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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76

【外傳小說翻譯】 《英雄失格》(更新完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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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31 BP-

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本授權條款允許使用者重製、散布、傳輸以及修改著作,但不得為商業目的之使用。使用時必須按照著作人指定的方式表彰其姓名。

在此發表之
TERRA BATTLE —英雄失格—
先行翻譯版,目的在於
為推廣遊戲TERRA BATTLE
以及和同好有所交流而翻譯,
所有版權皆歸
MISTWALKER、
波多野大 老師,
以及 集英社
所屬。
煩請不要任意轉載。


基本上我會翻譯直到MW社來查水表,或是正式翻譯版發行為止。
各位就先看看了解劇情,等正式中文版出了記得敗一本喔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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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3
GP 476
2 樓 一騎 seed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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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作者

波多野 大【MASARU HATANO】
遊戲設計師。1984年神奈川縣生。
2014年,設立 SEVENTH Entertainment 股份有限公司。

週末和家人一同享受觀看足球比賽。

在〈TERRA BATTLE〉擔任劇本及角色設定。
以本作《TERRA BATTLE 英雄失格》出道為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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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3
GP 494
3 樓 一騎 seed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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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懷對神的喊求,戰士們向著深處探尋——





他身處黑暗之中。
伸出手臂。
指尖漸漸融入黑暗。
他的正面身軀為亞麻色岩石所覆蓋,身上有著無數深刻傷口。
漂浮四周的瘴氣讓人感到刺痛。
往下看,閃耀著紅紫和淡藍綠色的雷光相互碰撞;往上看,閃耀著金黃色的燈光淡薄而隱約地擴展至昏暗彼端。
「走吧,她要來了。」
自言自語聲,令人意外地,聽起來格外溫暖。

回溯時間的螺旋台階。
他踩踏一段又一段,受引導而前行。
逆向而上,必須將命運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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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3
GP 502
4 樓 一騎 seed02
GP6 BP-
人物介紹


-杜帕爾(デュパル)住在普拉舊市街的岩人少年。

-佩恩杜洛瑪(ペンデュロマ) 深受普拉王信任的岩人青年將官。帕魯派的青梅竹馬。

-帕魯派(パルパ) 統治岩人的普拉王女兒。病弱的岩人公主。


-卡佩爾(カペル) 杜帕爾的好友。

-傑爾納斯(ゼルナス) 佩恩杜洛瑪的副官。

-普拉王(プラ王) 知曉世界真實,統治岩人世界的王。

-固布魯克(グブルク) 掌管岩人對「神」信仰的樞機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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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508
5 樓 一騎 seed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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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同號令邁向毀滅
我等即是為此瞬間被留有生命
但那將成為新的起始
毋須恐懼


岩人啊 神之子啊
加魯斯時刻(ガルスの刻)即將來到
獻上你的生命吧





少年和修女滾落陡急斜坡。
兩人撞上凹凸不平而裸露出來的岩石表面;撞上枯朽折彎的木枝;撞上漆黑繁盛的青苔,然後被彈開;正如同滑下去一樣,無從抵抗落勢。
然而修女杏眼圓睜,絕不漏看少年的去向,好幾次都伸出了手。
但是她卻都沒搆到。她被峭立的岩石彈起,再度落下。
額頭狠狠撞上隆起的岩石,噴出的櫻紅鮮血描繪一道軌跡。
如槍一般尖銳的木片擦過大腿,撕裂血肉。
連身上發生何事都無法理解,持續墜落。世界不斷玩弄、蹂躪兩人的身軀。
地面是堅硬岩盤。摔落其上的兩人,因為衝擊而滿身瘡痍。猛吹的冷風又更刮痛傷口。
修女看向少年。還有氣息。但沒有意識。左手腕、側腹、背部,身上盡是嚴重的撕裂傷、挫傷。而且還大量出血。
修女強行拖動傷痕累累的身體,翻身躺下,確認自己身在何處。
在陡急斜坡的遙遠處,能約略看見一部分的修道院。
好遠。兩人好像掉到非常深的地方了。但即便如此。
「得要回去……」
修女的嗓子,或許因為墜落所帶來的恐懼,又或許是因為疼痛,幾乎都乾啞掉了。
就算想稍微動一下,或是想要站起,都會被疼痛拒絕。但是,就這樣待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讓人注意到。
「姐、姐……」
緊閉著雙眼的少年發出細弱呢喃。雖然應該是在他無意識下脫口而出的,卻反而讓被稱作姐姐的修女一陣心暖。
現在在這裡,能幫助他的人,除了自己又還有誰呢?
到修道院為止,也不是說如天地之間那樣遙遠。觀察少年的傷勢,現況分秒必爭。
再一次,將力量灌入腳中。修女的視界瞬間一片慘白。感覺到腳骨有異常。但是她強忍著不去看。強迫自己不去在意。
修女將手腕伸進趴倒少年的身體和地面間,將他抱起。
「要走囉,稍微,忍耐一下喔。」
為了不讓少年有所不安,她盡可能用溫柔的聲音說道。不過那話幾乎像是講給自己聽的。說起來,就連少年能否意識到她的聲音都不知道。
修女背起少年,對他說聲「沒事的」,便踏上了往修道院的歸途。

絆倒了好幾次,連因為痛覺而不自覺溢出的淚水都沒擦一下,連乾渴不已的喉嚨都沒潤過一次,修女僅僅只是全神貫注地踏出腳步。持續踏出,確實的每一步。
伴隨著稍微踏錯就會再度掉落的恐怖,穿過眾多又高可蔽天的樹叢。
她持續像唱咒般低喃著「沒事的」;而在終於登上近乎懸崖的陡急斜坡時,修女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了。

——得幫助他——

就是這股意志,驅動著她的身體。




「帕魯派殿下……!」
神父不久後便立刻發現了渾身是傷的修女,和同樣渾身是傷的少年。
「緊急情況!快準備搬進去治療!」
被稱呼為帕魯派的修女,用模糊的視線眺望這幅景象,感到放心,委身於深沉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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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522
6 樓 一騎 seed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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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視自身之內


晦暗無明中
起始之日為何


編織而成的經線及緯線
超越時空得出成果
究竟是哪裡出了破綻?
不,從一開始就沒有織出來嗎


一切都是意志


是奔騰湧上的生命能量(生命エネルギー)





1:他們是名為岩人(いわびと)的種族


如垃圾堆一般的舊市區歡樂街。好似從微微變暗的周邊浮上來,吊在房前的磷火點點燃燒著。
交雜小路和高牆的街道,在反覆增建改建下,變得好像立體交叉的迷宮。到處都因為堆積如山的沙塵,風吹時總會帶起不少沙子。從區域中心伸出一條像是貫穿混濁沉重的天空般粗而長的軸,剛好軸裡有台像膠囊的升降機正在下降。
「真髒啊。」
站在升降機【膠囊】中,留著像是要違抗天意般倒豎髮型的少年細聲抱怨。在他視野裡的,是暗沉的天空和朦朧的舊市區。然後在更遠處,是青白瓷色建築物接連不斷的新市區。
另一位留著頭捲翹短髮的少年回說「還不是因為到處都是岩石。」
普拉(プラ)的市街是受到厚重岩盤包覆的地下都市。
市街被涇渭分明為髒汙不堪的舊市區和常保清潔的新市區,大約20萬人生活其中。
捲髮少年一察覺到沒有回應,便馬上轉移話題。
「我說,杜帕爾。你不要太亂來啊。居然瞄準地函長毛象(マントルマンモス)的側面,剛才差點就要被融化了欸。」
「我不那樣做的話,早就被幹掉了吧?」
被喚作杜帕爾的少年在回答的同時,升降機降落到地面上。
「哎,都有這麼多戰利品了,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啦。」
從隨意放下的包包,可以看到從無機物、有機物、魔物身上掉落下來——或是剝取下來——的各式物品【零件】
「能打到這麼多,還真是多虧了杜帕爾呢。」
他們是置身於舊市區的人。幾乎沒人能夠安享天年。是群但求苟活度日的人們。
貧瘠的土地實在很難自給自足,就算好不容易收穫的食物品相很差,也會因為說是生活必須而以過度高昂的價格販售。
賺取金錢的方法不多。手巧又擅長使用武器的幸運者會狩獵魔物,將採集來的戰利品出售來獲得糧食。然而不受那份才能眷顧的人們,甚至還會嘗試掠奪他人。不少人放棄一切,在人眼不及的陸橋下,就這樣永遠沉眠。
無論多強壯的人,也可能會因為一點小傷而失去討生活的門路。沒有絕對的強者,純粹的生存競爭。
「換了錢後要不要捐一些出去啊?卡佩爾。」
「給鎮外的BAR【沒屋頂老爺子】?
一說出口,兩人都忍俊不住。
「對啊。那間店因為最近的地震,朽壞情況很嚴重。得要提供點資金重建才行。」
「算我一份吧,杜帕爾。」
卡佩爾的視線帶了點淘氣。杜帕爾以微笑代替回答。

那家店正好在新市區和舊市區的界線上。店內沿著界線被一分為二,出入口為了連結各市區而各設置了兩個。
會被叫做「沒屋頂老爺子」,是因為屋頂經年累月嚴重朽壞,開了無數的洞。而大部分的洞都在舊市區這邊。
杜帕爾和卡佩爾強行推開有些卡住的門,進入店內。喧囂聲迎面而來。儘管還沒有完全入夜,店內已經人聲鼎沸。
侍者看到兩人進來時的打扮,就抬起下顎,像是在指示說「坐那邊去。」杜帕爾故意發出很大的關門聲。
就算人們安靜下來,把視線集中到他身上,杜帕爾也絲毫不在意,坐到侍者帶領的位置旁邊。
接著在杜帕爾們的對面,新市區那邊的門被打開,伸展著一長排岩翅的人們魚貫擁入店內。侍者蹦跳般衝到入口,帶領那群人到和之前杜帕爾們正相反,而且還是在隔間對面,看上去相當豪華的位置上。
「生命能量……」
杜帕爾低喃道。
他們是名為岩人的種族。
和人類決定性的不同,在於皮膚表面有著像岩石一般的包覆層。但並不只是堅硬而已,一按壓便能感覺到彈力,一觸碰便覺得溫暖。人們傳說那份溫暖也是生命能量的一種顯露。
最能表現生命能量的特徵,在於他們的眼瞳。他們體內都蘊含作為自身核心的礦石。一般是鑽石、紅寶石、藍寶石,而其種類、稀少性、純度等等各式要素互相干涉而發展成生命能量,化為眼瞳,還有肉體、髮色,和其他各式特徵表現。
岩翅,是從手腕和背、角、頭等身體各部位,或者是在身體周圍形成,如棘刺一般的部位,是他們美麗、力量和氣質的象徵。
對生命能量高的岩人來說,他們能自在控制岩翅的形狀和用途,來當作一種表示意志的手段,而表現力以及質與量上的差異,也是支配岩人的社會階級象徵。
「生命能量愈高就愈優秀,而且很適合侍奉神、嗎。」
生命能量的高低,被當作測量尺度,判斷是否受到他們所崇敬的神眷顧。反過來說,生命能量低的人並不受神需要。如此,以神之名義,岩人被區分為新市區和舊市區,開始有所歧視。在店內的服務差異還只是個開頭。曾經還流行過一種遊戲,把吃剩的雞肉丟進舊市區,看著彼此爭奪的人來打賭
杜帕爾打自心底感到厭惡。
先不說歧視本身,舊市區居民,把歧視認為是神的意志所以也無可奈何,而呈現半放棄狀態,特別傷他的心。
杜帕爾深窺卡佩爾的眼瞳。晦暗、混濁的墨紅色。倒映其上的杜帕爾雙瞳,則是薄紅。
卡佩爾像是覺得杜帕爾的視線讓人怪不舒服般,說道。
「意思就是說我們是垃圾啦。既然這樣,不好好找點樂子,可就吃大虧囉?」
杜帕爾打開放在桌上的菜單,發出「嗯—」一聲。要閱讀文字實在累人,說到底上面寫些什麼有一大半都看不太懂。但是可不能就這樣被看扁了。
正因為是還沒完全長大成人的細瘦身體,就是要虛張聲勢才不會被小看。
結果杜帕爾和往常一樣點了蒸餾酒【ジニャック*】。便宜,又能立刻感到暢快舒服的酒。對生活在舊市區的人來說也是點小確幸。
卡佩爾舉起酒都快滿出來的木製馬克杯。
杜帕爾也高舉木杯,做出回應。

過了兩小時左右。
杜帕爾和卡佩爾人坐在椅子上,腳跨到桌子上放鬆心神。酒精滲遍全身。有種腦筋遲鈍的感覺和漂浮感。
感到心安的一刻。但是。
嘰嘰嘰嘰,常常卡住的門發出怪異聲響,告知客人來到,打壞了這一切美好時光。杜帕爾和卡佩爾只動了動眼,確認發出聲響的人。
是一隊裝備精良的士兵。
「是王兵……」
卡佩爾立刻就注意到了。他們是受國王詔令行動的士兵。而且,
「……那是去巡禮時穿的裝備。也就是說,在徵志願兵【墊背】嗎……?」
相對於卡佩爾開始感興趣,杜帕爾一言不發注視他們的動向。
一旦進入酒吧的士兵們在店中央擺好陣型,便敲撞金屬杖,要大家聽到他們那邊。店內突然一片鴉雀無聲。
「巡禮之日即將來到。我等有義務完成巡禮,確保通往神的道路。在此想詢問你們。在這之中,有沒有勇士要隨同我等前赴地下!」
如同劃破緊張至極的氣氛一般,有一個人舉起手。如同洪水潰堤般,四處都掀起舉手的浪潮。
「卡佩爾,你有去過嗎?巡禮。」
「沒有啊。可是簡單啦。和士兵們一同降到地下。就這樣。」
「是說在地下的,神之所在嗎?」
「對。可是聽說在那之前的路上滿滿都是魔物。志願兵就是在那時率先和魔物戰鬥,用過即丟的免洗盾牌喔。對了,聽說會拿到一筆大錢欸。所以都聽人說是相當優渥的工作,大家就都搶著要去。還說什麼是為了普拉而戰,是值得尊敬的工作,來把它正當化哩。很白痴對吧?」
卡佩爾剛故意提高音量大笑,
「那邊的,給我安靜點!」
就受到士兵們的警告。
「你們才是,突然跑來是想要幹嘛。明明我們正在找樂子,你們還真敢自顧自地說個沒完啊?」
杜帕爾氣勢洶洶地回嘴挑釁。士兵認為他們一定會閉嘴,既感到躊躇,也不喜歡他們的態度。
數名士兵走向杜帕爾和卡佩爾的座位。
「巡禮對我等岩人來說,究竟是有多麼重要,你們該不會是不知道吧?」
當然,卡佩爾清楚得很。不止卡佩爾,應該整間店裡的人都心裏有數。
沉眠於地底的神。這個世界是由神所創造、成形並且支撐著。而且他們是作為神之力量的基礎,最獲允許接近神的存在,岩人。
但是杜帕爾覺得,比起那種事情,當下在眼前的美酒還比較重要。
「我才不管我不知道的鳥事。而且,所以咧?你們覺得、這算是打擾我們美好時光的理由嗎?」
「還真可悲啊。再怎麼逞強,你大概光是當我們的墊背、就得用盡全力了吧。」
「你說什麼?」
卡佩爾伸手抓向士兵的前襟。杜帕爾沒漏看那動作,像是和卡佩爾對調般迅捷地移動到士兵背後。士兵被杜帕爾和卡佩爾前後包夾。
「這麼弱的話,的確是得要把你當成墊背【護身符】才行呢。」
「這、這位客人!」
侍者臉色蒼白,飛奔過來,向士兵鞠躬道歉,「他們不過是還沒見過世面的年輕人而已」,想要對露出厭惡表情士兵打圓場。
「你是說錯在我們嗎?」
杜帕爾很不爽侍者的措辭。但周圍的視線好像很是贊同侍者,而他確實感受到那氣氛。不足取的生命能量,在這市街上沒有價值。感覺喉嚨深處變得灼熱。
侍者太晚才注意到自己是在火上加油。
杜帕爾像是和士兵相互擁抱般地靠在一起,瞥了一眼他燦爛的眼瞳後,在他耳邊細語:
「就讓我看看你們生命能量的光輝吧。我這種小卒,應該三兩下就能幹掉吧。」
實際上,杜帕爾他們生活在舊市區居民的生命能量和生活在新市區的人,特別是和王兵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來啊,動手啊。」杜帕爾握住暗藏匕首的刀刃頂在自己下腹部,刀柄則抵在王兵身上。滴答一聲,赤紅血漬在地板上擴散開來。
「……你們、是要怎樣啊?」
士兵們完全被杜帕爾放出的殺氣壓制,動彈不得。
緊繃至極的氣氛隨時一觸即發。
這時新客來到。
斗篷狀岩翅,每踏一步便飄揚著豔麗風采,讓觀者抱持十二分敬畏。如同打磨光滑的玉珠一般,亞麻色的軀體厚重卻柔韌。
雙眼則是像沒有任何朦朧的明鏡一樣,滿溢威嚴和氣質的金黃色。
氣氛明顯為之一變。
這位甚至讓人感到有種尊貴之氣的男子,一坐到位子上,連周圍的情況都不在意,就說道:
「給我山羊奶,要大杯的。誰叫我沒辦法喝酒呢。」
「欸……?啊、是。」
侍者一時愣住,訝異到不知如何回應。
「我說,山羊奶!」
男子語畢,一面引起整間店關注的視線,一面瞥向剛剛受關注的角落。
「抱歉啦,打擾到你們。喏,繼續啊。」
「佩、佩恩杜洛瑪大人……」
士兵面露焦色。
「佩恩杜洛瑪……?」
卡佩爾開始回憶那名字。杜帕爾則是完全沒有印象,僅僅注視著被稱呼為佩恩杜洛瑪的男子。第一眼看起來,總讓人覺得很討厭。
卡佩爾猛然睜大眼睛,立刻滑步到杜帕爾身旁,想要推推側腹來提醒他,不過晚了一步。杜帕爾直接把心裡所想的脫口而出:
「你誰啊?」
「笨、笨蛋!」
卡佩爾強行環繞過杜帕爾的肩膀,直接向前壓低上半身,緊挨著側臉,儘可能壓低音量:
「……他是佩恩杜洛瑪欸,你不認識啊?」
杜帕爾擺出一臉「我不認識又怎樣」的表情:
「我可不想理連酒都沒法喝的男人啊。還是說要那個,要我送上什麼高級紅酒,問候說今日心情如何嗎?」
「少年,我是擔任這次巡禮指揮的佩恩杜洛瑪,因此他的失態就是我的失態。」
頗具威壓的態度讓杜帕爾大動肝火,但卡佩爾看上去很是醉心於那番話,「哦哦」地出聲附和。這也讓杜帕爾相當惱怒。被稱作佩恩杜洛瑪的男子繼續說道:
「我們正在市區各處尋找前往巡禮的同伴。這是項危險的任務。所以才不強制。但要是有功勞,就有相等的回報。看你們的素質還不錯。更重要的是還很要好。在戰鬥中溝通很重要。互相重和的意志會化作力量。」
「你想說什麼?」
儘管杜帕爾知道接下來這男人會說什麼,可是他不想再這樣被他用迂迴方式截斷退路來奪去主導權,就強行插入話題。
佩恩杜洛瑪一口乾掉端上來的山羊奶,說道:
「來加入巡禮。比起在這邊亂揮灑你那方剛血氣,還來得健康多了吧?」

