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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小說】水平線上的曉(完結)11/13更新

樓主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9 BP-
  大家好,這裡是夕提。
  經過了一年,終於又生出新作品了。這次是水平線上同世界觀的前傳,主角是夕立和曉。
  也由於是前傳性質,所以沒看過前作的也不用擔心看不懂,直接當獨立的作品看即可。

  11/13:這部作品就在此處告一個段落,謝謝大家的支持,謹以此文紀念勇敢的驅逐艦曉。

  小說封面(繪師:Pin.S-品):

----------------以下正文開始-----------------

  一九四五年,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自二次大戰以降的諸多戰事終於告一段落。
  然而,大海卻並未因此平靜下來,一種名為深海棲艦的異形生物忽然出現在大海上,嚴重威脅了日本戰敗後的復員與物資輸送的作業。
  對此,甫上任的吉田內閣在GHQ的協助下,在橫須賀的舊址成立了艦娘鎮守府,並任命財部彪作為該鎮守府的總指揮,用以對抗不斷襲擊本土海域的深海勢力。
  過了數年,在財部提督與相關人士的努力奔走下,總算建立了以艦娘為中心的人才培育體系,從全國各處尋找具有靈力資質的少女,並將其培育成為艦娘。  


  「報告元帥,這裡是幌筵方面傳來的情報。」莫約十餘坪大的辦公室中,一名身著軍服的青年遞出了報告。
  「嗯……看來那傢伙短時間內還是不肯善罷干休啊……」坐在辦公桌前的男子接過報告後迅速瀏覽了一下,接著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不消說,這個人正是掌握了日本全國艦娘鎮守府的指揮與調度,擁有絕對權力的橫須賀元帥——財部彪。此時的他,正為了來自深海的,由某名棲姬所率領的深海軍團發動的攻勢傷神不已。
  「這樣吧,將駐守在橫須賀的一部分輕巡艦娘也調過去,有必要的話調動重巡級的那些人也沒關係。」幾經沉思後,財部元帥做出了決策。
  「咦?可是這樣一來,關於本土的防衛……」
  「幌筵是重要的前線基地,如果丟了那裡,深海的觸角將會毫無限制的直接威脅到本土,我想你應該也很清楚。另外,我希望你也能過去一趟,要調動如此規模的戰力,你的能力是不可或缺的,浦田。」
  「是!」
  「對了,關於『另一名棲姬』的事,調查有進展了嗎?」
  「這個……自從上次現身以來,至今仍舊沒有任何目擊報告,那傢伙簡直就像消失了一般。」
  「哼,敵人可不會無緣無故自動消失。通知各基地,請他們為此做好準備。」
  「是!」聽到元帥的命令後,青年隨即站直了身子大聲應答。



        第一章  曉

 「雖然拿到就任資料時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沒想到實際來到此處一看,還真的是名符其實的荒島啊……」
  時值夏季,一名少女頂著酷熱的大太陽,走在白色的沙灘上。
  少女抬起頭來仰望天空,一頭藍黑色的長髮隨著海風搖曳,那頭宛如夜晚中的大海一般深沉的髮色,與純白無瑕的沙灘形成了強烈對比。
  這名少女正是被派駐到基地的艦娘,儘管有著上任前身為一般平民的姓名,但是在成為艦娘以後,原本的姓名早已捨棄。取而代之的是以二戰時期的驅逐艦作為少女的名字。

  吹雪型驅逐艦——曉。

  在身為見習艦娘的時候,曉與同年齡的少女一起接受訓練,通過一次又一次的考核,最後總算正式成為艦娘,並被派任到所謂的「艦娘基地」進行服役。
  原以為服役的生活會是像報紙上頭看到的軍隊那樣,一大群人在戒備森嚴的基地過著團體生活,想不到一紙命令下來,曉就這麼被丟到了相當於荒島的南方基地去。
  距離沙灘稍遠處,幾株椰子樹稀稀疏疏的生長著,不時還可以見到掉落下來的椰子就這麼散落在樹旁的沙地上。
  頭頂上除了高掛的艷陽外,還可看見厚重的雲層,在接近赤道的這個地方除了終年高溫外,午後的雷陣雨乃是家常便飯。曉不時抬頭望著天空,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
  (再不快點趕路,等等恐怕就要被淋成落湯雞了。真是的,為什麼前線基地會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啊?)
  曉死命拖著厚重的行李箱不斷往前走。出發前的她想著會有好一陣子沒辦法回到本土,於是將所有能想到的東西一股腦的塞了進去,最後的成果就是身後這個幾乎跟少女的身高一樣的超大行李箱。
  此時,彷彿應驗曉心中的不祥預感般,一滴水珠陡然間從天空落下,滴到了曉的頭上。
  「不會吧……」
  曉以近乎怨恨的眼神注視著天空。然而,彷彿無視曉的抗議般,第二滴、第三滴水珠跟著落下,轉眼間變成了傾盆大雨。
  「可惡!傘、傘呢?我記得是放在行李箱裡面……」
  眼見雨勢越來越大,曉開始手忙腳亂的翻找著身後的行李箱。然而無論如何東翻西找,就是找不到自己當初收進行李箱內的那把傘。最後,曉只得認命的往森林的方向開始拔腿狂奔。
  在努力奔跑了莫約五分鐘後,就在曉氣喘吁吁的穿過島上的森林時,眼前的景色忽然間開闊起來。
  「看到了!那個就是——」
  一整排的白色低矮建築在曉的眼前展開。建築群的前方以簡陋的木牌寫著「肖特蘭泊地」五個字,在這座原始蠻荒的熱帶島嶼上顯得有些突兀。
  這個座落於島嶼正中央,從外觀上看起來有些簡陋的基地,便是曉展開往後生活的地方。

        *      *      *

  「呼啊——累死了累死了。」
  等到曉終於完成繁瑣的報到手續,提著大包小包的生活物品來到宿舍門口時,時間早已來到深夜。
  「真是的,結果也沒來得及吃晚餐。肚子都快餓死了……」
  曉一邊咬著軍方人員好心遞給她的軍用口糧,一邊沿著樓梯走上二樓。一道長長的走廊往左右兩側延伸,在樓梯口處還擺著一組木製的桌椅。
  「我看看,三O一號房……應該是在走廊左邊……」
  拿著掛有木牌的鑰匙來到走廊盡頭後,在曉眼前出現的是一扇簡陋的木門,房門上頭還掛著一枚老舊的金屬牌子,上頭以斑駁的油漆寫著的阿拉伯數字,正與曉手中鑰匙的號碼一致。
  (話說回來,不知道室友都是些怎樣的人,好不好相處……)
  在猶豫了好一陣子後,曉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輕輕敲了敲房門。
  「打擾了,我是從今天開始搬入這間房間的新進人員。請問——」
  曉的話才剛說到一半,眼前的房門便猛然被打了開來。接著,一名個頭與自己差不多高,頂著一頭蓬亂茶髮的少女隨即湊了上來。
  「看吧看吧,我就說今天會來吧,天龍姐的消息一向很準的。」
  「哇啊啊——對不起,我好像進錯房間了?」曉被少女突如其來的舉動的嚇的不知所措,連忙低頭鞠躬道歉。
  「雷,妳嚇到人家了。」
  「這時候應該要先讓人家進來的說。」
  這名過於熱情的少女被身後的夥伴們斥責後,吐了吐舌頭站到一旁,為佇立在門口的曉讓出一條通道。而在她的身後,另外兩名少女的身影也跟著映入曉的眼簾。
  「抱歉抱歉。妳就是曉對吧?初次見面,我是雷。」
  「我叫做電。還請、請多多指教的說。」和雷同為茶髮的電對曉露出溫暖的笑容。
  「我是響。」房間的最裡頭,有著一頭銀白色長髮的少女抬起頭來,以極為簡短的語句自我介紹。
  「哪裏,我才要請妳們多多指教,我是今天來到這個基地報到的驅逐艦娘,我叫做佐藤……啊!抱歉,我叫做曉。」
  在不小心說出口後曉才想起,上任後的艦娘多數會以艤裝所屬軍艦的艦名作為自己的名字,於是連忙改口。
  「嘿嘿,沒關係啦。剛開始的時候都會這樣,我和電也習慣好久呢。」
  「對啊,尤其我和雷的名字寫法很像,還因此常常被搞混的說」
  「像響就沒有這個困擾,不過她的名字是我們之中筆劃最多的,在練習寫自己的名字的時候吃了不少苦頭呢。」雷說著看向了響,響則是聳了聳肩不發一語。
  「這樣啊……妳們來這裡很久了嗎?」
  見到眼前這三個人彼此熟識的模樣,曉不禁好奇的詢問。
  「說久也沒有很久啦,大概來了差不多一個月吧。」
  「因為房間是四人房的關係,我們一直在想最後一名室友會是怎樣的人呢。」
  「一個月啊,真佩服妳們呢……」
  曉環顧整個房間,兩組以上下舖組合而成的簡易床鋪並列在房間兩側,另一頭則放著木製的桌椅與衣櫃。靠近天花板的地方,一台扇葉早已生鏽的老式電扇,正嘎吱嘎吱的奮力運轉著。
  「聽說這棟大樓是由太平洋戰爭時期的軍官宿舍改建而成,宿舍裡的這些設施也是當時留下來的,也只能將就一點囉。」看到曉的反應後,電露出無奈的笑容這麼說道。
  「所以我才說至少多裝一點電扇嘛。把我們丟來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再怎麼樣環境也該弄舒適一點吧。」一旁的雷也出聲附和。
  曉將手上的行李一股腦的丟到床上,隨後看向窗外的夜空。一想到未來的日子要在這種地方炙熱荒蕪的小島上度過,曉不禁覺得頭開始痛了起來。
  不過,至少比起本土好多了。
  自從戰爭結束已經過了十餘年,日本戰敗的陰影仍舊纏繞在全體國民的心頭。糧食短缺、經濟崩盤與大量的黑市交易,每個人為了活下去幾乎拚盡了全力,這樣令人窒息的氣氛壓的曉喘不過氣來。
  壓迫著日本國民的不只是戰敗的屈辱與貧困的經濟,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茫然與絕望,整個本土就像壟罩著一層厚重的陰霾。
  相比之下,這座島雖然氣候炎熱,但不論是島上的官兵還是艦娘們,每個人看起來都開朗許多。
  「對了,方便請教一下,妳們……我們平常在島上的工作,究竟是什麼啊?」彷彿要將腦中的思緒趕跑般,曉搖了搖頭後,試圖向這群室友們搭話。
  雖然在育成所時,曉曾經聽前輩提及,所謂艦娘就是與棲艦進行戰鬥,並且保護往來海域的船隻的,一種類似軍人的職業,不過曉到現在仍舊沒有什麼實感。
  「這個就由我來回答吧。」面對曉的疑問,電開口說明:「在這個泊地中,艦娘們根據任務內容分成兩組:一組是在南方的前線海域進行哨戒並驅趕試圖接近的深海棲艦,負責高強度戰鬥的前線組。另外一組是在近海負責保護運送物資的船隻,確保島上的補給線不會受到棲艦的襲擊而中斷的近海護衛組。而我們三人就是在天龍前輩的帶領下,負責補給護衛的任務。
  「附帶一提,我們三個人之中的隊長是響。如果沒意外的話,曉之後應該也會編入我們這一組喔。剛上任不久的新人艦娘,都是從船隻護衛開始幹起的。」雷在一旁跟著補充。
  「這樣啊,那前線哨戒的部分是由誰負責的呢?」
  「前線那邊啊,由於出沒的棲艦強度和後方完全不能比,所以不會讓我們這些剛成為艦娘沒多久的新人上戰場啦。在這個泊地的話,負責前線作戰的艦娘是——」
  正當雷滔滔不絕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響忽然間伸出了右手比出三根指頭,並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雷。
  「三……」
  「啊,時間到了嗎?原來已經這麼晚了。」雷與電互相看了一眼,接著轉身回到自己的床前。
  「二……」
  「那個……請問怎麼了嗎?」面對這名銀髮少女突如其來的舉動,曉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每當響開始倒數,就是該上床睡覺的意思囉。畢竟在我們之中就屬她的時間感最準了。」
  「時間感?這是什麼意思?」
  無視於曉的疑惑,雷與電快手快腳的爬上了床鋪,留下一頭霧水的曉。
  「一!」就在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響的倒數也來到了終點。
  隨後,房間的照明突然暗了下來,整個房間變得一片漆黑。
  「呀啊——」曉發出了尖叫聲,瞬間抱著頭將身子縮在房間角落。
  (好黑!)
  (好恐怖!)
  「——怎——」
  (難不成,又跟那時候一樣——)
  「怎麼了?曉,妳沒事吧?」過了好一會兒,電等人擔心的聲音才終於傳進曉的耳中。
  「我……沒事……這是?」
  「別緊張,這是熄燈時間。每到晚上十二點的時候,宿舍的照明就會自動熄滅,提醒我們該上床睡覺了。」雷從床舖上探出頭來。
  「原……原來如此,既然這樣就早說嘛。我還以為是停電,嚇死我了……」
  「曉很怕黑嗎?」
  「嗯,以前發生過一些事情,所以……」
  「這樣啊,那可能要請妳盡早習慣啦,這邊每天晚上都會來這麼一次唷。」
  「真的假的,饒了我吧……」
  「放心吧,要熄燈之前,我們會先提醒妳的,就像響剛剛作的事情一樣,對吧,響?」
  曉轉過頭去,只見這名銀色長髮的少女點了點頭。即使是在黑夜中,她的那頭銀髮依然格外醒目,簡直就像微微發出光芒一般。
  「好了,既然熄燈時間到了,那我們也差不多該上床睡覺了。」
  「可是剛剛有關前線組的那件事不是還沒說完……」
  「那個啊,之後有機會再說囉。」
  「咦,怎麼這樣吊人胃口——」
  正當曉發出抗議的時候,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還沒睡嗎?小鬼頭們。」
  「噓——天龍姐來巡房了,安靜點。」床鋪位於對面的電,對曉比出了安靜的手勢。
  「天龍?難不成就是妳剛剛所說的前輩——」
  「總之安靜就對了!」
  經過漫長的沉默以後,門外終於響起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眾人也鬆了一口氣。
  「好了,還是早點睡覺吧,曉。明天還要早起呢。」
  「嗯,我知道了。晚安,雷、電,還有響,明天開始請多多指教了。」
  
  躺上床鋪以後,曉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雖說答應雷等人要早點睡覺。然而,躺在床鋪上的曉根本一點睡意也沒有。
  陌生的環境,全新的生活與初次見面的室友,儘管這一切在自己決定成為艦娘時就早有心理準備,但少女的胸中仍舊懷抱著滿滿的不安。
  (艦娘……嗎……)
  曉望著頭頂的天花板,方才熄燈時所產生的、幻覺般的白色光暈,在曉的眼前不斷閃動。於是曉索性閉上眼睛,將整個人窩進棉被裡。
  不知道自己當初離鄉背井,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不知道戰鬥會不會很可怕,自己能不能做好艦娘的工作。
  不知道,懦弱又不擅言詞的自己,能不能交到朋友……
  曉就這麼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有的事情,一邊緩緩進入了夢鄉。

