種悉心照料只忘記了他們之間有最大第二性徵差異,沒有替少年準備好Omega發情期專用抑制劑放在身邊,對方亦顯然因足不出戶且長時間緊繃的神經稍微得到放鬆,沒有想起週期到來時間。
  無法否認有所私心,當中可能也有期許與本能驅使存在,鶴丸國永在自以為是『能夠先將事情定下來』這種思考下,放任自己去將心念多年的少年攫取到手。
  先於任何人以前,先於坦白身份以前……先於向對方細意傾吐埋藏心底的愛意之前。
  那個在不願情況下被自己擁抱後,哭得渾身震顫的少年,現在居然懷孕了。
  一個與他血脈相連,與仇人血脈相連的孩子。
  似乎全部惡運都選擇在同時間爆發,讓鶴丸措手不及,連解釋的機會以及喘息空間都被剝奪。
  「您的最終目標就是這個吧?將血脈完全滲透進皇室裡頭,讓我產下仇人的下一代繼承皇位?我不會讓您如願……
 
  並不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只是想要看到他幸福地笑著而已。
  他只是想好好回報初遇時,他帶給自己的悸動。
  他只是想要守護他而已。
  他只是想要一個能好好愛他的機會。
  現在他所鍾愛的王子殿下雙眼卻盛滿絕望,險些因自己而死。
  差點就再次,在自己眼前消失。
  鶴丸國永覺得心臟每下跳動彷彿都帶有鈍痛,可是他並沒有權利訴說來不及出口的愛戀與痛苦,因為他在那株名為『愛情』的幼苗萌芽成長之前,已狠狠把它踐踏踩碎。
  因為他們已無法回到純粹地相視而笑,也許能好好培養愛情的『如果』之時。
  他仍要繼續守護一期一振,即使被憎恨得痛苦也好。
  假若這就是他倆的命運,作為鶴丸國永,他能做的只有竭盡所能守護一期一振。
  握緊左手手掌成拳狀,鶴丸仍舊感覺不到多少痛感,心跳卻彷彿已緩和過來,他起身打開房門,深膚青年不出所料就守在旁邊,鎏金雙眸與他對視:
  「伽羅坊,把那兩個傢伙揪出來,順帶徹查之前聽到他們通敵的傳言是否屬實,我不能讓他們有機會傷害一期。」
 
  即使你的未來藍圖裡,並沒有我的存在。
TBC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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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文字與圖畫等能傳達訊息及意念的東西,或多或少能影響他人想法和喜好。
我不懂太多複雜道理,文筆言詞也很拙劣,希望透過文字與每個同好相遇及信繫,寫小說只為了傾吐對每對CP唯一的愛。
然後好像很久沒每章一驚嚇了,這章來點如何?微俱燭注意。XD
我愛鶴一一萬年。


Chapter.11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今天的點點……味道跟平常不一樣?」稚嫩童音於櫻桃木餐桌底下好奇響起,尚短且胖嘟嘟的雙腿努力跕起腳尖,天色水藍的小小腦袋在桌腳邊晃來晃去,想要看看較自己還要高許多的桌面正擺放著哪些餐點。
  不稱合父母最高貴身份的軟糯親暱稱呼,以及尚未懂得利用太多艱澀詞彙,形容靈敏嗅覺聞到的氣味感知,甚至將一日三餐皆統稱為『點點』,全部都顯露出小男孩處於天真純粹幼齡時期。
  「嗯,今天晚餐我們來吃點跟平常不同的。」小心翼翼抱起兒子,讓他坐在自己一邊臂膀上,粟田口皇室的國王陛下吉光笑得慈愛中不失穩重:「這是民間的菜式哦,一期。」
  與素常煮理完畢香醇溫和的西式餐點不盡相同,此時置於餐桌上的金屬鍋子裡,正冒著一個又一個活像洗澡時見過無數次的肥泡,相較卻又有著更多熱霧縈繞的沸騰乳褐色湯泡,各種不同類型的肉類與蔬菜被整齊,又似無所關連地放置在內,看似簡單地烹煮出這鍋蘊釀起陣陣濃郁複雜香氣的料理。
  「……民間?」處於對眾多事物都非常好奇的認知學習階段,視線突然被提高的孩子立刻便被跟前陌生食物與未知名詞抓住注意力,懵懂地瞪大蜜金圓眸,凝視笑得和藹溫柔的雙親。
  「嗯,那是一期長大以後,要代替父皇守護的人們呢,是住在民間裡的『國民』。」向細心代為拉開餐椅的女僕頷首致意,吉光把小小的長子安置在上面,然後揉著那頭柔軟天色水藍髮絲,並輕輕舀了一口吹涼了的料理餵給一期一振:「雖然不一定會有機會與他們見面,但是他們會一直相信你、尊敬你,所以我們也該了解他們的喜好與生活習慣,偶爾跟他們吃同樣的食物,有同樣的體驗,才能好好守護彼此作為回報。無論距離多遠,都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呢。」
  那個時候父母溫暖的話語與飯菜味道,不經意深種於孩童心坎深處,成為珍貴的回憶與眷戀。
  某種既熟悉又有點陌生的濃郁香氣竄進嗅覺之中。
  「唔……」被窩裡本正睡得舒適的少年不禁悶哼一聲,勉力想要睜開沉重眼皮卻不得要領。最後身體反射性想要蜷縮起來再睡遍回鍋覺時,似乎醒覺到自己正在做不得了的行為,猛然張大雙眼。
  一期一振瞠大蜜金雙瞳,反射性了解到自己並未蜷曲身子,做出可能傷害胎兒的動作後才鬆口氣,可是下秒又呆愕地察看身上的被子與己身身下的溫軟床舖,霎時間尚未完全清醒的思路顯得有點混亂。
  「早上好,殿下。」熟悉的溫柔語調朝氣地響起,燭台切光忠本來正手拿勺子,攪拌房間中央餐桌上小鍋內的食物,察覺到床舖處的動靜便反射性打起招呼:「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不過現在時間尚早,要是殿下還想再睡一會,也可以稍後再作翻熱。」
  因應對方話語下意識瞥向窗戶處,木製窗板只稍開些許縫隙作空氣流通用途,天色似乎仍然灰濛,但仔細傾聽後便不難發現外面仍在降雨,細細綿密水滴聲與避雨鳥鳴於晨間反倒顯得寧靜。
  輕輕搖頭翻開棉被,一期挪動身子準備下床,光忠則眼明手快跑到床邊,力道得宜地把人按回床上,並抓過旁邊的幾個軟枕墊在少年背腰處:「殿下請別亂動,讓我將早餐拿過來就好。」
  展開床邊小櫃頂部隱藏的折疊木板,獨眼青年勤快俐落地回到餐桌處,把鍋中食物覆蓋到擱於旁邊蓋好的少量麵條表面,悉心整理後才以托盤盛好雙手捧到王子殿下跟前的臨時小桌上,旁邊還放了一小籃圓麵包及清水。
  瞧見一期一振帶點愕然地睜圓雙眼,光忠有點尷尬地抓抓臉頰:「不曉得殿下有否見過這種菜式?因為你昨晚沒吃過東西,我把麵包做得比平常鬆軟容易吞嚥消化,麵條配上這個雜菜鍋的濃湯也剛好入口。」
  「過去父皇為了讓沒有太多機會到皇宮外的我們能體驗民間各種文化,偶爾會讓廚師準備這些食物。」一期朝為自己細心解釋及準備的青年微微頷首致意,沁入鼻腔中的香氣卻令他覺得莫名熟悉,拿起湯匙便舀了口湯喝下。
  「這個雜菜鍋……不是光忠先生做的?這是鶴丸先生煮的吧?」幾乎在舌尖沾到濃湯頃刻,一期一振反射性便開口詢問。
  儘管大概因為多加入幾項材料,比記憶中的味道來得濃烈複雜,而且對方調味方式本來就與燭台切光忠有著幾分相似,可是他卻非常篤定眼前雜菜鍋確實由鶴丸國永烹煮。
  顯然也對少年察覺出來感到驚訝,燭台切光忠怔怔地點頭:「昨晚到達這邊把殿下安頓妥當後,鶴先生便馬上吩咐廚房那邊準備好這些材料,午夜過後天色還沒轉亮時便鑽進廚房裡,親自負責煮理,我便在鶴先生旁邊預備麵條和圓麵包。」腦海中回想著鶴丸親自把部份盛載到餐桌上那個小鍋內端來,並且呆在床邊看著安睡的王子殿下,直至天邊泛光才離開的情景,唇邊不禁勾起淺淡笑意:「如果這個菜餚合殿下胃口,鶴先生有叮囑廚房留著整鍋,一直保溫讓你隨時享用;當然如果不合口味,我也可以為殿下做其他食物。」
  「這樣就好……光忠先生不用再費心了,謝謝。」或許是因為溫熱霧氣薰染臉頰得以放鬆,也可能是被剛才夢境,與不久前平淡幸福記憶中的熟悉香氣牽引,連本人也未有察覺,一期一振稍微蒼白的面龐上漾起了淺淡笑顏。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燭台切光忠不禁屏息,然而很快便恢復過來,溫柔安靜地微笑守候少年難得真正舒心的表情。
  獨眼青年溫厚的匯報話語,跟進食細嚥聲與降雨聲響重疊縈迴室內,難得的寧靜清晨令一期一振有些許出神,注意力迷濛地集中在燭台切光忠處,不經意開口把埋在心底已久的疑問低訴出口:「其實光忠先生並不是Beta吧?」
  直至視野中那張素常總是和顏悅色的臉龐因錯愕出現僵硬裂縫,本來頭頭是道的話語亦赫然而止,少年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漏嘴,同時也因對方反應更為確定內心想法。
  打從知曉燭台切光忠是長船家長子後,這個疑惑便一直懸在一期心上,雖然那一帶城鎮外的領地曾為五条家所擁有,他對長船家族還是有所記憶;當初聽聞光忠並非如族譜文獻中記載為繼承者,並且如隨侍般作為鶴丸左右手輔助時,還以為單純是嫌棄他的Beta身份。
  直至相處時日漸久,那幾不可覺的信息素氣味數次沁入鼻腔,少年才察覺到事情也許並非如想像中單純。
  「……沒想到居然被殿下看出來了呢,作為Omega的嗅覺感應性真高,難怪能夠順利從邊境都市的包圍網把握形勢突圍逃走。」獨眼青年的驚訝並沒有持續多久,弧度優美極富魅力的唇瓣很快便掀起苦笑弧度:「不過這個說法好像也不對——在我九歲時,確實曾經應該是作為Omega過早發育成長……嘛,過早的發育期大概是家族遺傳吧。然而這段發育期才剛開始不久,很快便被我的父親及家中其他長輩察覺到,他們幾乎毋須商量,便一致決定把我軟禁起來,並且利用禁藥強制中斷趨向Omega的發育,試圖硬生生把這具『異端』身體導回『正軌』,甚至為了防止伽羅醬把我偷偷救出,而派了護衛二十四小時守在房間外。」
  那個時候長船家家主,燭台切光忠的親生父親,於被封閉得光源稀少的密室裡,高高在上以逆光之姿,像睹向患上絕症的佝僂老人或殘存野犬般,無法釐清幾次落在己身身上的冷冽卑睨與嫌棄目光,至今仍烙印至記憶深處歷歷在目。
  曾經將他視如珍寶般用雙手高高抱起,凝視光忠時笑靨與目光總是閃爍著光芒的父親,那個時候雙眸裡僅餘深不見底的執念與渾濁。
  所有從小至大因父母給予親情,從而孕育的自豪與驕傲,於那段不知盡頭為何的時日裡,零星丁點地逐漸褪去色彩與崩落。
  附帶著窮盡全力也無法達成父親奢望,有條件、有限際的親子情懷,以同樣甚至加劇的速度腐朽成無色空殼,碎裂成一地無法湊拼回原來模樣。
  「可是那種禁藥始終無法把我改變成Alpha,身體經過兩個月左右的多次排斥與強迫接受以後,我成為了僅餘下基本沒有發情期與微弱信息素的Omega體質,體長卻失控異常地拔高……如果我是Alpha,大概本來會長成這個高度吧?另外一邊眼睛也因為藥的劇烈毒性反噬而失去視力。這種可謂不具備生育能力的類Beta身體素質,對長船家來說基本已經不餘半點價值了,更遑論繼承資格他們很快便將希望轉移到旁族的小龍身上,在確定他會成長為Alpha後,便直接把繼承權交予給他。」為即將用餐完畢的王子殿下添上一杯溫熱錫蘭紅茶,除卻話語間透露些許尷尬以外,光忠平靜得就彷彿正訴說某個與自己無干的故事:「鶴先生在來到我家世代負責看守這片領地,並得知這件事情以後,決定帶著我跟伽羅醬還有貞醬,到附近山巒裡頭另闢基地,他說不想讓殿下一樣遭受到父親冷眼歧視,與此同時也給予被家族捨棄無異,既非Alpha,亦非Omega,甚至Beta都算不上的我一片安身之地,真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呢。」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一期將會分化成哪種二次性別。」
  「可是哪怕他會變成Alpha,我也不想放棄,所以最低限度也要給他打造一個絕對安全的棲身之地。」
  「假如留長船家那堆連親生孩子都不及臉面來得重要的老頭在身邊,早晚會連怎麼死都不知道呢。」
  「所以光坊,那個人我們只要充分且適當利用就好,放棄他吧。」
  「我需要你和伽羅坊還有貞坊,你們是不可或缺的。」
  『……鶴先生為甚麼對一期一振殿下那麼執著呢?』
  為甚麼能夠對一個非親非故的人如此堅定不移呢?