*ジニャック譯者沒查到是哪種酒,只能先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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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曾經稱呼她「廢物」(役立たず)


在王宮,巡禮前的匆忙與日俱增。
新市區的最深處。鑿穿岩壁建成的宮殿,讓觀者皆對其威嚴佩服不已。精心打磨而成的城牆曲面,美到讓人會不自覺伸手觸摸。
城內也整理得無微不至,特別是王室成員所居住的房間, 內牆潔白耀眼
雖然並非輝煌閃耀的寶石羅列眼前,但每樣家具那匠心獨運的設計,都營造出王家的風格
如此房間內,公主帕魯派,並沒有被賦予巡禮時的公務,而只是耳聞自遠處傳來的喧囂。她以緩慢的動作,伸手拿起水瓶
她的手很白。並不是指她沒有曬黑,而是指她的手就像冰冷岩石一樣。幾乎沒有能稱作體溫的熱度。
帕魯派,就被診斷為就沒有生命能量。
這樣子的話,身體機能會有問題,所以她每隔幾天必須得使用魔法(魔導)和機械來維持生命。
「時間到了,公主。」
侍女拿起機械。帕魯派微微頷首,脫下【解除】纏繞在身上的器具,細心折起。
帕魯派纖細的裸體上有多處傷痕。或許是新陳代謝運行不順暢,還沒有完全治癒。傷痕們在乳白色的肌膚上四處徘徊。
「等待結束之後,和陛下一同進餐。」
帕魯派回答「我了解了。」
真討厭啊。帕魯派心想。老實說,她不擅長和親生父親,也是統治這世界的普拉王相處。不,不只有王。圍在派魯帕周圍的人們的視線,都讓她局促不安。她是也有姊姊,但都出嫁了。被留下的帕魯派,要背負身為公主而活的宿命必須持續善盡責任及義務。
早上睜開雙眼便在神面前唱誦祝禱,祈求世界的安寧。在大眾面前公開現身,闡述神那深切的慈愛之心。帕魯派將自己套進如此束縛中,人家要求什麼就做什麼。那也能說是種威脅。她不是作為帕魯派活著。她是被強迫作為公主帕魯派活著,而她也甘願忍受。
她的困難不只於此。還有生命能量的問題。她以皇室成員來講立場實在太過脆弱,也就是說,就算她再怎麼以王室身分發言、行事,也很難得到民眾的支持,這點相當致命。
王曾經將這些問題概括起來,稱呼她「廢物」。
那是在年幼的她要被送往修道院的前一夜。
那在帕魯派心中,就像是即將痊癒卻再度裂開,滲血瘡痂似的記憶。
一面沉浸感傷中,一面走在王宮的帕魯派,在無意識之中,不小心走過了餐廳。她慌慌張張折返回去。

這時,杜帕爾和卡佩爾,在滿是尿騷味的簡陋住宅騎樓下整頓行囊。
這一帶連汙水處理都不完善。但他們的鼻子勇敢地忍住了讓人臉都快皺成一團的惡臭,甚至還已經忘卻那味道了。
「你真的要來嗎?卡佩爾,我可是最清楚你打獵的技巧喔?」
聽你在說鬼話,我可不會就讓你一個人獨占功勞啊!巡禮哪,可是少數能讓舊市區人發光發熱的地方欸!?」
杜帕爾對那番話表示厭惡。
住在這種鳥地方的人,要成為守護在舒適處悠閒度日的人們的墊背。還說那是能發光發熱的地方。習慣,很恐怖。
認命。這究竟,是不是真的正確呢。
「杜帕爾,這是一種修辭啦。我也想爭口氣讓那些傢伙們瞧瞧。我不是常說嗎,生命能量的光輝,可不是量的問題啊。」
杜帕爾不甘願地點了點頭,離開民宅。

「真慢啊。」
王的第一聲,就是這句話。帕魯派感受到言外之意:「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嗎。」
溫熱的料理擺放在王面前。每一道都是細心盛裝的珍饈美饌。
待帕魯派靜悄悄地就座,侍者便一聲不響地現身帕魯派的面前也同樣被擺上溫熱的料理。但是這料理,在王面前品嘗時應該索然無味吧。嚼起來應該味如砂土。帕魯派伸手想要拿起銀湯匙,卻不慎碰落,「噹啷!」高而尖銳的聲音迴響在鬱悶沉重的餐廳。
「非常抱歉。」
帕魯派致上不知已經說過多少次的,謝罪的話語。
自嘲和自棄在她的內心深處層層交織著。自己沒有任何力量。所以至少得要道歉。
「巡禮從今天就要開始了。妳就待著,沒必要去。」
「是……」
這時,有一名大概是傳令的士兵進入宮殿。王確認了聲「什麼事。」
「巡禮準備已經周全,樞機主教也在等陛下前往。」
「知道了。」
王留下帕魯派,起身。
寡人會幫妳想個沒生命能量也能活下去的法子。妳照寡人說的來做就行了。慢慢花些時間,贏取民眾的信任。這樣的話至少還能守護王家證物,遠古鑰匙……」
王如是說,站在門前,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般,重新面向帕魯派。
「還記得佩恩杜洛瑪嗎?」
「!對啊,佩恩杜洛瑪,真懷念!幼時的種種回憶就好像還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
佩恩杜洛瑪。帕魯派又在口中念了一遍。那名字讓帕魯派的表情染上喜色。
「這次巡禮是在他的指揮下舉行。」
「這樣啊,那真的是很了不起!
寡人想把妳託付給他。」
「欸……?」
「哎,那也是等這次巡禮平安完成後再講了。」
帕魯派看準王離開到門外,連盤捧起來喝乾像是會被最先收掉的溫湯,再對侍者說已經夠了,然後回到自己房間。
已經好久,沒嘗到湯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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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往神之所在的逆上台階


即將前往巡禮的隊伍,在通往地下的門扉前列隊待命。
整齊劃一的兩列縱隊,總人數約1200。
住在普拉的居民略多於20萬人,大概是兩百分之一。
每個人都身著各隨己意的裝備,金和銀;閃耀鮮豔色彩的綠松色;或者應該是以紅寶石為起源,令人聯想到熊熊烈焰的緋紅色等等,大家都望眼欲穿地等待巡禮的時刻。當然在最前頭的,是不論和誰比較,都最美麗而光芒四射的男子,佩恩杜洛瑪。
杜帕爾在隊伍的最後面。旁邊還有卡佩爾的身影。
「卡佩爾你還是別來了吧?」
「啊杜帕爾你要是衝太過頭了,誰來罩你啊?」
話是這樣說,可是閃爍卡佩爾眼底,對於佩恩杜洛瑪那份無法隱瞞的憧憬,杜帕爾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可不記得有拜託你罩我。」
不是說他不服輸。杜帕爾對戰鬥很有自信。就算生命能量低,不過判斷力倒是不錯。他從來沒有被在獵場碰到的魔物逮住過,也絲毫不認為會輸給在場的士兵們。那個佩恩杜洛瑪也是,不打一場的話誰知道結果如何。
「就是那眼神。我就說你讓人放不下心嘛。」
卡佩爾會這樣抱怨,是因為他知道杜帕爾的習慣;他總是不顧一切衝進敵人懷中,在逼近極限的狀態下戰鬥。
「太簡單就贏的話,也不會覺得爽吧?」
杜帕爾就是喜歡這樣子。危險和死亡,愈是和此兩者比鄰,就愈能得到實際活著的感覺。
杜帕爾沒有下降到地底下過。若是未知的戰鬥,說不定就能體會到他所追求的刺激感。但杜帕爾還有一個深藏於心頭的想法。
「……我才不想接受。說我們不過只是墊背。」
「嗯,也是啦。」
卡佩爾拍了拍杜帕爾的肩膀。兩人都沒有為了這天準備的特別裝備,打扮得和平常沒兩樣,看向前方。
正好,或許王那冗長而做作的演說結束了,等樞機主教帶大家對神默禱之後,氣氛變得像是「終於要開始了嗎?」般地緊繃。
「開門!」
佩恩杜洛瑪的聲音化作波浪在隊伍頭上奔馳。
整齊排列的隊伍開始移動。巡禮開始。
接續地底下的門扉緩慢地打開。裏頭是暗而黏稠的漆黑。於是乎,化作一條鎖鏈的巡禮隊伍,逐漸被吞入其中。

走下暗而長的隧道狀階梯的前方,是監牢。在普拉的市街被烙上罪犯之印的人們,在這片領域生活著。偶爾是也會有魔物出現在普拉市街上,但有種說法是,多數魔物就是好似從這地底下滲出般現身的。
罪犯們被當作守護市街不受侵擾的防波堤。當然,根本不能夠保證生還。
「明明只要把那些傢伙當墊背就好了。」
卡佩爾看向監牢。牢裡的罪犯們一臉空洞地看著巡禮隊伍。
「他們可是會趁機從背後偷襲我們,他們就是那種傢伙。」
「呼欸……?」
卡佩爾發出了漏氣般沒出息的聲音。佩恩杜洛瑪就在身旁。
「啊、佩、佩……?」
卡佩爾一臉狼狽,
「你能保證我們不會那樣做嗎?」
杜帕爾用試探性的口吻頂回去。但是佩恩杜洛瑪沒有動搖。
「要是衝動行事的人早就會幹了吧。要是會縝密計畫的人……不知道欸,事情不來的話誰又知道會如何。」
「你覺得這樣好喔?真沒出息。」
「喂,你要是再敢頂撞佩恩杜洛瑪大人,我可不會饒了你啊。」
隨從在佩恩杜洛瑪身旁的男子說道。強勁、滿溢著堅定信念的聲音再更編織出話語。
「只要有我在,可是不會讓你們動到佩恩杜洛瑪大人一根汗毛哪。」
杜帕爾和卡佩爾,然後是身分不明的男子,彼此瞪視。
「他是副官,我的左右手。傑爾,背後就交給你啦。」
佩恩杜洛瑪不待回應便動身離去。看著他的背影,被叫做傑爾的副官賊賊地笑了。
「我啊,也是舊市區出身的。」
「!原來是同鄉啊……所以,你當上王兵,還是副官?真厲害!」
「是在之前的巡禮,保護到佩恩杜洛瑪大人之後才當上的啊。他呀,是不會在乎那種事情的人的。」
「嘿欸……」
卡佩爾發出像是「還不錯嘛」的聲音。「那種事情」既是指身分,也是指生命能量的量。佩恩杜洛瑪不只洞察到作為戰力的力量,甚至連氣度都看透。他挺像是那種頗具慧眼的人。
「杜帕爾。你叫?」
「傑爾納斯。叫我傑爾就好。你們也趕快大顯身手,成為王兵吧。從舊市區翻身的四天王。挺響亮不是嗎!」
「四天王?我們才三個人欸。」
卡佩爾冷靜地吐槽。
「那,叫三鬪神怎樣?」
「你真的是副官嗎……?」
杜帕爾和卡佩爾投出懷疑的目光。
「輕鬆點嘛,我只是開個玩笑。」
傑爾納斯笑容不減地說道。
「哎、好啦。我知道不是全部王兵都是討厭的傢伙了。我是卡佩爾。和這傢伙,杜帕爾是……欸欸?」
「打過幾次照面而已。」
「是朋友吧!?你每次都這樣來疏遠我。」
「還不是因為你想讓人疏遠的關係。」
「你說了喔!」「對啦怎樣!」,杜帕爾和卡佩爾彼此用手肘輕戳對方。
「吵死啦。我也已經十分清楚你們很要好了。我以前都沒有這樣的夥伴,會好好珍惜你們的啦。」
在稍微奇怪的自我介紹剛結束時,隊伍停了下來。好像是要在這邊紮營。
「還真是悠哉的巡禮哪。」
「也就只有現在能這樣說了,夜晚還長著呢。」
傑爾納斯意有所指地說「我去巡邏一下」便離開兩人。看到在稍晚回來的傑爾納斯手上拿著一瓶紅酒,杜帕爾和卡佩爾放聲大笑。
「夜還長著是指這個啊!!」
「沒錯,你的確是從舊市區上來的人。」
杜帕爾立刻打開瓶塞,從酒瓶直接讓酒灌滿口腔。管他什麼禮節。從來沒嘗過的獨特澀味和從來沒聞過的芳醇香氣,馬上就在嘴裡擴散開來。說真的,這味道他相當喜歡。
「這酒是佩恩杜洛瑪大人給的慰問品。」
聽到這話的杜帕爾,睜開雙眼、使勁吐出正要喝下去的紅酒。
「啊啊!真浪費!這酒可是我們就算鹹魚翻身也喝不到的高級貨啊。」
卡佩爾突然大喊,聲音誇張癲狂。
佩恩杜洛瑪會特地送來這瓶『高級紅酒』,杜帕爾感到其言外之意,就是要回敬他那天在BAR發生的事情。所以才像是這樣,不能再讓一滴酒進入胃袋地吐出來。
對沒有理解那層意思的卡佩爾,杜帕爾恨恨地瞪著他看。
翌日。穿過監牢後,便來到廣大的挑高空間。應該說是巨大的豎坑吧,縱而長的空洞從眼前一直延伸到前方遠處,在其中心則以螺旋狀鋪設了台階。
「可是連一隻魔物沒有的話,也當不成墊背啊。」
的確如此,杜帕爾想。雖然聽說巡禮是危險的任務,不過到目前為止卻是長程的遠足。偶爾是會有出現反覆做突發襲擊的魔物,但平常狩獵的魔物跟這相比還更棘手多了。無聊至極。只不過是一直在走路,做做樣子的典禮。扮家家酒。
道路變為向下的螺旋台階,眼下是依然是井然有序的巡禮前鋒部隊。杜帕爾清楚得很。也難怪,看上去非常不善戰鬥的大少爺們很多都在先鋒部隊裡。
但在那其中果然只有那男人,佩恩杜洛瑪,身上纏繞的光輝看起來不一樣。
杜帕爾感到焦躁。

現在正踏著降下的螺旋台階,被叫做逆上台階。傑爾告訴兩人。
「逆上……?」
卡佩爾臉一呆,「喔喔,那個啊」地小聲低語。
「別硬撐啦。」傑爾納斯挖苦道。
「逆上,就是反著方向前進的意思吧?」
「嗯嗯,好像叫做往神之所在的逆行台階,的樣子。」

隨同號令邁向毀滅
我等即是為此瞬間被留有生命
但那將成為新的起始
毋須恐懼

岩人啊 神之子啊
加魯斯時刻即將來到 獻上你的生命吧

在巡禮中,每次都會不斷重複對神的祈禱及唱和。
杜帕爾很是厭惡,這段只要是岩人,都能倒背如流的禱詞。
所以他不知道本來長達數節的禱詞全文。
「我說,你信神嗎?」
傑爾納斯對杜帕爾的詰問稍作思考後,回答「相信」。
「我也不知道恨神恨了多少次。像是為什麼不給我生命能量之類,要恨的事情有一大堆。不過,現在我能夠守護佩恩杜洛瑪大人的背後。甚麼時候神會站在我們這邊,這還不知道呢。」
「還真是見風轉舵的信仰啊。」
「本來就是這樣吧?」
杜帕爾心想要是有神的話,還真想在祂臉上狠狠揍一拳。
雖然或許會遭天譴,但要是那麼受崇拜的神,最好是個能容許這種程度的,肚量大的傢伙。
而且他還想問問,為什麼要創造出生命能量這種系統。
然後他還想要祂說明,自己怎麼會是個完全沒有小時候的記憶,不知道從哪顆石頭蹦出來的怪異存在。