        *      *      *

  隔天,在天色將明未明之際,一道清晰明亮的廣播聲音響徹了宿舍。
  「〇六〇〇,艦隊,全員起床!重複一次,艦隊,全員起床!」
  「嗚……大清早的,這邊都是這麼早就要起床的嗎……」
  曉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掙扎著從床鋪中緩緩起身。由於昨天忙了一整天,又和雷她們聊到熄燈時間,總有一種身體的疲累尚未褪去的感覺。
  (總之,先穿好衣服吧。)
  為了早上起來時能夠快速換裝趕上集合,曉在昨天入睡前把軍方人員交給她的制服放在床邊。然而,正當她一邊東摸西摸,一邊拿出被她的不良睡姿壓成一團的制服時,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等等……我記得昨天拿到這套衣服時,除了上衣和裙子以外,應該還有一頂帽子……)
  這麼想的曉轉過頭去,只見響正戴著帽子,在鏡子前面整理儀容。
  (響也有自己的帽子,也就是說……我的帽子弄丟了?)
  「雷、電,不好意思問妳們一下,妳們有沒有看到我昨天放在床邊的帽子?」曉連忙詢問房間內的另外兩個人。  
  「妳是說制服的帽子嗎?沒有耶,妳昨天有拿進房間嗎?」
  「會不會是掉在外面的走廊了呢?」
  「咦?應該不會吧?」曉努力翻找著擺在床頭的行李,然而行李中除了換洗的衣服外,就只有昨天拿到的生活用品。
  眼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眼間集合時間便要到來,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般。
  此時,似乎是注意到曉的異常舉動,換好衣服的響轉過身來。
  「昨天進來時,曉手上的衣物,沒有帽子。」
  「要不要先去外面找找看的說?」
  「電、響,謝謝妳們,我立刻出去找找!」於是,曉連忙穿好制服後飛奔出了房間。

  離開房間後,曉一邊左顧右盼,一邊來到了位於整條走廊中間的樓梯口。在樓梯的另一側,作為臨時哨點的辦公桌椅擺設在靠牆的位置,一名有著紫色長髮,左眼戴著黑色眼罩的艦娘正以百無聊賴的神情,一邊轉著手中的鋼筆,一邊翻閱著桌上的簿子。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請問您有看到一頂掉落在走廊上的帽子嗎?」
  聽到曉的詢問後,那名艦娘的表情絲毫未動。只是,手中正在轉著的鋼筆忽然間停止了轉動。
  接著,像是刻意為之一般,鋼筆從這名艦娘的指尖滑落,噹啷一聲掉到了桌上。
  「妳的意思是我拿了妳的帽子是嗎?還是說要我幫妳一起找帽子嗎?小鬼頭?」
  明明是冰冷冷的問句,不知為何曉卻感受到了炙熱的怒火。
  「呃……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
  就在曉面對這名惡狠狠地瞪著她的艦娘,被嚇得手足無措的時候,一名少女忽然出現在曉的視野中。
  (好亮麗的女孩子!)
  這名少女有著一襲黑色的水手服,如翡翠般的深綠色瞳孔,以及長度甚至到了腰部的鵝黃色長髮。
  「這頂帽子是妳的嗎波咿?」
  而少女雪白纖細的右手,正拿著曉遍尋不著的帽子。
  「對對對,就是這個。請問妳是在哪邊撿到的?」像是在快要溺水時抓到救生圈一般,曉連忙接過對方遞給自己的帽子。
  「那邊的走廊。」少女指著曉所過來的方向,看來八成是自己昨晚在進入寢室前便不小心遺落。
  「真的非常謝謝妳,那個……呃……」直至此刻,曉總算想起來還沒請教這名少女的名字。
  「我叫夕立波咿。」
  「夕立波咿?」
  「不對喔,名字是夕立,波咿是口癖波咿。」
  「這樣啊,謝謝妳,夕立——」就在曉再次鞠躬向這名少女道謝的同時,傳遍整條走廊的集合廣播再次響起。
  「啊不好!快來不及了,我先失陪了!」
  「嗯,再見啦,小心別再弄丟了波咿。」
  告別了夕立的曉往房間的方向拔腿狂奔,十分鐘過後,氣喘吁吁的曉總算趕上了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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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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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早安,由於今天我們有新成員加入的關係,我會重複一次在這個基地中每天的作息。另外,雖然那位新成員已經見過我了,不過在此容我重新自我介紹一次。」集合隊伍的前方,曉早上所遇見的那名眼罩艦娘將目光投射過來。「我是天龍。」
  (原來她就是電昨天晚上所說的天龍前輩。不過,似乎沒有看到那名黃頭髮的女孩子……)
  曉眼睛看著前方的天龍,心裡面卻想著早上所遇到的,那名叫作夕立的艦娘。
  「首先說明的是各位每天的例行巡邏任務……」似乎早已習慣進行這類說明般,天龍滔滔不絕的一口氣說了下去。
  如同昨晚電所說的一樣,在這個島上,艦娘們大致分為在深處海域進行哨戒與戰鬥的前線哨戒組,以及護衛往來船隻、確保與本土間的補給不致中斷的近海護衛組。而這位名叫天龍的輕巡艦娘,正是負責帶領驅逐艦娘們進行船隻護衛與島嶼附近的巡邏任務的隊長。
  根據天龍的說法,即便有前線組的艦娘在前方進行哨戒並驅趕靠近的棲艦,但是仍舊有少數深海棲艦會越過警戒線出現在島嶼附近。曉等人的工作便是每日在附近的大小島嶼進行巡邏,消滅這些漏網之魚,並在每個月從本土前來的運輸船來到島上的時候進行船隻護衛。由於深海棲艦有著個體實力越強,越容易與其他棲艦一起行動的特性,所以會穿越警戒線來到巡邏海域的,通常都是交戰強度較低的驅逐級,正好適合像是曉這樣剛成為艦娘的新人累積戰鬥經驗。
  「……不過,即使對方是深海中最下位的存在,其本質仍舊是足以毀滅武裝船隻、擁有難以想像的裝甲與火力的,大海上的怪物。因此,各位在與之交戰時千萬不可大意,明白了嗎?」就在曉努力理解並消化完這些訊息後,天龍的說明也到了尾聲。於是,一行人便跟著天龍來到岸邊的碼頭。
  「響,妳們就帶著曉進行出擊前的著裝吧,五分鐘後在外面的碼頭集合。」似乎是顧慮到曉是第一次參與出擊任務,天龍指了指前方的小屋對響如此交代後,便逕自走向了碼頭。
  雖說只要穿上腳上的發動機,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出擊,但是為了方便穿脫與整備艤裝,肖特蘭泊地在出擊的碼頭旁設置了簡易的小屋,曉便在響等人的帶領下進入屋內換裝。
  「嗚喔——好沉重——」將鍋爐掛在自己背上之後,曉頓時覺得自己矮了好幾公分。
  「會覺得重是正常的。正式用的艤裝因為搭載了出力比較高的鍋爐,在底下的收納空間也放著補充用的魚雷,所以重量比起育成所的練習用艤裝重上不少的說,等到了海上就會感覺比較輕鬆的。」
  電一邊幫忙曉檢查艤裝各處是否有固定好,一邊親切的為她講解。
  「謝謝妳,電。對了,那個……方便請教一下嗎?」
  「不用這麼客氣沒關係的,怎麼了?」
  「剛才天龍姐說……巡邏的時候會碰到深海棲艦是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我們可是艦娘耶。」回答曉的不是電,而是在一旁已經換裝完畢的雷。
  「和深海棲艦進行戰鬥,就是我們的工作。」響在一旁補充。
  「不是啦,我是想說……那個……」曉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此時,在身後的電似乎是看出了曉的擔憂,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好了,曉。雖然天龍姐嘴上講的可怕,不過巡邏的時候,馬鈴薯島和胡蘿蔔島基本上都不太會遇到深海棲艦的說。就算是離本島最遠的青椒島,也只有在深海棲艦活動頻繁的時候會出現零星的敵人,其餘大部份時間都安穩的很。」
  「馬鈴薯……胡蘿蔔?」耳邊忽然傳來像是在餐桌上才會出現的突兀名詞,讓曉不由得愣了一下。
  「啊,那個是雷給這三座島嶼取的綽號。因為雷最討厭這三種食物,每次都剩下一大堆,所以才用這些食物來命名她同樣討厭的,巡邏任務必經的島嶼的說。」
  「咦,可是這樣不會被念嗎?像我從小只要一挑食,馬上就會被媽媽念。說現在這個時候食物是很珍貴的,不可以隨便吃剩。」
  「有……有什麼關係嘛!反正現在當了艦娘,食物要多少有多少,當然是挑自己喜歡的吃啊。」
  「啊哈哈,我還是覺得這樣不太好的說。」
  「挑食……不好。」不只是電,就連響也跟著開口吐槽,讓雷的臉頰紅到耳根子了。
  「總……總之如果是擔心戰鬥經驗不足的話,那麼曉妳大可放心。就算真的有深海棲艦出沒,憑我們幾個人通力合作,兩三下就可以打倒它們了。」
  「照妳這麼說來,這邊出現的深海棲艦實力不強囉?」曉記得自己曾經在育成所中學到關於深海棲艦的種類。其中從行動遲緩、攻擊力不強的驅逐イ級,一直到在大海中象徵死神的存在,絕對不可以招惹的戰艦ル級,個體間的實力差距可說是天差地遠。
  「嗯,會在這附近的海域出沒的大多是驅逐イ級或ロ級的驅逐棲艦。我們是有曾經遇到過輕巡等級的傢伙出沒,不過因為巡邏的時候天龍姐都會陪著,遇到那種傢伙的時候交給她來處理就對了。」
  「這樣嗎……那我就放心了。說實話,剛剛聽到天龍姐說有可能遇到棲艦的時候,我心裡緊張的不得了。畢竟從育成所畢業到現在,我連一場真正的戰鬥都還沒碰上過……」
  「別擔心,以後就會慢慢習慣的。」
  就在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間,眾人也都換上了出擊用的艤裝。於是,四個人便穿著沉重的艤裝,來到了以木頭搭置而成的簡易碼頭。
  「走吧!」
  位於前方的響與雷先後步入水中,兩個人的身子隨著波浪一上一下的擺動著。曉在猶豫了半响後,也跟著將腳伸入水中。
  實際踏入水中後,感覺整個人一下子變得輕盈起來,原本在陸地上的那些重量感通通消失無蹤。
  接著,曉開啟腳上的發動機,背上鍋爐的運轉聲也從原本暖機模式的低鳴聲逐漸變得高亢起來。
  「說起來,這是曉的首次出擊對吧?要不要拍照留念的說?」
  「等任務完成後再慶祝吧,再拖下去會來不及完成巡邏。」作為旗艦的天龍在前方揮手催促,一行人於是驅動腳上的發動機,往目標的島嶼開始前進。

  「哇喔喔——」實際來到海上的時候,曉忍不住輕聲呼了出來。
  儘管在育成所時便已經有過穿著艤裝在水面上行動的經驗,然而,育成所的訓練大都是在室內的大水池中進行。就算偶有室外的訓練課程,也多半是位於風平浪靜的港口內。像這樣實際來到海上,迎著海風乘著波浪前進的感覺,曉還是第一次體驗到。
  「還跟得上嗎?」前方的雷不時回頭,深怕初次出擊的曉不小心便跟丟了眾人。
  「放心吧,後頭有我看著的說。」身後的電也以無線電回應道。在海上,說話的聲音往往會被海浪與艤裝的運作聲所掩蓋,因此艦娘們在溝通時靠的便是掛在耳邊的隱藏式無線電。
  「我沒事,雷……我只是還在習慣艤裝的感覺……」
  正如雷所說的,實際到了海上後,曉便幾乎感受不到艤裝的重量,取而代之的是背上鍋爐高昂的嘶吼聲。雖說不管是育成所的練習用艤裝還是背上的正規艤裝,都是倚賴鍋爐將自身的靈力轉換成動力來前進,然而雙方的出力卻是差了十萬八千里遠。曉不禁有種只要一個不留神,自己便會被艤裝所產生的巨大推力拋飛的感覺。
  正當曉漸漸習慣身後這套艤裝的運作的同時,耳邊的無線電傳來天龍的聲音。
  「各位,我們即將抵達第一任務點了。」
  「就在那邊的說。」電指著前方隱約出現的黑點,那裏便是她們巡邏的第一個目標,也就是雷口中的馬鈴薯島。
  「是說,我們等等會上島嗎?」曉看著前方的小島,忍不住問道。
  「不會喔。」面對曉的問題,雷搖了搖頭:「一來那座島上什麼都沒有,二來距離下一座胡蘿蔔島的距離也很近,所以我們通常是拍張照片當作巡邏證明,然後就直奔下一座島喔。」
  「其實身為艦娘,島嶼只是巡邏路線的中繼站,更加重要的是注意海面上的異狀,所以島嶼本身反而不是重點。」天龍的說明從無線電中傳來。
  「除了注視海面以外,也要特別留意電探所發出來的訊號。由於從發現敵蹤到接敵的時間相當短暫,所以一旦察覺到異狀,一定要馬上以無線電聯絡大家。」
  就這樣,雷和電等人一面為曉介紹巡邏時需要注意的事項,一面跟著天龍的航跡前進,轉眼間便完成了前兩座島嶼的巡邏。
  然而,就在眾人進入青椒島的海域範圍時,曉的耳邊傳來天龍嚴肅的聲音。
  「兩點鐘方向,敵艦兩名,確認為驅逐イ級與ロ級各一。」
  面臨突如其來的戰鬥,曉的心臟不由得揪在一起。
  (嗚……該來的還是要來嗎……運氣真背……)
  儘管早已知道身為艦娘,與深海棲艦進行戰鬥便是自己的工作,但是在開始巡邏的第一天便碰上敵艦,讓曉不由得開始胃痛起來。
  「各艦保持航速,單縱陣。到達交戰距離後第一目標為ロ級,第二目標為イ級,自由開火。」
  聽見天龍的命令後,雷、電與響等人熟練的舉起單裝砲確認裝填狀況。曉也連忙拿起手中的單裝砲。
  (打開保險,確認彈藥殘量,嗚……緊張到胃都痛起來了……)
  曉一方面回想著自己所受過的訓練,一方面感受著胸前心臟撲通撲通的瘋狂跳動,思緒被各種可怕的想像佔滿,手腳也冰冷到快要不聽自己的使喚。
  就在此時,天龍沉穩有力的聲音從無線電中響起。
  「不要緊張,曉。依照育成所教的那樣行動就好了。」
  「就算發生什麼事情,也還有我們在一旁唷。」
  「就是說啊,請曉不要太見外的說。」
  「——嗯!」曉點了點頭,在心中暗自感謝為自己打氣的同伴們,接著握緊了手中的連裝砲。
  「抵達交戰距離,目標驅逐ロ級,各艦開火!」
  一時間,震耳欲聾的砲擊聲接連響起,曉也跟著拿起手中的連裝砲瞄準目標開火。強大的後座力震的曉的身體幾乎就要失去平衡,帶有煙硝味的熱氣從手中的砲管迎面撲來,讓曉不自覺瞇起了眼睛。
  「小心,對方的砲擊要來了。」
  響的提醒從無線電中傳來,曉連忙甩了甩頭,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戰場上。只見方才的砲擊讓驅逐ロ級進入中破狀態,加速移動想要逃離眾人的砲擊範圍。至於另一名驅逐イ級則是從遠處開砲還擊。