  「因為從初次相遇時開始,他便是——」
  「……雖然驚喜很好,可是恆久不變的東西也不壞,而且絕對存在。」
  「別在不重視你的人身上尋求任何愛情,並產生劣等感,繼而捨棄你本應相信的,光坊。」
  稍有名望的傳統家族皆對繼承人二次性別有所要求,這並非甚麼新鮮奇聞,當一期一振分化為Omega以後更曾切身體會,然而他卻從來不曾想像,居然會有父親因為高傲,頑固執著於性別得去忍心傷害自己孩子,和擁有父親吉光堅決庇護的自己形成鮮明諷刺對比。
  然而這種時候光忠依然帶著透徹的笑靨提起鶴丸國永,確實讓少年感到震撼。
  那是某種相比友情、主僕尊重敬愛關係更深刻的信任與羈絆。
  頓悟到自己或許永遠無法理解三人友誼的悶澀情感,此時跟以往比較都湧現翻騰得深刻。
  「雖然這樣說多少有點不敬,可是當初探子把殿下成長為Omega,國王陛下仍舊確切表明不會更換繼承人的消息傳到我們身邊時,我還是非常羡慕……不,非常敬佩也殿下慶幸能有這樣的父親大人。」彷彿洞悉到少年情緒低落下來,燭台切光忠適時改變話鋒方向:「伽羅醬看起來雖然滿兇,其實他只是透過殿下想起當初年幼無力救出我這件事情而自責,而且著急於你跟鶴先生的關係才會顯得較為暴躁,還有留在外面的貞醬也常向我關心你的情況,實際上我們都很喜歡殿下呢。」
  受到藥物毒性殘害僅餘單邊的眼睛漾著率真釋然笑意,一點一滴地融化著少年本來即將又因孤立無援,想要再次築起高牆的心。
  直至一期一振喝完那碗安胎寧神的湯藥,邊聽著光忠重新匯報著中央都市內部情況,已被這座據點的夥伴調查得瞭若指掌時,才醒覺到自己無意間已吃完全部餐點,對方再次體貼地結束掉剛才的尷尬話題,並且結語於鶴丸國永非常照顧他及大俱利伽羅,還有各種暗地裡為自己做了各種打算之間。
  眼前青年始終惦念鶴丸與自己之間的隔閡能早日消除,但是一期一振無法給予任何實際性約定,畢竟自己才剛開始敞開心懷,嘗試接受腹中小生命存在,這已經幾乎耗費上他全部心思了。
  燭台切光忠顯然也了解此番道理,於是在一期進餐完畢後禮貌地離開,使對方有獨處空間,甚至在床邊小櫃面上擱下幾本書,好給無法隨意走動的王子殿下消遣解悶。
  「鶴先生早上說過,待攻下中央都市後,我們將會在裡面稍作休息,預定屆時能在裡面渡過鈴燈節。不過即使來不及,也預備在城郊的河邊處紮營,這是殿下首次在皇宮外正式渡過的節日吧?鶴先生希望能讓你好好體驗一下氣氛……」邊捧著盛載收拾妥當的餐具托盤走向門扉,邊盈滿笑意地訴說著清晨從鶴丸口裡聽來的計劃,打開門的頃刻即使手中物事被瞬間奪走,也未有流露太大驚訝,反倒更添些許暖意:「伽羅醬,早安,軍議結束了?」
  發現深膚青年應聲同時把視線瞥向自己,一期一振反射性點點頭與對方打招呼,大俱利伽羅仍舊盯著他並沒有太多反應。
  正當王子殿下以為對方會跟平常同樣不理睬自己時,卻見到他沉默地微微頷首後,餘下兩人逕自錯愕俐落轉身離開。
  燭台切光忠驚喜地回神匆匆與自己打過招呼,帶上門離開後,獨留少年在室內的情境,讓他不禁憶起之前似乎曾有類似情況發生。
  最後一期一振意外地發現,自己已經不如當初強烈地感到哀傷懼怕,心坎甚至因為眼前兩人的愛情,湧現一絲本來應該感受到的溫熱。
  他回味著舌齒間殘留的菜餚餘,或許是因為吃過鶴丸國永親自烹煮的熟悉雜菜鍋讓自己身體暖和起來了吧?
  在墜入夢鄉前,少年下意識地如此篤想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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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見面~XD(那你幹嘛寫前言?)
我愛鶴一一萬年。


Chapter.12
  記憶中,那抹天色水藍的身影,總是細小、倔強而堅韌。
  孩提時那雙蜜金眼瞳因替他感到生氣,激動倔強地瞠大,宛若一汪溶化的潤溜蜂蜜晃盪。
  不諳世事的稚嫩模樣,卻直面心中正確觀念,表現得倔強且堅定不移。
  那個時候,鶴丸國永覺得這位小小的王子殿下,心別於外表地堅強。
  直至對方才剛曉得自己身體裡正孕育一個新生命,仍毫不猶豫親自踏上戰場,運用多年所學劍術抗敵時,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也許一期一振確實曾把己身武技投入實戰運用,然而那大概僅僅屬於彼此切磋程度而已。
  在以性命相搏的戰場上,那個有著宛若晴天湖泊色彩的少年,首次以手中刀劍貫穿叛國軍士兵厚韌皮甲,然後直接穿透對方身板,胸腔下心臟的大量鮮血始料不及地噴洩而出,瞬間把他的白晳臉頰與髮絲染成腥紅,不再純粹潔淨,己身體內仍鼓動的心臟與胎兒,彷彿出現剎那沉重脈動及停滯。
  由於擔憂而悄悄尾隨其身後的鶴丸把這幕盡收眼中,並且發現面龐上爬上錯愕,或許還有滲雜些許驚懼的王子殿下僅有幾秒顫抖,便想起被滅的國家,還有等待自己拯救的弟弟們,咬著牙打起精神, 提劍繼續上前與毫不相識的敵人交戰撕殺,爭取生存權利而麻痺精神堅定地貫徹信念與立場。
  那個時候,鶴丸國永才醒覺到,這位王子殿下只是強忍無人體會到的脆弱。
  一期一振擁有各式各樣不同的面貌。
  然而不論哪種姿態,都總令鶴丸國永不禁深埋心坎並珍愛著。
  紗布下尚未傷癒的手緊握劍柄,為自己近在咫尺,依舊無法完全守護對方身心的纖細卻挺拔身影,更為肯定地立下決心。
  耳際傳來燭台切光忠輕柔把窗簾拉開半縫的細微摩擦聲,鶴丸國永定睛再凝望一眼身旁,柔軟床舖上睡得正酣的天色水藍少年,素常不帶機質的淡金眸目難得漾滿暖和感,唇角勾起寵溺眷戀弧度,替他掖好被角才放輕動作地從床邊木椅起身。
  聽見朝自己方向側臥的一期一振似有感應地夢囈出聲,鶴丸瞇了瞇眼,小拍兩下被褥表面以作安撫,未幾見到對方再次陷入沉睡,才安心離開床邊。
  鶴丸國永想起才剛抵達這座臨時據點翌日,晨間軍議後因各種瑣事與文書處理忙過半天後,下午好不容易騰出些許時間,便跑到王子殿下房間打算看望。
  然而讓他始料不及的,甫進房間他便瞧見少年僵直地、如坐針氈地、四肢筆直貼服軀體地躺在床上,與其說是睡姿標準,反倒更形似一尊石像——而且是模仿古代死囚形態的,難道是床不舒服嗎?
  最後在他緊張上前詢問之下,王子殿下回應了一個鶴丸根本未曾想像過的答案:「……不這樣躺著的話,會傷到他吧?」
  某種難以言喻的感受襲上心頭,鶴丸國永於內心自我角力幾番後,才終於把哭笑不得的複雜表情趕下場,沒出現在努力維持情緒紋風不動的透逸面龐上;不過即使撇去皇室專門為一期一振教授婚姻相關的導師,還沒談及懷孕知識也好,作為長兄的對方在這方面應該不至於毫無了解才對。
  「那個……殿下不是有很多弟弟嗎?」快速挑選著適當措詞,鶴丸試探性地詢問:「難道不曾見過皇后懷孕時如何休息嗎?」
  依舊保持正面臥姿的一期只有稍微側首面向對方,小幅度地左右輕搖兩下:「沒有,小時候因為怕會不小心踢到母后肚子裡的弟弟們,所以懷孕期間都不會一起睡覺,長大後幫忙照顧弟弟們便更不會打擾她休息了。」
  鶴丸國永無奈淺笑鬆了口氣,覺得半天下來的疲勞消失不少:「胎兒現在還小大概沒多少感覺,可是如果長期朝正面躺著的話,對您腰部的負擔會增加,也有可能造成胎兒窒息;偶爾轉換姿勢,右側臥也有助你們健康。還有每天適當地散步及運動,會有助生產……」
  聽著鶴丸喋喋不休地開始各種講解, 一期一振瞠大蜜色雙瞳凝視對方,不自覺間往對方一側側臥,腦海中卻不經意浮現起,大俱利伽羅總是滿臉嫌棄地掛在嘴邊,形容對方的「很吵」、「很煩」。
  可是他卻沒想要打斷對方,就只是靜靜地聽著坐在自己床邊的純白青年,彷彿不會倦怠一樣向自己訴說注意事項。
  即使還不能自然地露出笑容,儘管仍有所抵觸,可是心底最纖細敏感的部份,已經不會再像之前般難受得幾近窒息。
  直至那雙蜜金潭眸,撐不住大半天下來因僵硬姿勢,而無法入眠的倦意悄闔上,鶴丸國永才驚覺王子殿下已經睡著了——帶著放鬆的表情舒適側躺。
  打從那個時候開始,鶴丸基本上每天都會盡量騰出時間看望對方;起初因為一期幾乎除卻上洗手間,平常連床不敢隨便下的關係,讓他只好以彚報最新情報為由遊說,並表示有自己及光忠陪伴,保證不會有問題,才終於成功令戰戰兢兢的少年維持每天散步半小時左右。
  這種日常持續好幾天以後,鶴丸國永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一期一振似乎不如之前懼怕抗拒自己了。
  然而對比高興,心底卻蘊釀著某種複雜情感。
  相比劍拔弩張的僵持狀態,現下少年雖並無露出開懷笑靨,但總算能夠普通對話,確實令自己舒一口氣。
  可是當想到於攻落中央都市後,距離最終目標的首都皇城,大概剩餘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鶴丸國永確實無法折衷感到喜悅。
  已經到了該夢醒的時間了吧?
  待自軍將皇城重新攻下,或許是等待一期誕下腹中孩子,他們便會再次成為毫無交集的陌生人,從此互不相干吧?
  更甚者自己成功幫助對方奪回王座登基之時,或許就會同時迎來自己死期。
  大俱利伽羅不單一次對於這點表示不滿,鶴丸卻覺得這樣很好。
  「因為沒有一期的世界,我也沒有任何存在意義。」
  儘管話裡不存半分虛言,可是不捨仍舊與日俱增。
  那張鍾愛的臉龐偶爾透露迷糊時。
  那雙宛如蜜糖的潭眸瞪圓細聽自己講解時。
  那片櫻色唇瓣稀有地不自覺上揚起淺淡弧度時。
  在生命結束那個瞬間,自己大概會回憶著這些與對方共渡的安逸畫面吧?