「巡禮即將開始。」
佩恩杜洛瑪的聲音嘹亮清楚。門扉上雕著巨大而讓人不快的浮雕,在那門前,以他的號令為信號,從縱隊改為橫隊的一行人,就是在等待這個時候。在頭上,紅紫和水藍綠色的雷光和瘴氣盤捲,對五感傾訴這地方的神祕性。
巡禮,靠著將被稱為巫女及隨從的一對男女送達神之所在作結。巨大門扉之後即是其舞台。但那裡是最接近神的地方,人們預期會有最激烈的戰鬥。倘若侵入神之居所,便會被視作異物,以神之名義開始排除。也能說是神所給予的最終試煉。
在這段期間,保護巫女和隨從到最後的便是王兵、便是志願兵。總算到重頭戲了。
「那兩個人是誰啊?」
卡佩爾一面舉目凝視一面說道。是在講站立於門扉前的巫女和隨從。
「我們必須得保護那兩個人。直到他們完成任務,將從我們身上一點一滴收集而來的生命能量送達神為止。」
傑爾納斯的表情增添了幾分銳利。
在門扉前,看得見佩恩杜洛瑪伴隨巫女及隨從,以形似儀式的動作肅靜地進行巡禮的步驟。
「說到這巫女,她是王族吧?是講公主還是什麼?」
「不,是替身。聽說王族現在沒有適任的人選。王也是有個女兒,不過哪……」
「那,旁邊那個男人也是假的囉?」
「沒錯,隨從現在也是替身。只不過現在暗地裡都在流傳,下一任隨從是佩恩杜洛瑪大人。真是這樣的話我也能更加……」
巫女和隨從舉起手持的鑰匙,巨大的門扉便緩慢開啟。
卡佩爾瞠大雙眼低聲說道:
「那樣大得嚇死人的玩意會自己動啊。這是怎麼回事……?我說,把那拆下來賣好像還挺賺的欸?」
「少說傻話了。喏,走吧。等這結束就只剩回去了。」
杜帕爾一行人意氣風發地踏入了敞開的神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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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作法格外生硬。


門扉中一片空無。
唯一在中央,端坐著一座像是把圓環及冠疊戴在球形巨大塊狀物般,不可思議的遺跡。
以佩恩杜洛瑪的號令,防衛陣型在以遺跡做中心的同心圓上展開。要守護的,當然是巫女及隨從。身為墊背的杜帕爾們被配置在最外圍,也就是最暴露於危險中的區域。
大家都引頸等待魔物的來襲。在這當中,杜帕爾被遺跡迷住,出神地注視著。
他渾身抖了一下。是因為興奮緊張才抖動的嗎。
就是這時。一陣聲音響起;「轟……」地,極具重量的物體震動,而空氣被擠壓而出。
「佩恩杜洛瑪大人!那、那是……!?」
傑爾納斯手指遺跡,顫抖著。
遺跡的像是門扉的部分竟然緩緩打開。
「!?……這不在預定上。發生什麼事了?」
杜帕爾在太陽穴感到一陣痛楚。一瞬間,視界變得朦朧。就好似聲音直接被扔進耳朵深處,腦海中浮現言詞。
「是……必須的嗎?」
杜帕爾突然低語出一句話。卡佩爾覺得奇怪。
「喂,杜帕爾,你在說什麼啊?」
杜帕爾逐漸被遺跡吸引而去。他背對可能會有魔物過來的外方,朝向陣型的內側。雖然撞上肩膀,步履蹣跚,但杜帕爾專心一志地朝遺跡步步前進。
「敵人攻擊!是機械細胞(コルプセル)!」
王兵喊叫,戰鬥開始的銅鑼響起。
「偏偏就在這時候!」
魔物群起襲擊而來。一如預想是從外面。其數量多得無法與之前相比。
「是不會一點一點來啊,真是的!」
卡佩爾將自己的弓儘可能拉開得隨時能夠放箭,追向杜帕爾。但是他的去路被截斷。他甚至有種錯覺,魔物出現,是為了阻擋他追杜帕爾。
「傑爾!杜帕爾的樣子很怪!」
聲音傳達不到。傑爾納斯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就在兵荒馬亂時,杜帕爾的身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圍住巫女和隨從!別亂了陣型!」
佩恩杜洛瑪大喊。
王兵們驚慌於以超出預期的數量壓倒而來的魔物猛攻,欠缺溝通傳達,統帥逐漸紊亂。脫了序的戰鬥隊形甚至無法做出偶發性的攻擊。
這時一道巨大影子落下。長而細的影子。那影子在空中像大蛇般一面緩緩蜿蜒一面飛行,是龍形魔物。兇機龍.熔岩機械龍(兇機龍グラマンテ)。
「為什麼,牠會到這種地方來……?」
熔岩機械龍的雙眸發出神秘而妖異的光芒。牠做了個急迴旋,定住雙眸的矛頭,猛然打開上顎及下顎。是咆哮波!
火炎和冷氣相互交織,相互衝突。而兩股排斥的能量相互提高破壞力,爆裂炸散。守護巫女們的部隊被瞬間消滅。想要完成巫女及隨從角色,而故作鎮定的一對男女,也在一瞬間消失,化作黑炭。
「怎麼可能!?」
熔岩機械龍本來應該是蓄積閃電力量的魔物。但是現在,眼前如惡魔般的魔物,並不是本來所熟知的那種。佩恩杜洛瑪驚愕不已。
「居然有亞種!?」
熔岩機械龍拉高高度。
趁著這段空隙,魔物將紊亂的隊伍作為目標,蜂擁而上。
「呿!別小看人!」
佩恩杜洛瑪以之字形奔跑,一但進入魔物的死角、便毫不猶豫地揮劍。
劍壓發出,直接化作破壞力,一網打盡成排的魔物。
因為佩恩杜洛瑪那副勇猛果敢的姿態,本來驚慌失措的王兵重振士氣。
但是,這次熔岩機械龍一口氣下降,在超低空以次音速飛行。王兵們被那股餘波震飛。佩恩杜洛瑪想要阻止而跳躍到熔岩機械龍行進路上,也被震飛。
但他不是僅僅被震飛,佩恩杜洛瑪的一把劍深深刺進熔岩機械龍的眉間。
熔岩機械龍更加感到憤怒,用和身軀成反比的敏捷動作,翻了個身。
牠迅速追上描繪拋物線的佩恩杜洛瑪,要用爪牙撕裂硬質的岩石血肉。
佩恩杜洛瑪用眼角捕捉到近迫的危機,在千鈞一髮之際扭轉身體,但還是來不及。
「嗚啊啊啊啊!」
瞬間。
血霧自佩恩杜洛瑪飛噴而出。
大多數王兵因為那副不敢置信的光景,喪失戰意,甚至連感受痛覺的時間都沒有,便遭熔岩機械龍蹂躪。但是只有一名王兵站起,往佩恩杜洛瑪的身邊而去。
「佩恩杜洛瑪大人……」
「傑爾嗎……?」
「是的。」
傑爾納斯扶起渾身是血的佩恩杜洛瑪,確認他身體的傷勢。
「真不愧是大人,都避開了致命傷。雖然出血很多,不過這樣……」
止血的話應該就不會對性命有所大礙。傑爾納斯取來止血劑和繃帶,想要施以急救。但是作法格外生硬。大概是為了不讓佩恩杜洛瑪察覺,傑爾納斯繼續說道:
「我們對付不了那隻熔岩機械龍的,撤退吧。」
「不行,不能中止巡禮……」
「但是,已經沒有巫女和隨從了啊!?」
「發生了不在預定上的變故。我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
佩恩杜洛瑪才正想要瞪向傑爾納斯的臉,卻頓失話語。因為他的左半臉已經染上鮮血了。
「傑爾、你、眼睛……」

卡佩爾總算到了杜帕爾身邊,從背後出聲叫喚。
「杜帕爾、已經不行了。快溜吧!」
但是卡佩爾的聲音好像沒傳到杜帕爾耳裡。
「杜帕爾!喂!」
卡佩爾繞到杜帕爾正面,狠狠揍了他的左臉頰一拳。被揍飛的杜帕爾總算是恢復了理智。
「卡、卡佩爾……?」
「你是怎樣了啊!?快點,要逃了!」
「巡禮呢!?」
「失敗啦!」
卡佩爾抓住杜帕爾的手,一鼓作氣往上拉,一確認杜帕爾站起便衝了出去。杜帕爾也不做他想,跟了上去。
「你說失敗!?」
「是熔岩機械龍。而且巫女和隨從都被幹掉了!」
「我到底……?」
「誰知啊,突然就他媽的在發呆。別管了之後再想啦!」
杜帕爾和卡佩爾拚命跑著,想要撤退,但魔物們的猛攻不但沒有減緩,還不斷變得激烈。正當去路就要被截斷時,兩道影子「呼」地滑入。
襲向杜帕爾和卡佩爾的敵人被交纏的兩道影子擺弄。
朝著被影子夾擊而失去退路的魔物們,一道銳利槍尖刺出,致命一擊以劍打下。
魔物們毫無招架之力,消逝而去。
影子是佩恩杜洛瑪和傑爾納斯所打出的出色合擊。
「杜帕爾!卡佩爾!」
「傑爾!傑爾……?」
「……這邊。快跟上!」
杜帕爾和卡佩爾吃驚於重傷的傑爾納斯,但現在比起驚慌,他們不是無益地耗費時間,而是優先維繫彼此的性命。
傑爾納斯自內心感謝如此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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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幾千束光線


就在終於抵達出口附近時,像是阻擋去路一般等待著的,是熔岩機械龍
「這傢伙是怎樣……
熔岩機械龍散發著令人敬畏的光輝,也渾身是激烈的攻防痕跡,並且沾滿濺出來的血,化作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姿態。僅只砍一刀的劍,若是捆為一千把,就會化作大砲。傳達意志而使之重和,就是這麼回事。就算戰鬥隊形被打亂,佩恩杜洛瑪的優秀部下們,還是向熔岩機械龍挑起殊死戰。如此持續受攻擊,就算是熔岩機械龍,也不會毫髮無傷。
一部分皮膚破損掉落,看得見內部組織。異常有黏性的液體從熔岩機械龍的傷痕散落。那液體孕育出瘴氣,使得所碰觸的物體全都溶解、朽壞。不幸淋到那液體的王兵痛苦掙扎,雙膝跪地,斷了氣息。
剩餘的人們集結在出口附近。佩恩杜洛瑪的直屬護衛和王兵們、還有傑爾納斯、卡佩爾、杜帕爾。志願兵幾乎都失去生命。殘存者,100餘名。
在這短暫時間當中,近千條生命消失。只為了一隻熔岩機械龍,佩恩杜洛瑪指揮的巡禮就變得這般慘澹。
「撐得好……」
他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佩恩杜洛瑪以他的強大和崇高,所向披靡。他是所有人景仰的將官,而他也有那份自負。巡禮在過去從來沒失敗過一次。對目標更高處的佩恩杜洛瑪而言,那也不過是個中繼點。
若是平常過目的熔岩機械龍,對佩恩杜洛瑪等人來說是探囊取物。
若是和傑爾納斯兩人的話,應該能輕鬆落幕吧。但這隻魔物是什麼?
還有那遺跡的異變。意料之外逐漸累積。
若說有誰能責問這場戰鬥,是佩恩杜洛瑪的驕傲所致,那一定除了支配此場所的神以外,也別無他者了吧。
但是,佩恩杜洛瑪也有自豪,承認這場戰鬥是場敗戰。
「勝利就給你。不過,榮耀是我的。」

岩人們,和熔岩機械龍,互相伺機下一步招式,互相瞪視。
其中只有杜帕爾渾身發軟,正受到至極的興奮所支配。
從四散在這空無空間的屍體上,他能看見每一具的生命能量都被吸走。認識到此現象的,或許只有杜帕爾。都沒人看見嗎?散發光輝的生命能量在虛空中漂流,被遺跡吸進去。時間的流動黏呼呼地纏繞上杜帕爾。
生命能量愈高,就愈適合侍奉神。
杜帕爾想起卡佩爾的話。
侍奉神。那是岩人們被迫接受的命運。
但是這景象究竟是什麼?假如說生命能量是會被那遺跡吸取的東西,那所謂侍奉,就是那種意思嗎?


隨同號令邁向毀滅
我等即是為此瞬間被留有生命
但那將成為新的起始
毋須恐懼

岩人啊 神之子啊
加魯斯時刻即將來到 獻上你的生命吧

難道說,那就是神嗎?但感覺合乎道理。可是那樣的話,就無關乎於生命能量低的杜帕爾等人,和不是那樣的岩人們。這不就是要認同,所有岩人族都是化為生命能量,再為神所捕食的存在嗎?
所以,原來岩人族,只是被榨取生命能量的燃料。
「我們,到底是什麼……?」
感覺被神講說,你不過是飼料。
杜帕爾的視界染上一片赤紅。自身體底部湧上的憤怒,逐漸超越思考的速度。
「我可不要大家都死掉!」
杜帕爾跳到了熔岩機械龍的正面。
「不行!」
傑爾納斯叫喊。
「想死啊……!」
熔岩機械龍加速,發出猛烈狂暴的吼聲。那股壓力化作衝擊襲向杜帕爾。那是至今從沒體會過的壓力。
杜帕爾的身體緊繃。杜帕爾所尋求的,與死比鄰的戰鬥。
超越那想像的、恐怖。
杜帕爾駐足。
確信勝利的熔岩機械龍,悠悠地對著好似腳被打樁般,驀地停下的杜帕爾,揮下尖牙利爪!
周圍染上朱紅。
杜帕爾一瞬間還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不知是誰濺出的血濡濕全身。
在自己身前、有人。
原來、那是傑爾納斯。他挺身張開四肢阻擋。
熔岩機械龍的爪子自傑爾納斯身上毫無滯礙地拔出。
「傑、傑爾……」
沒有回應。
殺意的火焰在熔岩機械龍的內燃機裡熊熊燃燒,為尋求下個獵物而飛翔。
「散開!」
佩恩杜洛瑪大喊。為了讓熔岩機械龍的目標分散,眾人各自向四方飛奔。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
佩恩杜洛瑪大聲號令道。但,那已經不能說是指令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王兵,以自暴自棄的攻擊,對熔岩機械龍的憤怒火上加油。
「啊啊……」
杜帕爾看著濺到身上的血,哆嗦著。膝蓋不斷打顫,手沒有血色。那不是因恐怖而出現的反射。視界再次染上一片赤紅。團團交纏的衝動。對熔岩機械龍。對自己。對到剛才為止,都還彼此交談歡笑的同伴的死。杜帕爾感到了一股無從宣洩的憤怒。
「殺了你……」
杜帕爾的憤怒集中在右手腕。啪嚓啪嚓地互相干涉,生命能量集中到了能夠目視的程度。或許這技巧,正因為是在幾千生命能量霧散的這個地方,才能辦到。超越界限,被引出的生命能量的量讓大夥屢屢眨眼。
見到那樣子的熔岩機械龍,將杜帕爾認識成應該打倒的敵人。翻了個身露出銳利的獠牙。以次音速飛上,又急速降下。如同一條自天降下的巨大鞭子。
然後鞭子直擊杜帕爾……就在那瞬間!
「接招吧!」
杜帕爾睜開染上一片赤紅的眼瞳。右手握劍。
一閃。
杜帕爾因為生命能量集中而閃耀金色光輝。幾千束的光線自緊握的劍放出。光線呈十字併發,貫穿了熔岩機械龍。
熔岩機械龍發出臨終慘叫,就好像牠到剛才都沒有暴動一樣地,緩緩墜地。
「成功了……!好厲害啊杜帕爾!剛才那招是什麼啊!」
卡佩爾趕到了杜帕爾身邊。力盡的杜帕爾既沒辦法自在移動身體,也沒辦法出聲說話。在其眼界的一角,能夠看得到一顫一顫的,扭曲身體的熔岩機械龍。快逃。卡佩爾。那。傢伙還。活著。
話梗在嘴裡出不來。
「真的好險啊、快回去吧!喂快——」
卡佩爾的聲音不自然地中斷了。
杜帕爾發揮身體極限力量,意識朦朧,視線搖晃不定。即便如此,他仍拼命搜尋卡佩爾。看不到他的蹤影。
取而代之進入眼界的,是熔岩機械龍滿臉怨恨的表情。下顎一張,打開到極限。咆哮波。無法避開。
「嗚啊啊啊啊啊……!」
被熔岩機械龍彈飛的卡佩爾自杜帕爾的視界外跑進,氣勢洶洶舉起傑爾納斯的長槍,狠狠刺進熔岩機械龍的右瞳,再將之拔出。鮮血如雷鳴大作著般噴上半空。熔岩機械龍痛苦掙扎,卡佩爾再度被彈飛。
「關門!」
佩恩杜洛瑪的聲音響起。杜帕爾搞不清發生了什麼事。到處都沒有卡佩爾的蹤影。熔岩機械龍還沒死。
負傷的龍任激情竄流全身,拍擊地面。破壞衝動湧上。牠裡所當然地將憤怒的矛頭指向杜帕爾和卡佩爾。
佩恩杜洛瑪一邊催促啞然駐足的王兵們撤退,一面插入熔岩機械龍和杜帕爾之間。
「你,可是傑爾想要守護的生命。」
那聲音沒傳達到杜帕爾的雙耳。
杜帕爾以模糊不清的視線搜尋卡佩爾。雖然被佩恩杜洛瑪拽著,卻在激烈搖晃的視界中一個勁地拼命搜尋。
找到了。在熔岩機械龍的腳邊。視線碰上。被熔岩機械龍壓碎手腕,一臉難受地看著杜帕爾。太好了,卡佩爾還活著。
所以,快點。去幫他。有誰。但是聲音出不來。腳就像橡膠一樣軟呼呼的使不上勁,手就像鉛那般沉重,舌頭黏得死死,出不了聲。
自身生命能量的低落被硬生生擺到眼前。自己、沒辦法、有誰……。
等等、拜託、我求求你。卡佩爾是我的——朋友啊……。
卡佩爾散出像是倚賴杜帕爾的視線。他張開嘴巴。
「等……」

轟轟。門扉被關上。
「~~~〜〜!」
杜帕爾拉開嗓門喊出不成聲的聲音,意識也在此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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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團團纏繞的螺旋之徵
受集中的願望 希望 絕望