  「迴避運動!右轉彎!」天龍的喊聲響徹大海,驅逐艦娘中為首的響壓低身子向右傾,以漂亮的弧線劃出彎月般的航跡,雷也跟在後頭以幾乎一模一樣的路線通過。
  (別怕,就像天龍姐說的,照育成所教的那樣就行了。)
  曉暗自在心裡打氣後,隨即降低速度讓身體向右傾,打算沿著雷的航跡進行轉彎。
  此時,一股不協調感從曉的腳底傳來。
  (這是——)
  航行的感覺和在育成所的時候不同,腳下的發動機傳來的震動明顯高出許多。此外,整個人的重心被一股向左的離心力拉扯,就像是要飛出去一般。
  「唔——唔哇——」
  就在即將大幅偏離航跡的時候,曉連忙降低腳上發動機的功率,這才有驚無險的順利彎了過去。
  「曉,妳還好嗎?」後頭負責壓尾的電一臉擔憂。
  「沒事……應該是剛換上新艤裝的關係,還不是很習慣。哈哈哈……」
  「就像雷之前說的,正規艤裝因為出力比較高,整體重量也比訓練艤裝高出不少,所以離心力會比較大。在進行迴避運動的時候要多注意一下的說。」
  「第二波砲擊要來了,之字運動左轉彎!在那之後進行第二次砲擊,一口氣把前面那個中破的傢伙幹掉。」天龍一邊喊著一邊拔出手中的薙刀,指向了前方的驅逐ロ級。
  在此同時,遠方的驅逐イ級也跟著發出砲擊,原本往右高速航行的眾人接著大幅度改變行進方向,改為向左進行迴避。這種反覆向左右移動對敵方的砲擊進行迴避的運動,因其航跡在海面上看起來就像一個大大的「之」字,故又稱之為之字運動。在艦娘的戰鬥中,由於受彈面積遠比船艦海戰來得小,故此一動作也常用於迴避深海棲艦的砲擊,是艦娘戰鬥中的基礎項目。
  「接下來是向左……哇啊啊——」
  劇烈的震動再度傳遍身體,曉一邊忍耐著因高速航行中緊急改變方向所帶來的不適,一邊努力跟著位於前方的雷的航行路線進行迴避。
  然而,對方似乎掌握到曉等人的迴避路線。只見砲擊沿著拋物線劃過天際,筆直地朝著她們所在之處過來。
  「各艦散開!自由迴避!」
  由於天龍正專心追擊前方中破的驅逐ロ級,驅逐艦娘們的指揮便由擔任驅逐隊長的響負責。在響的一聲令下,雷與電紛紛往左右散開,試圖迴避迎面而來的砲擊。
  「咦……等等?現在該怎麼辦——」眼見眾人各自散開,絲毫沒有實戰經驗的曉一瞬間呆愣在原地。眼見砲彈離自己越來越近,曉反射性地縮起身子,將整個頭埋在連裝砲後方。
  「轟隆!」
  強烈的白光伴隨的一股高熱迎面撲來,手中的連裝砲被砲彈直接命中,就這麼在曉的眼前炸了開來。
  「糟了!」
  「曉!」
  「雷、電!妳們去確認曉的安全,那傢伙由我和天龍來解決。天龍姊!我們上!」見到曉遭到對方的砲擊命中,響迅速作出決定,隨後衝向在遠方試圖再次展開砲擊的イ級,而天龍在解決眼前的ロ級後也隨著響展開攻擊。
  「曉,妳沒事吧?」電湊近到曉的身旁,只見曉拿著連裝砲的右手遭到灼傷,手臂和上半身也佈滿了砲彈碎片所造成的傷口。
  「我……我沒事。唔——」曉逞強似的想要站起身來,卻不由得雙腿一軟,隨即蹲了下來。巨大的爆炸聲仍在曉的腦中不斷迴響,讓她幾乎聽不見雷與電的聲音。
  此時,解決完剩下敵人的響和天龍也來到曉的身邊。
  「還好嗎?」
  「先休息一下吧,曉。雖然不是致命傷,不過看起來現在這個狀態並不適合繼續作戰。響、雷,還有電,我們今天就先返航吧。」天龍看著受傷的曉,以略帶歉意的聲音說:「抱歉,是我太專注於戰鬥,沒注意到後面的情況。」
  「返航?可是,巡邏任務怎麼辦?」雷詢問道。
  「今天就先算了吧,人員的安全比較重要,提督那邊由我來說明就好。」天龍搔了搔頭,似乎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對不起,都是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曉的臉上露出歉疚的表情。
  「這部分就只能在戰鬥中慢慢累積經驗了。曉,傷口的情況如何?」天龍蹲了下來,仔細檢查曉受傷的地方。
  「除了右手以外,其他都只是擦傷……唔!好痛!」
  「嗯,看起來應該沒有什麼需要立即處置的地方。剩下的就等回去之後泡個修復渠,應該就會慢慢痊癒了。」
  就這樣,曉成為艦娘後所面臨的第一場戰鬥,就在有驚無險的狀況下結束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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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36
3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2 BP-

  傍晚時分,就在曉等人即將抵達碼頭時,遠方的海面出現了兩個細小的身影。
  「咦,那個是?」曉好奇的拿起腰間的望遠鏡往人影的方向看去,只見兩名少女似乎正互相追逐著。
  「那邊是第二海域,看那個樣子應該是前線組在進行模擬戰吧。」雷在一旁說道。
  「雷說的沒錯。那兩個人是負責前線海域的艦娘。今天沒有出擊任務,所以她們才會來這個地方訓練的說。」
  「原來那就是電昨晚提到的前線組啊……」曉怔怔的看著遠方不斷閃動的黑影,臉上的表情似乎忘了疼痛。
  「嗯……不然這樣好了,機會難得,就讓妳們觀摩一下吧。」眼見不只是曉,就連響等人也都興致勃勃的模樣,天龍於是如此提議。
  隨後,眾人便往訓練海域的方向前進。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在海面上互相追逐的兩人,模樣也逐漸變得清晰。
  其中一名艦娘有著與天龍相似的髮色,手上拿著幾乎比身高還要長的長柄刀,臉上掛著悠然自得的微笑。
  至於另一名艦娘——
  「基本上,肖特蘭的前線組僅僅只有兩名艦娘。兩名實力高強無比,被稱之為肖特蘭王牌的兩人。其中一名是輕巡艦娘,也是我的同期——輕巡艦娘.龍田。至於另一名艦娘則是——」
  天龍介紹的聲音彷彿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照映在曉的眼眸中,那耀眼無比的身影。
  隨著強風飄逸的鵝黃色長髮,如翡翠般深綠色的瞳孔,以及有著雪白衣領的黑色制服,那個人正是在早上集合時拯救了曉的少女。
  夕立。
  與早上相遇時的文靜樣貌完全不同,現在的這名少女杏眼圓睜,身影快如閃電。少女正以眼前的對手為圓心高速移動,打算抓準對方的破綻伺機展開進攻。而作為她的對手,那名叫龍田的艦娘也不遑多讓。只見她保持著警戒的姿勢以目光追逐著夕立,手中的長柄刀蓄勢待發,似乎也在等著對方鬆懈的那一刻來臨。
  然而,不管是哪一方,都絲毫沒有露出能讓對方出手的空隙,一觸即發的壓迫感甚至連在遠方觀戰的曉都能清楚感受到。
  「好厲害,這就是得以生存在前線海域所累積出來的實力嗎?和我們完全不能比……」
  「就是說啊,這種宛如特技的動作,根本超越人類範圍了的說,兩個人都好厲害!」
  「不過,那名驅逐艦娘始終和龍田保持距離耶。」
  「真的耶。」
  「應該是不想進入長柄刀的射程範圍內吧。那柄長刀看起來就很恐怖,搞不好可以砍出斬擊波一類的東西。」
  「咦?這麼說來天龍姐的刀也會發出那個什麼斬擊波嗎?」
  「這個嘛……搞不好喔,我是沒看過啦。」
  雷與電等人七嘴八舌的評論著,至於曉的目光則是完全被夕立的身姿所吸引。
  (多麼洗練的動作……這就是艦娘的戰鬥?只要持續努力,我有一天也能像她一樣嗎?)
  夕立與龍田持續保持一定的距離,試探、佯攻、迴避、假動作,雙方持續上演令人炫目的戰鬥技巧,簡直就像大海上的舞蹈家一般。
  不過,不同於龍田的游刃有餘,夕立的臉上則是開始出現焦躁的神情。
  (傷腦筋,再這樣僵持下去,夕立絕對會輸掉波咿。)
  雖然雙方看似打成均勢,然而夕立心裏很清楚,目前能勉強維持平手,倚賴的是自己優秀的反射神經。一旦戰鬥時間拉長,率先出現失誤的一定是自己。
  「怎麼啦?不積極進攻的話,可是沒辦法贏過我的唷。」龍田一邊露出微笑,一邊以精湛的迴避動作輕鬆自如的應付夕立所發出的魚雷牽制。
  (沒辦法,雖然機會渺茫,也只能奮力一搏了波咿。)
  夕立一個咬牙,將靈力注入腳上的發動機,一口氣朝龍田的方向猛然加速。
  「好傢伙,這樣才對嘛。」
  面對向自己展開突襲的夕立,龍田的表情也跟著正經起來。只見她壓低身姿,將手中長柄刀的刀身緩緩沒入水面。
  那是唯有天龍與龍田這類手持近戰武器的艦娘才能使出的,獨一無二的水上拔刀術。
  就在夕立即將來到自己面前的那一瞬間,龍田持刀的右手猛然一揮
  「喝!」
  刀光一閃,帶有白色水珠的激烈斬擊分開了龍田眼前的空間。
  就在這個瞬間,夕立壓低身姿,右腳奮力向前踏出,在龍田的斬擊映入自己眼簾的同一時間,身子稍微向右偏了半分。
  巨大的斬擊波以間不容髮的距離劃過夕立的身旁,斬斷了幾縷髮絲。
  「嘿!閃的不錯嘛!」雖然斬擊落了空,龍田卻露出猛禽般的微笑,像是在讚賞眼前的對手一般。
  (成功了波咿!)
  避開龍田的斬擊後,雙方的距離已經近到幾乎沒有任何迴避的空間。
  (在這種距離下的攻擊,絕對能夠命中波咿。)
  龍田與夕立同時舉起手中的連裝砲,打算同時朝對方開火。然而,或許是使出拔刀術後重心稍微失去了平衡,龍田的動作比起夕立慢上了些許。
  「吃我這一擊波咿!」
  砲焰一閃,帶有靈力的砲彈就這樣飛向龍田。
  此時,毫無預兆的,一面淡藍色的光牆出現在龍田四周。
  「什——」
  夕立的砲彈撞上了光牆,隨即產生巨大的爆炸。位於光牆後方的龍田則是毫髮無傷。
  「妳知道嗎,靈力不只可以用來驅動發動機和展開砲擊,視使用的方式而言,也可以像這樣憑空構築結界,當作緊要關頭時的防禦手段喔。」龍田笑吟吟的看著夕立,手中的連裝砲則是對準了對方。
  「說起來,這好像頭一次讓妳看見這招呢,應該要好好稱讚妳才是。」
  「作弊啦!龍田姐妳作——」
  「碰轟——」
  夕立的抗議聲,就這樣淹沒在巨大的砲擊聲響中。

  目擊了以戲劇性方式畫下句點的這場模擬戰,驅逐艦娘們紛紛發出讚嘆的聲音。
  「那個光牆是什麼,好帥!簡直帥斃了!」
  「電完全沒看過那種東西的說。」
  「不可思議。」
  「吶吶,天龍姐,那個發光的護罩是什麼啊?」
  「唉,說起來我原本只打算讓妳們見識一下所謂艦娘的戰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說……」看著騷動不已的曉等人,天龍則是習慣性的搔了搔頭,有些困擾的進行說明:「龍田那傢伙所使用的,是一種叫做『護盾』的技巧。」
  「護盾?」對於這個以往在育成所中從來沒聽過的陌生的名詞,曉帶著疑惑的眼神看向響等人。不過她們幾個也是一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般聳了聳肩。
  「那是一種進階的戰鬥技巧。不論是砲擊還是在海面上移動,艦娘與棲艦基本上都是靠靈力在大海上進行戰鬥的。不管是艤裝與連裝砲,終究只是將這些靈力具體化成物理上的攻擊手段罷了。」天龍頓了一頓後繼續說明:「至於所謂的護盾,便是將自身的靈力壓縮成一道高密度的防護罩,藉此讓所有撞上護罩的、帶有靈力的砲彈誘發撞擊反應而提前爆炸,以避免傷到自身。」
  「竟然有這種東西?這樣一來在戰鬥中豈不就再也不會受傷的說?」
  「不,不是這樣的。」天龍看著電等人說道:「護盾說穿了就是以自身的靈力去抵銷對方的攻擊。然而,一旦對方的攻擊強度遠超出護盾所能負荷的程度,或是因為狀態不佳導致用來構築的靈力不夠密集,都會讓護盾輕易被攻破。況且,這項技巧也不是想學就能學的。」
  「咦?沒辦法教給我們嗎?」
  「倒不是說沒辦法教給你們,而是這項技巧在使用上本來就有一定的門檻。除了對靈力的控制要能達到隨心所欲的程度外,艦娘本身的靈力量也要有一定的水準。因為這兩項門檻需要倚賴個人資質與長期的鍛鍊,因此目前只有極少數的艦娘能使用這招。事實上,就連與龍田同期的我自己,也還是沒辦法徹底掌握這項技巧。」天龍搖了搖頭道。
  「這樣啊……原本想說學會這招的話,就不會因為受傷拖累大家了。」聽見天龍的說明後,曉沮喪的低下了頭。
  「不拖累大家最好的辦法,就是循序漸進的累積自己的戰鬥技巧與經驗。不要心急,妳們往後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只要持續鍛鍊下去,總有一天妳們也能像那名驅逐艦娘一樣,擁有能夠與我們這些輕巡艦娘分庭抗禮的實力的。這也是我之所以帶妳們前來觀摩這場演習的原因。」最後,天龍為今天這場演習下了如此結論。