  在離別到來以前,鶴丸國永想要珍惜,生命中最後仍存有一期一振回憶的每分每秒。
 
  「光坊,一期便交給你了。」執起擱於房間中央桌面上的輕巧護甲與配刀,鶴丸國永朝守在窗邊的燭台切光忠輕鬆一笑,彷彿正交代對方要出門散步。
  然而開了半縫的窗外闃黑無光,分明訴說著正是午夜時分。
  「好的,交給我吧。」淺笑回應,燭台切光忠握了握腰間配刀刀柄:「鶴先生,祝你勝利歸來……伽羅醬也要小心,等你們回來,讓我做頓豐盛晚餐慶祝吧。」
  即使隔著桃紅木板,他也清楚曉得大俱利伽羅正在門的另一端守候;傍晚替對方臂上傷口換藥時,明明才剛開始進一步邁向完全癒合,戰事進程卻不容許他們多作休息。
內心明瞭這傷並不太影響日常生活,可是於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它是能隨時致命的一道缺口。
  他們蟄伏多年,花上無法釐清的心力準備這連串反擊戰,其中要素就是需快攻多變,以攻五条軍不備。
  因此每個地域、城市,他們都預留了幾套戰術方案備用,根據實地環境再選擇重整。
  儘管未見十年,並潛心鑽研其他各式戰術軍法,鶴丸國永深知自己始終是從五条將軍手裡啟蒙的孩子,佈陣方式或多或少容易被看透,因此絲毫不敢輕敵。
  要從五条將軍手裡取得優勢,必須不留給對方喘息防範空間。
  何況一期一振的身體狀況,必須盡快讓他回到安靜環境好好休養安胎,使拿下首都結束這場戰事,變得更迫在眉睫。
  「……等我回來。」門板後傳來淡漠嗓音,悄然卻鏗鏘有力地劃破了光忠滿腦複雜思緒。可是未有等待回應,便逕自離開步下樓梯。
  錯愕半晌後,燭台切光忠不禁嘆息,頭顱輕搖著掀起苦笑:「總是那麼帥氣,讓人如何離開你呢?」
  「應該是伽羅坊離不開你才對吧,」大概猜度到對方又因己身體質陷入自卑,鶴丸國永也未有挑明,不輕不重似是調地開起玩笑:「他可是一閒下來便往光坊這邊跑,完全不打理我呢,我這半個青梅竹馬可要心碎了。」
  瞧見對方因自己的話語,忍俊不禁『噗哧』一聲笑出來,鶴丸才滿足地拍拍對方後背:「沒問題的,多給自己跟他一點機會吧。」
  下意識又回頭凝視被窩裡睡得正酣的天色水藍身影,白晳面龐在幾天悉心照料下來,已不如之前清瘦蒼白,逐漸恢復些許淡粉溫潤,孕吐情況減緩過來,食量亦開始慢慢上升;隨之而至是一期一振幾乎佔上半天的過長睡眠時間,而且每次都是深度睡眠,彷彿要彌補之前四個月不足的休息與食量。
  這樣卻令鶴丸國永非常安心。
  對比早前一面倒的下滑狀況,現在的平穩狀況,表示胎兒或許還有希望。
  由於被推上發動復國戰號召者位置,並且作為粟田口皇室第一繼承人的一期一振,必然會成為首要狙擊對象;此前共同赴戰時能在視線內保護還好,可是當像現下對方必需定點靜養,自己亦不得不暫時離開王子殿下身邊時,不難預見定有暗殺者前來,他必需留下最少一個具備相當實力,且自己絕對信任的人保護少年。
  身為鶴丸國永左右手,同時在眾人眼中明明生作Beta,仍擁有公認媲美Alpha高強劍術的燭台切光忠,基本上可謂是不二人選。
  燭台切光忠顯然亦清楚鶴丸心中考量,因此在好友開口以前,便率先自薦留守保護一期一振。
  即使上次稍微沒守在大俱利伽羅身邊,結果對方負傷回來這件事情,仍令他心有餘悸,光忠還是毫不猶豫選擇此時最適合、需要自己的事情。
  對於總是如此無聲支持自己的好友們,鶴丸國永感到驕傲又心酸。
  所以他想要幫助一直心存隱憂的燭台切光忠,也理解到這些全部都不能操之過急;然而於光忠告訴鶴丸,一期察覺到自己真正二次性別,而且已經跟對方坦白的時候,鶴丸首次覺得從光忠身上看到打破目前僵局的缺口——終於願意對他們幾個以外的人,打開心房的缺口。
  盯望深眠藍色身影的淡金瞳仁禁不住更柔軟幾分。
  無論有怎樣的結果在盡頭等待著他,鶴丸國永知道自己都不會後悔。
  「我出門了,一期……」低聲訴說著宛若自言自語的喁語後,鶴丸國永打起精神抬起目光,邊拉開房門,邊跟好友道別步下樓梯。
  與樓上溫馨安寧的氣氛截然不同,森林深處據點小屋外的大空地與叢林間,已有一圈又一圈無法以目光釐清細數,全身上下皆披戴整齊各式盔甲裝備的兵士,坐在馬上或戰車內等待,蓄勢待發。
  鶴丸國永與守在小屋門前的幾個士兵打過招呼後,毫不猶豫直走至全軍最前頭翻身上馬,環視一圈後斂下情緒開口:「能夠與大家作戰至現在,即將攻打中央都市,不敢說保證毫髮無傷,全身而退。但是比較商討戰役,我希望之後也能再跟各位準備一次又一次的慶功宴,所以讓我們現在為粟田口皇室,以及自己的未來努力吧!」
  堅定高舉過手中刀劍,小小據點裡響徹此起彼落的有力和應,正式打響復國軍的中央都市攻城戰。    


後記:
慶祝我家伽羅坊修行回來,於是讓他立個「等我回來」的Flag~XDD(並沒有)
然後王座它愈寫愈長了,實在有點不安……orz(原計劃十章內便打完全部戰爭,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吧~orz)
雖然看著兩人的情感緩慢生長也是滿欣慰的,然後寶寶只想說……父親請您好好側躺吧,僵硬著半天我要窒息了。QQ(不)
那麼下次再見~XD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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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3
GP 527
15 樓 曜恩 kotoshin
GP2 BP-
寫得心情有點沉重,修正了N次都覺得表達不出最好情感,拖了三個月,愈寫愈多字數的過渡章節。(X)
大概因為從去年尾直至現在,工作都沒停竭過,身體跟情緒都有點累,幸好還有聲優訪談給我動力。XD
然後我幫伽羅坊立好FLAG了。(X)
希望趕快忙完這個段落,好想慢慢磨更新。/_\
我愛鶴一一萬年。


Chapter.13
  真正能收服人心,並非單純的威壓與堂皇外表。
  真正能與人共存,只有純粹的人性與樸實生活。
  距離破曉尚餘接近三小時,這個午夜的中央都市翠斐卻格外寧靜,更貼切地形容甚至可稱得上——凋零。
  已過去將近一星期的城外攻防戰消息,即使五条軍盡力封鎖消息,作為最大交易中樞及粟田口王國培養各式人才的第二重點都市,翠斐城亦不可能完全封鎖出入大門,城內各種階層的民眾,還是能夠依循各種不同形式渠道,或多或少地得以獲取相關資訊——畢竟五条軍當時發動奇襲的大型殘跡明晃晃地擺在那裡,最後莫論不見任何人回城慶祝勝利或呼救,他們就如同被藏起來般,一個不漏地消失在人群視線之間。
  大部份長年於商場間打滾競爭的原住居民並不愚笨,復國軍的名聲與實力早有耳聞,任誰都能理解到惡戰將至,數日之間便匆匆收拾輕便行囊,然後以各式貿易理由偷藏在馬車中運載出城,霎時每天排隊等候檢查出城的人、馬及各式運載車具,直至日落前長期都佔據城門前三分之一街道範圍,哪怕年末至新年前的繁忙時節,也不曾如此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當他們成功離開翠斐範圍後,基本是毋須思考,就不約而同地朝與鶴丸等人進軍路線相反地區——即為已由復國軍正式管轄的城市進發,尋求庇護。
  蒼松翠柏,斐然成章,然而曾經以繁華及高貴富有階級居住見稱的城市,已於不經意間衰敗,今非昔比。
  事實上,翠斐情況仍未屬於最嚴重區域。
  無法令國民安心,從而產生不信任感,且前仆後繼地投奔反五条勢力的地區,顯然並非獨因戰況惡劣。
  粟田口皇室初期被奪國時,除卻大部份年紀偏長,已過壯年的中老年民眾,大半人生都受到吉光安穩治國手法眷顧,因此希望一期一振能重返皇位之外;實際上年輕有力、雄心勃勃的青少年們,絕大部份皆潛意識地推祟五条將軍勇敢奪位,並打算向他國宣戰,打破現有安寧擴大國土版圖的行徑。
  這股風氣令他們不甘平淡,不希望繼續過著『無聊』的平穩生活,於是當初對一期一振的逃亡之旅釀成諸多困難。
  然而血氣方剛之下,他們誰都不曾注視過自己所住城鎮裡頭,各種物資貿易、畜牧耕作與運輸等日常運作,早已超過半數因動蕩不明的國況停止,甚至連警備與糧食庫存,也因五条軍以急需鞏固加強首都戒備為由,不自不覺暗自調走八成。
  守備基本與空殼無異的各個都市,若非傳出有皇室遺孤逃亡到境的消息時,各種偷盜、殺人與姦淫搶掠等犯罪行為,幾乎完全融入於日常生活裡頭,僅餘的軍人可能更有參與其中。
  儘管脫離道德、良知及常識,擁有絕對優勢,變得習慣攫奪傷害弱者的年青一輩,無論誰都未曾被悲鳴驚醒,毋須任何努力便能垂手摘取的果實,確實太過誘人。
  構築整個國家秩序與平衡,需要難以估算,年復年的時間心力去循序漸進營造維持,教導及約束人民遵守;然而要破壞它所需要的時間,其實出乎意料地短促。
  直至國境最北面邊境都市蘭廓,傳出皇位首席繼承人一期一振殞命消息後,部份失去釣在眼前目標的人才如夢初醒。
  無法窺探任何未來前景的現實,赫然硬生生立在眼前,部份青年甚至於踩著渾噩腳步,回到超過一個月不曾踏足的家園時,才發現家人早已全數被殺害或遷離——從那場當初己身亦參與其中的掠奪與傷害裡頭。
  最後他們大致分成兩派——已經失去理智及妄想在將來擴大國土版圖後,繼續進行無止境搶奪的人,全都加入到五条軍;以及終於意識到平穩生活難能可貴,內心尚存一絲希望能與家人於恢復和平後重逢的人,則於復國軍正式表明意志後,紛紛投奔其中。
  戰局最終走向尚未明朗,民心卻已於不知不覺間產生根基與凝聚力。
  鶴丸國永回想起近期每日聽取探子所取得情報,儘管早已有心理準備,但他確實被橫在眼前視野內距離約百餘米,本應是半個不夜城,現下卻僅剩零星稀少幾點燈火的景象唬得一怔。
  縱使實際展開行動前,已經明白這場戰爭將會牽連動蕩整個國家,就跟五条將軍當日攫奪王座,殺害已故皇帝吉光夫婦同樣。
  然而當它比預想中更寂靜,甚至幾近死寂地呈現映照到虹膜表面時,除卻霎時訝異,幾乎下秒便平靜地接受了,連鶴丸國永自己都覺得不可思義。
  對於他人未能產生幾分情感,他知道自己這部份,與手裡持續推動進行,等同震撼整片廣闊國土的事情,截然相反地渺小,影響卻又如此龐大,哪怕他內心依舊平靜得幾無半分漣漪。
  或許他的感情真箇只留下一角給三位摯友,剩餘的全部已悉數投注在一期一振身上。
  即使對方已經永遠不可能愛上自己。
  「鶴丸。」讓人感覺淡漠的熟悉嗓音於耳邊響起,成功令鶴丸國永回過神朝對方輕笑頷首,大俱利伽羅立刻捕捉到箇中意義,稍微揚起聲音卻不改漠然,向前來與他們會合的先發部隊續道:「最後確認城內居民遷離狀況,三十分鐘後開始攻城。」
  當士兵收到指令,整齊應聲並執起繮繩正欲把馬首轉向前進時,預想不到的破空之聲赫然響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震動鶴丸國永聽覺——
  『嗖!』
  反射性伸出手掌,用力將跟前尚未察知危機的士兵往左邊一撈,鶴丸整個身體連人帶馬卻因力度慣性微朝右傾,即使他已瞬間回抽上半身力圖獲得平衡,未明出處的尖銳箭頭,仍以無法釐清的力度與速度,劃破耳鬢與臉頰之間空隙。
  後方士兵無法趕上突發變故的思考,霎時於錯愕與驚慌兩者間混亂交替,雙手或要拉著繮繩轉向,或要架起手中盾牌防禦。
  『咔!』
  在魚貫動作即將實行以前,箭矢已於電光火石間,從中間被砍斷,並因衝力以折斷部分橫向跌落,宛若躍起遭到攔腰砍殺的魚兒。
  與之截然不同是它帶著強大衝力擊來,要由這段如利刃直刺面門的射程裡,準確砍斷它並非易事。
  然而身處鶴丸斜後方的大俱利伽羅,僅僅如素常般以滿臉淡漠收劍,鎏金劍眸卻筆直盯向城門前,分毫不曾偏開。
  「這麼多年不見,反應還是一如既往地快,看來並沒有疏於鍛鍊呢。」分明是女性嗓音卻爽朗嘹亮瞬間便與無數火把劃破映亮闃黑夜色,能輕易判斷出話語間滲雜那份輕柔,如非面對親人,必然更顯凜冽:毋須這樣偷偷摸摸的,你知道姐姐一向不喜歡這套,鶴丸。」
  城門正前方赫然火光大亮,騎著深棕馬匹,麻色長髮束成簡約高馬尾的女性傲然立於中央,與大俱利伽羅同樣目不邪視,直面復國大軍。
  她的左手提著一彎大型紫杉弓臂,與弓弦交匯處以銅箍裝飾,下方懸著一串紫玉與金黃垂繐構成的吊飾,纖長右手指節有力地拈緊搭在弓身上的箭矢三瓣旋轉箭羽。
  當然雙方相隔有如此大一段距離,即使視力再好的弓箭手,大抵也僅僅足夠勉強瞄準靶心,一般人最多也只可以瞧見箭靶模糊圓型輪廓;所以對於放箭者的容貌身姿,鶴丸國永並非以己身雙眼瞧見,而是腦海反射性湧現那抹由孩提開始,無數次烙進記憶中的美麗身影,與眼前的熟悉架弓姿態完整重疊。
  「我從來不曾懷疑過這點,只是這些都沒所謂了。」俐落抹去頰邊因遭到氣流稍微破開淌出的幾滴血珠,鶴丸國永眼底掠過一抹黯然,下秒已然抬起不以素常,總是飾上微笑以令對方無法揣測己身心思,仍鎮定自持的透逸臉龐,不緊不慢地開口劃破凍結於雙方之間的空氣:「我是粟田口皇室復國軍的代總將軍兼首席軍師——鶴丸國永,現在正式向侵佔中央都市翠斐的五条叛國軍宣戰!」
  別於擲地有聲的宣言,好聽嗓音並未帶上幾分情緒,卻恰當清晰鑽進每個人聽覺之中。
  伴隨話音而起,還有鋥響的刀劍出鞘之聲。