要是有查覺到就好了


僅只一次的誤會





1: 緊咬的牙關喀喀作響。


「回來啦。佩恩杜洛瑪。」
王俯視在王座前低頭致敬的佩恩杜洛瑪。
「參加者,1262名。死者,1141名。其中、擔任巫女和隨從的兩名也死亡。重傷者,24名。其中半數以上無法起身。生存及輕傷者,97名。以上為此回巡禮之結果。」
佩恩杜洛瑪結束了痛徹心扉的報告。
「臣罪該萬死。」
在王身旁,樞機主教固布魯克也發出遺憾的聲音。
「但是,知曉怪異恐怖的新種熔岩機械龍,活著回來實屬僥倖。神或許已是我等無法對應的狀態。說不定連這所謂巡禮的儀式,都也有商討的餘地……
「但是,如此一來神……
對失望的王的話語,樞機主教的反應很是敏感。
見到那番樣子的佩恩杜洛瑪不禁插了嘴。
「所謂神,到底是什麼?」
「雖說是將官,卻不是一介王兵的你能知道的。現在先休息,然後褒獎活下來的人。」
「是……
「然後,佩恩杜洛瑪。寡人要將帕魯派交給你。」
對這意想不到的名字,佩恩杜洛瑪心裡吃了一驚。
「您說,交給我?」
「那東西還不夠作為王族的氣概。能否幫寡人教育教育呢?用你那傳聞中,如厲鬼般的指導。」
……謹遵命令。
佩恩杜洛瑪恭敬地低下了頭。看不透表情。
「聽說志願兵裡好像有生還者?」
「是,一名。舊市區才有的無賴。」
「聽說他用沒看過的伎倆戰鬥呢。讓熔岩機械龍受到重傷的,也是那傢伙吧。讓他進你的部隊,重新鍛鍊他。存活過這般慘事的力量,可不是時運能測得的。」
但是樞機主教插嘴。
「王啊,他可是生命能量低落的,舊市區的人啊?」
佩恩杜洛瑪正想勸告那番單方面的措辭,比他早一步,王回答
「這是為了普拉。若是有聽到有人亂傳謠言就關起來,不能用的話把他當成擋箭牌也好。寡人已經把他拘束在人眼所不能及之處。千萬別讓他說出真相。」
王睥睨佩恩杜洛瑪。
「寡人說啊,佩恩杜洛瑪。巡禮,成功了。」

在冰冷單人牢房的床上,杜帕爾睜眼醒來。
……
杜帕爾咬住自己的手腕。十分疼痛。不得不認識到這情況是現實。
…………卡佩爾?
沒有回覆。因為是單人牢房,所以自是當然。但杜帕爾所求的,不是回覆。
「嗚嗚、嗚……
杜帕爾止不住滿溢而落下的淚水。
「都是我的錯……要是沒去什麼巡禮的話……要是不亂來的話……現在也能和卡佩爾一起、再、去打獵……
緊緊咬著的牙關喀喀作響。愈是想要壓抑下來,自內心湧上的痛楚愈是攪亂、焚灼、燎燒他的肺、胃、喉嚨。
卡佩爾……
捲髮的少年已經不在。他可能在那扇門扉的深處,和狂暴的熔岩機械龍,孤零零地,體會到遭到捨棄的事實,迎接人生的最後吧。杜帕爾一次又一次夢見那副光景。每一次,都讓他都把胃裡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他認為只有自己如此活著,是種罪。

之後,過了數日。
杜帕爾自那之後就沒有吃喝。眼神空洞。動作也很緩慢,不知道是睡是醒。所以,他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單人牢房被開鎖,然後因為照進來久違數日的光炫目不已,而失去意識。
杜帕爾,被釋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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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人們不可能允許隨便接觸公主


「不要。我要回舊市區。」
「你沒有選擇。」
「啪擦」,重打岩石般的聲音響起。佩恩杜洛瑪的拳頭,對著杜帕爾的臉,以一股要揍到凹陷般的氣勢,直擊下去。憔悴的杜帕爾,就算能一瞬間用眼捕捉到拳頭的閃爍,也無法避開。
反應疼痛的身體擅自讓杜帕爾的雙眼溢出淚水。杜帕爾的視線混濁。
「我對你的朋友感到很遺憾。但是,我們的部隊也有受害。」
「所以怎樣!卡佩爾活生生被留在那裏,他的悲痛,你了解嗎!」
杜帕爾對佩恩杜洛瑪衝鋒,直接用拳頭使盡全力地擊打胸口中心。
但是,佩恩杜洛瑪完全不為所動。所以,他用渾身的力量毆打、腳踢、使盡全力地打。但反而是杜帕爾的拳頭發出悲鳴。不可能持續毆打鋼鐵,還能毫髮無傷。拳頭裂開,鮮血噴出。
或許是覺得實在不妙,佩恩杜洛瑪的部下介入其中。雖然杜帕爾因為血和淚變得一團糟,但只有雙眼銳利地直盯著佩恩杜洛瑪。
世間都深信不疑,巡禮成功,多數生命能量被送達神明,世界迎來安泰。知曉真實的,只有生還的他們。所以只能在他們之中處理掉。
但是杜帕爾不能容許那種事情。傑爾的死,卡佩爾的死,不應該成為那樣美麗的記憶。王兵也是一樣吧。
再說只有杜帕爾知道。那沒見過的遺跡吸取生命能量,連死者都冒瀆。
「就是因為你們弱,大家才會死掉。明明就有那麼高的生命能量……傑爾,卡佩爾,都是被你們殺了。佩恩杜洛瑪,因為你的指揮,大家都死了。你還真能悠悠哉哉活著!你這廢物!」
盡可能口出惡言。
但是杜帕爾沒能看到佩恩杜洛瑪的眼睛。
「就隨你罵到高興。如果你這樣就服氣的話。」
「……!」
血氣衝腦的杜帕爾嘴罵不止。
「能夠當你們的墊背,或許是大家本來的願望吧……世間說都成了從巡禮生還英雄的盾牌了。你們會受尊敬吧?會被大大讚美吧?這可是踐踏大家生命才得到的,可要好好珍惜啊。我肏他媽的!你們全部,都是死神!」
杜帕爾讓在場的每一位王兵,都聽到詛咒。為此,佩恩杜洛瑪怒不可遏。
「你可以痛罵我。但是,痛罵信任我而戰的部下,那就另當別論。人們可不容許把王兵當笑柄。對我們來說要殺你這樣的垃圾輕而易舉。但,王的命令是絕對的。怎能任你那麼簡單就去見過世的朋友……我會徹底讓你活下來……。那是因為,你從今天,就是我的部下了。」
如此說著,佩恩杜洛瑪揍飛杜帕爾。
佩恩杜洛瑪說活著本身就是杜帕爾的贖罪。那或許是佩恩杜洛瑪的怨言也說不定。但是,杜帕爾也感到他被那番話救贖。如果用活著,來當作對卡佩爾的贖罪,現在,就也能強迫讓自己接受這個狀況。如果能夠為了贖罪,而可以活著的話……。
「……你說我是垃圾?那我就讓你們,變得比那垃圾還不如。」
至此,杜帕爾的意識斷絕。
杜帕爾在這天,進入佩恩杜洛瑪的麾下,成為了王兵。
但是杜帕爾在那之後有一陣子會作為床上居民度日。
在那期間,佩恩杜洛瑪和帕魯派再度相會了。

「佩恩杜洛瑪。好久不見了!」
佩恩杜洛瑪人在帕魯派的起居室。帕魯派艷麗的聲音,就好像襯托在純白房間的,一朵花兒。
「久日未見,公主。」
但是佩恩杜洛瑪的第一句話,讓帕魯派感到拒絕而痛心。
「你能不能,像那個時候說話?」
帕魯派一垂著眼說,
「那可不行。您是公主。我,不過是眾多將官中的一人。」
帕魯派一臉遺憾,但是也交雜著能夠交談的喜悅,說道:
「那麼,本公主命令你。像那時候一樣說話。」
「……」
吸了一口氣,佩恩杜洛瑪回答:
「知道了啦,帕魯派。」
帕魯派感到她久違地,笑了。

「聽說你變得相當出色。前些日子還聽說你吃了不少苦……但是你甚至還克服那些苦難,然後變強。」
「……世間的評價不可靠啊。」
「比起我,可是及所不能及的喔。」
「被公主這樣說,還真傷腦筋哪。」
「我,什麼都沒有……」
「妳這樣太貶低自已,馬上放棄實在不好。」
「但是……」
「帕魯派,妳有點太得寵了。這樣不是在撒嬌嗎?」
「……」
雖然帕魯派沉默了一陣子,
「作為吾王之女,為了能成為其該有之樣貌,我會精進致志。」
但擠出了竭盡可能的回答。
「沒問題。如此煩惱,或許也是妳其中一項責任和義務也說不定。」
佩恩杜洛瑪輕輕觸碰帕魯派的後頭部,像是梳理直順秀髮般撫摸。雖然人們不可能允許隨便接觸公主,帕魯派卻接受得如同理所當然,眼睛閉得細長。因為帕魯派幼小時,比起現在還體弱的時候,佩恩杜洛瑪就會這樣鼓勵她。他總是還會說「沒問題」。
「妳就先回應思慕妳的人的期待。好比說,像我之類的。」
佩恩杜洛瑪如是說著,邊微笑邊出了房間。
確認門完全關上的帕魯派,微笑說:「果然,變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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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不想再有那樣恐怖的回憶了


早晨。普拉夜暗而朝明。
照光,然後於暗中沉眠,然後因光而醒,這個循環,適合養育生命。
雖然並沒有太陽和月亮,但到了一定的時間,岩石就會發光、帶熱。
變遷不至於說到眼花撩亂,但是也有些微的季節差異。
幾乎沒有人去追究其原理,大家都當作「就是這樣」。
不如說,大家都口耳相傳是神的旨意,追究等同於禁忌。

對杜帕爾而言王城的生活很窘迫。
王城和顯得髒亂的舊市區迴然相異。既沒人闡述德行卻橫倒路上,在那悔恨中於路邊化作「無奈之石」,也不會因為飛塵而視線混濁。或許也不會因為不淨的粒子進到肺部而染上重病。
但是,在舊市區有難得的自由。想醒就醒,想玩就玩,想睡就睡。可以的話三天三夜沉醉酒鄉也沒人責難。
再更進一步說,城堡的柱子設計相似,牆壁綿延,太過有規則,還不太能掌握無機質的內部構造,迷路是非常危險的。
「這裡是哪裡啊……」
自那次巡禮後經過一個月,杜帕爾逐漸重新振作。
他忙碌於王城規矩的生活,早晨起床,白天祈禱,短暫的自由後進行訓練,夜晚就寢。順著如此波流,就沒有東想西想的時候。於是說來奇怪,在胸口內側作響的那般劇痛完全消退,活著就會飢餓,疲倦將他遠離難過的現實,治癒傷痛。
時間成為了良藥。
就算如此,只有沸騰的意志沒有失去。杜帕爾要讓那些傢伙,讓那些王兵,總有一天跪下雙膝。
城裡的人都避開以銳利雙眸闊步的他行走。總感覺自己像是受到認同了,他變得食髓知味,變得愈來愈常如此在城內閒晃。
「停下。至此乃是王族的起居室。」
「無許可者,無論何人,皆不許通過。」
被兩名衛兵出聲叫住。氣息一致,聲調也幾乎相同。是兄弟嗎?

「佩恩杜洛瑪,你還好嗎?」
「一天拜訪三次,也沒有什麼不好吧?」
「每天從你聽來的話題實在很新鮮。」
佩恩杜洛瑪自那之後,就經常來到帕魯派的起居室聊天。
比如像是訓練的方法;或者源於兵法,在以王兵為客群的小吃店擺放的每季推薦料理;或者和魔物在郊外的廣闊區域的戰鬥等等,大概都是些帕魯派體驗不到的事物。所以每次帕魯派都雙眼生輝地聽著。
但也不是馬上就有話題。
所以佩恩杜洛瑪在最後總是嚴厲地指導說:「要是想要知道很多沒見過的世面,就要起身行動!」

「總有一天我們要成為侍奉帕魯派殿下的親衛隊。那是我們的夢想。」
「夢想、嗎……」
杜帕爾和相當神似的兄弟檔衛兵不知何時混熟了。或許也是因為年紀相近的關係嗎?但他倆果然和杜帕爾所知的同齡岩人有些不一樣。訴說夢想什麼的,在杜帕爾等人之間是不會被容許的。也不是說被禁止,但做實現不了的夢,就好像同時在招喚絕望。
雖然如此,現在成了王兵的杜帕爾或許會被容許作夢。但是。
「我不知道啦。」
卡佩爾可能沒想到杜帕爾會成為王兵,傑爾納斯成為王兵而同樣讓他感受到一絲絲可能性,卻出身未捷身先死,兩人閃過杜帕爾的腦海,沒辦法那麼輕易就吐露出「夢想」之類的言詞。果然刻在心頭上的傷不是那麼容易就消除。
不曉得是知道或不知道那份心情,衛兵們不客氣問道:
「杜帕爾,你打算成就什麼啊?既然撿回一命,成了王兵,應該必須成就些什麼才對。」
果然,聽起來他們並沒有察覺到杜帕爾的心情。他們想像不到這世界無所成就,只能逐漸凋零的人比較多。
杜帕爾窮於答覆。即使他說是為了讓王兵變得比那垃圾還不如才成為王兵,但也知道這不值一提。
「杜帕爾,你在幹嘛?」
從帕魯派的起居室出來的佩恩杜洛瑪對他出聲搭話。
「實在是聊得很愉快啊。」
杜帕爾不對上視線,裝得很恭敬地說道。
佩恩杜洛瑪笑著說「是嗎。」,然後說「訓練。別遲到。」,沒有停下地走過。
杜帕爾不甘願地追上去。對兩名衛兵回嘴說「別因為很閒就偷懶啊!」來壓下難受感。

王兵們的訓練很激烈。
劍、槍、弓、魔法。在能夠使用得淋漓盡致為止,都會徹底受到嚴厲的訓練。
杜帕爾雖然知道如何使劍,卻立刻注意到那是他高估自己。舊市區所沒有的真正的劍,很重。槍比劍還重得多,也抓不到使用的訣竅。弓箭,則是相當有飛向錯誤方向的才能。魔法,對既沒學問又沒生命能量的杜帕爾,是另一個世界的話題。王兵之路對杜帕爾來說一切都從零開始,每天每天都是往極限的挑戰。

結束這般嚴苛的訓練,佩恩杜洛瑪等人往城內的餐廳走去。
「唰唰」,頗具聲勢的聲音自廚房傳來。
伴隨著「上菜囉」的粗大聲音,佩恩杜洛瑪面前被放了塊放出高熱的岩石。是藉由急速冷卻超高溫的岩漿所做成的岩石盤子。
然後再將盤子用岩漿仔細烘烤,加熱至赤紅為止。這時,若放上肉的話,便會立刻散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一口塞入嘴中,熱度便燒灼口內。像是要使那肉屈服般吞下。自開著的窗吹進來的風,溫柔輕撫發熱的皮膚。

佩恩杜洛瑪的部下們也同樣將肉塞進嘴中。但其中並沒有杜帕爾的身影。不過沒人留意。
「好安靜喔,實在是不習慣傑爾不在欸……」
「他本來是個很親近人的傢伙哪。說他是舊市區出身,是不是哪裡搞錯了啊?」
「相比之下那傢伙……」
杜帕爾就算成為王兵,也壓根不想打好關係。總是保持距離,一臉兇樣。「讓那種的進來真的好嗎」「真難相處」「我不想當他是同伴」如此怨言自佩恩杜洛瑪的部下稀稀落落地出現。
但是佩恩杜洛瑪一句反駁「絕不能違背王的命令」,宣言道「無論流言蜚語我都會接受,然後我會得到『隨從』的位子。你們只要跟著我就好了。」

受到嚴格戒律和規範束縛的王兵,也只有在宿舍內度過的一點時間,才能有點空閒。那空閒任由各自的選擇與審美觀發揮。但或許是因為那份解放感,便有人將之使勁在平常絕口不提的暗地流言、玩笑和惡言。這狀況在巡禮之後,感覺似乎變多了。
微妙的龜裂在王兵們當中生出。其根源是對佩恩杜洛瑪的些微不信。
在他指揮下迎來的巡禮,因為可怕魔物的突然襲擊而受到甚大的損害。有欠臨機應變的單方面指揮。幾乎所有只是被唆使去戰鬥的王兵,都不能對所愛人物吐露遺言,便臨了終。
但,世間對如此的佩恩杜洛瑪讚譽有加,說他是巡禮的功臣。
因為王城流傳消息說巡禮成功,所以頭腦是可以理解,佩恩杜洛瑪當然不是所有的起因。
即使如此,還是有人難以原諒。
在民眾當中,有人對很多人沒有歸來抱持疑問。但是,一旦樞機主教闡釋「尊貴而崇高的戰士們對神奉獻其身之美麗故事」他們會對成為完成大我的犧牲者致上哀悼,而不會以此再引起事端。

杜帕爾因為激烈訓練的影響,身體連好好動一下都不行,窩在宿舍。完全跟不上。生命能量素質的差距被清清楚楚地橫擺在眼前,總是露出丟臉的樣子。
杜帕爾緊握右拳。
那時,不可思議地湧上來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從劍溢出,散發十字光輝,幾千束的光之奔流。那的確是從杜帕爾的手放出。但現在就是找不回那股湧上的衝動感覺。
「沒事吧?」
杜帕爾一瞬間沒能認識到有人向自己搭話。
「我說,你挑釁佩恩杜洛瑪大人啊?」
好似探頭窺視杜帕爾的臉般,一個男子搭話過來。看起來不像是因為好玩才搭話。所以杜帕爾老實回答。
「才不是挑釁。」
那只是一吐難受的情感罷了,和打架不同。
「我看到你那時打倒熔岩機械龍。你要是不在的話大概,就全滅了。想對你說聲謝謝。不管誰說了什麼,我都很清楚。我們能夠活著回來,是多虧了你,和你的朋友。」
杜帕爾的下唇顫抖。像是不能領悟般緊咬牙根。
對意想不到的溫暖話語,杜帕爾像是被勒緊了喉嚨深處一樣。即將忘卻的疼痛再度發作。
「啊,不,抱歉。我沒有打算要這樣。只是想表達感謝而已。我今天就要辭去王兵了。我不想再有那樣恐怖的回憶了……很沒出息吧。」
「沒出息。」
杜帕爾老實回答,但覺得比起固執於出人頭地而犧牲他人還來得好多了。
「哎呀別那麼說嘛。我妹妹最近生病了,想說要照顧她。」
「這樣啊……你都要辭了,能不能順便告訴我一下?隨從是什麼啊?」
「成為巫女,也就是公主同伴的人物,那人會背負『佩佩羅裴』之名,是受贈給拯救普拉、拯救世界英雄的稱號。好像是這樣。」
「佩佩羅裴……?」
「沒錯。我只知道大家都那樣稱呼。現在佩恩杜洛瑪大人就是第一順位喔。畢竟王上很中意大人。雖然佩恩杜洛瑪大人的家有不少事情,不過一個人攀升到如此,我覺得他是真的有實力。喏、我得走了。保重了,那個……」
「杜帕爾。」
「杜帕爾,保重囉。」
王兵一臉從驚訝恢復正常地說道,然後離去,杜帕爾注視著他側臉和背影。雖然想要起身,但身上還殘留訓練的疲勞,沒辦法好好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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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劍成了纏繞「黑暗力量」的刀刃