  在眾人回港後,一天的任務也終告結束。在告別了驅逐艦娘們後,天龍慢步走向基地的餐廳。
  此時,天龍瞥見前方站著一名令人熟悉的身影。
  「唷。」那名身影正是龍田,只見她笑吟吟的看著天龍向自己走近。「一起去居酒屋小酌一番如何?」
  「龍田妳也太常喝酒了吧。」
  「有什麼關係嘛,今朝有酒今朝醉,趁著還能喝的時候盡情享受才是我的人生哲學。還是說,妳不願意陪我嗎,小天龍?」
  「唉,我去就是了。」天龍心想著今天晚上的獨處時光大概又泡湯了,滿臉無奈的跟在龍田的腳步後頭。
  「話說回來,妳竟然比我先回來啊?」
  「咯咯咯,因為我不像天龍妳一樣,身邊有一群老是讓人操心的小鬼頭啊。」
  「也是,畢竟妳負責指導的是那名天才驅逐艦嘛,妳可比我輕鬆多了。」
  「這可不一定唷。別看我這樣,當學生越優秀,作為指導者的壓力可是越大的。」
  「妳還真敢說,明明剛剛才把對方打得一蹋糊塗……」
  「咯咯咯——」聽見天龍的調侃後,龍田再度笑了起來:「先不說我這邊了,倒是小天龍呢?妳那邊的驅逐艦娘們都還好吧。我記得最近不是增加了一名成員,好像叫做曉來著?」
  天龍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重重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嗎?」
  「嗯,基礎動作大致上都有一般水準,問題在於……」
  「嗯?」轉身見到天龍欲言又止的神情,龍田於是停下了腳步。至於在後頭的天龍則像是要做好心理準備般緩緩吐了一口氣。
  「訓練程度不足。很明顯的,那孩子還沒受過完整的訓練,就被送來了這裡。」
  「可是,她不是有通過育成所的畢業考嗎?」
  所謂的育成所,是在進入基地的前一個階段,這些志願成為艦娘的女孩子們所待的,近似於職業訓練所的機構。
  最初,由於艦娘的訓練體制尚未完備,國家在招募這些具有靈力的艦娘後,常常未經適當的培育便將她們送上戰場。作戰隊伍內的艦娘素質參差不齊,進而導致戰損率居高不下,討伐深海棲艦時出現犧牲者的消息更是時有所聞。
  在經過一番檢討改進後,橫須賀頒布了一項命令:欲成為艦娘者,除了自身需擁有靈力資質外,還必要通過育成所的訓練與考試。
  為了確保送進基地的志願者擁有最低限度的水準,育成所會對這些志願者進行為期四個月的訓練,並在最後的資格考中篩掉那些不適任的女孩。龍田口中說的畢業考,指的便是此一制度。
  「八成是育成所那邊放水吧。為了抵禦從四面八方對本土展開襲擊的深海勢力,上頭接連成立了五大鎮守府,急就章的結果導致兵源不足成了最大的問題。現在各地都缺艦娘缺得要命,育成所的那些人員肯定受到上頭不少的壓力。」
  「真是的,就算如此也不能這樣胡來啊。上頭這樣草菅人命,頭痛的可是我們這些負責帶領她們的艦娘耶。」
  「得了吧,現在那些官員的重心全部放在新成立的鎮守府,像我們這種連一名重巡艦娘都沒有的邊陲基地,那些傢伙才懶得搭理。」
  「真受不了,我們好歹也算是前線基地耶?」
  「目前和深海的主要戰場在北方。對本土的那些傢伙來說,幌筵方面恐怕才是他們所謂的前線吧。」
  「那,關於那名叫曉的艦娘,妳打算怎麼辦?」
  面對龍田的這個問題,天龍抬起了頭。
  「雖然只是直覺,但是我認為那孩子擁有其他人所沒有的特質。因此,我打算再多觀察一下。」
  「讓訓練不完整的傢伙上戰場不僅會害了自己,有時候甚至會拖累整個團隊,天龍妳是不是有點太天真了?」
  聽到龍田所說的這句話,天龍臉色嚴肅的將手伸到身後。
  「天龍?」龍田正疑惑間,忽然間白光一閃,天龍的薙刀以毫釐之差劃過自己眼前。
  明明刀尖近得像是要劃過自己鼻尖,天龍的拔刀卻沒有傷到龍田一絲一毫,其距離感掌握之精準,完全不像失去一名眼睛的人所能辦到的。
  「……在我失去右眼的時候,眾人紛紛勸我放棄當艦娘,理由不外乎是少了一半的視野壓根無法作戰,面對來自右方的攻擊難以迴避之類的說法。」
  天龍一邊說著,一邊緩緩的收起薙刀。
  「不過,那些終究是他人的說詞。我認為真正重要的,是自己如何看待自己。對於那個孩子,我也是抱持著如此的想法。」
  「小天龍……」
  「抱歉,關於這件事,請讓我再任性一下。我想賭賭看我在那孩子眼中瞧見的光輝。」
  「我知道了。不過,請記得適可而止,不要做得太過火唷,天龍。」

  就在天龍與龍田前往居酒屋的同一時間,在作戰中受了傷的曉,則是在雷等人的陪伴下來到了修復渠。
  「真的不用我們陪妳進去嗎?」電一臉擔憂的問道。
  「不用了啦,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了。」
  「等修復結束後要快點回來唷,我們很擔心的。」
  「嗯,謝謝妳們。」
  目送三人回去以後,曉一個人走向修復渠。在如游泳池般的巨大水槽中,修復液散發出綠色的光芒。
  「泡了這種東西,身體的傷勢真的就能快速復原嗎?」
  根據曉在育成所學到的知識,由於艦娘本質上是一群擁有高度靈力資質的女孩子,因此只要能加快身體靈力的循環,就能以比常人更快上數倍的時間修復傷勢。而這個修復渠似乎便是用了所謂「能夠加快靈力循環」的秘術。
  曉讓身體緩緩沉浸在池子裡,一股難以言喻的舒適感覺襲捲全身。經過一整天的戰鬥後,眼皮也逐漸變的沉重起來……
  「波咿?」此時,一道宛如水晶般透徹的聲音,驚醒了就要陷入夢鄉的曉。
  「哇啊啊——嚇我一跳,原來是妳啊,那個……夕立?」
  「嘿嘿,曉還記得我的名字呢。」
  「那當然,早上的時候多虧了妳,不然我就要倒大楣了……」說到此處,曉忽然感到疑惑起來:「對了,夕立,妳怎麼會來在這邊啊?難道是在剛剛的模擬戰中受傷了嗎?」
  曉回憶起自己方才見到的光景。在那樣的距離下被砲彈直接命中,讓曉著實為夕立擔心了好一會兒。
  「啊,那個啊?沒什麼啦,和龍田姐進行實戰訓練時,夕立幾乎每次都會掛彩,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波咿。」
  夕立說著靠到了曉的身旁,只見大塊小塊的瘀青佈滿夕立的身驅,胸前雪白的肌膚上更是有著大片大片的燒焦痕跡。
  「可是,一般來說模擬戰用的不是漆彈嗎?」
  在曉的印象中,艦娘之間的模擬戰幾乎不會以實彈來進行,而是改以塗有特殊顏料的演習用彈頭來取代。一方面是為了避免發生意外,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節省製作不易且造價昂貴的靈力彈殼。
  事實上,在育成所的時候,曉就一次也沒碰過實彈,直到今天第一次進行巡邏任務,才有了以實彈進行戰鬥的機會。
  「那是因為龍田姐的要求啦。她說如果不是用實彈的話,訓練就沒有意義了波咿。」
  「這樣啊,真是嚴苛呢……」
  「對了,那曉妳呢?夕立記得妳們今天是執行近海的巡邏任務對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一點小傷而已,不要緊的。」曉揉了揉遭到砲彈命中而皮開肉綻的右腹。在修復液的治療下,傷口正以可見的速度慢慢癒合起來。
  「真的不要緊嗎波咿?看起來傷勢好像不比夕立輕呢。」
  「真的沒關係啦,這一點小傷,一下子就……」
  曉對夕立撐起了笑容想要讓她放心。然而,在沉默了好一陣子後,一滴眼淚從曉的臉龐滑落。
  「其實啊,今天我們在巡邏的時候,遇到了深海棲艦。」曉頓了一頓後,以略帶哽咽的聲音繼續說道:「儘管在來這座島上之前,我便做好了心理準備,告訴自己這是一份需要賭上性命的工作。不過在實際碰上戰鬥時,我才發現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天真。」
  曉害怕得縮起身子,聲音裡透露出發自內心的恐懼:「在面對棲艦的時候,老實說,我很害怕……害怕自己會不會因為一個失誤就這樣死掉。一想到這裡,我的大腦就一片空白,身體也不聽使喚……」
  「辛苦妳了呢。大家第一次碰上戰鬥都是這樣子的。」夕立一邊說著,一邊輕輕的撫摸著曉的頭髮。
  「我……想要變強,想要變得像夕立妳一樣強悍,想要變得就算面對棲艦也不會發抖。我不想當大家的拖油瓶……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辦法做到……」
  「據說啊,每屆的艦娘見習生數量,全國各地加起來大概有一百多人波咿。」
  「嗯?」聽到夕立忽然轉了個話題,曉擦了擦淚水,露出疑惑的神情。
  「但是啊,最後能夠成為艦娘的人,只有不到十人左右。妳知道是為什麼嗎?」
  「那是因為……」
  「因為大多數人在面臨第一次戰鬥以後,都因為害怕而放棄了波咿。」
  夕立一邊摸著曉的頭,一邊以認真的神情注視著曉。
  「就像曉所說的,艦娘是一個需要賭上性命的職業。但是,真正瞭解到這件事,並不是在成為艦娘的時候,而是在面臨生死關頭的那一瞬間。在經歷與深海棲艦的戰鬥後,大多數人都會體會到自己的天真而放棄。不過——」
  看著眼前這位個頭比自己矮上一截,淚眼汪汪的眼眸中卻散發著明確意志的女孩,夕立這麼說道。
  「曉妳在面臨初戰後並沒有放棄退縮,反而是想著要如何變強,如何不拖累大家。光是這點就足以證明妳擁有一顆強韌的心了,夕立是這樣認為的波咿。」
  「是這樣……嗎……」聽完夕立的話語後,曉用雙手拭去眼淚,重新展露笑顏。「謝謝妳的鼓勵,夕立。」
  「話說回來,曉妳能再跟夕立多說一些巡邏時的事嗎?老實說,夕立自從來到島上以後,便一直跟著龍田姐東奔西跑,一直沒機會知道妳們那邊的狀況波咿。」
  「咦?我才剛來不久,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之後好像每天都要巡邏島嶼,雷還給這些島嶼取了別稱……」
  之後,兩個女孩就這樣在修復渠東扯西扯的閒聊著,一直到深夜的就寢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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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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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晝

  在那之後,曉便過著日復一日訓練、出擊、受傷、入渠這般周而復始的日子。隨著經驗的逐漸累積,眾人在戰鬥中越來越有默契,曉受傷的次數也跟著減少許多。
  不知不覺中,曉在肖特蘭的第一個月就這樣過去了。
  這天清晨,曉感覺有人在拍打她的床鋪。
  「起床了起床了。曉,趕快起來!」
  雷的聲音宛如鬧鈴一般,鑽入睡意正濃的曉耳中。曉一邊揉著雙眼,一邊掙扎著爬起身來。
  往窗外望去,天色將明未明,就像是曉的意識般呈現混沌朦朧的灰色。
  「怎麼了……今天不是例休嗎……」
  「還問我怎麼了?我們不是昨天說好,今天休假日要一起去營區外逛逛的嗎?」雷顯得有些生氣的鼓起了雙頰。
  「對喔,說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
  曉的腦海中浮現昨晚四人討論著今天例休行程直到半夜熄燈的情景,接著便環顧了一下房間四周。
  扣除掉一大早就活力無比的雷,電看起來與自己同樣是睡眼惺忪,至於另一頭的響則是在書桌前默默的進行文書作業。
  「話說回來,我從之前就想問了,響好像常常在桌子前寫東寫西的,是在記錄什麼嗎?」曉爬下床後,一邊整理儀容一邊露出好奇的表情探頭過去。
  「戰報整理。」簡短的回應傳來。
  「戰報?」
  「那個是響的習慣,每次只要一有空閒,她就會把我們近幾次的出擊狀況整理成報告的說。」比曉先一步換好衣服的電,一邊對著鏡子梳理自己的頭髮一邊補充道。
  「可是,那個不是天龍或是司令官的工作嗎?我們只要負責戰鬥就好了不是?」
  「身為隊長,我有責任。」
  「響這個人啊,從以前就是這樣,總是喜歡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的說。」
  「這樣啊……」
  「說到響啊,明明是我們之中年紀最小的,卻意外的會照顧人,連我這個做姊姊的都自嘆弗如喔。」
  「雖然雷的年紀是我們三個之中最大的,不過精神年齡似乎是最小的說。」
  「少……少囉嗦,我還沒到應該要變沉穩的年紀啦,是響太過早熟了。」雷一邊反駁著電,一邊像是想起什麼般忽然看向曉:「對了,說起來我們還沒問曉妳的年齡對吧,該不會妳比我們幾個還大吧?」
  「咦?我嗎?我算算……」曉說著比了比手指,接著對雷等人比出了數字。
  「咦?意外年長的說。」雷露出了有些驚訝的神色。
  「嘿嘿。這麼說來,我們四個人中,作為姐姐的就是曉而不是我囉。」
  「姊姊嗎?總覺得有點害羞……」
  就在驚訝的眾人與因害羞而動作變得扭扭捏捏的曉身後,依然不為所動的響此時終於闔上了筆記本。
  「報告,完成。」
  「好耶,那麼我們就趕緊出發吧!曉,再慢吞吞的話就要丟下妳囉?」
  「啊,等等我啦!」
  在雷的催促之下,曉只得胡亂整理了一下頭髮,接著便抓起帽子跟上眾人的腳步。
  「說起來,我們今天的目的地是哪裡啊?」一邊跟在雷等人的後頭,曉一邊問道。
  雖說是到營區外散心,但肖特蘭不過是個大小約五百平方公里的熱帶小島。島上除了沙灘外就是樹林,實在很難稱得上有什麼適合遊玩的地方。雖說在營區附近是有間由軍方人員開設的居酒屋,然而對尚未成年的曉等人來說就連選項也稱不上。
  「嘿嘿——關於這個啊,在島嶼南方那邊有幾個當地的村落,村落中有一間超好吃的冰品店唷。」
  「冰品店?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小島上?」
  「嗯,是一名退休的英國飛行員開的。那位老爺爺從戰爭結束以後,就一直留在這座島上唷。」
  「咦,為什麼啊?」
  「這個……據說是因為老爺爺的家庭因為戰爭的關係……總之有很多隱情啦。」
  「這……這樣啊……」

        *      *      *

  此時,位於前線海域中,夕立與龍田正與一名輕巡ヘ級進行戰鬥。
  「小心點,這傢伙跟平常遇到的ヘ級不太一樣。」
  「是嗎?可是夕立看起來外觀都一樣啊波咿。」
  「雖然長得很像,但是它和我們平常所遇到的傢伙實力可不是在同一個水準上。」
  龍田等人面對的,正是棲艦中的elite,也就是所謂的精銳級。
  儘管以分類來說,這名棲艦毫無疑問是屬於輕巡等級,但是在擁有同樣名稱的這些深海棲艦中,偶爾會出現擁有不同層次力量的個體
  「總之,就算比起之前的傢伙強上一些,但是攻擊方式和戰鬥習性還是ヘ級對吧?那麼就照以前的方式幹掉這傢伙波咿!」
  夕立說著雙腿微彎,在水面上奮力一蹬,身體便藉由發動機的推力往前衝去。而眼前的ヘ級也舉起右臂的砲管瞄準了夕立。
  「看我的!」「碰隆——」
  夕立的喊聲和ヘ級的砲擊聲幾乎重疊在一起。接著,就在砲彈即將級中夕立的瞬間,夕立將前進的方向微微一偏,以毫釐之差閃過了砲擊。
  「逮到你了波咿。」
  在閃過敵人的攻擊後,夕立將手中的連裝砲對準了ヘ級。閃過敵人最初的攻擊後趁著敵人露出的空隙給予痛擊,這便是夕立所慣用的,仰賴自身直覺的戰鬥方式。
  然而,這一次沒有奏效。
  夕立的近距離砲擊,被ヘ級以不可思議的靈活動作避了開來。
  「什——」
  基本上,夕立方才所說的並沒有錯,即便是是elite,本質上仍然是輕巡ヘ級。不論是行動模式還是火力甚至裝甲,都沒有超出原本同類型的傢伙太多。
  但是,唯有一項能力例外,那便是大幅超出級平均水準的,高到足以和以靈活性見長的驅逐艦娘匹敵的機動力。
  被ヘ級再度逮到的夕立,已經沒有任何迴避的手段。
  「碰隆——」
  砲擊聲響起,夕立承受著近距離砲擊強大的衝擊力向後方飛去,整個身體也失去平衡跌落水面。
  「好痛……」
  這一擊讓夕立陷入了中破。只見夕立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然而直接承受砲擊的左半身感覺幾乎完全麻痺,對夕立的行動造成了阻礙。
  「必須要……快點……」
  好不容易站起身來後,夕立眼前所見到的,是再度瞄準自己的,ヘ級的砲管。
  「唔——」
  夕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就算是精銳級,這種機動性和重新裝填的速度也過於誇張,遠遠超過以前遇過的對手。
  (贏……不了……)
  幾乎是毫無自覺的,夕立向後退了一步。
  面對眼前的深海棲艦,夕立頭一次擁有了恐懼的感覺。
  就在ヘ級即將對夕立發出砲擊的同時,突然間白光一閃,一道俐落的斬擊將它的身軀一分為二。
  「夕立,妳沒事吧。」
  「……嗯,沒什麼大礙,只不過是中破而已,夕立沒事的。」
  「說是這樣說,不過這種狀態下也沒辦法繼續執行哨戒任務呢,今天就先回去吧。」
  「……嗯。」
  在回程途中,夕立看上去仍舊與之前一樣沒什麼異狀。然而,一直到回到島上為止,自己被對方的砲管所瞄準的景象,始終在夕立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      *      *