  耳際傳來混雜紛亂,然而統一往後退上些微步伐與身影,蓄勢待發的兵刃蹄鐵碰撞細碎聲響。
  「……這樣才是我的好弟弟。」對比身邊四周箭在弦上的氛圍,女性依舊平靜地騎坐於馬上,幾許沉默思忖後,豁然揚起淺淡笑靨,把手裡的大型弓臂半邊高舉過頭頂:「我以駐守翠斐城總指揮名義,五条家長女——五条瑛接受你的戰諾了!」
  從腰間抽出某圈捲成幾層銀色似鞭狀的物事,卻於五条瑛往地面用力一揮時,瞬間震起無數砂塵與雜物,部份短小青草更於落下時斷裂成兩至三截,切口平齊無雜,顯彰著這件武器的真實形態——它是一柄軟劍。
  大俱利伽羅驅馬上前與鶴丸國永並排,鎏金眸目不動聲色地瞥向對方,滲雜一絲探問。
  天生的戰鬥觸覺,與彼此超越十年培養的默契,令鶴丸下秒便反射性輕輕搖頭回應,聲音與表情皆帶有一種平靜的肅穆:「大姐不是六哥,她討厭偷襲那種小把戲,一期跟光坊應該很安全——假若沒有其他人偷偷派出暗殺者的話。」
  瞥過守在五条瑛身邊某張同樣不陌生的臉孔,騎在馬上手拿大鋼鎚的女性一眼,那是自小跟隨瑛的貼身女僕緋櫻,鶴丸裝作未有發現對方憎恨狠惡瞪向己身的目光:「相比戰術謀略,她更難纏實在的是戰鬥才能與臨場反應。」
  五条家作為擁有世襲爵位兼將軍頭銜的強大家族,孩子素來應以少而珍貴方向進行培育,然而在這代五条將軍手裡,呈現了完全不同的一番面貌——孩子非常地多,而且接近三分之一的二次性別皆為Beta,其中主要原因出自五条將軍迎了五個Beta的妾侍進門。
  在注重臉面與血統純正的久遠家族來說,擁有如此多的Beta妾室與其說作與別不同,基本上已可稱作突兀了。
  瑛是側室所生五条家長女,與成長為Alpha的孿生兄長不同,她繼承了母親的Beta血緣,可是五条將軍並未因此減少對她的疼愛;她自幼擅長箭術,實力甚至部份Alpha更拔尖,五条將軍便費煞心思為她打造一柄紫杉木大弓,在皇都各個階級間也是個家傳戶曉的佳話。
  作為長女,她自小便自發地督促鞭策眾多弟妹學習訓練,水準也是有目共睹的出色,直至嫁出以前從未間斷停竭。
  儘管早已從情報中此次極有可能與她正面對上,鶴丸心底一直都希望能夠是所得資訊錯誤。
  未待兩人交談更多,五条瑛率先大喝一聲逕自策馬奔前,如同一道旱雷劈下驚醒兩方士兵,復國軍隨著鶴丸國永號令聲亦緊跟迎上。
  『錚!』
  當兩彎刀刃於空氣中碰撞擊出清脆迴響,兩方立場各異的士兵也開始正面對壘;五条軍雜亂無章,有勇無謀如同牲畜撲殺而上之勢,讓復國軍硬生生嚇得稍作後退,然而未幾便從大俱利伽羅,以及各個小隊長指揮下,發揮出平常無數次軍練下培養的默契與強硬素質,用力且敏捷地舉起盾牌格撞開敵人直刺臉門的武器,並毫不猶豫將己身另一手中的兵器順勢借力捅進錯愕的士兵胸腔。
  銀白髮青年單手持劍與麻色長髮女性角力對峙,淡金瞳目不經意往旁快速一瞥戰況,又瞬間把注意力挪回跟前細長軟韌劍刃上頭,銀光倒映下顯出一層陰冷亮色的眼底閃過一絲惱怒:「姐姐,這些東併西湊的嘍囉,不是你手裡培訓出來的吧?難道三哥跟六哥將正統軍都帶走,然後把這群傢伙留給你用嗎?」
  毋須仔細觀察,莫論軍心,連丁點默契都不曾呈現的這支五条叛國軍,與其稱為臨時士兵,可能配上瘋狂死士或烏合之眾的名號還更合適,僅僅是披著盔甲皮甲的軀
  「……是我叫他們把派駐翠斐裡全部正規士兵帶上的。」唇畔淺淺彎起弧度,瑛左臂同時施力提起懸掛於馬鞍上的大弓,撞開近在眼前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腰後彎,將軟劍往後右方揮出,宛若水蛇流暢劃開身邊意圖偷襲自己的士兵側頸,眨眼之間就劏開幾近三分之二,紫電之眸銳利地瞧著對方動脈遭破噴湧而出的血泉:「鶴丸這些士兵倒訓練得挺有質素的,應付敵人步伐都井然有序,甚至還能抽空幫忙。」
  把劍抽回腿邊柔軟地直起纖腰,同時瞅緊鶴丸被火光映襯得更為透明的白晳面龐,依舊目光不移直視自己警戒著,卻有幾不可察的陰霾。
  早在討論戰略時,他已確實傳達自軍,『若敵方領軍是執弓女性,不得貿然偷襲』這個指令,可還是有不聽勸告的同伴出現。
  鶴丸國永知道自己並不能控制每個人所思所想,包括他們因信賴自己逐漸建立的好意與挺身而出主動保護。
  他只能夠盡力去預警及迴避可能性的致命傷,卻難以無時無刻守護任何人。
  心底住著部份自己更需要、更希望保護的人,不獨是鶴丸國永,每個人也擁有。或許最初仍會覺得無法接受地心痛,然而隨著戰爭推動時日流逝,情感早已於不知不覺間麻痺凍結。
  這是戰爭中赤裸裸的殘酷,然而同時是人性最基本直接的情感,渴望戰勝的心底支柱。
  「鶴丸,一期一振殿下就是你想守護的人嗎?」五条瑛盯望再次與己身軟劍相接,泛著蠱惑人心銀光的刀刃,並沒有非常堅硬,刃面也並非非常闊大,所以大部份時間自己才能以軟劍與之對峙,然而仍可感到確實柔韌,跟他的持有人很相像:「即使他有可能永遠也無法接受你?」
  「……儘管如此,我也只喜歡他。」微斂亮金瞳目施力與軟劍之上,鶴丸國永唇角掀起一抹笑意,淡淡的,卻毫無慘然:「直到死時都不會後悔。」
  既然自己也在五条家裡安插間諜,對方做同樣的事根本不足以驚訝,莫論一期一振身上帶有自己信息素這件事難以掩飾,甚至之前逃亡期間險些流產的事情,已經無法完全隱於大眾視野之間。
  只消稍有得到情報及思考箇中細節,鶴丸並沒有被一期接受這個事實,完全就會被赤裸裸推拷出來。
  鶴丸國永知道五条瑛說這番話,並非為了動搖自己,這位長姐的關心向來都直率真實,在戰場上更不會用小把戲擾敵。
  「姐姐希望你能得到幸福,那時候你偷偷離家,就算覺得你的才能埋沒掉很可惜,我以為至少能夠讓你跟喜歡的人平淡過一生。」雙手托拱的劍刃,發出幾不可聞的『咔』一聲,然而女性集中力依舊放在鶴丸身上。
  「我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所謂才能。」哪怕再細微,鶴丸國永也確實聽到了,那象徵破壞的聲音,表情有著一絲哀傷:「可是我愛了十二年的人注定無法於普通環境隱匿存活,或許該說他絕對不願意,因此只要幫助到他,我不介意運用所有能力。」
  「……嗯,姐姐明白了。」
  腦袋尚未理解女性話語,被火光映得橙金的眼眸赫然漆上大灘銹紅,五条瑛將手中軟劍倏地一撤,挺胸任由鶴丸反應不及收回的刀刃破開皮革,大大刺劃進身體裡頭,從鎖骨直直砍劈至腹部位置,深紫潭瞳泛起柔和幽色,笑靨卻豁達坦然。
  「姐姐!」
  「瑛小姐!」
  伴隨兩聲驚呼,鶴丸國永倒抽口氣後急遽收刀,緋櫻已經完全丟下與大俱利伽羅的戰鬥,無視被對方一刀紮實砍在背部,慌忙下馬接住五条瑛沒抓住繮繩往下掉的軀體。
  鶴丸下意識拿起手中染滿夾雜濃稠感暗紅液體的刀瞪望一眼,又把視線轉回攤躺於緋櫻懷裡的女性:「為甚麼……」
  事實上對方投身這次戰役的理由,鶴丸一直都沒有辦法完全理解。
  假若怕將來五条家被推翻,而必需全家族被處分掉的話,瑛早已嫁到其他家族安身,被牽連一同處死的機會大約僅有一半。
  而且已經不懼死亡地親臨戰場,哪可能會害怕最後被揪出同死?
  「咳!鶴……丸,」把上湧至口腔中的鮮血咳出,瑛抬眼看向僵硬騎在馬匹上的銀白身影:「姐姐在三個月前成為媽……媽了,咳嘔!」
  意外的未知消息讓鶴丸國永瞠目凝住,五条瑛所嫁的丈夫家族離首都頗遠,加上之前根本不曾料想她會插足此次戰爭,故他從未安置任何眼線觀察這位長姊。
  「五条家最後……咳,必定會敗陣……」捕捉到對方表情從錯愕逐漸轉變為了然,瑛知道眼前弟弟了解到己身所想,揚起帶血的暖和笑臉:「姐姐的命、就交待在這……裡,那孩子跟五条家無……關,咳……他是我、好不容易……」
  只要在戰場上殞命,間接將注意力引開,作為受孕機會偏低的Beta,五条瑛難得生下來那個孩子,往後便會少了很多目光集中到他身上,血緣上也能跟五条家完全剝離。
  終於,鶴丸恢復到素常戰鬥期間的沉穩狀態,無表情的透逸面龐有著肅穆堅定:「……那個孩子與五条家沒有關係,永遠都是,姐姐。」
  聽見等同承諾的話語,瑛不禁舒口氣,卻令受壓的肺部咳吐出更多鮮血,她回頭凝視已哭得滿臉淚水,自小在身邊與密友無異的女僕,抓住她的手:「緋櫻,活、著……」
  話音方落,僅餘些許溫度的手亦無力垂落地面,五条瑛悄然闔上雙眼。
  哪怕微小玉光脆弱且稍縱即逝,亦曾經耀眼美麗。
  某種如同野獸受傷的嚎叫聲響徹整個戰場。
  「鶴丸!」
  視野由於墮馬瞬間變得混亂,仰首瞧見沾有馬匹鮮血的大鎚朝自己橫掃過來那個瞬間,對比執起刀劍反擊,一個熟悉身影更快地擋在鶴丸身前。
  『咚!』
  「伽羅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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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3
GP 529
16 樓 曜恩 kotoshin
GP3 BP-
反覆修復了很久,最後已經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在寫甚麼…(爆)
俱燭有預警,請注意安全食用。(邊寫邊抱著光忠努安撫~X)
加班與最近各種家事令心情疲憊,唯有在寫文時稍微有點擱下,希望不會因此讓文字變得沉重。^^||
如果告知我感想會很開心哦。XD
更新後就要去睡了,一寫便不小心通宵了…(爆)
那麼下次再見~//
我愛鶴一一萬年。


Chapter.14
  相較愧疚、後悔與憐惜,更多是不捨得放手。
  直至那份情感於內心逐漸變得無何動搖,才意識到尚未得以萌芽的愛情早已無法抽身離棄。
  昏黃香檳色朝陽劃破灰黑雲霧,嶄露頭角,翠斐城郊停靠在樹蔭間休息的百鳥逐漸啼起清脆鳴聲,彷彿要以歌聲喚醒迷糊貪睡的夥伴們,千篇一律地進行著靜謐卻萬千生機的日夜交替。
  然而今日注定難以平靜。
  萬馬奔騰的蹄,於清晨稍顯濕潤的泥土間亦減弱不到幾分,雜亂無章地交錯吵雜。
  沒有戰勝的歡聲鬧騰,也未有戰敗的陰霾頹喪,由鶴丸國永領頭的復國軍馬不停蹄穿梭叢林之中,逕直往駐紮地奔馳趕路,全部人神情肅穆凝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綠蔭仍未能在任何人身上形成半片倒影,便已往後偏離。
  直至到達臨時據點,鶴丸俐落下馬,繼而無縫地往後跑到被資深部下一路緊跟護送回來的大俱利伽羅身邊,鑲嵌於古銅色面龐上的雙眸緊閉著,頰邊幾綹棕黑髮絲被已經風乾的銹紅血跡黏住,於晨曦間莫名添上某種蒼白感。
  不吐半句多餘話語,銀白身影與部下們搬起躺有完全失去意識的深色身影擔架,急步走進門內,連串動作快得連大門侍衛亦來不及說半句話,當反應過來時才匆匆跑去附屬篷裡請醫生。
  聽見外頭騷動,而且沒有出現疑似敵襲呼聲,料想眾人平安歸來,燭台切光忠並沒有立刻掀開窗簾,而是放鬆大半個晚上因時刻戒備,懸到最高點的緊張神經收刀進鞘,癱軟坐到餐桌邊的椅子上。
  「辛苦您了,光忠先生。」一期一振輕倚軟枕坐在床上,顯然儘管不曾有刺客來襲,整個據點裡頭滿佈沉重氛圍近半年以來習慣時刻警惕的他早就甦來:「若非要保護我,您便能跟大家一起出戰了。」
  對比護衛毫不相干的自己,能跟摯友及戀人共赴戰場,毫無疑問必定更為令人嚮往,哪怕光忠努力掩藏,直至破曉這幾個小時裡頭,一期仍能輕易捕捉到那份心焦。
  然而不為兩人所知的是這番護衛安排,本來確實有存在意義;只是趕在被任何人發現之前,由護主心切的女僕緋櫻派出那批刺客,被早已察知對方思量的五条瑛,暗地派人在半途率先截殺。
  「請殿下別這麼想。」瞧見一期的清淡神色染上幾分歉疚,獨眼青年不禁揚起笑容,起身往對方走去:「之前我就說過了,無論對鶴先生,抑或我們來說,你也是非常重要……不過鶴先生他們還沒有上來,或許需要幫忙也說不定,為安全起見,能夠請殿下跟我走一趟嗎?」
  儘管警戒看似已解除,可是把一期一振獨自留在房間確實令人不安,然而自軍打從大舉折返後,門板外的樓梯下便只有傳來零碎雜音,安靜得讓本來鎮定自持的光忠亦按捺不住,想要親自看個究竟。
  畢竟待在鶴丸等人身邊數月,一期一振能理解幾人之間的羈絆,挪過擱在床頭櫃上的刀劍繫到腰間,披了室內用湖水色長外套,跟在燭台切光忠後面步下樓梯。
  然而剛踏足下層,便瞧見兩個士兵匆忙提著熱水跟繃帶等急救用品,朝拐角的醫療室走去,碰上光忠及甚少離開房間的一期也嚇了跳,下秒卻變得更加慌亂:「殿下!燭台切先生!……對了,燭台切先生,你快過去看看大俱利先生吧!」
  「伽羅醬?」聽到戀人受傷,光忠臉反射性出現一瞬僵硬,意識到後不禁匆匆掩飾並加快腳步,一期也在兩名士兵簇擁下緊跟上去,直至輕撞上停住的燭台切光忠高挺背部。
  所有聲音霎時消失無蹤。
  深膚少年雙目密闔著,沒有冷汗也未有任何痛苦表情,連嘴角都不存半絲皺紋,彷彿僅僅是睡著了般,假若額際並非有著大灘已經乾涸的銹色血跡的話。
  「光坊……」察覺到眾人視線往門外集中,鶴丸國永隨之抬頭看去,光忠瞠大獨眸,卻宛若空殼的面容瞬時納入視野:「姐姐的貼身女僕發難起來,用鋼鎚把我騎的馬馬腿搥斷了,緊急關頭下伽羅坊為了掩護墮馬的我,雖然反射性抄起其他人的盾牌擋避開主要致命傷害,令重心偏移卸去大部分撞擊力,餘勢還是打中他的側額跟肩膀;我跟醫師們剛才作了初步診斷,假若今天內他沒有醒過來……