季節更迭,在杜帕爾終於能好好享受訓練後的用餐時,王兵受命了新的任務。要查明開始騷動於巷弄間的失蹤事件。
剛開始頂多是在舊市區出現失蹤騷動。當然,有很多人說那只是倒在路邊的人,還不至於讓人議論紛紛,但要是被害波及到王城的要職人員那就不一樣了。
到剛才為止都還在的同伴和家人消失無蹤。這對岩人的生活帶來了不安及恐懼。民眾疾呼早點查明事件真相,王兵便被投入調查。
對杜帕爾來說是第一次出任務。
首先必須得查明那些失蹤是意外事故,或是蓄意事件。就算徹底調查普拉的街道,也沒有任何成果。但由於和王兵的搜索有幾處偶然重疊,事件急遽展開。
在地下牢獄,被大量放置了身分不明的遺體。就在人們將其即將作為罪人臨終的樣子而予以無視時,只有杜帕爾對此提出異議。他對其中一具遺體,一具因為恐懼而表情扭曲的遺體,有印象。
在杜帕爾還剛成為王兵沒多久時,對杜帕爾表示感謝,並因為對戰鬥的恐懼而捨去王兵身分的,那男子的遺體。遺體呈現四肢著地而蹲踞的奇妙樣子。杜帕爾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一定是想要保護什麼人……。杜帕爾很後悔對他講說沒出息。但,那後悔無法傳達給他。

杜帕爾志願了「狩獵」。
犯人一定會回來。那是來自住在舊市區時所得經驗的直覺。杜帕爾在獵捕目的魔物時會設置陷阱來徹底等待。一夜未眠不過是家常便飯。
其他王兵厭惡如此土氣的作戰,表示反對。
最後佩恩杜洛瑪下達的策略,是杜帕爾的單獨潛入。
杜帕爾受到指示,若有異狀便用感測器傳達,然後迎接決定行動的日子。

在陰暗牢籠的角落,杜帕爾閉上眼睛。
「真懷念啊……狩獵嗎。結果現在在做的和那時候沒兩樣嘛。」
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我正在做什麼啊。
我明明從來都沒有想要過,想成為王兵什麼的。
牢獄非常安靜,杜帕爾很自然地重新審視自己。
沒有任何答案。

然後,第八天。
杜帕爾賭贏了。如他所料,兇手出現了。
那輕軟漂浮的姿態。像是在全白的黏土用兩隻手指戳成的洞。空虛的瞳孔。沒有生氣。魔物。亡偶師傑米佐尼斯(ジェミゾネス)。
居住在地下的罪人當中數人為恐怖所動,持刀劈向傑米佐尼斯,卻只才剛感覺空間「啪」地裂開,下一瞬間罪人就被整個吞噬了。
「是那傢伙嗎……」
傑米佐尼斯並沒有注意到杜帕爾的存在。只是輕飄飄地漫無目的地飄浮走動。於是乎空間再度裂開,方才的罪人飛們了出來。有呼吸。但是。
「啊……嗚……」
心智已經崩潰了。杜帕爾有聽說過。『異次元傳送』。無法想像是這世間之物的恐怖和超越常人智慧的痛苦世界,異次元。被送進那裏的話便回天乏術。
心理會受到傷害,無法再度恢復理智。
「真麻煩的傢伙啊……」
鳴響感測器的話或許會被傑米佐尼斯注意到。那可不妙。現在,那傢伙還沒注意到這邊。這樣的話。
「管他三七二十一啦。」
杜帕爾居然從正面斬向傑米佐尼斯!
傑米佐尼斯因為突然的奇襲而退縮,從像嘴一樣張開的洞刺出尖銳像骨頭的槍。杜帕爾勉強接招閃過。雖然回向用刀縱割傑米佐尼斯,卻也砍了個空。之後傑米佐尼斯又刺出了數根骨槍,卻被「鏗鏘」地擋下,杜帕爾用手持的劍接招閃過、與敵交鋒。
但是他還不至於給予傑米佐尼斯決定性的傷害。不如說這樣子都不能傷牠絲毫。要是因疲累而無法揮劍,那就完蛋了。
杜帕爾,對無差別屠殺無罪之人的這隻魔物,感到憤怒
還有對無法傷牠絲毫的自己。
若是在明亮的地上,或許就會任憑那怒火焚心,只是不顧一切地戰鬥。但幸好這裡是黑暗之中。
內心深處像是要併裂開來的憤怒使力量湧升,不過黑暗會冷靜頭腦,讓感情得以受控。
杜帕爾憤怒的意志還原為力量,生命能量飛躍。
於是劍成了纏繞「黑暗力量」的刀刃。
杜帕爾揮劍橫劈。
黑暗進逼刻劃在傑米佐尼斯的刀傷,傷口因瘴氣逐漸燒灼。
燒灼其身的黑暗到了超過一定程度時,傑米佐尼斯不禁叫喊出聲,開始打滾。
為了想甩開纏繞身上的黑暗,在空間各處,異次元的入口生出又消滅,生出又消滅,但那一點用都沒有;傑米佐尼斯錯亂地顫抖縮瑟,一會兒便側倒下來,之後就不再動作。
「幹掉了……嗎?我、贏了……?對、對了、感測器……!」
杜帕爾為了要啟動設置好的感測器,背向傑米佐尼斯跑了起來,就在這時!
嘰嗚嗚嗚——
傑米佐尼斯將異次元傳送對準了杜帕爾。牠還活著嗎!
杜帕爾剛覺得視界歪曲,空間就「啪擦」裂開。
在那對面,有著紅黑而滑溜跳動的牆壁,像是高黏性消化液的東西滋滋融化不知何物,捲起的肉的皺摺像是在招手般蠢動著。在那肉皺褶的縫隙間,杜帕爾看到了身體一部分被溶解,僵硬於恐懼而痛苦的自己。
但是異次元傳送不只如此。還要強挖出對象的心傷,硬拉出心懷的黑暗。
對杜帕爾來說的黑暗、後悔,作為其結晶的卡佩爾,人就在被稱為異次元的空間。
那還是烙印在腦海裡,停留在最後離別瞬間的表情的卡佩爾。
「嗚啊……」
杜帕爾對如此光景,甚至都忘記呼吸。人就要被吞噬進空間內。
「杜帕爾!」
因為一道像是要貫穿心臟的聲音,杜帕爾找回自覺。
「佩恩杜洛瑪……?」
「是傑米佐尼斯,牠要把藏在你心中的黑暗給硬挖出來!」
佩恩杜洛瑪如滑行般繞到傑米佐尼斯的背後。傑米佐尼斯將目標定為佩恩杜洛瑪。
佩恩杜洛瑪正等待如此。立刻打出信號。
查覺到那信號不對勁的傑米佐尼斯回頭。
數名王兵一擁而至。
「為什麼……?我還沒、讓感測器……」
瞥了一眼啞然的杜帕爾,王兵們迅速展開。
「圍住!」
在佩恩杜洛瑪的指示下,傑米佐尼斯一瞬間被截斷了退路。
然後,傑米佐尼斯受到同時攻擊而被阻止動作,佩恩杜洛瑪將其從身體正中央劈成兩半,戰鬥即刻閉幕。
「沒受傷吧?」
「為什麼、我明明沒叫你們……!?」
「你以為一個人能做些什麼?戰鬥不能只靠一個人。要將意志傳達給他人,共有,再使之重合!我們在魔物的純粹敵意前,就只能如此反抗。給我記好了!不過,撐得好。」
杜帕爾因為那番話,才終於注意到原來全部都是佩恩杜洛瑪的作戰。而且,對於自己的力量被當作戰力認同,既不甘心,也覺得開心。
所以才連一句話都回不了。
杜帕爾在重新認識到佩恩杜洛瑪強大的同時,也湧起了興趣。
想要超越過這個男人。一定要超越他。
「要回到舊市區的話,等到超越你,讓你道歉再回去,好像也不會太晚。」
出口的話語雖然粗魯,杜帕爾的表情卻很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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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點一點,照著自己的意思


「佩恩杜洛瑪,你做得很好。」
御座上的王張開雙手,感謝並稱讚了驅逐傑米佐尼斯後歸來的佩恩杜洛瑪。
「人們稱你為英雄,再適合不過了。」
一瞬間,佩恩杜洛瑪眼神動搖。的確,給予傑米佐尼斯最後一擊的是自己。但這次事件佔最大功勞的人,理應是杜帕爾。
如此想法微微掠過佩恩杜洛瑪的腦裡。但他雙眼緊閉,改變想法。
「您過獎了。但這次勝利並不只由我,是由士兵全員贏得的。」
「值得讚賞,很好。」
王所回的話正如同佩恩杜洛瑪的預測。這發言是他在徹底了解要說什麼,自己會受到何等評價後才提出。
「能否讓部下休息些日子?」
「好,沒問題。辦場宴會吧。就用你的名義、怎樣?」
「臣謝過王上。」
「帕魯派也會很開心吧。有時也過得悠閒點如何?」
「也是,若臣可以的話,請務必准許。」

「……不太想看到肉。」
杜帕爾人在餐廳。
一看到桌上擺放著赤紅而新鮮的肉,就想起傑米佐尼斯讓他看到的異次元光景,令他反胃。
「把飯吃光。這也是王兵的一項工作。」
佩恩杜洛瑪如是說道,並在杜帕爾面前擺了燒紅的岩石盤子和紅色而新鮮的肉。
「嗚……」
杜帕爾立刻別開目光。
「沒想到你還蠻神經質的嘛。」
「吵死了,我又不是機械。閉嘴啦。」
佩恩杜洛瑪在頂撞他的杜帕爾鼻尖,戳了塊烹煮前的腸壁。
「嗚咕……嘔欸欸欸。」
杜帕爾沒法忍住強壓下的反胃感。
「掃乾淨,不許吃剩。我先回宿舍。」
佩恩杜洛瑪颯爽離去。

「好多了嗎?」
從頭被澆了冷水的杜帕爾,一邊拼命壓住多少還殘留的噁心感,回答「沒事」。
「真難看啊。」
一位王兵說「要幫你吃嗎?」杜帕爾將他拿在他杯裡的水,潑向出聲的人。
「我會吃啦。」
「真是的,硬是要潑欸。」
說著,杜帕爾周圍的王兵們笑了。
「算了啦,你做得很好欸,杜帕爾。要不是你看透那具屍體的秘密,根本就不會注意到犯人在地下,而且等待傑米佐尼斯出現的也是你。我們不過是做最後的收尾而已。」
「我沒能打倒牠。」
「真笨哪。沒有人說要打倒傑米佐尼斯,是期望能解決事件。雖然是你揪出解決的線頭,然後拉開來就是了。」
杜帕爾終於注意到大家是在稱讚自己。
「幹嘛啊,這麼突然。」
「這次的事件的功勞也都被佩恩杜洛瑪全獨佔了。那樣你不就虧了?」
別的王兵接話。
「佩恩杜洛瑪要出人頭地是沒什麼意見。不過可不能忘了做人的仁義。」
「是那樣嗎……」
「『是那樣嗎』,杜帕爾,這很重要欸。」
「那這樣就像你說的,事件已經解決了。是誰的功勞我沒差。而且,我沒什麼興趣出人頭地。」
只是想變強。比誰都強。
不想拿生命能量當作藉口。
「佩恩杜洛瑪想出人頭地,就讓他去啊。」
「真不老實欸。」
杜帕爾本來是打算拒絕周圍的。但是和其相反,王兵們開始接受杜帕爾的處世態度了。

「佩恩杜洛瑪大人,感謝您。」「要換新武器時,請務必和小的說一聲。」「我一直都相信如果是您,一定能克服任何困境的。」「能否娶我家的小女呢?」
佩恩杜洛瑪走在城內,每個和他擦過身的人都向他搭話。人們對他期望甚大,而且也相當期待藉由此期望獲得賞賜。但對他來說這不過是個中繼點。最終他所目標的,只有一個。
守護巫女的隨從。
在普拉的街道,受稱佩佩羅裴者。傳說他是為了普拉的未來而守護巫女,引導至神之所在的人。
巫女是從王族選出。傳說兼備著普通岩人所無法得到的,不可思議的力量。巫女的第一順位候補,是王的女兒的帕魯派,但她沒有生命能量,沒什麼民眾信奉她。
如此一來,支撐她的隨從就會被寄予相當大的期待。
隨從是由人民、以及侍奉王城的重臣、以及王來選任。也可以說是普拉的意向。只有兼備強大、高尚、篤厚的信任,以及無可比擬生命能量的人才能達到,名為佩佩羅裴的稱號。
佩恩杜洛瑪就是打算要那地位。而且他自己也感受到,那未來並不會太遙遠。
「父親,請看著孩兒……」
佩恩杜洛瑪自言自語得不讓任何人聽到。要站上頂點。若是為了這目的,我會接受任何事情,將之利用。帕魯派相信並仰慕他自己,就算為此而要玩弄她的心,那也無妨。他的決心和平時一樣,沒有改變
一臉緊閉嘴角的精悍表情,佩恩杜洛瑪到達了王族起居室排列的走廊。

「佩恩杜洛瑪大人,帕魯派殿下正在等您喔。」
衛兵出聲。
「好。」
回答也是漫不經心,佩恩杜洛瑪進入帕魯派的起居室。
「佩恩杜洛瑪!你這次的活躍,也讓我十分高興。」
「哦、這樣嗎?」
「佩恩杜洛瑪?」
帕魯派注意到佩恩杜洛瑪的表情很陰沉。
「抱歉,是我有點累了。」
「原來是這樣啊……。因為你背負著如此期待,也不能勉強你呢。來,請喝下這個。」
帕魯派遞出的小小的杯子。雖然那杯子到剛才為止都還是自己還在用,但她覺得若是佩恩杜洛瑪,那也沒關係。
「……我不客氣囉。」
佩恩杜洛瑪一旦把杯中物含進嘴裡,便發現原來剛才以為是水的東西,其實還添加了香氣。
很像是什麼果實,還是花,溫柔的香氣搔弄鼻孔,些微的甘甜溫和濡濕了乾燥的喉嚨。意外地,被治癒了。
「這水,是在我住的修道院經常喝的。」
「這樣啊,是花嗎?」
「對,人們叫這花慰療之花,要是用熱水煎的話,就會有這樣的味道。」
「還不壞。」
「那太好了。我會再準備的。你一定很累了吧。我自己雖然什麼都做不了,但至少還能準備些這癒勞之水,還有對你說些慰勞的話。」
「可是我不太習慣這甜味。留在喉嚨感覺挺怪的。」
那是騙人的。佩恩杜洛瑪覺得就保持這樣的甘甜是很好。但要是在此投以些微希望,表達達成此希望的方法的話,帕魯派就會得到一個成功體驗。而且那還是和佩恩杜洛瑪共同達成的成功體驗。
那一定會成為她心中重要的事物,讓她覺得更靠近佩恩杜洛瑪吧。
就這樣,讓帕魯派的心意,一點一點地,照著自己的意思——
「……杜洛瑪、佩恩杜洛瑪?你有在聽嗎?我想要稍微試著改良一下。除了這個還有其他種花,要是改變配方的話……」
「哦哦、好像變得稍微積極起來了不是嗎。」
「我想試著先從幫助佩恩杜洛瑪開始。都發生那種事情,佩恩杜洛瑪卻東山再起了。我想你一定是盡了非常的努力……」
「別提那事。」
佩恩杜洛瑪直直打斷話題。
「……對不起。但是事實上,佩恩杜洛瑪不斷變強,這為我帶來了力量。」
「是嗎。那你就接著好好盡力,不要背叛那想法。」
喝光杯中剩下的水,佩恩杜洛瑪退出室外。
帕魯派走出室外,目送那背影。外頭,正吹著刺骨的冷風。
「帕魯派殿下,您會著涼的。請回到房內。」
受衛兵提醒,帕魯派返回房間。
「非常謝謝,你們真的做得很好。」
兩位神似的衛兵心裡一跳。因為沒想到帕魯派居然會留意到他們。其中一位衛兵神采飛揚,不禁脫口而出藏在心中的疑問。
「請問、佩恩杜洛瑪大人和帕魯派殿下,是什麼樣的關係……?」
「喂、你問那什麼——」
「沒關係,我也沒有要特別隱瞞。我和佩恩杜洛瑪是青梅竹馬。因為以前佩恩杜洛瑪的令尊算是盟友。」
「原來如此啊。」
「對呀。然後佩恩杜洛瑪,在我出發往修道院前,和我做了個約定。他說總有一天要帶著身體羸弱,既不能好好玩耍,也不能外出的我出來。他說要成為隨從,變得偉大,而且一定會達成約定。」
「原來大人他……」
「那時他的眼神,真的是強而有力。」
「那時的?現在是如何呢?」
「……強而有力。現在更是。不過,經過了段痛苦的日子,或許他心中可能還抱著些什麼想法。如果我能做些什麼,也就是包紮那疙瘩,來讓他好過點。」
「帕魯派殿下,呃……很專情呢。」
「我只是想就算我對普拉沒用處,要是我能幫助身為普拉英雄的佩恩杜洛瑪的話,那也好。是我的私心而已喔。」
「沒這回事。能夠侍奉帕魯派殿下,臣等何其有幸。一旦有事,臣等隨時鼎力相助,還請殿下吩咐。」
「也是呢。到時候一旦有事的話。對了,名字。能不能問一下你們自己的名字呢?」
「當然好的,公主殿下。」