  「哇——沒想到這座島上還有這樣的地方。」
  「如何,很棒吧?即使是本土,能夠比得上這邊的冰品店可是沒幾間唷。」
  「來,曉妳要吃什麼就盡量點,我們請客!」
  「咦?可是這樣我會不好意思……」
  「別客氣啦,曉。自從妳來到島上以後,我們還沒辦過歡迎會對吧?今天就當作慶祝曉正式成為艦娘的一員,痛快吃個過癮吧!」
  「那……我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啊,還有往例的那個也給我來一份!」「往例是什麼啊?」「那個啊,可是本店的隱藏菜單唷,據說……」
  隨後,少女們便在五彩繽紛的冰品環繞下,開心的聊天嬉鬧,就這樣悠閒地度過了大半天。

  「啊,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去結帳!」雷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接著離開座位走向櫃台。
  「真的不用給妳錢嗎?」
  「沒關係啦,我們艦娘什麼沒有,就是薪水亂多一把的。這點小錢不算什麼。」
  「對啊,上次我把錢寄回家裡時,母親大人還嚇了好一大跳,連忙在信中問我是怎麼回事呢。」
  「畢竟是要賭上性命的職業,高風險高報酬是理所當然的。」響也在一旁跟著補充。
  「對了,曉領到薪水以後打算怎麼運用啊?也是寄回家裡嗎?」
  「呃,這個嘛……」
  「對喔,曉妳家裡是做什麼的啊?」
  「家裡嗎……之前是神社……」
  「神社?是舉辦祭典的那個神社嗎?好像很厲害的說。」
  「不如我們下次放長假時,一起去曉的家裡玩如何?」
  「贊成。」
  「……那個……有點不太方便……」曉不知道為何,說起話來支支吾吾的,臉上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為什麼不方便啊?神社不是都會開放給一般民眾參拜嗎?」
  「還是說曉是在害羞?」
  「就是那個吧,不太想讓朋友看到自己在父母面前的樣子。」
  「啊!這個我就能理解!我也不喜歡看到父母一直在我朋友面前說我平常在家裡怎樣怎樣的。」
  「說起來曉的父母是什麼樣子的人啊?既然是經營神社的話那就是宮司囉?」
  眾人好奇的對曉拋出許多問題,絲毫沒有察覺到曉的異狀。
  最後,被眾人圍住的曉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來大吼。
  「妳們很煩耶!都說了不方便就是不方便嘛!問那麼多幹什麼?」
  曉的這一聲怒吼,讓整間店瞬間安靜下來,雷、電與響也嚇得噤住了聲。
  「嗚……我……」
  似乎是察覺自己搞砸了場面,曉整個臉揪成一團,顯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接著便別過了臉,轉身往店外跑去,留下了面面相覷的三人。


  離開冰品店後,曉一個人走在沙灘上。
  波浪不停地拍打岸邊,滾滾的浪花如同曉的思緒般不停翻湧。
  (好好的一個慶祝會,就這樣被我自己給毀了……)
  曉一邊踢著沙灘上的碎石,一邊對自己生著悶氣。此時曉臉上的表情,比起雷陣雨即將來臨的午後天空還要來得陰鬱。
  方才的景象在曉的腦袋中不停重播。
  曉得心裡很清楚,響等人在這件事上並沒有惡意。換作是自己,一定也會難掩好奇心的想要知道對方家裡的狀況。
  只是……只是……
  「唉。」曉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難得雷好心邀自己出來玩,卻被自己的幼稚舉動全搞砸了。
  (響她們會不會就這樣討厭我了呢……)
  一想到晚上回到宿舍後,自己究竟要如何面對響等人,讓曉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就在此時,位於曉視線的前方,出現了一道身影。
  隨著海風飄逸的鵝黃色長髮,如雛人偶般細緻端正的五官,以及宛如翡翠石般閃耀著光芒的雙瞳。
  「夕立……」
  「嗨,又碰面了呢,波咿。」
  「妳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因為心情不好波咿。」夕立說著,對曉笑了笑,說道:「妳不也是一樣嗎?看表情就知道了波咿。」
  「我……」
  「怎麼了?曉。」
  「剛才……我和響她們吵架了。」
  曉一邊踢著海邊的石頭,一邊說出方才在冰品店時的情景。
  「妳會有那種反應,就代表妳家有什麼狀況是不想在她們面前提起的,對吧?」聽完曉的說明後,夕立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
  曉點了點頭。
  「我家是地方上的鄉社。即使規模不大,但是每逢大跋和祭典期間,村里的人都會聚集前來。就算是戰爭期間,我們家也作為臨時的避難所,收容了好多因為空襲而無家可歸的人……」
  夕立看著眼前的海浪,靜靜的聽著。
  「可是,前幾年那場空襲,讓鄉里的建築物都毀了大半。我原本以為只要待在神社,擁有神明大人的保佑就不會有事的。我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曉說著說著,眼淚又滴滴答答的流了下來。
  那天晚上,曉所見的四面八方,全是熊熊燃燒的火焰與建築物的殘骸。
  提著水想要救火的人們、尖叫著想要逃跑的人們、拼命從屋裡搬出家當的人們,還有因為忍受不了高熱與濃煙,緩緩倒下的人們。
  在村裡大人的帶領下,曉好不容易來到山上的防空洞內。就在即將進入洞內避難的前一刻,曉往自己家鄉的方向望去。
  半殘的鳥居被火焰包圍,木造的本殿也付之一炬,幾乎無法看出原本神社的樣貌。
  至於曉的父母,則是……
  「一定很痛苦吧。夕立明白,夕立都明白波咿。」夕立輕輕的撫摸著曉的背部,讓曉在自己的懷中痛哭。
  太平洋戰爭末期,來自米國源源不絕的空襲,讓日本各地成了一片火海。許多人在空襲中失去了家人,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也有些人儘管幸運逃過一劫,卻沒了能夠回去的地方……
  或許,曉就是因為這樣,才離開家鄉成為艦娘,並來到這座島上也說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曉的哭聲終於慢慢平息。只見她不停揉著紅腫的雙眼,臉上露出難為情的表情。
  「抱歉,讓妳看到我丟臉的一面。」
  「沒關係的,畢竟曉就是不想在同伴面前丟臉,才會離開響她們來這裡散心,不是嗎?」夕立對曉柔聲說道:「不過啊,響她們不是有意要傷害妳的。她們只是不知道妳的過去,所以才不小心提及曉不願意談論的話題波咿。」
  「嗯,我知道。」
  「既然這樣,晚點把事情跟她們說清楚,如何?」
  「……嗯。」在對著夕立傾訴完心中的煩惱後,曉終於破涕為笑:「謝謝妳,夕立,每次都讓妳安慰我。」
  「嘿嘿,這沒什麼啦,波咿。」
  接著,曉像是想起什麼般看著夕立:「對了,夕立剛剛不是說心情也不好……」
  「關於那件事阿……沒什麼啦,就只是最近出擊有點頻繁,夕立覺得有點累了波咿。」夕立淡淡的笑了一笑:「不過,像這樣陪曉聊天,不論身心都放鬆不少了波咿。」
  「這樣啊……如果有什麼煩惱一定要跟我說喔。畢竟一直以來總是我在倚賴夕立,如果有什麼可以幫忙分擔的,千萬不要跟我客氣喔。」
  「嗯,一言為定波咿。」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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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46
5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3 BP-

  這天,曉等人一如既往的,在結束盥洗後來到了集合場。
  然而,十分鐘過去,平常總是提早出現的天龍,始終不見其身影。
  「說起來,早上好像也沒在值勤桌上看到天龍姐……」
  「會不會是生病了?」
  「還是說,今天的近海巡邏任務臨時取消了?」
  「這樣的話,她應該會提早通知我們的說。」
  正當雷與電兩人竊竊私語的時候,曉注意到在集合場的另一頭,夕立正朝著這邊走來。
  「請問一下波咿,妳們有看到龍田姐嗎?」
  「沒有耶,我們這邊沒遇到龍田。」曉搖了搖頭。
  「這樣啊,夕立原本想說今天是預定出海巡邏的日子,一大早就在碼頭附近等龍田姐,結果等了好久她都沒出現波咿。」
  「我們這邊也一樣,天龍姐也不見蹤影。」
  「天龍姐也不見了嗎?」
  「嗯,平常她總是大吼大叫的罵著集合遲到的人,今天卻連人影都沒瞧見。」
  「她們兩個人一起消失,該不會……」
  各種念頭在腦海裡亂竄,眾人不安的望著彼此。就在大夥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名男子從空地另一頭的建築物走了出來。
  「咳咳,各位好。我是這個基地的司令官,初次見面。」
  這名穿著一身雪白的海軍制服,臉頰四周有著些許鬍渣,自稱司令官的的男子,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首先跟各位說明一下,關於負責帶領各位進行訓練的輕巡艦娘,也就是天龍與龍田兩人。因為有臨時任務的關係,她們兩人一大早就出海了。」
  「咦?臨時任務?」
  「那今天的巡邏呢?取消嗎?」
  「不,近海巡邏照常舉行,不過編組會稍微更動。剛好夕立也在這邊,今天的近海巡邏就由曉、響、雷、電和夕立妳們五人組成一隊。至於夕立和龍田原本的哨戒任務則是暫停一次。」
  「咦?我們要自己出擊嗎?這會不會有點……」雷與電等人面面相覷,畢竟這是她們首次在沒有輕巡艦娘的帶領下出海。
  「放心吧。這個我也考慮過了,所以才把夕立和妳們編成一隊。夕立擁有在前線與輕巡棲艦交戰的豐富經驗。相信在她的協助之下,近海出沒的那些驅逐棲艦應該不會構成威脅才對。」
  聽到司令官的話語後,眾人隨即朝另一頭的夕立望去。至於成為眾人焦點的夕立則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請問一下……帶隊的人要怎麼決定?平常都是天龍姐在帶著我們的說。」電提出了疑問。
  「妳說的是旗艦的人選對吧?我想想看……」司令官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響的面前:「響,我聽天龍說過,妳在團隊指揮上有不錯的表現。關於這次的出擊任務,能拜託妳帶著大家嗎?今後很有可能會再碰上天龍和龍田兩人不在的時候,屆時這隻驅逐隊就交由妳來帶領。」
  面對司令官所交付的任務,響的臉上幾乎沒有浮現任何感情,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
  「嗯,交給我吧。」
  「那麼,我還有公務要處理,就祝各位今天的巡邏平安順利了。願大海保佑各位。」男子露出滿意的微笑後,隨即舉起手向眾人致意,接著便轉身往行政大樓的方向快步離去。
  至於集合場上的眾人——
  「欸!司令官說讓我們自己去巡邏耶。」
  「而且還是和夕立一起!」
  「該怎麼辦的說……」
  「那還用說,當然是趁這個機會溜到島上的其他地方……好痛!響妳幹嘛啦?」
  「偷懶禁止。」
  「總之,老老實實完成巡邏任務就行了吧?響,指揮就交給妳了。」
  「包在我身上。另外——」
  響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夕立的眼前深深一鞠躬。
  「久仰大名,這次的巡邏麻煩您了。」
  「咦咦咦,響那個態度是怎麼回事?」看見響過份拘謹的模樣,讓曉嚇了一大跳。
  「別看響這樣,其實她對夕立可是很崇拜的,就像粉絲碰上偶像一樣的說。」
  「咦,真的假的?」
  至於被響的態度弄得不知所措的夕立則是好不容易擠出回應。
  「不用這麼拘謹啦波咿,之前常常聽曉在說妳們這邊關於巡邏的大小趣事,感覺比起我和龍田姐那邊熱鬧多了。難得有機會體驗一下,夕立也很開心唷。」
  不只是響,就連雷和電也湊了過來,至於原本就和夕立比較要好的曉則是站在後頭。
  「請多指教,夕立。」
  「麻煩妳了的說。」
  「哪裏,夕立才要請各位多多指教波咿!」
  於是,夕立與曉等人就在響的帶領下,展開了今天的例行巡邏任務。

  「竟然能和夕立一同執行任務,簡直就像做夢一樣的說。」就算來到了海上,電仍舊難掩興奮的神情。
  「對啊,感覺不管遇到什麼深海棲艦都不用擔心了!」
  在前往馬鈴薯島的路途上,雷與電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全部圍繞在這位暫時加入的新成員上頭。
  「嘿嘿,夕立沒有妳們說的那麼厲害啦波咿。」
  「別謙虛了。曉可是對我們說了一大堆關於你的事蹟喔。」
  「對啊,曉還說妳是那個肖特蘭的……的什麼來著?」
  「肖特蘭王牌。」響簡短的補充從無線電中傳來。
  「哇啊啊——人家才沒有這麼說啦!那個明明就是響妳自己在講的!」曉連忙在無線電中大聲抗議。同時在心中慶幸因為出擊的關係,眾人間彼此都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否則自己滿臉紅通的丟臉模樣就要被其他人看到了。
  「妳們太誇張了啦。」夕立一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邊說道:「說起來夕立的房間和妳們是同一層樓,晚上妳們也可以過來找夕立一起玩啊。」
  「真的可以嗎?」
  「我記得夕立的房間是在樓梯的另一側對吧?」
  「嗯,就在那條走廊走到底的左手邊那一間。啊,不過如果要來的話晚上九點以後會比較好波咿。太早的話夕立應該還在和龍田姐進行夜間訓練波咿。」
  「對喔,說到這個。想順便請教一下夕立,那個……」電像是有些躊躇要怎麼開口般頓了一會,隨後鼓起勇氣開口:「龍田姐是個怎麼樣的人啊?我看到她的時候好像總是笑咪咪的。不像——」
  「不像天龍姐,老是兇巴巴的。」雷在一旁補充道。
  「同感。」響的聲音也從無線電中傳來。
  「啊哈哈,才沒有呢。妳們別看龍田姐總是笑臉迎人波咿,實際上她越是滿臉笑容,生氣起來就越可怕喔。」
  「這……這樣啊,夕立那邊也不輕鬆呢。」雷一邊點頭一邊感慨道。
  五個人就這樣一邊愉快的聊天,一邊加速往位於第一巡邏點的馬鈴薯島而去。