  醫療間裡迴響著鶴丸罕見略帶惆悵的聲音,可是似乎連半個音節都傳不進光忠聽覺裡頭。
  頎長身軀機械式地緩步趨前,在幾近窒息的呼吸與五感之中,捕捉到他唯一眷戀的微弱Alpha信息素,以及擁有者起伏淡薄的胸腔,訴說著大俱利伽羅仍切實生存。
  單膝跪到床邊,雙手執起深膚青年微暖手掌包覆,與素常偏熱的體溫不一,無聲扣動著燭台切光忠心坎;燦金的獨目怔怔垂望對方睡顏,豐潤唇瓣輕抿了又張開,仍吐不出片言隻語。
  「光坊,你……
  「……鶴先生也受傷了吧?請先去包紮傷口,墮馬受傷可不能看輕,伽羅醬我照顧就好。」似被好友再次叫喚驚醒,光忠仰起臉龐淺皺雙眉展開笑容:「沒問題,交給我吧,我想陪著伽羅醬……他一定會很快醒過來的。」
  面對那抹帶有些許勉強的虛飾笑靨,鶴丸沉默半晌,拉過一旁的木櫈放上軟枕,然後扶起好友坐在上頭,拍拍對方雙肩:「你護衛殿下一晚也累了,我先去處理各位兄弟的事情,稍後過來跟你換班,等等也讓人給你送早餐。」
  瞧見光忠報以那抹淺笑不置可否,鶴丸國永知道自己暫時並沒有辦法能勸對方先退下稍作休息——至少在床上的深膚青年長開眼睛之前,他別無他法。
  低嘆口氣把視線往外挪,鶴丸輕易便捕捉到眷戀的少年身影正佇立門框旁,漂亮蜜金潭瞳意外地與他對視,緊抿的雙唇似乎正琢磨著措詞開口,這副模樣莫名令鶴丸國永的混亂思緒得以平靜。
  「殿下,中央都市翠斐已由我軍成功攻下,暫時安排攻城部隊一半成員駐守城鎮及進行善後工作。」主動上前向對方敬禮及匯報戰況,伸手朝樓梯方向揚手作邀請姿態:「基地裡也有不少後續工作要先行解決,不如我先送殿下返回房間,待事情處理好後,再詳細向你報告?」
  「那樣的話,您還得分派人手來護衛我。」一期一振緩緩搖了搖頭拒絕,不經意瞄過對方頰邊血痕及因墮馬弄得滿身狼狽的姿態,淡漠表情中單邊眉毛淺皺:「只在室內走動並不礙事,我也可以幫忙處理部份工作,鶴丸先生……跟大家現在應該優先去治療傷勢。」
  未有給予時間讓鶴丸國永從瞠大雙眸的錯愕過程中回神,王子殿下俐落轉身往外開始統合等待匯報告查詢各種要項的人手,認真逐項聆聽後,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
  站在主廳外觀察片刻,發現一期作出各種決定與吩咐都恰到好處,甚至關於民生安頓部份,不少自己未有注意的小細節,亦特地挑出仔細囑咐跟進時,鶴丸便曉得近日的慣常匯報及文書,確實令對方掌握到戰況重點並加以運用,才安心退到另一個醫療間讓駐軍醫師療傷,同時不忘交待部下們給一期及光忠送早餐。
  待鶴丸國永給軍醫們翻來覆去,接上脫部份及仔細檢查過全身骨頭,並交待妥當由翠斐駐紮軍帶來的最新情報時,才驚覺忙完一圈已經過了正午,他急匆匆返回正廳,那抹平素大部份時間皆處於深眠狀態的天色水藍身影,身邊已經沒有其他士兵在場,僅一人自發留守在廳外,坐在案前的王子殿下正精神抖擻地努力審批文書——如果那雙蜜金潭瞳並非呈半闔狀態的話。
  「殿下,」無視守衛閃著八卦光芒的好奇目光,鶴丸快步走到對方身邊,蹲下身子與他視線對平:「你忙上半天也累了,讓我先送你回房休息跟吃午飯吧。」
  聞聲轉向蹲在自己身邊的青年,一期一振似乎真箇累了,半垂著渙散雙眸點點頭,同時往對方臉龐上了簡單傷藥的淺淡血痕望去:「鶴丸先生的傷口都包紮好了嗎?」
  「嗯?啊啊……沒有問題,每天換藥過陣子就會好了。」對少年突如其來的慰問稍感驚訝,然而轉念一想應該是客套話,鶴丸國永也就未有在意,簡單收拾桌面各種文書後,便帶著對方上樓。
  直至看著一期確實吃過午餐,並且躺進被窩裡以後,那雙眼皮仍舊要合不合地半張著,納納凝視坐在床邊的鶴丸國永,他稍微放鬆的腦袋不禁憶起往事。
  記得在小屋裡相處那段短暫時光,王子殿下似乎也經常像這樣,偶爾便會盯著自己的臉發呆,讓鶴丸都懷疑對方是否想把自己看出個洞來;只是在那個意外發生以來,他已經很久不曾感受過這種視線,突然的注視令鶴丸不禁提出可能性:「血痕……很礙眼嗎?」
  意識看來與雙目同樣迷糊渙散,一期以充滿睏意的聲音回應:「嗯……很可惜……」
  「很可惜?」得到完全牛馬風不相及的答案,鶴丸國永下意識重覆一遍。
  「嗯……難得那麼……好看的……」用略帶婉惜的語調含糊說罷,一期終於不敵疲勞,闔上沉重眼皮安穩入睡。
  意料之外又有點意義不明的話語,讓鶴丸有點發懵,雙手卻機械式替少年掖好被角,起身帶上用後餐具下樓準備尋找自己的午餐,並順道找醫師要瓶外傷特效藥膏。
  當一期一振再次睜開眼睛醒來,才發現僅打開些許縫隙的木製窗板外天色已變得全黑,餐桌上則擺放著一鍋尚暖的蘑菇肉塊起司濃湯和麵條。
  以燭台忠光忠總是等待自己醒來,親自為他佈菜的習慣來看,不難聯想這些皆是鶴丸國永替他親自打點並送到房間裡。
  思及兩人未有出現的原因,一期一振匆匆用完晚餐,然後便捧著餐具打開素常獨處時整鎖的門板,把在另一端站崗的士兵嚇了跳,手忙腳亂地調整姿勢敬禮:「殿下,您怎麼跑出房間了?有甚麼東西需要嗎?餐具請讓我來拿吧。」
  「謝謝你。」微笑著把托盤交予對方,然後才斂下神色詢問:「大俱利先生……還沒醒過來嗎?」
  「……是的。」談及兩位副領軍之一現狀,士兵的神色瞬間添上幾分黯然:「今晚是關鍵時期,但大俱利先生一直昏睡,燭台切先生動也不動地守住他,鶴丸大人雖然擔心無法阻止,畢竟他覺得大俱利先生是為了保護自己才……
  「沒問題的。」未待對方把憂慮語畢,一期一振率先溫和地截斷絕望的話鋒,與白天無異,腰間配刀穿著湖藍室內長外套的身姿直接步出房間範圍,越過守衛走到樓梯前回眸一笑:「我想去看看他們,能拜託你陪我過去嗎?」
  本來因王子殿下難得不具虛飾的清澈笑靨愣住,在聽見對方的後續請求話語後,才慌忙以沒捧住托盤的單手敬禮應聲,趕緊尾隨下樓。
  兩人在到達醫療室前的轉角處分開,從窗板外漏進幾分素白月華的晚間走道沒有其他人,一期一振下意識瞄了眼壁鐘,才發現早已過了自軍所定的上床時間,也只有廚房及其他醫療間,有安排輪流當值人員的設施尚有燈火,其餘士兵早已返回房間或營中歇息。
  放腳步扭過拐角處,意外地發現鶴丸國永正坐在門外,而門板則呈半開狀態,淡金眸子定睛凝視裡頭;月光把他的身影顯得更形透明,宛如一座完美無瑕的雕像,特別在他毫無機質的臉龐間,映出些許悲傷時更為觸動人心。
  一期一振抿了下唇,緩緩走到對方身邊,在鶴丸驚覺前停住步伐,一手扶在鶴丸椅背處,蜜金瞳目就像他剛才一樣直直守望床榻處的兩人。
  瞧見鶴丸想要起身給自己找把椅子,一期微搖頭顱拒絕,在自己也確實不希望發出過大動靜的前提下,快速思索幾秒後,鶴丸還是站了起來,在少年錯愕之際,小心執起他的右手,牽到加了輕枕作舖墊的木椅上坐穩,轉換位置般地守在王子殿下身旁,唇角未見素常的淺淡上揚弧度,卻不難捕捉到藏在那雙劍眸裡頭的謹慎與重視。
  本來想要開口回絕對方,然而自己也曉得無論以現時環境,抑或為腹中胎兒角度考慮著想,實在亦無法出聲,一期一振只好頷首表達謝意。
  「伽羅醬……」寂靜無聲的空間內,赫然冒出宛若喉嚨遭受刀絞的乾澀聲音,毋須想像也能曉得是好幾個小時以上滴水不沾造成,把門外二人的注意力硬生生抓回籠。
  平淡無聲的,闃黑寂靜的,卻似沉石掉落湖面,激起最深處水花。
  乍暖還寒的春夜,儘管將大部分木製窗板闔上,依舊無法隔離所有涼意;燭台切光忠伸出稍嫌乾燥的雙手,包覆住床榻上的深膚青年右手,對方肌膚表面因氣候及長久未有動作稍帶濕意,與他形成強烈對比。
  與冷峻外表截然相反,平素這雙碰觸自己的手總有著熱意,光忠曉得那是如同大俱利伽羅內心同樣的溫度。
  或許他心中早已不自覺認定,這雙手無論甚麼時候與境地,都能如此溫暖而強壯。
  此時自己所包裹這隻手掌,或許是因上臂受傷失血後未有獲得補充,意外顯得有點冷涼,莫名令人心焦。
  過去燭台切光忠一直認為,自己終有一天會放開這隻手。
  因為介懷己身體質,總想著待對方遇到合適的Omega,便主動抽身離開。
  光忠向來覺得能灑脫地離開這段關係,畢竟自己沒有資格獨佔大俱利伽羅這種出色Alpha希望能讓喜愛孩子跟小動物的戀人,有機會擁有傳承他血脈的孩子。
  所以自己從來不敢開口應允確立這段戀愛關係。
  當他從黯淡無光,幽閉自己兩個多月的房間裡被放出來那個夜晚,大俱利伽羅在一眾長輩卑夷嫌棄的目光洗禮下,毫不猶豫地上前扶住脫力、宛若被廢棄脫線木偶的自己,鎏金眼瞳成為注視他的唯一光芒。
  當他被家族卸下繼承權完全唾棄,連眼淚都掉不出來那個萬籟俱靜的黑夜,大俱利伽羅握住窩在湖畔發呆的他,接觸到對方直視自己目光那個瞬間,那顆僅餘的眼睛跟湖面同時泛起細微漣漪,循環不息。
  當他聽到鶴丸訴說對一期儘管是單戀,仍執著不移的思慕後,大俱利伽羅瞬即察覺到他哪怕再嚮往,但介懷己身體質無法得到幸福的悲傷情感,牽住他的雙手面龐看起來平板無波,卻堅定地向他傾吐愛意。
  當他猶豫應否接受這份感情,開始想要逃避之際,大俱利伽羅抓住自己,沒有強逼他面對難堪的現實條件,反而以擁抱及親吻直接確立彼此關係,就算自己因為未有產生標記而沒有應允告白,對方也只是日復一日,只要空閒下來就盡可能待在自己身邊,利用行動代替言語證明不會改變心意。
  一點一滴構成了燭台切光忠每串生活瑣碎細節,大俱利伽羅從來都不曾缺席。
  他從來都覺得眼前這個青年強大而眩目,並沒有因為對方較自己年少,或不及己身因藥物後遺症異常拔長的身高而黯淡分毫。
  可是那個大俱利伽羅,現在就躺在自己面前,平常有著剛毅線條的雙目緊緊閉合著,對他的呼喚分毫不為所動,彷彿永遠不會再次張開那雙瑰麗的鎏金瞳仁——那道總是靜謐默然地注視、陪伴他,以實際行動日復一日,證明僅屬於燭台切光忠的唯一光芒。
  白天裡仍逞強地裝作若無其事的臉容,隨著時間愈發往後推移,逐漸逼近午夜之際,終究泛起一道道悲傷裂痕。
  燭台切光忠從未覺得如此恐懼過,即使當日被一步步推向改變體質的絕路,亦不曾覺得這般絕望。
  原來對比自己一直介懷的各種問題,失去大俱利伽羅這個人,遠比想像中來得痛苦萬倍。
  「伽羅醬,我不會再逃避了……」顫動的聲音再度響起,燭台切光忠握緊對方手掌,僅餘的獨目斷續汩出顆顆淚珠:「即使像個Beta般不能標記也沒關係,不能生孩子也沒關係,假若這樣不帥氣的我,你也覺得可以的話,我們就一直……一直在一起吧,永遠不再分開……好嗎?」
  話語脫口而出頃刻,彷似已抽乾全身力氣,燭台切光忠呆坐大半天的僵硬上肢,就這樣趴在昏睡青年胸口上,告白的聲調沙啞且穩約滲雜泣音:「我也……愛著你,伽羅醬……一直一直……」
  「光忠先生……」當一期一振由意識到『兩人原來並未有正式承諾交往』這個意外訊息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儘管曉得毫無實際作用,也想要起身走到對方身邊安慰時,一期一振發現自己右邊肩頭,多添了某隻近日記憶裡頭愈來愈熟知的手掌,讓他不禁皺眉抬眼疑惑瞥向它的主人,卻意外把鶴丸瞠大雙眸的呆怔一幕納入眼簾,微張薄唇欲言又止,甚至似乎倒抽了口氣。
  「光……忠,」與燭台切光忠乾澀沙啞的聲音相似,可又有著差別,大俱利伽羅將分明吃力從喉頭擠出的聲音,表現得如素常平淡無波,以沒有被抓緊的左手輕撫著獨眼青年髮絲:「別擔心,我在、這裡,永遠……在你身邊。」
  「……伽羅醬!」幾乎以為因過度思念出現幻聽,直至熟悉手掌揉撫己身後腦勺,光忠才不敢置信地仰頭,與那雙同樣迫切尋求自己的鎏金瞳仁視線相觸,再也抑止不住,直接撲上抱緊深膚青年後頸放聲痛哭。
  那是長久深藏於心底,無論歷經多少沉厚鈍重痛苦都不曾張揚宣洩,終於得到釋放的瞬間——連同最真實的情感一起。
  「我終於、抓住你了,」抱緊身上青年輕掃著背低語,大俱利伽羅側首輕吻對方右頸:「就算光忠想要再逃,都不會再放手。」
  聽覺傳來兩人確立彼此未來的誓言,與此同時一期一振感到撂在己身肩頭那隻手似乎正在微顫,然而對方此時掩藏於瀏海下的大部份容顏,令他無法輕易窺探銀白青年真實情感,身體深處相連的標記與信息素氣味,卻不聲不語地向少年訴說著超出喜悅的複雜情愫。
  唇瓣張了又合依舊湊拼不出任何適當言語,最後在一期伸手疊在對方之上那個瞬間,似乎感受到有水滴悄然落於表面,逕沿手背弧度,緩緩滑過己身掌心,再流入鶴丸的手背、掌心,靜謐可又實在地牽繫他倆。
  那是一期一振首次看見鶴丸國永落淚,飽含活生生、最純實情感的淚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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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536
17 樓 曜恩 kotoshin
GP2 BP-
由於這章實在有點長,所以就分開兩次貼好了,下次更新會是全章一次更。XD
上半有一點都不明顯的閃光,還有孕期描寫,以及微俱燭請注意食用。(天音:好囉唆)
我愛鶴一一萬年。


Chapter.15
  象徵幸福的定義及導標到底是甚麼?