衛兵們一臉喜孜孜。
「不、那個,只是她委婉地敷衍了你們不是嗎?」
杜帕爾冷靜地分析,對衛兵傳達現實。
「但是,聽說衛兵中被帕魯派殿下詢問名字的,好像我們還是第一次。只是那樣就非常高興了。」
「哦哦……」
杜帕爾比起兩個衛兵的無聊話題,更在意佩恩杜洛瑪。他的過去發生了什麼。杜帕爾也不能去問本人,便決定吹捧衛兵來問出究竟。
「哎呀、的確被公主問到名字的,也就只有被老天選上的人,才會受許可吧。」
「那當然!」
「那要是這麼厲害的衛兵,是不是也知道佩恩杜洛瑪的過去啊?」
「那個……」
「不知道嗎?」
「不、也不是不知道。」
衛兵明顯語塞。
「我很不巧是舊市區出生的,所以完全不知道這邊的故事。告訴我一點沒關係吧。」
「……你可別說是跟我問的喔。」
「知道了,我不會說。約好了。」
杜帕爾立馬回答。
衛兵有些不情願地開始說道:
「佩恩杜洛瑪大人的家族,本來是被定為王家守護者的名門家族。」
「……欸、原來他是那麼厲害的傢伙嗎?等等,說本來是怎麼回事?」
「當時原來的當家,佩恩杜洛瑪大人的父親,被處以斬首之刑,家族就因而沒落了。」
「怎麼會突然變成那樣啊?他們不是王家守護者嗎?」
「好像是犯下重大的失誤,惹王震怒之類的……」
「失誤是,什麼?」
「有一種說法,是圖謀要暗殺王什麼的……」
「……暗殺?」
「沒有定論。所以這事情才沒什麼人公開講。佩恩杜洛瑪大人當時還年幼所以免罪,但其他人都四散而去,有人開始犯罪,有人意圖自絕,實在是悽慘啊。」
「居然是……。說實在這個,太多嘴的話……」
「對呀,拜託你。如果知道是我們說出去的話,帕魯派殿下也可能會很傷心的。」
「好好。那、我要去訓練,先走囉。剛才那樣追根究柢的,抱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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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那不就,和我一樣不是嗎……


愈是反芻從衛兵問出來的話,杜帕爾就愈對佩恩杜洛瑪湧起興趣。佩恩杜洛瑪曾經見過一次地獄。就算不能相比較,杜帕爾也覺得有些同情。
本來以為佩恩杜洛瑪是絕對的勝利者,以天生極高的生命能量當作武器。
有人低聲下氣,遭人藐視,卻還是不得不求生存,他究竟應該是無法了解那種人的心。杜帕爾本來是那麼想的。
然而,實際上。
佩恩杜洛瑪曾經失去了一切。一定是家道中落,受到冷嘲熱諷,被罵作罪人之子、惡魔之子。會如此覺得,是來自於杜帕爾的經驗,住在舊市區時,好幾次都被新市區的人們冷眼相待。
雖然杜帕爾對那眼光心懷憤怒,卻也沒有想實際反抗。
但佩恩杜洛瑪,那傢伙從那絕境爬了上來。沒有墮落,磨練資質,增加同伴,朝向王兵的頂點前進。
杜帕爾突然深深感受到,至今的自己是多麼丟人現眼。
嘴上高論野心,卻利用自身的情結,認為自己是生命能量低落的浮萍,正當化一事無成的自己。
「那樣,不就是我最討厭的作法了嗎……」
佩恩杜洛瑪。
他要是也背負著同樣的疼痛,我能夠和他共同承擔嗎?
不,現在這樣很難吧。我不知道佩恩杜洛瑪真正心裡想的。恐怕沒人知道。沒有人想要一窺他的內心吧?
那麼,就把它引出來好了。如此想著,杜帕爾寫了封信。
 
「好、寫得不錯!」
 
(*譯註)
亻尔不可木目亻言  (*你不可相信)
人呆命令差
又扌倉我工力勞 (*又搶我功勞)
又一直扌丁我 (*又一直打我)
扌丁了三十六二欠 (*打了三十六次)
禾口我扌丁 (*和我打)
我扌丁過 (*我打過)
京尤扌巴亻尔亻乍小弟 (*就把你作小弟)
 
這是杜帕爾的第一封信,以前在舊市區都過著和文字表現沒什麼緣分的日子。他寫這訊息寫得得像是勝過任何傑作。
不過,那也是他自己以為的。

王兵將訓練場擠得水洩不通。巨大圓形廣場以加工過的一塊磐石打造而成,在其中央,杜帕爾垂掛著脫鞘的劍,站得威風凜凜。
規矩禁止王兵私鬥。所以這不過是演習。但是,圍繞廣場的所有人,都不覺得會以演習作結。
那個杜帕爾,要和那個佩恩杜洛瑪打。這是場因緣之戰。冷靜想想,應該會以佩恩杜洛瑪大勝作結。但王兵們都知道,杜帕爾的身體裡沉眠著不可思議的力量。
那招光之劍,撕裂了狂暴的熔岩機械龍。要是使用那股力量的話,佩恩杜洛瑪可就危險了。因為那條熔岩機械龍,正是佩恩杜洛瑪甚感棘手的魔物,是讓他只能夠連滾帶爬逃回來的魔物。
分開因緊張而嚥了口口水的群眾,他來了。
是佩恩杜洛瑪。
「真慢哪。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佩恩杜洛瑪。」
「這時候可是午睡時間啊。」
杜帕爾一陣惱火。說實在因為他昨天沒怎麼睡得著。他徹夜模擬,對上佩恩杜洛瑪後要怎麼戰鬥,而且每次都敗北。回過神來,已經早上了。之後到這時候為止都做了什麼,他也不太記得。
「演習是吧?喏、開始吧,杜帕爾。拔劍。」
突然的展開使得杜帕爾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只是回了聲「哦哦」,持劍架好姿勢,閉上雙眼。同樣地,佩恩杜洛瑪也閉上雙眼。但是他沒有拔劍。
等待信號。一呼一吸。聽得到風「唰唰」地吹動塵埃。如此靜而無聲。
鏘——。銅鑼轟響,打破寂靜。
杜帕爾先蹴地動作。他要挑釁佩恩杜洛瑪。揮劍橫砍。佩恩杜洛瑪以拳接招,擋開。利用擋開的反作用力,杜帕爾使出左後迴旋踢,但在同時間,佩恩杜洛瑪使出右上段踢,兩腳交錯,抵銷威力。
行雲流水般的攻防。已經沒有任何人,會有一丁點覺得,杜帕爾是沒有生命能量,而且下等的存在了吧。他如此努力,最後獲得了力量。
但是,佩恩杜洛瑪尚未拔劍。巨大差別便在於此。
「拔劍啊、佩恩杜洛瑪。」
「不需要。」
「呿。那、我就讓你拔。」
杜帕爾讓力量集中於持劍的右手。回想起和傑米佐尼斯戰鬥的,那時候的感覺。體內深處滾燙火熱,而操縱動作的四肢無限冰冷。
啪唧……杜帕爾的劍纏繞上黑暗外衣。
「那傢伙、什麼時候會用黑暗物質了啊……?」
圍繞全場的王兵個個一臉驚愕。只有佩恩杜洛瑪沒有動搖,僅僅注視著杜帕爾的劍尖。
「哈!」
連氣勢一起,杜帕爾斬向佩恩杜洛瑪。相互碰撞的劍與劍。自杜帕爾的劍迸發的黑暗奔流落到佩恩杜洛瑪身上。
「……哼。」
「嘿嘿,讓你拔劍啦?」
雖然試著要逞強,但杜帕爾的身體已經苦不堪言了。黑暗物質是他沒有預料的,珍藏的一招。雖然使其拔劍而保住了顏面,但已經沒招了。所以他決定進入正題。
他不斷大動作地對佩恩杜洛瑪揮劍,而佩恩杜洛瑪則以能夠想到的最小動作接招。動作流順美麗。
「聽說你家、好像蠻慘的?」
「……你在哪聽到的。」
佩恩杜洛瑪為意外的話語而睜開雙眼。
「回答我、杜帕爾!」
突然間,佩恩杜洛瑪變得殺氣逼人。
那壓倒性的殺氣,使群眾瞠目想看清發生了什麼。
但杜帕爾決不客氣。
「佩恩杜洛瑪,你變那麼偉大是想幹嘛?」
「跟你沒關係。」
「不、有呢。你可是我的障礙。我可不想再被你阻撓。」
「我可不記得我變成你的障礙了。對我來說、你不過是路邊的小石頭罷了。」
「那為什麼,你要把我們的功勞據為己有?你很害怕吧?不是嗎?」
「……」
佩恩杜洛瑪一語不發,揮劍。
唰——! 磐石大大凹陷。
杜帕爾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後跳開。要是反應慢了一拍,一擊就結束了……。
然而,還不能退卻。
「我就猜猜,你的真面目吧。」
群眾總算注意到他們正在做某種對話,開始噤聲。
「在你的眼中,就只有出人頭地。就算你嘴上說得再怎麼了不起,那也絕不是你真正心想的。你只不過把我們,當作是你出人頭地的工具罷了。我說、大夥啊,你們還想跟著這種傢伙嗎?」
杜帕爾對著群眾出聲。佩恩杜洛瑪的心底,是有注意到這些不滿。但現在被這樣硬搬到檯面上,沒有人能夠擁護佩恩杜洛瑪。
「所以怎樣?你想幹嘛?」
佩恩杜洛瑪佯裝平靜,但劍尖卻微妙搖動。
「我要贏過你。」
杜帕爾架劍、跳躍。佩恩杜洛瑪在視線一角捕捉那動作。杜帕爾盡渾身之力揮下劍,而佩恩杜洛瑪卻用沒有持劍的手接下。
「就讓你見識見識、生命能量的差異。」
說時遲那時快,佩恩杜洛瑪就突然隨著閃光消失了。杜帕爾止不住對這一瞬間的動搖,只是逃離自本能所感受到的危機一般,無防備地跳往上空。
「剛才的、是什麼?」
群眾也好似眼光追不上佩恩杜洛瑪的動作。佩恩杜洛瑪他,消失了?
「嗚啊啊啊!」
空中,一道十字光花綻放。
過去曾劈開熔岩機械龍,杜帕爾的必殺技。
「難道說佩恩杜洛瑪、也學會了那招嗎……」
「不、那個,比杜帕爾的規模還要小喔……?」
杜帕爾掉落地面,身旁站著佩恩杜洛瑪。
杜帕爾不停喘氣,瞪著佩恩杜洛瑪。
「你、放水了吧……?」
「因為是演習啊。」
佩恩杜洛瑪收起配劍,正想要離去。
「等等……」
杜帕爾大喊,但雙腳不聽使喚,栽了個跟斗。
「你那樣就行了嗎?」
佩恩杜洛瑪雙肩微微震了一下。
杜帕爾使勁撐住身體,硬擠出最後一絲力氣,站起。
「啊啊、他媽的……!就只因為生命能量低,為什麼這麼不方便啊!唔、喔喔喔喔喔喔!」
杜帕爾大聲吶喊,往佩恩杜洛瑪突進。
「你、到底、想幹什麼啊!?不要一個人把全部都扛下來啊!」
本來應該盡全力揮下的劍,從失去握力的手落下。對這預想外的發展,佩恩杜洛瑪失去平衡,但依然接招。
「……!」
杜帕爾沒放過那陣空隙,雖然整個人跌倒在地,不過終於騎到佩恩杜洛瑪的身上了!確信勝利的杜帕爾狠揍佩恩杜洛瑪。但他已經沒剩多少能量,拳頭只發出乾澀的敲擊聲而已。
「媽的、媽的……」
杜帕爾不斷毆打佩恩杜洛瑪。
已經連聲音都打不出來了。散發亞麻色光輝的身體,依然如同鋼鐵般堅硬。
「……我也很不安,所以我知道。我沒有自出生以後的記憶,也沒有家人。而且還沒有生命能量,人們看我總是像在看垃圾。你之前也是這樣不是嗎?不、你應該更難受才對。雖然你一度受人尊敬,卻被像翻書般被當垃圾看不是嗎……?」
佩恩杜洛瑪不發一語。所以杜帕爾繼續說。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但他無法不把至今積在心裡的想法一吐為快。
「我很害怕。很害怕了解到自己毫無價值。所以我才戰鬥。得勝的話才感覺自己被認同,才覺得安心。不過,因為這個緣故卡佩爾死了。因為我的緣故他死了。但是我不想承認,所以把責任都推到你們身上。推卸說都是你們太弱。我清楚得很,最弱的是我……。但要是承認了,那我到底算什麼啊……」
自杜帕爾雙眼低落的淚水,濡濕了佩恩杜洛瑪的胸膛。
很溫暖。
就算沒有生命能量,眼前的少年卻以不屈不撓的意志,創造出如此溫暖。那溫暖,讓佩恩杜洛瑪回想起自己剛開始從絕望的邊緣,抱著決心東山再起。
而更令人高興的,是那溫暖也是為了佩恩杜洛瑪著想的熱情。
「輸了。」
「欸……?」
「是我輸了。本來我沒打算拔劍。而你讓我拔了。而且現在又是這個樣子。應該沒人會覺得我贏了吧。」
「騙人,你剛才要是再出點力,就能把我打飛。是我輸了。你果然很強。佩恩杜洛瑪,你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變得像你那樣強?」
稍微想了想,佩恩杜洛瑪回答:
「……我期望自己能變強。」
「什麼啊。」
杜帕爾全身沒了力氣,頹然倒下。
「那不就,和我一樣不是嗎……」
 
騷動之後,杜帕爾被帶到醫務室,佩恩杜洛瑪則待在帕魯派的房間。
每當帕魯派薰香過的頭髮搖曳,就有股甘甜的香氣。
「你是不是太勉強自己啦?佩恩杜洛瑪。你居然會受這麼多傷。」
帕魯派見到刻劃在佩恩杜洛瑪身上的戰鬥傷痕,大吃了一驚。雖然並沒有親眼看過,不過在對人戰鬥上,佩恩杜洛瑪應該是無人能出其右才對……
「也不是那樣啦。」
「來、這個、請喝看看。我稍微試著把甜味去掉了。」
帕魯派遞過來的杯子裡裝滿了水,佩恩杜洛瑪將之嚥下。的確,甜味沒了。本來佩恩杜洛瑪喜歡的甜味,照著佩恩杜洛瑪的指示完全消失。胸口有陣微微的刺痛。
「嗯、還不錯嘛。」
帕魯派開朗地笑了。
「總感覺今天真奇妙呢。一下子笑,一下子傷心。但果然還是很開心的樣子。」
「一直都是這樣啦,不對,或許是這水的味道讓我這樣也說不定。」
佩恩杜洛瑪的聲音帶了點實際的感覺。
「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好了。不過今天在訓練場不是有場騷動嗎?」
「怎麼,妳知道啦。帕魯派,妳還挺壞心的嘛。」
「沒有,因為你看起來一臉非常高興的樣子,就想惡作劇一下。好像是叫杜帕爾吧?那位少年。」
「你認識嗎?」
帕魯派回想遙遠過去的記憶,不過可及的卻是一片迷霧。
「是隱約覺得好像見過的樣子……」
「記得他說自己是孤兒。難道,在修道院那時就?」
「或許吧。但在修道院都是用洗禮名來稱呼,正確的名字就……」
「他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怎麼說呢,對了,感覺正好就像帕魯派那樣,沒什麼特色,感覺不太好形容。還有,笨拙的地方也蠻像的。」
「你那是在誇獎嗎?」
「誰知道呢。要碰個面嗎?」
為何會講出這句,佩恩杜洛瑪也不清楚。
但是佩恩杜洛瑪想把杜帕爾,想把他能夠信賴的同志,介紹給帕魯派。
「好啊。畢竟是你收的第一個徒弟。」


譯註: 原文裡杜帕爾的挑戰書全部都是用平假名來寫的,中文既不像日文有假名系統,全世界也就只有台灣在用注音符號,就譯成現在看到的這樣。考慮到杜帕爾不常寫字,選用的文字都盡量把筆劃減到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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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是小時候的我
 