  「好,這邊今天也沒有異樣。」
  「希望今天也是平安日呢。」
  「不過,這樣一來就沒辦法見識到夕立身手的說。」
  「電,難不成妳比較希望遇到棲艦?」
  「哈哈,當然是最好不要的說。」
  在完成馬鈴薯的巡邏後,響一行人便準備前往胡蘿蔔島。
  在多數的日子中,巡邏時基本上不會碰到深海棲艦,響等人在私底下將這種情形稱為「平安日」。儘管在這附近出沒的都是些容易對付的驅逐棲艦,不過,只要是戰鬥便有一定程度的受傷風險。比起遇上棲艦被迫進行戰鬥,當然是希望一整天平安度過來的好。
  不過,這份希望就在響等人準備抵達第二巡邏點時被打破了。
  「深海棲艦?在這裡就出現了?」
  一般來說,就算偶爾會出現深海棲艦,也多是在前往第三島嶼,也就是俗稱「青椒島」的海域附近才會碰上。像這樣尚未抵達第二巡邏點就碰上深海棲艦的情形可說是極為罕見。
  而且,對方不是單獨行動。
  在眾人的前後左右,海中的黑影緩緩浮現,多達五名以上的驅逐イ級紛紛現身。
  「那個……電……妳會不會覺得今天出現的敵人數量有點多啊……」雷舉起了單裝砲環顧四面八方,語氣中透露著不安。
  「該怎麼辦的說……」儘管努力保持鎮定,但是電的臉色早已變得蒼白無比。
  「感覺已經不是有點多而已了波咿……」正說話間,又有五名驅逐ハ級現身。
  「這下可有點不妙啊……」位於隊伍前的方響也停了下來。
  「不……不要怕,我們也有五個人!重要的是我們有夕立在隊上!對方只是驅逐棲艦,一定沒問題的!」
  曉也跟著舉起手中的連裝砲,像是要安慰自己般對著眾人說道。事實上,雖然不曾面對過數量如此眾多的敵人,但是對方再怎麼說也不過是驅逐等級,火力和裝甲都屬於深海棲艦的最下位。只要冷靜下來應付,絕對不是曉等人對付不了的對手。
  「不,我說不妙的是那些傢伙。」
  然而,現實的嚴苛卻超乎了曉的預料。
  位於響視線的前方,一頭漆黑的龐然大物緩緩現身。那是從未現身在近海諸島,甚至連位於莫諾島的前線海域也幾乎不曾出現的難纏傢伙。
  重巡リ級。
  和常見的那些驅逐與輕巡棲艦相比,眼前的傢伙更加接近人類的外貌。雙手長出宛如怪物頭部般形狀的砲管,散發著漆黑的不祥光芒,一對雙瞳更是宛如鮮血般豔紅。
  「為什麼……像這種大傢伙會出現在這裡波咿?」
  見到這幅光景,就連平時驍勇善戰的夕立也不禁向後退了一步,至於響則是咬緊牙根環顧四周,拼命思考能夠突破現狀的手段。
  然而,這些來自深海的怪物們並不打算給予響等人思考的時間。只見重巡リ級高舉有著漆黑金屬外殼的右臂,口中發出低鳴的吼聲,圍繞著響等人的驅逐棲艦們隨即展開砲擊。
  「與重巡リ級拉開距離,越遠越好!大家以夕立為首,想辦法突破包圍!如果只是驅逐棲艦的話,憑我們這邊的戰力要突破並非難事!夕立,在我們之中就屬妳的戰鬥經驗最豐富,拜託妳幫忙找出突破口!」身兼隊長重任的響迅速做出了判斷。
  「交給夕立波咿!」
  響的命令宛如一道雷聲般,震醒了原本呆立在原地的眾人,曉、雷與電等人隨即展開迴避運動,夕立也舉起手中的單裝砲,對著包圍己方的深海棲艦發出連串砲擊。

        *      *      *

  此時,位於莫諾島附近執行任務的天龍與龍田則是——
  「哈啾!奇怪……從剛剛就一直打噴嚏,是有什麼東西跑到鼻子裡了嗎?」
  「該不會是小鬼頭那邊趁著小天龍不在,偷偷在說小天龍的壞話吧?畢竟小天龍總是一臉兇巴巴的,搞不好私底下的評價相當悽慘喔?」
  「才……才沒那回事!我的臉天生就長這樣。再說,如果我不對那些小鬼頭們嚴厲一點,她們哪有辦法在這片大海上存活下去啊?」
  「啊啦,原來小天龍這麼為她們著想啊?」
  「都說好幾次了別叫我小天龍,妳這惡劣的興趣難道就不能改改嗎?」
  「欸~~我想說這樣叫比較親切嘛。」
  「我才不需要那種親切。況且,妳自己對那個叫夕立的驅逐艦娘還不是一樣。」天龍試圖反擊:「妳對那個孩子花了多少心力,我可是都看在眼裡。」
  「彼此彼此囉。」面對天龍的回擊,龍田仍是一臉笑吟吟的帶過。
  「好啦,閒話家常就到這裡。接下來就是我們預定要進行偵查的海域了,可得繃緊神經才行。」
  「嗯。」見到天龍這麼說,龍田也收起方才嬉鬧的表情,一臉嚴肅的拿起了手中的長柄刀。
  在過去,莫諾島附近的海域都是由龍田與夕立兩人進行定期巡邏的。若是碰上一般的棲艦集團,往往也是由兩人直接進行排除。
  然而,今天早上,提督特地將天龍與龍田兩人集合起來,並且命令她們前往距離平時的警戒範圍更加深入的海域進行偵查。
  「本部傳來的報告中,近期關於深海棲艦的行動模式有些古怪,這趟任務很有可能會遇到什麼危險。因此,我想拜託妳們兩位一起出擊。」提督是這麼對兩人說的。
  (但願一切平安無事吶……)
  念及至此,天龍重重嘆了一口氣,接著環顧兩人所在的海域。
  「果然呢,這裡的棲艦出沒頻率還真是高得異常。」
  「不僅如此,就連一些比較強的個體也開始出現……總覺得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以往,就算是來到如此深入的前線海域,也頂多只有零星的普通棲艦出沒。然而,從方才開始,兩人便頻頻遭遇elite級的對手。儘管以天龍和龍田的身手,這種程度的敵人尚不足為懼,但是如此異常的事態不禁讓龍田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是還不至於威脅到泊地的安全,不過看起來確實有必要好好調查一番呢。」
  「嗯。」龍田難得露出嚴肅的神情點了點頭,隨後轉過頭來:「話說回來,妳那邊的驅逐小鬼們今天不是要執行巡邏任務?妳這樣跟我出來沒問題嗎?」
  「儘管有些令人不安,不過有響在,我想應該沒什麼問題。別看那孩子平常沉默寡言,關鍵時刻可是可靠的很。再說,提督似乎讓妳們家那個小鬼也跟著。」
  「夕立嗎……」
  「對啊。怎麼了,那孩子不是很可靠的人選嗎?」似乎是察覺龍田臉上表情的變化,天龍側著頭問道。
  「那孩子在對棲艦戰鬥上的天賦是無庸置疑的。只是……」
  「只是?」
  龍田想起了日前她與夕立遇上精銳型ヘ級的情景。那時候的夕立,神情明顯與平常不同。
  那個表情,就像是自己一路以來透過戰鬥所建立的自信,被毫不留情地摧毀一般。
  在那之後,夕立與龍田的前線哨戒一如既往的進行著。但是看在龍田的眼中,夕立的動作卻出現了變化。
  不僅在該攻擊時有所遲疑,就連進行迴避動作時,也出現許多不必要的停頓,簡直就像提防什麼不存在的事物一般。
  「只是……」龍田望向眼前的大海,徐徐的說道:「如果只是面對尋常的對手倒是還好,但是在面臨真正緊要關頭的時候,我擔心那孩子會因此有所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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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2 BP-

  距離重巡リ級現身後,已經過了十分鐘左右。
  在此期間,以夕立為首的眾人不斷試圖突破包圍。然而就像是要斷絕她們的生路般,每當對方的陣型出現破口,隨後便有新的驅逐棲艦填補而上。在此同時,圍繞在四周的深海棲艦也越來越多,數量已經來到了將近二十隻左右。
  不幸中的大幸是,最初出現的重巡リ級並未出手。
  那名有著人型外貌的深海棲艦站在包圍網外,僅僅是雙手抱胸看著響等人的戰鬥,不時舉起右手發出吼聲。
  (那個人型的傢伙……簡直就像在發號施令般……)
  響一邊迴避著朝向自己而來的攻擊,一邊留意著遠方的重巡リ級。在過去,響等人在巡邏時所碰到的驅逐棲艦,盡是些只會憑藉著本能進行戰鬥的單純生物。不僅攻擊模式單調,彼此間的行動也毫無統一感,甚至偶有一名棲艦的攻擊打到另一名棲艦的情況發生。
  這是響頭一次遇到擁有統率能力,具有智慧與思考的深海棲艦。
  (看來如果不打倒那個傢伙,這場戰鬥就會持續到我們全部筋疲力盡為止。只是……)
  響朝著夕立的方向看了一眼。
  若要說這群人之中最有機會打倒重巡リ級的人選,當然非夕立莫屬。不同於在後方進行輸送任務的響等人,夕立從加入肖特蘭以來便一直跟著龍田在前線的海域奮鬥,不管是戰鬥技術還是經驗都不是響她們能夠比擬的。若是讓夕立前去打倒位於遠方觀戰的重巡リ級,包圍響等人的驅逐棲艦想必會因為群龍無首而作鳥獸散,危機也能因此解除。
  只不過,身為代理隊長的響卻無法開口。
  人在面對實力高出自己的對手時,往往無法正確評價對方的實力究竟有多強。面對初次遭遇且至今仍未出手的重巡リ級,響不僅無法判斷其威脅程度,也同樣無法判斷夕立是否擁有打倒那傢伙的能力。
  若是夕立並未擁有面對重巡リ級時足以取勝的實力,那麼自己的命令便無疑是叫夕立去送死。
  況且……
  (在前線累積大量經驗,習慣與棲艦戰鬥的夕立,想必也知道重巡リ級在這場危機中扮演的關鍵角色。即使如此仍不主動出手的原因,或許是因為夕立自己也同樣沒有把握……)
  再這麼持續消耗下去,無疑是死路一條。背負著同伴性命的沉重壓力,讓響不禁咬緊了牙根。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打破僵局!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若是我能逼迫那個傢伙出手,或許夕立就能找到空隙突破現狀!)
  這麼想著的響深吸一口氣,隨後改變行進方向,打算往重巡リ級直衝而去。
  然而,就在響下定決心之際,狀況先一步發生了。
  「嗚哇——」
  一聲尖銳的悲鳴從後方傳來,響連忙回過頭去,只見曉在海面上蹲了下來,不停的揉著小腿。
  「曉?怎麼了,沒事吧?」
  「嗚——沒事。只是剛剛不小心絆了一下而已。」曉的臉上浮現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隨後便強忍淚水站了起來。「不要緊的,我還能動。」
  見到曉似乎沒有大礙,讓響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只不過,響忘記了一件事。
  絆倒在海面上而停止移動的曉,成了重巡リ級眼中絕佳的狙擊目標。
  「轟隆!」
  直至遠方的砲擊聲響起,響才終於察覺這件事情。只見砲彈在藍白色的天空中劃過拋物線,轉眼間便往曉的方向落下。
  「危險——」
  在電光火石之際,響幾乎是反射性的將曉推開,隨即轉身舉起連裝砲想要擊落空中的砲彈。
  然而,響終究慢了一步,砲彈就這樣直接命中響的身驅。
  巨大的光與熱朝著曉的臉龐迎面而來。在模糊不清的視野中,被推開的曉眼睜睜的看著響慘遭砲擊直接命中,緩緩的倒了下去。
  「響————」
  距離響最近的曉顧不得自身傷勢,連忙將響的身體撐起來。
  仔細一看,響位於左腳的發動機和背部的鍋爐冒出濃濃黑煙,直接遭到砲擊命中的地方更是流出泊泊鮮血,沒有當場轟沉只能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然而,危機並沒有因此解除。
  在對響造成重創後,那名重巡リ級並不打算就此罷手。只見它調整射擊仰角,將砲口的方向重新對準了此處。
  曉一邊抱著重傷的響,一邊望著準備再度發動攻擊的重巡リ級。
  (怎麼辦——)
  作為旗艦的響受到重傷,整個小隊失去了指揮。
  (到底該怎麼辦——)
  雷和電沒有能力進行反擊,曉也無法拋下重傷的響展開迴避動作。
  (面對這種情況,到底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此時,自己第一次出擊時,因為不小心受傷而引起眾人騷動的回憶忽然間浮現。
  那時後的響——
  然後,幾乎是下意識般,曉將接下來的話語一口氣吐出。
  「電,妳過來幫忙顧著響!雷,和我一起對那傢伙展開砲擊,先將它逼退,確保響的安全再說。動作快!」
  面對曉突如其來的指令,雷和電兩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展開行動。
  「我從左側,雷妳從右側攻擊。」
  「知道了。」
  曉一邊驅動腳上的發動機,一邊回過頭去。見到電將受傷的響扶起後暗自鬆了一口氣,隨即轉頭面對眼前的重巡リ級。
  「你這個傢伙,我要給你好看!」雷怒氣沖沖的拿著手中的連裝砲朝重巡リ級接連開炮,然而大半的砲擊卻落了空,少數命中的攻擊也被對方厚實的護甲彈開,幾乎沒有造成損傷。
  面對朝自己衝過來的兩人,リ級猶豫了一下,隨後似乎是判斷完好無傷的雷對自己的威脅程度較高,於是將手中的砲管對準了雷。
  「雷!快迴避!」「哇阿——」曉雖然出聲提醒,然而為時已晚。對方的砲擊又快又準,雷左腳的發動機隨即遭到リ級的砲彈命中,雖然傷勢不算嚴重,但卻一口氣失去大半的機動力。
  「嘖——剩下我了嗎?」曉一邊盯著眼前的敵人,一邊盡其所能的努力迴避,如雨點般襲來的炮火在曉的四周揚起高高的水柱,有好幾次幾乎就要直接命中曉。
  「看我的!」曉扣下右手的扳機,帶有靈力的砲彈沿著連裝砲的膛線旋轉而出,接連擊中了リ級。然而,就如同雷方才的攻擊一樣,即使是直接命中的砲彈,也只在它漆黑的裝甲上留下些許的擦痕。
  接著,リ級將砲管的角度修正後,再度瞄準了曉的方向高高舉起。
  面對朝著自己再度瞄準的リ級,曉連忙側過身體想要進行迴避,身體卻因為攻擊動作後的慣性無法順利轉彎。
  (糟糕——)
  眼見對方的攻擊即將朝著自己而來,曉反射性的閉起眼睛。此時,在曉的身後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砲聲,一發砲彈就這麼不偏不倚的命中了リ級手中的連裝砲。
  隨後,一道金黃色的影子掠過曉的眼前。
  「抱歉,夕立來晚了波咿!」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夕立的臉龐有那麼一瞬間,浮現了悔恨不已的神情,不過,這樣的表情一閃而逝,夕立隨即恢復了原本認真的模樣。
  「這個傢伙就交給夕立,曉妳快帶著雷她們撤退吧!」
  「夕立……」
  在曉的眼前,渾身傷痕的夕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向重巡リ級。回身一看,原本包圍眾人的驅逐棲艦們不知何時已成了一堆殘骸,屍體就這樣載浮載沉的漂在海上。
  (那些敵人,全都是夕立一個人打倒的嗎……)
  「你這傢伙!就讓你見識見識夕立真正的實力吧。」
  莫約五分鐘後,這場驚險無比的遭遇戰便在夕立趁隙從背後給予重巡リ級決定性的一擊後,就此劃下了句點。

        *      *      *

  「嗚……嗚啊啊……」
  「好了,別哭了,曉。」
  「可是……都是因為我……響才會因此受傷的……嗚嗚……」
  曉一邊說著,眼淚一邊撲簌撲簌的掉了下來,響見狀連忙試圖安慰曉。
  到頭來,由於響的傷勢嚴重到無法獨立航行的緣故,便由曉一邊扶著響,一行人一邊緩緩返回碼頭。
  「放心吧,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不信妳看——啊疼疼疼疼!」
  「哇啊,響妳不要亂來!」
  響似乎逞強般想要抬起右腳,隨後卻因為劇痛而幾乎要蹲下身去,曉連忙將響再度扶起。
  「說實話,我很開心喔。」
  「開心?為什麼?明明受了這麼嚴重的傷……」
  臉上還帶有些許淚痕的曉,轉頭看著身旁的響。
  「既然曉不擅長戰鬥,那麼由身為隊長的我來保護曉是理所當然的。」
  「響……」
  倚靠在自己身上的響,不僅背上的艤裝與腳部的發動機幾乎全毀,就連衣服也變得破破爛爛。直接承受攻擊的左半身,可怖的傷口清晰可見,鮮血更是不斷從腳邊滴落,暈紅了兩人身後的海水。
  然而,響的臉上卻是掛滿了笑容。
  「曉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呢。」
  「嗚——」
  聽到響的話語,曉不自覺握緊了小小的拳頭。
  「下次……」
  「嗯?」
  「下次,由我來保護響!不只是響,就連雷還有電,我也會保護好她們!」曉幾乎是喊出來般,大聲的表達了自己的決心。
  儘管在響受傷後,自己試圖挺身而出,然而面對重巡リ級,曉幾乎一點辦法也沒有,最後還是靠著夕立的奮戰,眾人的危機才得以解除。
  對於這樣的曉,響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摸了摸曉的頭。
  「這樣的話,曉就必須要努力了呢,必須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行呢。」
  「嗯,我會的。」
  一望無際的大海上,兩名少女的小小身影互相倚靠著,一路航向歸途。