  那必然在各人心中自有不同意義。
  能夠給予正確與否證明的,只有時間與結果。
  以及選擇者的感受。
  復國軍主隊遷進中央都市翠斐的過程,比預想中要順利上很多。
  在成功奪回中央都市翠斐,作為復國軍現時最大據點後,一系列善後工作亦接踵而來,復國軍全部成員每日都幾乎由天色濛濛亮忙至完全入黑,可是他們臉上笑容卻愈發燦爛。
  打從那天臨時替代鶴丸三人的決議工作後,一期一振比之前更常出現於主廳裡頭,各個帶著有關民生安排文書事宜的部屬,也開始自動自覺率先尋求王子殿下的批核。
  雙方毋須言喻也理解到,這是為傷勢未癒的大俱利伽羅,以及肩負上照顧前者責任後,每天都更忙得像熱鍋上螞蟻的燭台切光忠分擔部份工作。
  而且這位平常基於安全問題,絕大部份時間都被保護留守自己房間裡的皇室正統繼承人,顯然是個工作狂熱分子,每天都只顧著批閱各式文書,往往都是由跟他同樣忙得不相伯仲的鶴丸國永,親自跑來把精神已疲憊得聳拉著腦袋、眼皮大半闔上的一期一振領回房間裡休息。
  讓眾人略感驚奇,仔細一想卻又覺得意料之中地,自小已作為統治者被培養成人的一期一振,各種決策顯然都比另外三人更到位,且貼近民情所需;由他開始較以前更大幅度著手幫忙提出及佈下建言起,附近幾座城市的治安和整頓安排,倏地得到飛躍性的改善。
  因應一期要求,自軍連日來夥同少數由始至終堅持留守翠斐的民眾,盡速把城鎮整修成原貌恢復運作——部份亦幸虧之前負責坐守中央都市的五条瑛,正式跟復國軍交鋒前早已調撥人手協助控制整頓,令明明比鄰近城鎮面積大上好幾倍的此處,各式運作、出入口貿易反倒更快回歸正軌。
  與此同時原來居於翠斐,並於戰爭期間逃亡到鄰鎮的國民,也受到復國軍護送能夠盡快返抵家園。並且即使當下人手短絀,一期也堅持徹底區分開第一性別及第二性別,加派士兵妥善進行護送工作,保證讓全部人絕對安全到達。
  時光荏苒,春雨不知不覺間已趨減緩,空氣逐漸瀰漫著潮濕悶熱感,訴說春季步入尾聲階段。
  工作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然而今天翠斐的市長府邸內,人們又歡騰地忙碌起來,特別是廚房裡頭的叔叔阿姨及燭台切光忠。
  從早上便張羅點算送到府上,各種琳瑯滿目的精緻預訂食材,甚至分組盡速開始前置處理,直至午後更是未曾踏出廚房半步,全心全意埋首進行烹調,陣陣香氣伴隨切菜、鍋具碰撞聲及沸騰音色交錯,重新點亮了這棟遭到廢棄將近半年的偌大府邸。
  此時一期一振正坐在自己房間裡的靠窗位置,緩緩前後搖晃的安樂躺椅裡,讓他不自覺打起小盹,半闔蜜金潭瞳倒映出柔陽,閃爍著幾星光芒,手放在微隆下腹處順時針轉圈兒地來回輕撫。
  今天是這片大陸,鄰近所有國家皆會共同慶祝的大型節日——鈴燈節。
  由於鶴丸不久前已下達全軍『鈴燈節當日只需維持基本戒備,毋須準備隨時應戰』的命令,士兵們縱使惴惴不安,經過幾番思想鬥爭後,還是服從了這道軍令,畢竟幾個月連續征戰下來,還有攻陷中央都市後,亦意味著最終決戰已近在眼前,無論站從哪邊角度而言,都實在需要一個給予自己喘息的理由與機會。
  於是他們在編排每個人輪流短時間值班,且維持基本戒備人手下限的保障前提下,興致盎然地籌備起來,雖然戰爭期間不能像往年般大肆慶祝,不過準備一頓稍微豐盛的晚飯,必定無人異議:這讓最近苦惱著如何讓營養不足的王子殿下,以及正值養傷期的戀人多攝取營養某位獨眼青年,興奮地全力投入這項盛事,甚至躲在藏書庫內埋頭苦讀鑽研兩天。
  最後因為日全軍呈半休歇,沒有文書可批改的一期便無端恢復成不久前全面養生狀態——從早上至中午,被光忠親自端到房間裡的兩餐餵飽後,他都待在室內不曾踏出半步,活像一隻飽餐後的滿足小兔子般,瞇眼曬起太陽來。
  這是鶴丸國永敲門未果嚇得緊張拉開房門後,所納入眼簾的景像,頓感哭笑不得地上前單膝跪到搖椅邊放柔聲線詢問:「殿下,你累了嗎?要不過去床上睡一會?」
  「……不要,這裡……就好。」半睡半醒的王子殿下掀了下眼皮,確認來者後乾脆地完全閉起,略帶任性回應後傳出規律呼吸聲。
  對於一期一振偶爾表露的小固執與任性早已習慣,何況近日連番協助戰後善後事宜,確實不曾讓對方有充足休息,幾日後主軍又即將離開翠斐推進戰線,此時稍微忙裡偷閒,相對便顯得合情合理了。
  鶴丸國永拿過薄被蓋在一期身上,然後把有著純金色櫻草雕花窗框的落地玻璃窗,拉起剩下一道縫隙好讓對方不會輕易著涼時,注意到窗框花紋不禁為原市長的小小浪情懷會心一笑。
  目光轉向對方睡顏盯望半晌,繼而順應身體線條落到一期手掌掩住的下腹位置停留,嘴角轉變成一抹遙不可及卻又安心的苦澀笑靨。
  雖然食量並未增長太多,可是隨著王子殿下最近較之前積極得多地補充營養及睡眠,將近五個月孕期的腹部終於開始明顯微微隆起,此時正與父親一起靜靜地睡覺。
  最後他始終未有伸手去碰觸,那個於記憶中曾帶給自己些許溫暖,與他血脈相連的孩子——在倦意以及伸出手的渴望侵襲前,銀白身影硬生生地抽回晾在半空的手掌,轉身拉開了房間中央的精緻桌椅,從懷裡掏出裝著從書庫找到的新兵法書,以及部份文書的布袋,守在對方身邊之餘逕自專注起閱讀及工作。
  儘管一期一振睡得很沉,那個肚子裡的小生命似乎並不甘寂寞;當Alpha的水仙花氣息遠離才沒多久,彷彿意識到另一位父親撤回了本應親近的手掌,赫然宛若鬧脾氣般伸展了下手腳,令腹部突然產生起伏的一期倏地張開眼睛,反射性就安撫似地來回輕揉著:「嗯?怎麼了嗎?」
  聽見動靜的鶴丸注意力也被馬上吸引,放下手裡翻著的紙頁及羽毛筆,走到對方身邊:「沒事嗎?他吵醒你了?」
  瞧見對方臉龐寫滿緊張關心,少年搖了搖頭否定:「我沒有大礙,只是有點奇怪,這孩子最近都挺安靜的,不知道怎麼突然就鬧起來了……」緊盯著衣料下稍有小凹凸的肚皮,雖然並非很痛,然而不久前險些失去胎兒的回憶接踵湧上,令他不禁皺眉且變得心焦慌張:「鶴丸先生,他會不會又……」
  「沒事的。」話音落下同時,鶴丸一手反握住對方抓住己身臂膀的手,另一手則覆上包裹著胎兒表面的腹部表面緩緩細掃,溫潤卻堅定地安撫著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因為殿下已經這麼努力了,所以孩子也不會輕易認輸的,對吧?」
  「……嗯。」鼻腔間沁入標記自己的Alpha信息素氣味,讓一期一振慌亂的情緒漸趨平復,蜜金潭瞳映出一抹亮色虹彩,半斂凝視那個刻意把檢查動作,裝得活像只是稍微摸摸寶寶般不以為意,只為減少刺激自己的俊逸男人,抿著唇不曉得該露出怎樣的表情。
  瞧見胎兒在自己撫上對方肚腹處輕揉後,活躍而帶點不規則的律動馬上平靜不少,繼而甚至像是有意識地集中於己身掌心下顫動,似在想要跟自己打招呼又像撒嬌般,感受到這些令鶴丸國永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沒做出哭笑不得的無奈表情。
  「鶴丸先生?」
  「沒有大礙,大概天氣轉熱讓他有點亢奮,想跟父親玩玩而已。」亮金雙眸帶笑半垂凝視那個隆起的部分,最後輕掃一下才將兩手撤回,鶴丸國永滿臉若無其事地起身倒了杯水遞給對方,掩蓋剛才抓住一期手掌的微妙尷尬感:「待吃過晚餐後,我陪殿下到城裡逛逛吧?」
  接觸到一期一振疑惑中滲雜期盼的目光,鶴丸淺笑續道:「雖然因為戰事,不可能像往年般舉辦大型祭典慶祝,但是各式店家似乎也有或多或少地販售相關商品,或許正因為處於這種時期,鈴燈節才更顯重要吧。」
  鈴燈節是這片大陸間流傳已久的傳統節日,五月一日象徵著紀念故人與表達思慕祝福的日子——日間人們會贈予重要的人一株鈴蘭,甚至藉此向單戀對象告白,其中更以一株剛好長有十三朵小花的鈴蘭,被寓意為最大的祝福及好運;夜間他們會帶著鈴蘭花朵造型的小燈,在表面寫上故人名字,並於湖畔或小河處放出飄流,祝願生者及死者彼此都能得到『幸福的回歸』。
  因此儘管正身處戰爭期間,既然復國軍早已下達安全的消息,國民們還是樂於慶祝得來不易的節日——每間店舖都販賣著從山間採摘的新鮮鈴蘭花串,或是鈴蘭燈籠,還有各式各樣的鈴蘭造型飾品、糖果或甜點。
  這對長居於皇宮,每年只能在花園裡大型水池中放燈懷緬祖父母的一期一振來說,無疑是個新鮮體驗,於是納納地頷首輕聲應允。直視著鶴丸同樣凝望自己的眼眸,無機質的亮金色琥珀於和煦陽光下更顯眩目純粹,帶笑而專注的視線讓一期反射性開口:「晚餐……可以跟鶴丸先生,還有光忠先生和大俱利先生一起吃嗎?」
  對於自從進入邊境都市蘭廓軍事要塞以來,一期一振長期都獨自或被侍候陪守著用餐來說,王子殿下這個不按牌理的驚喜明顯將鶴丸唬住,然而察覺到對方略帶緊張的表情後,鶴丸國永便寬心一笑答應下來,並於燭台切光忠送來有著鈴蘭造型的香草奶油蛋糕時告知,讓獨眼青年驚喜而興奮地往樓下奔去更賣力準備。
  傍晚時分共同享用燭台切光忠特別烹製,有著各種強身、補充能量功效的東方菜餚後,在大俱利伽羅及燭台切光忠目送下,兩人從市長府邸出發。
  「……讓那兩人獨自外出,沒問題?」盯著闔上的大門門板,大俱利看向身邊戀人。
  「沒關係的,就給點時間讓他們好好相處吧。」盈起釋懷而柔和的笑靨,光忠瞇起燦金獨眸,輕牽起對方兩指:「我們也是。」


小筆記:
櫻草花語:初戀、希望、不悔、妖精的鑰匙,一定會引導持有者回到思慕的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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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久不見,雖然忙還是有在慢慢地寫的…/w\(大概)
儘管有時會自我心灰,情緒有點低落,不過還是喜歡著王座才繼續吧…XD
關於首都的名字,改到了第三版本才比較滿意,也是過去自己角色的名字,由於跟過去某人有關(知道的就是知道),也算是給自己一個告別式吧。
那麼繼續:
我愛鶴一一萬年。
寫本文時所聽曲目:
グランブルーファンタジー — Ain Soph Aur


Chapter.16
  晨曦乍現,縱使微弱,亦逐漸於黑暗中綻放出絲絲光明。
  知曉過絕望,才懂得比仇恨、原諒更為重要的事物。
  末春初夏的晨間空氣仍滲雜潮濕感,幾輛馬車夾在騎馬士兵裡頭,趁著尚未完全轉亮的天色掩護下,於茂密森林間規律前進。
  在車群最前端的一輛馬車,材質格外堅韌厚實,鶴丸國永及燭台切光忠分別各守左右,與其並排而騎,大俱利伽羅則於車隊最末端殿後。
  縱使行進速度未算很快,可是路上並未遭受任何敵襲,令復國軍到達時間意外比原來預定還要早上不少。
  未待馬車停定,本來正於馬車內打著小盹的一期一振,已經隱約聽見一道充滿朝氣的興奮招呼聲:
  「光醬!伽羅!鶴先生!這邊這邊,終於等到你們了!」
  「貞坊總是差別待遇,我有這麼老嗎?」
  帶著笑意的抱怨話語接著響起,曉得外頭並有危險,一期一振悄悄掀開窗簾張望。
  明亮琥珀色的圓大眼瞳,循著少年圍繞鶴丸及光忠愉快轉著圈子時,同時骨碌碌地瞠大,於晨曦下閃爍著耀目光彩,繼而朝不知何時來到三人身邊的大俱利伽羅湊過去,開心地圈上他的手臂,後者則面無表情地舉起甩了甩,惹來少年發出一陣笑聲,雙腳離地盪起鞦韆