 
自從在訓練所發生的事情已經過了數個月。
拜佩恩杜洛瑪為師的杜帕爾,功夫日見精進。
佩恩杜洛瑪本來還覺得收弟子會出什麼亂子,對此他相當驚訝,不知不覺便熱衷於指導。
說到突然倍受周遭期望的杜帕爾,則是單純開心於看起來和介紹人認識這檔事無緣的佩恩杜洛瑪,居然要將他引薦給帕魯派,他掐指等待那天的到來。
但是杜帕爾一直無法和帕魯派碰面,被王兵的任務忙得焦頭爛額。
直到終於能和佩恩杜洛瑪一同休假的這天,才終於實現願望。
而如今,佩恩杜洛瑪和杜帕爾來到普拉郊區的荒野。
因為杜帕爾說想要準備給帕魯派一個相逢的證明。
沒什麼送禮物經驗的佩恩杜洛瑪迫不得已便推薦珠寶飾品,杜帕爾便雙眼生輝地說道:「那就是我擅長的了。」
佩恩杜洛瑪見到杜帕爾一臉開心,似乎也很高興。畢竟從早上就開始做準備好來到這地方了。
不論杜帕爾或佩恩杜洛瑪都感到從未有的充實,過著心安的日子。
「會在這附近出現喔。去吧。」
佩恩杜洛瑪的口氣聽起來,就像是要測試實力一樣。
「知道了。你看著喔。」
杜帕爾拔出配劍,探查目標獵物的氣息。目標,是會掉落美麗礦石的魔物。
而其所在地是佩恩杜洛瑪告訴杜帕爾。
這時、突然、風向改變了。
「等等、杜帕爾。相反方向。牠們會因風向改變,而消去氣息。」
「欸……?你為什麼、會知道?」
杜帕爾一臉不可思議,朝向受到佩恩杜洛瑪指示的地方。
不過一會兒,他便笑著回來。
手上握著要嵌進送給帕魯派的項鍊的寶珠原石。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你的資質還不錯。但是從一開始便太過依賴它了。如此一來你很快就會面臨極限。聽好了,別用感覺戰鬥,要知曉敵人。習性、氣息、聲音、氣味,全部都要。」
「我知道啦,你講的是第幾次啦。」
「少說一百次。」
佩恩杜洛瑪想傳達給杜帕爾自己能夠擁有的能力,已經想到了自己都覺得奇怪的程度。
但是,他還沒有辦法能夠正確地表現出來。
「我說,帕魯派殿下是怎樣的人啊?」
杜帕爾一面在腦海中浮現項鍊的形狀,一面問道。
「是位公主。」
「我知道啦!不是那種的!」
「她很溫柔,但她是個紅顏薄命,令人感到哀傷的女性……」
「佩恩杜洛瑪你想要和帕魯派怎樣啊?」
這太過直接的疑問,讓佩恩杜洛瑪眉頭一皺。
「決定的不是我。」
「這樣啊……」
杜帕爾一面說話,一面發揮天生的好手藝,做出了三條用銀加工的項鍊。分別是嵌入了紅色、黃色和黑色礦石的項鍊。邊緣下了細緻的手藝,做得相當高級。
「做得真不錯。」
佩恩杜洛瑪看了那樣子,便老實說出感想。
「給你。」
杜帕爾將三個當中黃色的項鍊交給了佩恩杜洛瑪。
「你和帕魯派殿下,形狀是成對的。」
「還真為人著想。」
忽然,剛才還在笑的佩恩杜洛瑪,感覺到帶些微溫的風吹上身來有種異樣。
同樣地,杜帕爾也是感覺到了什麼的樣子。
「回去吧。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回到普拉的王城,便是如時光靜止的寂靜。毫無聲響的空間,令佩恩杜洛瑪和杜帕爾煩心不已。是發生了什麼事……。
杜帕爾和佩恩杜洛瑪跑遍城內。但完全沒人。
熱鬧的廚房;女孩們邊摘花邊唱歌的庭院;王兵們揮灑汗水,切磋琢磨的訓練場,都沒有人。
在一臉茫然,佇立於中庭的兩人面前,魔物出現了。
接者,是操使魔物的一個人影。
「呦,杜帕爾。你長大不少嘛。」
「……」
杜帕爾出不了聲。眼前居然站著本應該不在的人。為什麼、為何,疑問不斷湧上。你不是、那時候、在、在那扇大門對面——
「被你拋棄的那時候,我好寂寞哦。本來以為,我們一直都會是朋友的。」
「住口!你是誰啊、你是什麼啊!」
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這不可能。
「看了就知道了吧,是我呀,卡佩爾呀。」
這不、可能。
 
帕魯派半夢半醒。
才剛突然覺得時間的流動變得緩慢,才剛感覺身體像是融化了般輕柔地飄動,意識便就此「啪」地斷了線。而現在,帕魯派漂浮在時間的流動中。
感覺好像有人呼喚她。好像曾經聽過這聲音。但卻不記得那是誰的聲音。
「是誰……?」
帕魯派終於能夠擠出點聲音來提問。但是沒人回應。
「這裡是……?」
雖然視界還很混濁,但一凝視,便能發現是見慣了的城中。是因為人們正慌慌張張東奔西跑著嗎,就算出聲叫喚也沒有一個人要停下腳步。
環視周圍。似乎感覺城好像稍微變大了。她記得這座雕像,應該是能和它對上視線才對,現在卻要向上看。
不對。
帕魯派看了看照映在嵌在走廊轉角的鏡子上的自己,才注意到:
「是小時候的我……」
帕魯派走在色彩剝落般的世界。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她來到了王的起居室前。沒人阻止帕魯派。不對,是沒有任何人會看到。
帕魯派進入了王的起居室。
 
「固布魯克樞機主教,那是真的嗎?」
「沒錯,很遺憾地帕魯派公主她,並沒有生命能量的反應。」
「是嗎……」
和王滿懷悲嘆的聲音成對照,樞機主教以淡然的聲音繼續說道:
「手續都已經準備好了。將公主移駕往修道院吧。」
「可是啊。」
「相信您一定很難受,但也只能和公主說。要一刀兩斷。」
「要說什麼、才好?」
「廢物。只要這一個詞,就能分明一切了吧。您的心情本座了解,但是,殘留希望有時也很煎熬。那一天終究一定會來到。」
「寡人知道了。的確,或許就如同主教說的一樣。」
帕魯派的父親,和掌管與神相關事務的樞機主教,正在密談著關於帕魯派的事情。
帕魯派立刻就了解到那是在講些什麼了。今天這天,是我,要被送往修道院的這天。
帕魯派受到不打算回想的記憶刺痛,她再也忍不住,衝出了房間。
 
「卡佩爾……真的……是你嗎?」
杜帕爾不可能忘記卡佩爾。
在舊市區結伴同行的每一天。站在眼前的男人的那頭頗具特徵的捲翹短髮,的確和卡佩爾的很是相似。
回想卡佩爾臨終時,應該是因為熔岩機械龍而受到重傷才對。但現在,由於站在眼前的男人的全身都裹得緊繃,沒辦法確認到裡面。
再來是聲音。
聽起來正是記憶中的那聲音:印象中嗓子稍微有些尖,但絕不會令人感到不快,一笑起來就會不禁跟著一起笑。
但是,卡佩爾不可能會在這裡。
「正是。杜帕爾,看這樣子,你好像過得挺不錯的樣子欸。和那時候比,簡直換了個樣子。人是會這樣改變的啊。拋棄我來得到的幸福,你覺得怎樣啊?」
「我沒那個打算。卡佩爾,我真的不知道,真的是你嗎……」
「那,你要不要問問看旁邊的英雄呀?」
「欸……?」
卡佩爾直勾勾看著佩恩杜洛瑪。
「……為什麼,你穿著那副裝扮?」
「你果然知道嘛。佩恩杜洛瑪,不對,該叫你小佩少爺比較好嗎?」
「……!」
「什麼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佩恩杜洛瑪!」
「那裝扮,是只有侍奉我家的人才能夠穿的。再來是那個,天鵝絨質地上的朱紅裝飾……是侍奉父親的機密部門的嗎?」
「答對啦。小佩少爺。你應該很努力吧?為了報滅家之恨,你是一邊連初戀的對象都要欺騙,將同伴當作墊腳石,一步一步地,為了而復仇戰鬥對吧?你的父親,到最後都還想伸張正義,而你身上也流著那崇高的血,快鼓起自信完成復仇吧。」
「你、真的、是那個、卡佩爾嗎……?」
如此酸言酸語自卡佩爾口中流暢說出,令杜帕爾懷悲傷滿懷。
「多虧了這傢伙,我才能夠自由自在變換自己的時間軸。」
「嗚哦哦哦」,在卡佩爾身旁,身形矮胖的魔物發出叫聲。
「吞時獸(タイムイーター)……」
佩恩杜洛瑪只有聽過名字,沒想到居然真實存在。
「來吧,時候到了,殺了王,殺了帕魯派,然後你來當王!現在正是那好時機,你應該要完成你父親託付給你的使命!」
「那種事情,怎麼可能做得出來啊!」
回話的人,是杜帕爾。
「佩恩杜洛瑪他,正拼命地,在當下掙扎著。一開始或許也心懷憎恨,或許也滿腔怒火。儘管如此,現在他煩惱著什麼才是正確,正在戰鬥著啊!」
「別再說了,杜帕爾。那傢伙說的是真的。我的確……」
 
帕魯派不顧一切地跑著。
帕魯派緊閉雙眼,像是要逃離在腦中不斷迴響著的「廢物」一詞般,跑過幾個轉角,衝上階梯,然後衝下,再衝上。
沒有目的地,只是一昧拼命逃離。
樣子不知不覺間,從少女樣貌變成大人樣貌。
雖然身體恢復原貌,但是本來就沒什麼體力的帕魯派,氣喘吁吁,雙腳不聽使喚,跌倒了好幾次。擦傷流血不止。沒有生命能量的帕魯派,連自癒能力都在平均以下。
然後,已經不知道是走是跑,帕魯派來到了中庭。
在那,有魔物,以及三個男人對峙著。
「我,利用同伴來讓自己受任命為巡禮的指揮。我扯別人後腿,陷人於不義,巴結討好王。一面踐踏帕魯派的感情,一面控制她,耍心機讓她選我做隨從。一切……一切都是為了報仇父親的冤屈……」
「那……是真的嗎……?」
佩恩杜洛瑪張開雙眼。
眼前站著帕魯派。因為被聽到了所有隱情而動搖道:
「為什麼、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佩恩杜洛瑪無意義地喊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被聽到了哪,小佩少爺。結束啦,不,是開始嗎。快,快殺了她!不殺她你的立場就會很危險!快,快把那沒用的,連垃圾都算不上的失敗品公主,拿來血祭吧!」
卡佩爾笑得很嘲諷,
「就好心告訴妳吧,你們的愛情不過是個贗品。是立場和目的重疊而偶然生出的,謊話連篇的扮家家酒啊!知道得最清楚的,佩恩杜洛瑪,就是你吧?」
佩恩杜洛瑪無法直視帕魯派。
看見這副景象的卡佩爾一臉無比高興的樣子,一面高聲大笑,一面煽動佩恩杜洛瑪「殺了她、殺了她」。
「殺掉那個廢物、廢物沒有價值。」
那句話讓杜帕爾心如刀割。好痛。好像就要裂開了。身體中心疼痛不已。
「哪、杜帕爾,真的很愉快對吧?杜帕爾?杜帕——」
咳噗……卡佩爾口噴紅褐色的粉末。
他的肉身已經沒有血液流動了吧。是持續歪曲時間和空間的代價嗎。
「拜託你,不要再破壞,我和卡佩爾的回憶了……」
杜帕爾嗚咽著,將劍深深刺進卡佩爾的胸膛。
「你,不是卡佩爾。卡佩爾他、卡佩爾他……」
杜帕爾拔出劍來,如揮筆一道橫劃般揮劍。
卡佩爾身形瓦解,化作腐朽。
「杜帕爾……你、砍了我是吧……?我、明明幫了你……。要不是有我在,你早就被熔岩機械龍殺掉了。你覺得我是當你的替死鬼?才不呢,我是為了任務,才必須要讓你活下來,才留你一條小命。你說別破壞和我的回憶是吧。哼哼哼。不可能有那種玩意的。從一開始,就全部都是虛假的。我只不過是監視你……而已……」
卡佩爾朗聲道盡怨恨,隨風消滅。
「什麼啊……那是什麼話啦……」
杜帕爾沒有親人,但他覺得自己不是孤獨一人。他的身旁有卡佩爾。但,那全部都是虛構的嗎?
仔細想想或許會知道也說不定。杜帕爾第一次碰到卡佩爾那天的記憶也是模糊不清。不正視那段記憶的是杜帕爾自己。
再一次,對自身由來的模糊程度愈發恐懼。
但……有件事真實不虛。和卡佩爾一起的時光,很快樂。
在舊市區,一回神同伴就在身旁,和他度過的時光,絕對不壞。
另一方面,佩恩杜洛瑪也正要面對自我。
 
「帕魯派……抱歉。」
佩恩杜洛瑪除了以此話語,也無法表達日積月累,好似後悔的懺悔。
但是帕魯派靜靜地搖了搖頭。
「我已經忘記了。應該說,從一開始我就覺得或許是那樣。我也沒打算含混過去。知道原因了,我覺得那也很好。」
帕魯派的聲音打進佩恩杜洛瑪的心底。
「要不要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看樣子,我們好像迷失在奇怪的時間軸裡面的樣子了……佩恩杜洛瑪,還請您保護我。」
佩恩杜洛瑪為之渾身一震。帕魯派溫暖的話語,將自己心懷著的黑暗整個擁抱住,想要將之用光照亮,消除。佩恩杜洛瑪的胸膛滿是熱意。
所以,他想全心全意回應帕魯派的請求。但是。
「危險!」
吞時獸撲向了鬆懈的佩恩杜洛瑪。假若是佩恩杜洛瑪,應當會反應那聲音來採取戰鬥姿勢。但他卻是連劍也忘了取,依然沒有抵抗。
佩恩杜洛瑪的時間軸被歪曲了!
帕魯派雙腳蹣跚卻依然奔跑。現在,這個瞬間,能夠幫助佩恩杜洛瑪的,只有自己了。沒有武器。也沒有力量。無法使用魔法。因為沒有生命能量。
但是帕魯派有意志。
想要守護,必須守護。相信著那股意志,她無謀地衝往巨獸而去。
帕魯派感覺到身體的深處愈來愈熱。
突然,對如此自己有種既視感。
在眼界的另一端,看到了一個滿面哀傷的少年。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少年。那時,也是像這樣——
碰!
空氣綻裂。
從帕魯派的身體,溢出可說是無窮無盡的虹光。
那光輝正是。
「生命能量……」
佩恩杜洛瑪因為從帕魯派身上迸散的溫熱激流而睜開眼睛。杜帕爾也一樣。但是杜帕爾和佩恩杜洛瑪有些不同。他覺得曾經似乎有碰觸過那股熱流。
滿溢而出的光包覆整座城堡,逐漸包覆整個普拉。可以說是光之濁流。但不像是撲上去襲擊,要說擁抱比較恰當。
普拉受帕魯派懷抱,歪曲的時間被修正,逐漸取回本來的樣貌。
杜帕爾、佩恩杜洛瑪、帕魯派。受壓縮的時間流進他們體內。
 
帕魯派被送往修道院的日子。
從那裡,直到應該返回的現在時光,如同走馬燈一般流竄,注入。
杜帕爾被帶往修道院。
不、不對。是去玩?
卡佩爾人在那裡。
一個閃神。
在修道院後方,有座懸崖。
有種只在那裡盛開,漂亮的花,杜帕爾很喜歡。
去了那裡採花。
為什麼?
對了,我本來想,送給姐姐。
最喜歡她了。
她的背影,雖然看起來細瘦而不可靠,但有種溫暖的氛圍。
姐姐她回過頭。
在那的,是帕魯派。
 
 
然後——
 
少年和修女滾落陡急的斜坡。
兩人撞上凹凸不平而裸露出來的岩石表面;撞上枯朽折彎的木枝;撞上漆黑繁盛的青苔,然後被彈開;正如同滑下去一樣,無從抵抗落勢。
 
地面是堅硬岩盤。摔落其上的兩人,因為衝擊而滿身瘡痍。猛吹的冷風又更刮痛傷口。
 
 
「要走囉,稍微,忍耐一下喔。」
 
「沒事的」
 
——得幫助他——
 
「帕魯派殿下……!」
 
「緊急情況! 快準備搬進去治療!」
 
 
 
 
 
「姐姐、我、會死掉嗎?」
「不會啦。我會好好保護你,沒事的。」
「感覺姐姐好溫暖,暖烘烘的呢。」
「再一下就好了,沒事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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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這個,約定的證明
 
 
普拉王城的頂點,巨大的旗幟飄舞著。
人們不斷叫喚英雄之名,因歡喜顫抖著。
「佩恩杜洛瑪大人,萬歲!英雄佩佩羅裴降臨,萬歲!」
整個市街充滿希望,眾人熱切的視線送向王城。
 
「帕魯派,感覺怎樣?」
帕魯派隨著「是」的小小聲音點了點頭,聽起來是恢復到能夠對話的狀況。
醫師說這是因為生命能量低落才造成的病症。但是,佩恩杜洛瑪注意到那完全是診斷錯誤。但是,他還沒有透漏那件事。在那一瞬間之後,吞時獸被取回活力的佩恩杜洛瑪送入地獄,普拉的街道恢復了原貌。
「帕魯派,妳為什麼這麼亂來,讓自己暴露在敵人面前?」
「我不記得了,所以不太清楚。不過,到想幫助你而跑起來為止那時都還記得……」
「拜託妳別再那麼亂來了。」
「我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佩恩杜洛瑪,我想要成為和你同樣了不起的公主,讓你再一次直視我。不過,我果然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呢……」
佩恩杜洛瑪也並沒有將到吞時獸消滅為止的一部分始末,告訴帕魯派。
「就算我這種人不承認,妳還是個公主,就這麼不滿嗎?」
「我想要的不是被給予的,而是靠自己掙取的。」
帕魯派是抱持著多麼必死的決心向吞時獸挑戰,佩恩杜洛瑪完全不能理解。但是,佩恩杜洛瑪知道,對抗自己的苦境時,必須得和何種程度的恐懼戰鬥。
「帕魯派,妳身上、或許、藏著什麼重大的秘密也不一定。」
「欸……?」
「但那有可能,是會一舉改變世界的秘密也說不定。」
佩恩杜洛瑪想起自帕魯派滿溢出來的光,包覆普拉的街道,逐漸將之治癒的樣子,他一面措詞,一面告訴帕魯派。
 
衛兵的兄弟和杜帕爾,在帕魯派等人的房間外等待著。
「唉呀——被搶先了呢。」
其中一名衛兵對杜帕爾說道。不過,和嘴上說的相反,話中帶著喜悅。
「你就不能老實恭喜我嗎。」
杜帕爾回了句並非諷刺的話。
「真沒想到你會和佩恩杜洛瑪大人並肩而立啊……。話說,杜帕爾,現在怎樣,之前不是問過你嗎?你要成就什麼?」
記得在之前是也有被這兩個衛兵詢問過。
那時,還很嫌惡「成就事情」「描繪夢想」「胸懷大志」之類的玩意。但是,現在不同。他簡簡單單做出一個結論。
救了自己生命的姐姐。敬愛的恩師,他所想念的人。
「我要守護帕魯派殿下。哎呀、可是這樣就和你們一樣了欸……?」
笑聲包覆王城。
杜帕爾也碰觸到帕魯派那顆溫暖的心,強烈認識到,應該要守護她才行。
喀啦,帕魯派的起居室的房門打開。是佩恩杜洛瑪。
「走吧,到王那邊去。」
 