        *      *      *

  在眾人回港之後,響隨即被送進診療所進行緊急處置,一直到了傍晚時分,在門外等候的曉等人才終於見到了響。
  「響,妳沒事嗎?」
  「還好嗎?傷勢嚴不嚴重?」
  眼見響拄著拐杖,一拐一拐的走出診間,雷與電連忙上前關心。
  「這個——」
  「能夠治好吧?只要進了修復渠,不管再重的傷勢都能夠治好對吧?」曉的臉上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代替響回答的,則是隨後跟著走出診間的,負責治療的護理師。
  「我先說結論,響的身體並沒有留下什麼永久性的創傷,只要好好靜養,就能夠恢復原狀。」
  「太好了……」眾人安心的吐出一口氣。
  「但是,由於響的艤裝幾乎全毀,身上的傷勢也非一時半刻能夠痊癒,因此我們決定將響送回本土接受治療。」
  「這話是什麼意思?」電不安的詢問道。
  「這邊作為一個臨時基地,不管是診療所還是修復渠的等級,都遠遠比不上本土那邊的鎮守府。而響所受到的傷害的嚴重程度,已經遠超過這個基地所能應付的範圍,必須仰賴更高水準的醫療技術與最先進的修復渠雙管齊下。也就是說,如果想要讓響重回戰線,就必須暫時告別這裡,回到本土接受更完善的處置。」
  「這樣啊……也就是說,響還會回來這裡對吧?」
  對於曉的疑問,護理師肯定般點了點頭。而雷和電則是湊了上去抱住響。
  「響,我們會想念妳的,妳要快點回來。」
  「到了本土記得寫信,回來的時候也要多帶點土產喔。」
  「嗯,我會的。」
  說著,響將目光轉向了曉。
  「響……」
  「曉,好好照顧雷和電,之後隊長艦的位置就交給妳了。」
  「咦,隊長艦?我嗎?」
  響點了點頭。
  「這樣好嗎……我既不像響這麼成熟,戰鬥能力也是吊車尾……」
  「在我受傷的時候,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曉對吧?」
  當響受傷之際,所有人都因為事態的發展超乎預期而愣在原地,只有曉及時做出了反應。
  「啊,可是那個……只是我下意識中……」
  「能夠下意識做出那樣的反應,正是妳有作為隊長艦的潛力。這個位置需要的並不是戰鬥能力,而是下達判斷的決心與勇氣,關於這點,我認為曉是再適合不過的人選。」
  眼見響對自己如此肯定,曉不由得低下了頭。
  「那個……如果大家不嫌棄的話……」
  「沒關係的,我相信響的判斷的說。」
  「請多多指教囉,新隊長。」
  雷和電彼此握住了曉的手,就在此時,從本土前來的運輸船也來到了港口。
  「再見了,響!」
  「要記得寫信喔!」
  「嗯,我會的。」
  就這樣,響在官兵的護送下,搭上了前往本土的船隻,告別了留在島上的三人。

        *      *      *

  夜晚,位於基地的行政大樓內。
  「竟然出現了リ級啊……」
  男子一邊扶著額頭,一邊瀏覽著桌上的報告,天龍與龍田則站在桌子的另一側。
  「異常的部分不只有重巡棲艦的出現,就連一般的棲艦集團,在這一個星期以來活動的頻繁程度也比以往高上不少。」
  「我聽聞深海方的主力,現在應該在幌筵那一帶活動?」
  「是的,根據橫須賀那邊的報告,以名為棲姬的特殊個體為首的深海集團,目前正聚集在太平洋的北方。位於南方的這座基地,理應不會出現這麼多深海戰鬥群才是。」
  起初,名為深海棲艦的生物在出沒海域上並無規則可循,甚至有在同一時間內,相隔數千里遠的不同海域同時出現深海棲艦的目擊報告。然而,自從一年前,名為『驅逐古姬』的特殊個體現身後,棲艦們便開始聚集起來,活動範圍也因此變得可以預測,男子的推測便是以此作為根據。
  「不過,都出現那種能夠統率深海棲艦的傢伙了,就算再發生什麼超乎我們預測的事也不奇怪。況且……」
  此時,男子想起了那則來自橫須賀的,關於「另一名棲姬」的情報。
  「天龍、龍田,幫我跟橫須賀那邊申請支援戰力。重巡……不,起碼增加幾名輕巡艦娘也好。以現有的人員要應付這種等級的深海集團,實在是有些吃不消。」
  「知道了。」
  「另外,新人培育的事再多費心了,盡早讓她們投入戰力編制內。」
  「是。」

  會後,天龍表示自己還有一些關於秘書艦的行政事務要處理,於是龍田便告別了天龍,一個人來到行政大樓外頭。
  正當龍田伸了伸懶腰,準備返回自己宿舍的時候,一道嬌小的人影出現在龍田眼前。
  「是妳啊,曉?怎麼了,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嗎?」
  「我……」曉說起話來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些猶豫。
  「如果是來找小……天龍的話,那傢伙還在行政大樓裏頭,應該還要忙上好一陣子吧。」
  「不是的,我是來……來找龍田姐您的。我有事情想要拜託龍田姐!」
  「拜託我?」
  「是的,我想請龍田姐替我進行特訓。」
  聽到曉的請求後,龍田不禁皺起了眉頭。
  先撇開明明已經有天龍的指導,卻還要特地拜託自己為她進行特訓這件事。基本上,艦娘此一制度是仿照二戰時期日本的海軍所打造。即便作為主要戰力的艦娘們都是未成年的少女,但某種程度上仍被視為軍隊的一種。在軍中,不管是任何事物,越過帶領自己的直屬長官直接找向他隊長官這件事乃是大忌中的大忌。
  然而,看到少女認真的神情,讓龍田決定耐著性子先聽對方把話說完。
  「詳細情形是這樣子的……」曉於是開口說明自己之所以找上龍田的理由。
  聽完曉的請求後,龍田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也難怪她會想直接來找我。)
  「我明白妳的決心了。不過,妳要答應我三件事情。」龍田對曉舉起右手,比出了三根手指頭。
  「第一,妳現在仍舊隸屬於天龍的隊伍底下,關於特訓這件事情必須要跟天龍商量過。我這邊會跟她溝通,妳自己也要好好跟她說明白,知道嗎?」
  聽到龍田的話語後,曉一瞬間出現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後臉上露出了些許的歉意。
  「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這些……」
  「第二,就算接受我的指導,天龍那邊的訓練也不能懈怠。妳必須做到兩邊兼顧,否則我這邊的指導就直接中止。」
  曉用力的點了點頭。說起來,在她提出這項請求時,早就已經做好了覺悟。
  「第三,就算是由我進行訓練,但是我無法保證成果會如妳所預期,希望妳對此有所認知。」
  「嗯,我知道。」
  見到曉答應了自己所提出的三件事後,龍田一改方才嚴肅的神情,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那麼,之後我們彼此就好好加油吧,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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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51
7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2 BP-

  季節很快的來到了秋季。
  有別於高緯度的本土,即使到了九月末,肖特蘭仍舊是個鎮日悶熱不已,偶爾便來個午後雷陣雨的常夏島嶼。
  唯一產生變化的,不是天空,而是海洋。
  從曉等人在近海遭遇重巡リ級之後的兩個月以來,就如同提督所擔憂的一般,深海勢力很明顯的開始有所增長。
  最明顯的變化是位於龍田與夕立負責的莫諾島周圍。
  過去讓夕立吃盡苦頭的elite,如今已經到了同時遇上兩三隻也不奇怪的程度。在此同時,以往鮮少出現的重巡級深海棲艦,也開始頻繁的出沒。
  龍田與夕立幾乎沒有一天不是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半夜時分才返回港口。身上累積大大小小傷口的兩人,在修復渠過夜以後隔天再度出擊更是家常便飯。
  提督曾經提議要減少兩人的出擊次數,卻被龍田給反駁了。
  「如果不維持現在的頻率在前線驅趕這些傢伙,想必它們很快便會將勢力伸展到近海諸島吧。那些elite可不是後方的巡邏組有辦法應付的。」
  在無可奈何之下,提督只得一面維持現在的編制,一面繼續向橫須賀請求支援。


  這天,正當曉等人在天龍的帶領下準備執行巡邏任務時,正巧在肖特蘭門口碰上了打算前往南方碼頭的龍田與夕立。
  「啊,是夕立。這邊這邊——」曉熱情的朝夕立揮了揮手。
  「波咿?原來是曉啊,好久不見。」
  「對啊,最近大家都變得忙碌起來,總覺得有好一段時間沒見面了。」
  「曉看起來長高不少呢,個頭都快比夕立還高了。如今的曉已經是成熟的淑女了波咿。」
  「唉唷,就別調侃我了啦。」
  自從上次聯合作戰以來,曉便代替受傷返回本土的響,肩負起隊長艦的職務。而位於前線組的夕立也因為頻繁的出擊,導致兩人這幾個月來幾乎沒有碰面聊天的機會。
  因此,能夠像這樣再度與夕立聚首,讓曉感到格外的懷念。
  「話說回來,夕立妳又要出海了嗎?」不只是曉,就連雷和電也加入了話題,四個人就這麼湊在一塊聊天。
  「老樣子,要和龍田姐去莫諾島執行任務。曉妳們也是嗎?」
  「嗯,這邊也一樣是要去巡邏唷。」
  「我記得妳們最近幾乎天天出海波咿,記得以前好像沒有這麼誇張……」
  「這也沒辦法,最近深海棲艦出沒次數越來越頻繁了,再加上上次重巡リ級跑到青椒島的關係,所以司令官下令要加強警戒。」
  「這樣啊,感覺很辛苦波咿……」
  「還過得去啦,雖然碰上深海棲艦的機率確實變高了不少,不過我們最近的戰鬥默契越來越好了,幾乎都能順利解決敵人唷。」
  「曉的實力也變強了的說,現在越來越有隊長艦的模樣了。」
  「這樣啊,那夕立就放心了。」
  「對了,夕立妳之後什麼時候有空?」此時,雷忽然對夕立詢問道。
  「不知道耶。不過,如果是提早半個月預先排好行程的話,應該可以在周末空出一天。」
  「那等下次夕立休假的時候,我們一起去村裡的冰品店如何?」
  「冰品店?妳是指那個英國大叔開的那家嗎?」
  「不然還會有哪一家?上次啊,我一個人去光顧的時候,看到店外有貼新口味發表的海報唷。那時候我就在想,一定要找一天約大家一起去吃。」
  「如果夕立也來的話,我可以請客的說。」
  「我也是,夕立妳要吃多少都沒問題。」
  面對大家的熱情邀約,夕立顯得有些害羞。
  「怎麼好意思讓妳們破費波咿。既然是大家一起出來玩,各付各的就可以了啦。」
  「不用客氣啦,就當作報答妳上次從重巡リ級底下救了我們謝禮。」
  「對啊,要不是有妳,那個時候我們可能就全部完蛋了的說。」
  「這……」
  「別這麼客氣嘛,反正我們艦娘什麼沒有,就是薪水多的要命。這點小錢算不了什麼。」
  「雷妳的語氣好像暴發戶的說。」
  「少囉嗦,電妳自己還不是買了一大堆沒用的垃圾放在房間。」
  「那些才不是垃圾的說!」
  「哇啊啊……妳們不要吵架啦……」眼見雷和電就快要吵起來,曉連忙揮手阻止她們。


  廣場的另一頭,有別於驅逐艦娘們孩子氣般的吵鬧,天龍與龍田則是神情凝重的站在遠處。
  「怎麼樣,前線的近況如何?」
  面對天龍的詢問,龍田緩緩搖了搖頭。
  「跟提督所擔憂的一樣,深海的傢伙們活動漸漸開始頻繁起來。目前靠著我和夕立兩人是還應付得過去,但是如果情況再這樣惡化下去,難保哪一天不會真的出事。」
  「不如我跟提督建議,把我也調去妳那邊吧?」
  「別開玩笑了,這樣一來,妳那邊的那些孩子們該怎麼辦?雖說是近海巡邏,但是最近也開始出現難以應付的傢伙了不是嗎?」
  儘管程度不如莫諾島周邊海域般明顯,但是近海諸島在這幾個月以來也開始陸續出現規模較以往更加龐大的深海部隊。正如龍田所言,那些深海部隊並不是曉她們有辦法獨立應付的。為此,天龍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我看還是早點請提督向本土申請增援吧。儘管本土那邊與深海本隊的拉鋸戰所面臨的壓力也不小,但是一旦這座島失守,深海勢力將會以這裡做為跳板直攻布因甚至是菲律賓,屆時本土就真的四面楚歌了。」
  儘管是出擊前的閒話家常,不知為何,一股隱約的不安感卻壟罩在兩名輕巡洋艦娘心頭。
  「總之,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眼見時間差不多了,龍田於是拍了拍天龍的肩膀說道:「那麼,我和夕立就先出發了。」
  「我知道了,諸事小心。」
  「嗯,妳也是,天龍。」

        *      *      *

  在告別曉等人後,夕立與龍田便前往莫諾島進行例行的哨戒任務。
  然而,有別於平時話匣子一開就說個不停,今天的夕立顯得特別安靜。
  「怎麼啦,心不在焉的?」龍田一面維持著警戒,一面轉頭關心夕立。
  「……沒事。」
  「是跟曉她們有關嗎?」
  「才……才沒那回事波咿……」
  「唉——」看著這樣的夕立,龍田嘆了一口氣。「夕立妳啊,從以前就是這樣,想法什麼的全寫在臉上,藏也藏不住。」
  「……剛才,曉她們對夕立道謝了。」夕立一邊維持著航行,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可是,夕立覺得自己不值得那樣的感謝。」
  「是說前陣子聯合作戰那件事吧?我有聽曉說了,妳在最後關頭挺身而出,擊敗了重巡リ級,不是嗎?」
  「其實,不是這樣的。」夕立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之所以會是在『最後關頭』,是因為在那之前,夕立一直在猶豫。」
  當リ級現身時,自己第一個冒出的念頭是想要轉身逃跑。
  以往和驅逐級的傢伙們交手時,夕立之所以能夠表現得如此驍勇善戰,是因為對手是夕立所熟悉的目標。無論是速度火力還是敏捷性,夕立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比起對方佔有優勢。
  不過,夕立從來不曾獨自與重巡等級的敵人交手過。
  敵人的裝甲與火力無法估算,自己的火力是否能夠突破對方的防禦,自己的反射神經是否能夠確實閃過對方的攻擊,這些都是『未知』。
  這些『未知』變成了『恐懼』,讓夕立始終無法下定決心展開行動。
  老實說,當時的自己也知道,若是要突破包圍,唯有打倒リ一條路。而在場有能力打倒那傢伙的,恐怕也只有自己。
  然而,對未知敵人的害怕壓過了理性,恐懼纏上了夕立的雙手與雙腳,讓夕立動彈不得。
  將躊躇不前的夕立喚回現實的,則是曉奮不顧身的身影。
  是曉的那份勇氣,最後驅使了夕立採取行動。
  「這樣啊。」聽完夕立宛若自白般的話語,龍田像是早有預感般點了點頭。
  「龍田姐,夕立不明白,夕立到底該怎麼做比較好。夕立想要變強,想要跨越自己心中那份懦弱與迷惘,但是只要面對實力未明的敵人,夕立就會不禁感到……害怕。」
  「其實啊,害怕是正常的。面對來自四周的未知惡意,面對自己的生命有可能在此結束的危機,如果不害怕才不正常。但是啊——」
  此時的龍田臉上所浮現的,是彷彿像溫柔的母親看照孩子般的神情。
  「當妳瞭解什麼是對自己來說真正重要的事物的時候,那份心意,便足以幫助妳跨越心中的恐懼。」
  夕立聽著龍天的話語,露出了好像有點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的表情。面對這樣的夕立,龍田則是露出溫暖的笑容。
  「現在不明白也沒有關係,等到那個時刻來臨,妳自然就會明白的。走吧,我們還有任務要完成呢。」
  「嗯,波咿。」