  正當一期一振盯著面前愉快景象出神之際,那雙明黃色圓瞳已驀地往己身瞟來;好奇地眨巴眨巴兩下後,在青年下意識後退以前,他先朝那抹天色水藍身影露齒揚起大剌剌笑靨,然後微微彎腰敬禮:「一期一振殿下你好,我是太鼓鐘貞宗,跟鶴先生他們是相識已久的朋友。」
  「太鼓鐘君你好,初次見面,我是一期一振。」眼前少年看起來年紀尚小,感覺跟自家某四胞胎的弟弟們差不多大,加上開朗笑容,讓一期神經不自覺放鬆,唇角微微掀起:「辛苦您趕到這裡來了。」
  然而本來颯爽的少年音並未響起回應,在一期疑惑自己是否說錯了甚麼時,卻見到嬌小身姿靈巧地溜到了鶴丸身邊,以看似輕聲細語,實際上卻恰好傳進在場幾個人耳裡的聲量說:「啊~啊,真狡猾啊,這麼好看的人怎麼就給鶴先生了呢?……啊,殿下跟光醬他們一樣,喊我作『貞』就好,請多指教。」
  目光於鶴丸國永緊抿著雙唇,憋住話往肚子裡吞的複雜面龐,與太鼓鐘貞宗笑得得意開心的稚嫩臉顏間來回梭巡兩遍後——一期一振雖未有予以肯定,卻亦不曾矢口否定,只是淺笑著回應這聲招呼地試著改口喊了句貞宗君,只有頰邊透出那點緋紅,出賣了他未知是緊張抑或尷尬,甚至是被他藏起的更多情緒。
  聊天間,偶爾會從燭台切光忠口裡聽到關於眼前少年各種事情,一期早就知道這位少年儘管跟其餘三人年齡相差一截,彼此確實是密不可分的摯友。
  話語看似揶揄調侃,一期一振卻捕捉到其中的真誠親近,了解到少年對自己釋出善意,他亦不彆扭,從善如流接受這個迎接
  「……咳咳,站著說話不太好,屋裡已經準備好早餐,我們先進去吧?」一手圈住太鼓鐘貞宗肩頸,鶴丸掩飾地虛咳兩聲,繼後微彎腰湊到少年耳邊:「這小鬼,連性別還沒分化就這麼囂張!」說罷咧嘴而笑,使勁揉著對方髮絲。
  「鶴先生好詐!哈哈……無論哪個性別,都必定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調皮地朝身後三名夥伴眨眨眼,然後又不經意地轉向另一端的一期:「早餐是我跟著以前和光醬研究的菜單親手做,希望殿下會喜歡喲。」
  事實上太鼓鐘剛才一席話語聽來輕巧,甚至予人幾分胡鬧感覺,然而不久前得知光忠過去的一期,卻品出了當中與其他正竊語討論少年的士兵們,完全不一樣的真正感受。
  無論是Alpha抑或Omega,四人之間這份情誼及關係亦絕不動搖。
  從燭台切光忠稍顯濕潤的雙眸,和抿緊後終緩緩上揚的唇線上,一期一振便曉得他確實接收到跟自己體認出來的同樣訊息。
  「現時宇外圍是由五条將軍的四子,以及心腹大將們把關;至於城內指揮則由他的長子負責,還有部份倖存兒子跟親屬,基本都集中在這兩道關口處。」寬大的棕紅梨木桌面,粟田口王室首都宇澍的全地圖正橫舖其上,各種顏色在羊皮製的地圖仔細羅列要點,太鼓鐘貞宗尚顯細長的手指伴隨說明靈巧地移動,最後轉到地圖最中心那座大建築處:「五条將軍大部份時間都呆在皇城裡,可是相比大少爺城中領軍部份,這處的人手少得幾乎只有分之一。」
  耳裡聽著少年的解說話語講得頭頭是道,一期一振的大半心神卻落在了眼前地圖上,心情激動讓素來冷靜自持的面龐透出幾分嫩紅,豐潤的粉色唇瓣不自覺抿成一條線。
  終於,他要回到王城了。
  睽違半年,當時充斥鼻腔的血腥氣息,以及燒得火紅頹敗的城堡光景,依舊烙印於記憶最深處——父皇及母后最後安撫自己的笑靨,既柔和又堅強鎮定,即使窮盡一輩子也令他難以忘懷。
  然而剩餘的另一半思緒,除卻暗自詫異於太鼓鐘對目前首都戰情瞭如指掌,更令他驚訝的是口中說得頭頭是道,甚至加入不少個人精闢見解、提議。
  「首都城郊外圍的右後方,負責防守的是四少爺夫人,由於長期受到寵愛妾室的丈夫冷落,心病引致落下病根,無論實力或戰意皆是最脆弱的,要開路進城,攻破這層守備是最簡單的。」
  素常看著鶴丸三人討論戰略已覺得新奇且層出不窮,沒料到眼前少年亦不遑多讓,與鶴丸國永熱絡進行討論時,一個又一個嶄新又出奇制勝的方案便很快接冒著出來,大俱利伽羅及燭台切光忠則接著話頭分析其中利弊與可行性,不說是否運籌帷幄,卻自然且完整地組成互補互助的四人組合——鶴丸國永戰術精於多變奇襲,太鼓鐘貞宗則創新中暗帶穩重;大俱利伽羅當機立斷否決不可行方案,燭台切光忠協助梳理一些被遺落的重要細節。
  察覺到王子殿下投向己身的注視,太鼓鐘轉頭對他大剌剌揚起笑靨:「以前在蘭廓習慣了跟光醬他們將全部想法都先提出來篩選,加上這幾年都呆在五条將軍那邊,偶爾也會參與軍議,反射性便顧著自己說了。殿下有甚麼好建議嗎?」
  那雙明亮金黃圓瞳映出一抹期待光彩,讓人輕易感受到跟前少年話語真箇發自內心出口。
  關於太鼓鐘貞宗,過去於光忠口裡除卻很可愛又帥氣等等形容外,一期還曉得他是安插於五条家裡的間諜,並且頗受五条將軍信任重用;他一直認為對方是位跟大俱利伽羅年齡不相上下的青年,因此當出現於己身眼前是個年齡尚小,如同光忠描述擁有活潑燦爛笑容的少年時,一期確實有幾秒訝異,然而沒多久憶起自家與少年歲數相若,偶爾甚至比自己更有一副成年人作的弟弟藥研時,突地頓感釋懷,唇畔不自覺上揚起淺淺弧度。
  太鼓鐘貞宗恰好捕捉到這一幕,於是自然而然打開了話題。
  「……雖然我現時無法肯定仍未被發現,」沉吟思慮半晌,一期一振幾不可察地逕自搖了搖頭,伸出戴著純白手套的修長食指,落在地圖正中央城堡處:「我知道有好幾條密道,可以從城郊進入皇城,如果能夠麻煩太鼓鐘君幫忙確認五条將軍是否已探查出來的話……」
  在場所有人不禁倒抽一口氣,部份更是屏住呼吸。
  儘管在宮殿裡頭挖掘道早已算不上機密,可是由一期主動提出仍舊讓他們意外畢竟這是皇家揣在懷裡的最終保命手段事實上粟田口那些皇子們當日亦是憑藉這情報,才得以讓除卻堅持留守的國王夫妻以外全部成員,幾乎毫髮未傷地於嚴峻逆境下逃出皇城。
  假若日後成功奪回主權,這些曾經曝露於全軍眼皮底下的一條條密道,或許哪天就會轉變成再次被侵略的一個個殺機。
  屆時儘管成功也好,亦形同取回一座任人隨時隨意掠奪的透明空城。
  與此成正比,若能分批悄悄將部隊送進宮殿內部,先發制人奪取主導權,五条將軍及勝利便能手到擒來,並且能有效地將傷亡大幅降低。
  「……殿下總共知道多少處秘道?我們只需要知道三分之一,如果貞坊回去確認過可行,就安排小量精英部隊從其中幾處突破進入。直視一期一振時,察覺到蜜金潭瞳裡蘊含那份堅定,鶴丸頓時斂住心神輕輕頷首,好聽嗓音稍顯強硬,帶著不容否決的語氣:「等奪回皇城後,就把那些通道永久封堵,免除後患,所以殿下挑選部份重要性較低,跟位置在城內稍為僻靜一點的出口就好。」
  聽到鶴丸此時仍率先將重心,放在維護皇族機密上,間接等同捍衛保全一期未來退路,太鼓鐘不禁聳肩無奈一笑:「現時經已被五条探查出的城堡秘道有三處,我先給殿下指出來吧。」
  原定早餐時間後,只作簡單情報交換,與及草商少量對應策略的臨時軍議,然而五人打開話匣後便停不下來,雖然主要是鶴丸四人集中研商對策,回過神時才發現晌午將至——確切來說是被提醒了。
  一期大部份時間都聚精會神地聆聽,軍事戰略他過往雖有涉獵,然而並非重點所學,進取好學的習性一旦挑起,便認真得心無旁騖,直至下腹傳來輕微鼓動。
  「啊……」感覺雖細微卻確切,讓一期停下雙手書寫狀態,騰出左手於微隆小腹處輕揉;然而那個孩子卻在父親掌下以幾下小小鼓動回應,莫名讓人聯想到他苦著臉想訴說委屈。
  本來談興正盛另外四人顯然也察覺到了,燭台切光忠率先放下手中兵陣書起身,背窗逆光下揚起爽朗笑靨:「瞧瞧我們顧著開會,連飯都要忘記了,我去廚房那邊看一下安排得如何。」
  「啊,光醬不用忙我的份,我馬上要回去了。」望了圈室內只剩熟悉夥伴,起身走到已被鶴丸及光忠簇擁著的一期一振跟前,太鼓鐘貞宗倏地蹲下精瘦身軀,在四人皆未反應過來時,衝著王子殿下腹部大剌剌燦笑:「寶寶要乖乖聽話呢,貞哥哥兩天後再來見你喔殿下也請好好休息。」
  宛若正午陽光的笑顏實在過度純粹,讓四人連對這句話應有的緊張抑或避諱反應,都忘了吐出半句呆怔住,少年深藍腦袋的短順髮絲隨動作揚起,一期率先反應過來,櫻色唇瓣掀起淺淡弧度:「好的,貞宗君也請萬事小心。」
  對方在鶴丸低聲逕自碎唸著這小子愈來愈大膽了時,乖巧地朝四人點點頭,邊走出大廳邊想起甚麼似的,轉過半身盯向鶴丸:「對了,他們應該今天內便會到了,大概傍晚入夜前左右吧。」
  反射性往那抹銀白身影望去,意外地發現對方表情驟顯黯淡地應聲,直至一期一振略帶困惑隨眾人送太鼓鐘貞宗到大門前時,納入視野的一幕,令他驀地全身彷彿被定在原處動彈不得,連呼吸都猛然頓住。
  兩抹有著與鶴丸國永那頭銀白髮絲色澤稍異,純白少年身影於距離據點入口不遠處,正背向他們翻身下馬。
  太鼓鐘貞宗不禁暗自吐了句糟嗚哇這也太快——儘管聲量故作收斂,可是本來就並未有打算隱瞞,話語毫無懸念就輕易飄進兩名當事人耳中。
  然而未待他們完全轉過身,看清聲音出處之際,視界已共同被朝他們撲來的身影淹沒。
  那抹他們熟悉得不可能錯認的水色天藍,混合軍藍的美麗顏色。
  屬於他們長兄的色彩。
  「……白山!骨喰!」
  即使盡力隱忍內心激動,仍能輕易感受到這具緊抱己身的軀體及聲音微帶顫抖。
  那是久別重逢的呼喊。
  「一期一振。」
  「……兄弟,我們來了,沒事的。」
TBC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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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4
GP 540
20 樓 曜恩 kotoshin
GP1 BP-
正文讓人寫得腦袋變成漿糊,只好從中輕摻點糖給自己作樂。XD(讓人看不出進度的二人進度)
憋了十六章的小舅們暗搓搓大舉入侵。(不)
努力給自己推推進度。/w\
我愛鶴一一萬年。


Chapter.17
  信任與絕望燒失於發紅烈焰之間。
  然後希望再次於其中燃起。
  「白山,骨喰,你們吃過午飯了嗎?」室內空間並不算寬敞,王子殿下帶著兩個弟弟於裡頭邊走邊聊,莫名就引出某種硬生生逛成在皇宮長廊散步的錯覺,清爽嗓音格外喜悅嘹亮;消息毋須多久就在整座據點內傳得沸沸揚揚,不論在外頭照料田地的、磨製馬鞍雛型趕製的、室內簡單修補己身盔甲的、手裡端著菜刀此刻不敢分心而放下的,各個士兵們紛紛悄悄探頭探腦,平素潛藏已久的八卦因子瞬即翻倍擴散。
  除需要趕回五条將軍府,邊走邊抱怨著無法看好戲的太鼓鐘貞宗,此時貼心地距離三人一定距離,與鶴丸及大俱利尾隨在後的光忠適時接過話題:「兩位殿下長途跋涉趕來,想必都累了,不然先跟我們到大廳去用午飯?我馬上去預……」
  「沒有必要。」
  「我跟兄弟在路上已經吃過了。」
  兩道淡漠得幾乎與機械無異的聲音,不帶溫度地同時響起,讓他順溜到一半的話語瞬間就剎住,再順溜地嚥回肚子裡。
  在一期一振略帶尷尬歉意的眼神間,燭台切光忠邊微笑點點頭表示不介意,邊思忖著平素大俱利伽羅嫌棄地說著不想跟人搞好關係,相較下還算比較有溫度了。
  「……兄弟你去吃飯,我們先去房間放行李。」迅速環視一圈眾人表情,骨喰藤四郎便頭也不回逕自往二樓走去,對此白山吉光明顯沒有意見,直接尾隨上樓。