佩恩杜洛瑪和杜帕爾走在冰冷石頭做成的台階。
杜帕爾將最後必須做個了結的疑惑投向了佩恩杜洛瑪。
「卡佩爾……那傢伙到底、是什麼啊……?」
「父親尚在人世時,有個名叫卡佩爾的家臣。雖然人相當老邁,不過奇怪的是,一旦眼光銳利起來,卻覺得很像小孩……」
「這樣啊……」
不算答案。
和佩恩杜洛瑪及杜帕爾兩方都有關係的男子,卡佩爾。
他是被坎坷命運的波浪翻弄呢,還是游過了那波浪呢。
沒有人能得出答案。
「但是,那傢伙好像有什麼目的……」
「哦哦、佩恩杜洛瑪!還有杜帕爾!」
一道又粗,而又威嚴無比的聲音插入。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來到了謁見廳。
王一臉晴朗地迎接兩人。
謁見廳所有在場的人,還有杜帕爾,甚至連王都膝蓋著地,對佩恩杜洛瑪表示最高的敬意。像是為此敬意作結,王朗聲唱道:
「加魯斯時刻,背負將來宿命之英雄佩佩羅裴。您終於來了。」
 
那天,成了個難忘的夜晚。
普拉的街道歡聲雷動,沸騰於英雄的誕生。
英雄佩佩羅裴,真名為佩恩杜洛瑪‧普拉‧佩泰洛姆。
驅趕普拉曾未有過的威脅,而且還受到公主帕魯派相中的男子,終於受承認為交付普拉未來的「隨從」。
然後,還有另一位不能夠忘記他的男子。
勇者杜帕爾。
他即將會繼承佩恩杜洛瑪,當上統帥王兵的將領。這是特例的拔擢。但是沒有人反對。
 
杜帕爾離開喧囂,任憑晚風吹拂身上。
想說要不要去一趟好久不見的舊市區。雖然決定直到超越佩恩杜洛瑪才要回去,但那已經不可能了。那股敗北感令人吃驚地舒暢。
「杜帕爾……」
一道溫柔的聲音。杜帕爾現在才想起來。受到吞時獸歪曲的時間軸,喚起了過去的記憶。
「原來姐姐、居然是、帕魯派公主……」
「沒想到,一個午睡尿床是代名詞的男孩子,居然要當率領王兵的將領呢。」
「喂、別說啦!都是以前的事啦!每個人多少都會尿床吧!」
杜帕爾滿臉通紅,不知道當下該說什麼才好。
帕魯派雖然覺得那很愉快,卻也後悔好像有點傷到人了。
「你到現在,應該過得很苦吧?」
「……嗯。」
「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要是帕魯派不在的話,杜帕爾或許從那懸崖掉下去後,說不定就任何人會發現他,然後死掉。救了杜帕爾對帕魯派而言是很大的自信。
在眼前,有條受到那弱小自己拯救的生命。
「抱歉,在那之後我臥床了一陣子,人醒來時你已經不在,沒辦法找到你……」
「沒關係啦。而且這次,我會守護姐姐的。我不會再做危險的事情。」
去摘取開在懸崖上的花這種行為,帕魯派不可能會允許。
「好,那就約好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活下來。」
帕魯派將手放到杜帕爾頭上,一面想起要佩恩杜洛瑪為自己做的,一面溫柔撫摸。
「原來你在這裡啊。」
出現的人,是佩恩杜洛瑪,不,是現在被稱作佩佩羅斐的英雄。
「打擾你們了嗎?」
佩佩羅裴雖然顧慮到彼此重溫舊好的兩人,不過杜帕爾回了句「你這樣才是不解風情哩」,「我要睡囉」地留下兩人,正要動身離去。
「啊、對了這個,約定的證明。」
杜帕爾將準備好的項鍊交給了帕魯派。
帕魯派很是中意,對著美麗閃耀的寶石飾品歎息。
「謝謝你,真漂亮。」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那,這次,是真的晚安了。」
目送變小的杜帕爾背影,佩佩羅斐和帕魯派自然而然相互注視。
帕魯派稍微將視線往下,便注意到有條項鍊和剛才從杜帕爾收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那個……」
「對,杜帕爾做的。全部有三個。三個人,一人一個。」
「原來是這樣啊。」
如此的帕魯派,稍微有些猶豫地張口:「那個……」
「佩佩羅裴,我把你的戴在我身上好不好?」
「……?」
「因為就算我們分開了,我也能夠感覺得到你。」
佩佩羅裴「呼」地笑了一聲,從自己脖子拿下項鍊,往帕魯派的脖子交換戴上。然後,將帕魯派的項鍊套到自己的脖子。
「謝謝你,佩佩羅裴。」
「再約定一次吧,帕魯派。我,成為隨從了。之後,就輪到我來守護妳,然後實現夢想了。」
「是的……」
「我愛妳,帕魯派。」
 
 
 
 
 
 
 
 
 
 
 
一夜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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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意外突然發生

為宴會所歡騰的夜晚
英雄與公主體認到愛的夜晚
隨著地面震動,大地裂開,紅光橫行
一旦碰觸那道光,生命,便化做路旁的石頭

加魯斯時刻,開始了——



1: 樞機主教笑了


那時候,還是在黑夜與早晨的縫隙當中。
一開始,地鳴「隆隆隆隆隆」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響。
聲響急遽變大,而下個瞬間。
普拉的大地搖晃得如同痛苦折騰般,跳動,震動。
早就有損傷與劣化的建築徹底毀壞,人們因衝擊而被叫醒,隨後被強行奪走了的意識。
新市區一如其名,有很多新建築,結構也很堅固。
但是受害甚多;就連本應是最堅固最頑強的王城,也無法躲過受害。
到處都有崩落,還有倒下的柱子。被敲毀的花池。像蜘蛛巢穴般佈滿裂痕的鏡子。每次無止歇的餘震,都還從天花板灑落下手掌大小的石頭碎片。
王城的樓頂,位置於最深處的王的起居室,也是同樣慘況。
碎裂的花瓶散落在地板,掛在牆上的先王肖像畫傾斜,做工精巧的機關時鐘,化做幾百塊零件,和花瓶一同共結連理。
毫不猶豫地大力踐踏散落在地板上的碎片,王一邊穿上象徵威嚴的輝煌裝束,一邊朝樓下前進。
王坐到等待主人的王座上,叫喊:
「狀況呢!?」
親信們雖驚慌失措,還是傳達至此為止調查到的情報。
「是地震!還大得不能和之前相比。街道毀滅性受害,還發生地裂,紅光從裂縫中溢出……」
「紅光?」
「是的,有報告指出,碰觸到那光的所有人,都化成無言的石塊……」
「夠了,退下。佩佩羅裴在嗎?」
「臣在。」
佩佩羅裴也同樣眼神銳利。他以萬全裝備出現在王面前。
「臣很難想像只是一般地震。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沒時間討論。要優先確認民眾的安危。王兵應該也相當動搖,但你現身的話,就能提振士氣。去吧,多救一個人也好。」
「臣知道了。」
青白瓷一般的新市區失去其印象中的樣貌,龜裂得如同經過幾千年的沙之樓閣,並在面前瓦解。那景象會讓人將之看錯成舊市區。
王兵們奔波在不成道路的道路上,忙碌於救護傷者。
有人將傷者放上擔架運送。有人一面粉碎被瓦礫砸毀的房屋一面搜索失蹤者。有人粉碎散落在荒廢道路上的岩石打開避難道路。
有的人擁有浮游能力,飛越通行困難的道路拯救受害者。
有的人能操縱炸彈,爆破常人無法處理的巨大瓦礫。
每個人都發揮各自的能力來處理現況。
即便如此,還是壓倒性地不足人手。
杜帕爾對此狀況感到相當憤怒。而且,他對於完全沒有舊市區情報一事,也按捺不下焦躁。
因為經樞機主教的神諭講到,要優先救出生命能量高的人。他說那是可敬神明的意志,理應為岩人們的願望,岩人們全體的意志。
說實在話,杜帕爾根本不相信神諭。說到底他根本不信神。
但是,杜帕爾以外的人就不是那樣。所以,現在成了引導王兵立場的杜帕爾,至少已經成長到避免單方面地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到別人身上。
「說不定我稍微有了解到,佩佩羅裴的辛苦了。」
即使如此,杜帕爾還是不可能壓下焦躁。現在這段時間崩壞不斷加劇,而舊市區正尋求拯救,這很明顯和杜帕爾的成長毫無關聯。
正好這時,佩佩羅裴出現了,王對他託付「多救一個人也好」。
「佩佩羅裴大人!」
「你到舊市區去。這裡就交給我。」
「但是,這樣好嗎?」
「200,我把他們加到你麾下。」
兵士的編成不可能那麼簡單就改變。能如此順利改編,就是佩佩羅裴為了讓杜帕爾去舊市區,而事先準備,將編制整頓好。
杜帕爾對佩佩羅裴,對他在這種情況下還不動搖,不禁感到敬佩。
「……謝謝。」
「要謝,就等全部結束,再對部下說。」
「下官知道了。大夥們,跟我來!」
杜帕爾一衝出去,接在他之後的王兵們便隨著充滿決心的戰吼,往舊市區消失。
佩佩羅裴打前鋒指揮,而杜帕爾將其體現。
那正是當下,支撐普拉的靠山。
在王城,王和樞機主教召開兩人密談。
大多數人帶著確認情況、救助民眾和之後的對策等任務離開,不過謁見廳裡,就算除去掉那些人,完全將人屏退而靜謐無比,氣氛也還是相當異樣。
樞機主教固布魯克在王的面前行禮拜,王則如同時間緊迫般催促道。
「我聽說紅光連同地裂噴出。這不是和在傳說聽到的,崩壞的開始,驚人地相似嗎!」
樞機主教一副窮於回答的樣子,緊咬著嘴唇。
「帕魯派的生命能量自從那天以來,就應該是抑制在零才對。我也讓她每天都用你製作的能量抑制裝置。你知道為什麼嗎,是你說的……是你說只要持續抑制帕魯派的生命能量,神就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加魯斯時刻也不會發生的啊!」
「是本座誤算……」
樞機主教聲音細弱,沒有光澤的皮膚,看起來像是更沒了顏色。
「所以說加魯斯時刻已經開始了是吧。神的傲慢,要破壞這世界,然後將之再生!到底為什麼!?樞機主教固布魯克。依照你的回答,寡人可是會把你殺了。」
對於王的詰問,樞機主教以沉痛的表情說道:
「……王啊,沒有錯。帕魯派殿下,覺醒了。」
「理由!」
「是佩佩羅裴。」
「什麼?」
王的表情扭曲。隱隱約約,感覺到是否正是如此。
想到終將傳達這世界的一切,而且甚至覺得也能將普拉的一切託付給他,想到那男人的臉,王緊咬臼齒。
「佩佩羅裴誕生了,畢竟那是命運。巫女和隨從,正受到命運領導。到底是不可能,只有一邊存在。」
樞機主教比手畫腳地表現當下造訪的悲劇。那副樣子異樣熱烈。
「那麼,是要叫寡人把帕魯派獻給神嗎?將寡人的,孩子給……」
辦不到。不可能辦得到。將帕魯派作為巫女奉獻給神,將意味著什麼……。
「但是,只有一個辦法。一切都完全是偶然,但這說不定也是坎坷命運的邂逅。」
「……快說來聽!」
好、馬上。樞機主教說道。
——嘻。
樞機主教的嘴角歪斜。
王沒留意到那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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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閃耀十字的光輝
 

佩佩羅裴為了報告新市區的救助狀況而返回王城,而樞機主教固布魯克正要出去王城,兩者幾乎是同一時間,可說時機恰好。
「樞機主教!」
「佩佩羅裴,本座正在找你。」
是地震的影響嗎,在王家浮雕缺陷掉落的城門正下方,他們交錯,彼此叫住彼此。
「城鎮的狀況很嚴重。人手不足,救不了本來能獲救的人。沒有安全的地方。因此,請打開城門,搬送傷患——」
「慢著,比起運送傷患,要是絕了根本的話,受害只會不斷擴大。能拯救這場史無前例的危機的,除了你之外別無他者啊。」
「這是怎麼回事?」
佩佩羅裴驚訝於意外的話題,催促後續。
「總之跟本座來,過來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
有辦法拯救民眾。被那麼一講,佩佩羅裴絕對不可能拒絕。但是對樞機主教不先提重點的說詞,佩佩羅裴也抱著一抹不信任。
雖然嘴上裝作順從的樣子,但他也設法不被樞機主教察覺,一面留下標記一面移動。
到達舊市區的杜帕爾和部下們,對災情狀況啞然失語。
倒塌的建築物、瓦礫,轟隆掉落的,形狀不自然的岩石,還有痛苦難受的聲音。
這光景令人覺得自遠處聽來,新市區救出民眾的模樣和歡聲,顯得不真實而慘澹。
「分散開來,找尋生還者……」
杜帕爾使勁全力,擠出聲音。
但是部下們的回覆也是更加小聲,杜帕爾沒能夠聽到。

杜帕爾是從巡禮之日之後,才造訪舊市區。
蜿蜒的道路,沒窗戶的房子,折疊的立體交叉道路,現在都不過只是覆蓋在地上的瓦礫。但是,在杜帕爾的腦裡,能夠明確描繪出昔日的樣子。
想起在那記憶中笑開懷的,坐在杜帕爾旁邊的卡佩爾,杜帕爾的心裡也就更受打擊。
尋求生還者,走在鋪滿瓦礫的街道上。
在那縫隙中,有曾經是同類人們的遺骸。或許到喪命前一刻都還在掙扎,表情上滿是痛苦。
一般來說,岩人在即將死去時,會還原為其根源的岩石。但是他們都停留在原本的形體,化成了無言的團塊。如同時間停止般,保持著將死的瞬間。杜帕爾能夠感覺得到,那是對死者的冒瀆。
這,就是因為紅光而導致的死亡嗎?
這,就是被那什麼神的意志捨棄的,舊市區的末路嗎?
杜帕爾行走在舊市區,其中安靜無比,有時只有「喀拉」一聲瓦礫山崩落聲響起。繞了城鎮一周,來到了新市區和舊市區的正中央。
滿是坑洞的BAR【沒屋頂老爺子】,也是崩落得無影無蹤。
在那裡,終於能夠碰到幾位生還者。因為或許BAR是舊市區民眾休憩的場所,所以人們才會集結到這裡。但是就算等待,救援也還是沒有來;一個人,又一個人化為岩石,有人不小心碰觸到四處暴亂的紅光,整個人都變作令人心痛的樣子。殘存的人們也都極度憔悴,杜帕爾也曉得,他們或許都活不久了。
杜帕爾拿了在BAR的架子上,奇蹟似地還沒破掉的水果酒,分給了存活下來的人。
彼此說著「新市區的傢伙們喝的酒還真爛。」
他們一臉滿足地化為岩石。

之後過了一陣子,杜帕爾返回王城。
杜帕爾的表情陰暗。
失望的臉色甚至讓周圍不敢出聲搭話。而且自全身散放的壓力讓人難以靠近。其理由,當然是方才遭遇的舊市區慘狀,和無從宣洩的憤怒。
杜帕爾為了報告舊市區,以及為了感謝借出兵員而找尋佩佩羅裴,但到處都不見他的人影。
很難想像他這時候還會在和帕魯派私會,為了保險起見,杜帕爾還是去了趟帕魯派那邊。平常時候的衛兵,是也被動員到城鎮了嗎,今天不在。

「帕魯派殿下。佩佩羅裴大人呢?」
「欸?」感到意外的,居然是帕魯派。
「杜帕爾,你回來啦。佩佩羅裴還沒有回來喔?」
「奇怪……我以為王兵們應該都回來了……」
「他很愛護民眾,說不定正在哪幫忙救助。」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我還是去看看。」
「那個,城鎮的狀況是……?」
「新市區還有希望。不過,舊市區就……」
帕魯派一臉悲痛地點了點頭。
「那麼,我出發了。」

一邊巡視所有能想到的地點,杜帕爾一邊依靠模擬佩佩羅斐會有什麼行動,以及為數不多的目擊訊息,逐漸鎖定其去向。
在途中的道路地面上,有著應該是佩佩羅裴的「標記」,杜帕爾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
一定是他已經預見杜帕爾會追上來。
只要有這標記,杜帕爾就不可能會搞錯佩佩羅裴要去的地方。
那標記,恐怕應該是以最低出力記上的, 閃耀十字的光輝。

之後,憑藉朦朧發光的標記所抵達的,是座廢墟。
「這裡是……」
是過去,帕魯派所生活的,孤兒的杜帕爾所生活的修道院。是拆毀後留下的空地。
在那場帕魯派的事故——杜帕爾所引起的那場事故——之後,修道院就沒了人跡。看樣子是被迫擔下不該發生的事故責任。
這裡被如此保持無人地放著不管,就這樣加劇風化,這時在今早發生地震,才終於崩落了吧。
杜帕爾看著這副光景,有種冰塊滑過背脊的感覺。
雖然杜帕爾在這裡生活過,但是就算見了崩落的修道院,也沒有湧上任何感慨。
因為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嗎?又或者是因為曾經失去過一次記憶嗎?又或者,是見了舊市區而傷痛的心,已經就那麼凍結了嗎……?
完全不知道這種不協調感覺的真面目。
甚至感覺再繼續前進的話,好像會發生什麼壞事。
但是,杜帕爾注意到在修道院遺址的中心,有段往地下的延伸的樓梯,也注意到了有標記在那裡,他不得不邁出步伐。
陰暗,冰冷的台階,佩佩羅裴應該正在往下走吧。
一步一步,逐漸向下。
到底會持續到哪裡,感覺這路途沒有盡頭。
明明也不是在跑,心臟卻像警鈴大作一樣。從下方吹來風的味道,或許是黴吧,感覺刺進鼻孔深處,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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