  「抱歉,弟弟們有點怕生。」目送兩個弟弟上樓後,一期一振才摸著後腦勺轉過身來,表情卻與話語截然不同地透露幾分驕傲及滿足。
  「沒有這回事,」燭台切光忠擺擺手,愉快地上前與他並肩而行:「大概只是有點累了,畢竟他們也一直在前線努力,小殿下們真是努力能幹又可愛呢。」
  聽到別人誇讚自家弟弟們,一期正打算愉快地打開話題時,卻瞥到跟大俱利尾隨他們走在後頭的鶴丸國永,臉容稍顯僵硬。
  突然想到自剛才開始,這抹銀白身影似乎就異常沉默,若非外表於窗外折進的日光下顯眼得緊,大概都能跟背景融為一體。
  「鶴丸先生,您身體不舒服嗎?」往回走到鶴丸面前,腳步聲規律有序,彷彿響徹在對方心坎深處;一期一振瞧見他原來晦暗的淡金眸目,與自己對視時突然就亮起星點光采,讓問話剛出口的自己霎時懵愣住。
  「不安得還太早。」當鶴丸打算開口信口胡謅幾句矇混過去,卻被大俱利伽羅冷不防截斷話鋒,順道瞄了眼一期微隆得實在不怎明顯的小腹:「他們兩個應該都是Beta或性別未分化,嗅不出甚麼來,就算要捅你一刀也不會是他們。」說罷乾脆越過兩人,上前伸手摟住此時變成換上尷尬笑靨的光忠腰肢,雙雙走向廚房,留下相互乾瞪眼的一抹白一抹藍。
  反射性共同低頭或盯著自己手指,或敲敲劍鞘半晌後,似有默契般,兩人又同時開口:
  「那個……」
  「鶴丸先生……」
  兩雙深淺不一的純金不約而同睜大眨眨,然後瞇彎起來笑了。
  鶴丸國永向一期一振做了個請的手勢,少年便略顯尷尬地淺笑開口:「我會讓弟弟們不打擾麻煩到大家,所以……鶴丸先生毋須擔心。」斟酌幾秒才道出不具完整主詞的話語,可是王子殿下偷偷瞥瞥眼前人微紅雙頰,便知道對方明白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
  當鶴丸國永尚在組織語言回覆時,鼻子赫然捕捉到一絲記憶中無法稱上熟悉,卻令他擁有概念形象的信息素氣味輕微變化,反射性問道:「他踢你了?」
  本來還暗自吃痛,故意隱忍未有表現出來的一期一振不禁怔忡地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詢問對方為何知道,愣是被對方突然變得肅的神情率先吸引全部注意力:「先去吃飯吧,光坊他們應該準備好了。」
  然而才剛步入主廳,光忠跟外頭正午太陽沒有兩樣的笑靨,以及一個托盤已率先映入一期眼裡:「殿下,這邊有些新鮮的蜜瓜跟草莓蛋糕,我先給兩位小殿下送過去可以嗎?」
  最後燭台切光忠,在一期一振又再次被唬住的呆滯頷首示意下,踩著興奮得像會飛的步伐上樓。
  往後一星期裡,本來因一期兩個弟弟出現,而心緒不寧的鶴丸國永高速恢復常態——更確切來說,首都宇澍中的內亂消息從未間斷,部份仍稍有條件的人民相繼窮盡辦法,欲遷出撤離未果,與此成相對令王都外周邊治安愈發難以控制,流氓都於暗處埋伏想要趁火打劫,讓復國軍必須抓緊時間積極備戰。
  令人慶幸地,兩個來到一期身邊的弟弟性子雖比較冷,對眾人亦莫名有著直覺性戒備,可是辦事卻相當俐落,公私分明得很。
  除卻對兄長寸步不離,最低限度也有一人伴其左右這點,倒真箇和平得很,何況弟弟們黏著哥哥這種事情,好像也沒有甚麼好挑剔的。
  如同大俱利伽羅所言,白山跟骨喰恰好都不具備二次性別分化後的嗅覺,而且一期一振懷胎實在不怎明顯,加上都遮掩於兩層以上衣料之下,這麼多天下來居然全無察覺。
  也許應該說,連鶴丸都拿捏不準他們是否已知道,或是一期有沒有主動告訴他們。
  畢竟他自問對這位王子殿下個性,還是有一定程度了解,未婚先被標記這種事對皇室人員無疑是恥辱,更遑論懷上了『仇人的血脈』?
  這些樣樣件件,勿論生性嚴謹正直的一期一振,若立場換成他自己,大概都不可能對自己未成年的弟弟吐露出口。
  加上現在兩個弟弟將對方守得滴水不漏,基本上除卻軍議公務外,鶴丸亦實在無法向他探聽半分。
  何況他們現下壓根忙得不可開交,整備各種武器盔甲、調配各地運送到來的人手資材,還要時刻戒備應付摸到據點附近的探子和暗殺者。
  如此大動作進佔城郊,要說不觸動任何人,那是小孩子才會做夢囈語。
  哪怕五条將軍沉得住氣,現在可謂與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兒子們,都不可能安心乾瞪眼坐以待斃。
  不過即使探到附近幾座山巒間,仍未有任何人能掌握正確位置,回報者要不被各種陷阱及障眼法干擾得團團轉找不著路,就是乾脆連人都再找不著了。
  他們大概做夢都難以料到,這些全都得歸功於半年前,還被他們看扁嘲諷成溫室小花無數次,那些來自粟田口皇家的小王子們的傑作。
  自從被復國軍在各地救起後,他們曾經集中棲身另一處鄰近王城的據點,心中明白於國家軍隊接近七成以上落入五条將軍手裡的前提之下,利用己身之力披甲上戰場的想法不實際;於是以鳴狐、鯰尾及藥研為首指揮,數個月間拼命探查周邊及鍛鍊自己,一個月前開始分別潛伏於幾座大山裡,利用身體矯健纖細優勢,截殺阻斷一個個探子及傳信者,其他想往皇城裡鑽的敵方緩兵,則由仍舊追隨粟田口皇室國家軍隊其中一成士兵,隱伏山中配合王子們行動擊潰殲滅
  五条家那些兒女們更是沉不住氣,人家都快攻到自家門前來了,皇都內聽到流言的民眾無時無刻不在暴動,日以繼夜企圖突破五条家嚴令封鎖的兩個城門,他們莫論穩住民心,就連直接以武力壓制都顯得吃力——既請不到緩兵到來,也搗不破對方巢穴。
  兵臨城下,他們卻連死期在哪個時候都無法得知,早已不復幾個月前仗勢欺人的一面倒傲慢光景。
  當他們此時聚首在將軍府邸會議室裡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堆亂哄哄時,誰都不曾注意到門外,一雙眼瞳於陰影下正凝視他們——更確切而言,那個視線正狠狠定在五条家四子,與及他環抱妾室腰肢的臂膀處,深沉闃黑宛若淬滿劇毒。
  然而於任何人察覺這股殺意前,她率先轉身離開門邊,在走廊踩踏著左歪右倒的步伐,如同惡鬼從地獄一分一寸往上爬。
  嫁給青梅竹馬並且相戀的那個人,曾經她以為自己是個幸運兒,然而在她為他誕下孩子後,不復過去健康優美的軀體及容顏,不知不覺逐漸失卻了他的關注與寵愛,一直共同攜手成長、刻劃的軌跡裡,早已獨留她徬徨無助。
  她內心無數次自嘲,且詛咒著如同血脈傳承的五条家夫人命運。
  「誒,四少夫人,這麼晚還沒休息嗎?」
  依循來者聲音機械式扭過頭,怨恨到極致後反倒變成木然的黯淡雙目,定格於太鼓鐘貞宗一張可愛笑臉上,乾躁嘴唇卻反射性吐出作為五条家正室夫人的標準問候:「……君?這麼晚了剛剛回來
  「是的,剛收到探子回報,敵軍應該會在明天午後發動突襲,」彷彿沒有看見對方眼神有所異樣,作為五条將軍及該家族心腹,少年笑靨得體又自帶幾分親暱:「我得趕緊匯報給少爺小姐們,四少夫人也早點去休息,為明天做好準備吧。」
  「……君等等,」太鼓鐘離開的前腳尚未落地,女人一手輕柔搭在他肩頭處:「讓我跟哥哥他們說就好,你忙整天也很累了,廚房有備著一些用作明天早餐的濃湯,你先喝一碗填飽肚子,然後快去洗澡休息吧。」
  乾瘦臉頰上鑲嵌著仍殘留本來擁有美麗輪廓,此時正閃爍詭譎光芒的潭眸,太鼓鐘貞宗將它盡收眼底,同時漾起一抹乖巧弧度:「謝謝四少夫人!那麼我先去吃點東西,麻煩您替我告訴少爺們了。」
  「好的,辛苦你了,貞君。」溫婉和煦的話語伴隨手掌,落到太鼓鐘頭頂揉了揉,笑意卻沒有延展至眼底,言語間自帶己身身份不該顯露的侵略性:「五条家必定會攫獲勝利,那些背叛者終究……會全部下地獄懺悔。」
  背向前進的兩人再也無法窺見對方神情,於是女人眉目間漸深的幽森冰霜,少年並未知曉。
  同樣地,女人不曾知悉,那個利用虛假身份,待在五条家多年的少年,此時亮金雙瞳於昏暗迴廊下,閃爍著不同意義的冷凝寒芒。
  屬於捕獵者鎖定獵物的眼神。
  也許還滲雜幾分對人將被利用致死,仍自以為擁有主導權的譏嘲。
  亦為可能故意掉進陷阱自毁,並且意欲遷怒牽連所有人的可悲女性憐憫。
  少年依循對方囑咐,喉頭輕哼細碎小調步進廚房,踩著小木櫈舀出一碗熱騰騰的濃湯後,凝望鍋中騰升霧氣半晌,木無表情地再次闔上鍋蓋。
  一手捧著濃湯就唇入口,站在窗邊的太鼓鐘貞宗神態自若地欣賞夜色,另一手則隨意揉玩兩隻立於爐灶上碟面處,啄食麵包得正歡的湖綠色小鳥兒。
  呷過最後一口湯,少年托起那兩隻還佔不完一手掌心的毛茸茸圓球狀細小生物,在窗台前把牠們悄悄放出。
  看著幽藍夜色瞬間就隱沒兩道細小身影,太鼓鐘拿起純白碟子剩下的整個麵包嚼幾口吞吃入腹,簡單清洗過餐具,雙手繞到後腦勺離開廚房:「好了,睡覺睡覺。」
  姆指指腹點點停在食指指尖處的乖巧小鳥頭顱,鶴丸國永唇邊泛起淺淡笑靨:「先叫大家把乾糧和裝備檢查妥當,等天亮後就依照之前計劃,分開三路展開行動。」
  「我現在再去確認一遍人員名單,還有存糧數量。」笑著應允對方話語,然而正要扭開門把前,燭台切光忠停下腳步轉迌頭來,收斂得平淡的臉色下隱藏幾分擔憂:「鶴先生,你不要緊吧?」
  「……我?」被點名不禁指指自己,微笑的透逸容顏稀鬆平常,未見一絲陰霾:「正常人大概無論如何憎惡原生家族,應該也不致於會想要殲滅他們,趕盡殺絕吧?
  他曉得眼前被親生父親毒害的青年在想甚麼,比誰都要清楚。
  「我對他們並不憎恨。」鶴丸國永淺笑著搖首,亮金眼眸倒映的光芒清晰澄淨:「為了最重要的人殺滅他們,因為必需這樣才能確保他安全,只是這樣而已。」
  燭台切光忠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不自覺屏住,然後輕輕轉變為一抹淺笑:「嗯,我明白了。」
  當光忠再次轉身跟大俱利伽羅離開時,鶴丸驀地朝兩人方向低喊出聲:「骨喰殿下,我軍會在天亮後才開始準備,所以你們就先跟一期殿下再休息一會吧,貞坊也有同時發信通知其他殿下,請你們放心,粟田口的國家軍也拜託你們跟鳴狐殿下指揮了。」
  「……嗯。」平板無調的應聲伴隨輕巧腳步消失於門板另一端。
  一座小屋搭建於深山裡的叢林之間,在本來已幾近不具人煙的荒效中更顯隱蔽。
  此時木製窗板透出室內一縷微弱燭光。
  「嘛、嘛,終於要來了,鳴狐已經等很久了。」與四周沉靜氣氛毫不搭調,輕鬆、活像相聲的嗓音響起,劃破滿室幽暗靜謐空氣。
  男人手裡拿著細小紙條,目光還釘在立於桌面,正用懵懂眼神回望自己,把毛鼓成球狀的小鳥兒,最後他只伸手摸了摸圈在己身肩頭的小狐狸,用口罩蒙住的大半臉面,難以窺見半分情緒,似乎正在思考。
  未幾他把紙條餵給燈罩內的燭火,並讓小鳥立於食指上,視線轉向書桌另一端的兩個少年,與小狐狸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清冷嗓音淺道:「藥研、信濃,發信給鯰尾跟厚和後藤,讓他們帶著弟弟和所有士兵們,中午之前到達這裡,然後我們也開始收拾。」
  接過男人遞給自己的湖綠色小鳥兒,少年雙眸瞥瞥已燒毁紙條後,稍亮了一瞬的火苗,晶紫虹膜彷彿沾染上一抹鮮紅:「是,鳴狐叔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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