        *      *      *

  另一方面,正在執行巡邏任務的曉等人,則是一如往常的透過無線電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真是耀眼無比的說。」
  「妳是說夕立嗎?」
  「對啊,既強悍又謙虛,人又很好相處的說。」
  「以前總是覺得前線組的傢伙一定是些心高氣傲,難以親近的傢伙。想不到上次和夕立這麼一聊,才發現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嘛。」
  「妳到底把對方想像成什麼模樣了的說?」
  「而且啊而且啊,夕立的那頭鵝黃色的長髮看起來既柔順又光滑,真不知道她平常是怎麼保養的?」曉說著摸了自己毛毛躁躁的長髮。在成為艦娘以前,曉的頭髮還堪稱平順,但經歷海風與高溫的摧殘,如今變得跟大多數艦娘一樣粗糙不堪。
  「不過,她最近是不是有點變得不一樣啊?我剛剛看了一下,發現她的身上到處都是細小的疤痕,雙眼好像也有淡淡的黑眼圈的樣子。」
  「應該是因為出擊任務的關係吧,畢竟夕立她所負責的是島嶼南方的前線。我曾經聽龍田姐說過,那邊不像近海諸島,幾乎每天都有很強很強的深海棲艦到處跑來跑去唷。」
  「說到這個,近海這邊最近是不是也一樣啊?常常動不動就遇到敵人,總覺得平安日的天數好像越來越少了。」
  「曉妳不要亂說話啦!」
  就在此時,天龍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
  「十一點鐘方向,敵艦兩名,確認為驅逐イ級與輕巡ホ級各一。」
  「看吧,都怪曉啦!」
  「真是的,烏鴉嘴也該有個限度嘛!」
  「嗚……對不起嘛。」曉轉頭對兩人露出求饒的神情。不過,在那之後,曉便回過身來,將意識切換至戰鬥狀態。
  「雷、電,我們的目標是驅逐イ級。跟往常一樣,由雷率先展開攻擊並吸引對方的注意力,我和電再趁機從旁邊對那傢伙開火。」
  「「是!」」
  「天龍姐,那名輕巡ホ級就拜託您處理了。」
  「哦!交給我吧!」天龍一邊爽快的應答,一邊在嘴角浮現笑意。
  (原本我還在擔心響離開以後會對隊伍的戰力造成影響。想不到曉這個傢伙,接任隊長艦以後指揮起來還滿有模有樣的嘛。)
  將手中的薙刀對準眼前的輕巡ホ級,天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刀光一閃。
  帶有靈力的斬擊波猛然飛出,將來不及閃避的ホ級一分為二。
  不同於總是拿著單裝砲進行戰鬥的驅逐艦娘,輕巡艦娘的戰鬥方式受到個人風格的影響相當大。有像龍田一樣構築靈力護盾擋下攻擊,再以手中的長柄刀伺機攻擊的防守反擊型,也有像天龍這樣以自身的刀術為基礎,將靈力全數運用在攻擊面上的攻擊型,聽說在本土的鎮守府甚至有輕巡艦娘是隨身帶著麥克風的怪咖。
  與其說這些輕巡艦娘的戰鬥能力較驅逐艦娘們來得高,倒不如說是因為自身能力卓越,才得以配上相對應的艤裝成為輕巡艦娘。
  不過,要說驅逐艦娘的戰力較為不足,倒也不是如此。
  天龍瞥了一眼曉等人所在的位置。在曉的指揮與另外兩人的通力合作之下,驅逐イ級已然變成一具屍骸。
  「漂亮!這次也毫髮無傷的打倒敵人了呢,曉!」
  「我們真是越來越有默契了。」
  「多虧了雷和電兩人天衣無縫的配合,戰鬥才會這麼順利。」
  雷、電與曉三人正一邊互相確認彼此的狀況,一邊為戰鬥平安落幕而感到開心不已。
  「話說回來,我感覺曉最近是不是變強了不少啊?剛剛的砲擊就算被稱之為教科書也不為過唷。」
  「對耶,我也有同感。感覺曉的實力咻的一下,一口氣就超越我們的說。」
  「咦,真的嗎?我看起來有變強嗎?不要騙我唷!」
  面對曉有些不好意思的詢問,雷與電兩人則是意見一致的點了點頭。
  「不僅是攻擊和迴避動作,就連反應也變快了,有什麼祕訣嗎?」
  「該不會曉一個人躲起來偷偷練習吧?最近晚上自由活動的時間,曉都不見蹤影。」
  「說起來上次電在上廁所的時候,好像有在走廊看見曉的身影的說。」
  「啊哈哈……沒有啦,是妳們多心了。」
  事實上,這一個月以來,曉每天晚上都跟著龍田進行特訓。儘管那地獄般的魔鬼訓練,讓曉在上床睡覺時感覺身體就跟鉛塊一樣沉重,然而這樣的訓練似乎也見到了成效。現在的曉,比起剛成為艦娘時,實力已有了長足的進步。
  「總之,還是快點完成巡邏任務吧。太晚回去的話,等等又要淋成落湯雞的說。」電看了看上頭陰霾的天空,催促著眾人道。
  天龍看著眼前的三人,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雖說輕巡艦娘在戰場上是遠超出驅逐艦娘數倍的珍貴戰力,然而透過長時間一起作戰所培養出來的默契,有時候會讓驅逐艦娘們展現出不可思議的戰鬥能力,眼前的這些孩子正是最好的證明。
  龍田方才所說的話在腦中響起。
  (或許真的有一天,她們幾個能夠憑自己的力量……)
  此時,腰間的通訊設備忽然響起,打亂了天龍的思緒。
  在接起通訊設備後,耳邊傳來的,是一名少女慌亂無助的求救聲。
  「來人……快來人波咿……」
  「是夕立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聽到夕立的聲音明顯的不對勁,天龍焦急的問道。
  「快來……莫諾島……龍田姐她——」夕立斷斷續續的說著。
  忽然間,一陣巨大的砲擊聲從通訊器的另一頭傳來,通訊也因此中斷。
  (該不會——)
  天龍幾乎是當機立斷作出決定。
  「各位!任務中止,全隊目標莫諾島全速前進!」

  當在眾人來到莫諾島附近的海域時,看到的是一片殘酷的光景。
  大量棲艦的屍體隨著波浪漂浮在海上,令人作嘔的大量紅黑色殘骸,幾乎就要遮蔽原本清澈湛藍的海洋。
  而距離這片殘骸的不遠處,一名有著鵝黃色頭髮的驅逐艦少女就這麼仰躺在海面上。
  「夕立——」
  曉連忙趕上前去,天龍等人也隨後跟了上去。
  「曉……妳們趕來了波咿……」
  「夕立——夕立——」
  「放心……夕立沒事……龍田姐她……」少女的胸口劇烈起伏,艤裝變得破破爛爛的,不僅四肢佈滿可怖的大片傷口,週身的海水也被鮮血染紅。
  「龍田呢?龍田在哪?」天龍焦急的詢問,回答她的,是夕立氣若游絲的聲音。
  「龍田姐她……咳咳……為了保護夕立……所以……」說著,夕立的手緩緩指向了南方。
  天龍霍地站起,拔出了手中的薙刀。
  「……曉、雷,還有電,妳們幾個能先回去嗎?」
  「天龍姐,該不會妳想要一個人——」
  無視於曉等人的聲音,天龍猛然驅動腳上的發動機,往夕立所指的方向一口氣飛奔而去。
  (拜託,龍田……希望妳一定要沒事啊……)
  眾人的呼喊聲被天龍拋在後頭,一路上,天龍緊握雙拳,在心裡不斷祈禱著。
  然而,與天龍的祈願相反,越往深處,漂浮在海上的棲艦殘骸就越是密集。當中不僅包含無數的驅逐イ級與輕巡ホ級,甚至還夾雜著數名重巡リ級的屍體。
  「龍田妳在哪?快點回答我!嗚噁——」大量屍骸所散發出的強烈味道與襲上心頭的不安感讓她幾乎就要吐了出來,天龍強忍著不適在海上持續搜索著,直到天色漸漸變暗。
  (龍田……龍田……)
  四個小時後,在午後雷陣雨已經平息,太陽也完全落入水平線下的夜晚,先一步回到港口等待的曉一行人,終於見到了天龍的身影。
  「天龍姐!」
  三人連忙湊了上去。然而,在走到一半的時候,看見她的模樣,眾人不禁放緩了腳步。
  天龍整個人濕淋淋的不發一語,原本俐落的瀏海也無力的垂下,全身上下更是沾滿了棲艦屍骸所留下的汙漬。
  天龍的背上掛著一柄長刀,那把長柄刀正是龍田的招牌武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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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54
8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1 BP-

  (肖特蘭群島示意圖)

  「龍田的死對泊地來說是個沉痛的損失」男子以這句話作為開頭。
  提督室中,撇開受了重傷被送往修復渠的夕立,雷、電,曉與天龍等人全數到齊。
  儘管心裡早已明白,但是如此沉痛的事實透過某人的口中明確說出來,仍舊讓在場的所有人不禁垂下了頭。
  仔細一看,曉的眼睛早已變得紅紅腫腫的。
  然而,大家齊聚在此並不僅僅只是為了哀悼,更加嚴苛的現狀正降臨在她們身上。
  泊地目前已再無餘力維持原本的任務編制,提督對眾人如此表示。
  原本在響因為受傷而離開島上後,人手不足的情況就已經相當嚴重。如今又面臨負責前線人員一死一重傷的打擊,一股低氣壓瀰漫在整個房間當中。
  「向本土發出的支援請求呢?橫須賀那邊有回應嗎?」好不容易,天龍才擠出這句問句。
  「他們姑且是表示會盡力調度人手過來幫忙,不過由於幌筵那邊的戰線相當緊繃的關係,如果要分出足夠的戰力過來,最快也要兩個禮拜後才能抵達。」
  「那個……恕我冒昧……」曉開口詢問:「難道不能取消南方的前線哨戒,只保留近海諸島的巡邏嗎?」
  「關於這個問題嘛……」提督微微仰著頭,似乎在思考該如何說明般沉吟了一會兒,最後決定如此回答:「假設今天有一片海域,常常有深海棲艦到處徘徊,曉妳會怎麼想?是不是會認為那個海域很危險,不會輕易前往那邊?」
  曉點了點頭。
  「那麼,如果那片海域不再有深海棲艦出沒呢?」
  「那當然就可以放心……啊——」曉像是忽然明白般驚呼出聲。
  「在過去,曾經有一座前線基地因為人手不足,減少了在島嶼四周海域的定期巡邏。結果導致深海棲艦大量出沒包圍該島,甚至連補給線都被截斷。最後……」提督頓了一頓後,以沉重的語氣說:「聽說那座島上沒有任何人活下來。」
  「怎麼會……」雷和電深吸了一口氣,兩人直至現在才瞭解事情的嚴重性。
  「基本上,人類與深海棲艦是彼此爭奪地盤的存在。只要其中一方退讓,另一方就會毫不客氣的進逼。因此,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戰線被推進至島嶼四周。」
  「可是——」
  「讓我去吧。」天龍簡短的表示。
  「天龍姐?妳也看到那片屍骸了吧?」
  「再說,近海巡邏要怎麼辦?」雷與電接連提出反對意見。
  「只要撐到本土的支援到來就可以了吧?放心好了,我會在前線把那些傢伙殺個片甲不留,一隻都不會讓它們靠近這裡的。」
  曉看向做出如此宣言的天龍。儘管才剛經歷好友的死亡,她的臉上卻反而露出兇猛的笑容。
  那幅笑容與平常的天龍大相逕庭,不知為何,曉的心裡浮現一股相當不妙的感覺。
  於是,尚未等其他人開口,曉便高舉右手喊道:「司令官,請讓我也加入前線組的作戰吧!如果是我和天龍姐一起的話,想必不會有問題的。」
  天龍驚訝的轉頭望向了曉。
  不只是天龍,雷、電與眼前的提督,全都將目光集中到了曉的身上。
  「曉?妳是認真的嗎?那可是前線海域喔?」
  聽見提督的詢問後,曉才發現自己的心臟噗通噗通的劇烈跳動,連她自己也不明白方才為什麼會冒出這個念頭。
  不,即使再來一次,恐怕自己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吧,曉於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一直以來,天龍姐總是陪著我們一起出擊,我沒辦法放著天龍姐一個人到前線去,就這樣不管她。」
  「曉……」天龍怔怔的看著眼前的曉,方才那自暴自棄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然消失無蹤。
  最後,作為提督的這名男子,做出了決定。
  「曉的意思我明白了。在本土的支援到來之前,莫諾海域的哨戒任務就天龍和曉負責,至於近海巡邏則由雷與電繼續執行。另外,有鑒於該編組人數的減少,今後兩人的工作以船隻護衛為主,只會在必要的時候進行近海巡邏,以上。」  

  (前線哨戒嗎……)
  離開提督室後,曉便一直看著自己的掌心。
  直至現在,她仍舊對這件事沒什麼實感。
  儘管是自己提出的要求,不過提督願意將如此的重任交給自己,是不是代表自己這陣子的努力多少有受到肯定了呢?
  一邊想著這些事情,曉一邊朝宿舍的反方向快步前進。
  曉所前往的,正是位於泊地另一頭的,自己再熟悉不過的修復渠。
  在過往的戰鬥中,曉不知道受過多少次大大小小的傷,被送來此處進行治療的次數更是數也數不清。
  然而,這次曉前來,並不是為了治療。
  來到修復渠後,曉走進盪漾著綠色光芒的巨大水池。在水池的一角,一名鵝黃色頭髮的少女正呆愣愣地望著天花板。
  「妳醒來啦,夕立。」
  「……是曉嗎?」
  「嗯,我來探望妳了。妳還好嗎?」
  「軍方人員說大概泡個兩三天就能完全恢復吧。」夕立用嘴角撐起了笑容,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的。「話說回來,是妳把夕立送來的嗎波咿?」
  「不是我一個人,雷和電也有幫忙。」
  「這樣啊,幫夕立跟她們說聲謝謝。」
  「我會的。」
  「對了……前線海域呢?這幾天的哨戒任務該怎麼辦?」即使身受重傷,夕立仍不忘關心此事。於是,曉便將方才在提督室中會議的結論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夕立。
  「所以,這段期間莫諾島的巡邏是由天龍姐和妳負責囉?」
  曉點了點頭。
  「總覺得……曉在這段期間成長了好多,都快要到夕立追不上的地方了波咿。」
  「才沒那回事,夕立的實力比起我要強得多了。」
  「可是……都是因為夕立的關係,龍田姐她……」
  「說到這個……夕立,那天……在莫諾島附近的那片海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位於南方的前線海域所出沒的深海棲艦,無論數量還是強度上,都比近海諸島高出不少。曉前去營救夕立等人那時候,也目睹了數量多到只能用異常狀況來形容的大量棲艦屍骸。
  然而,負責該海域的可是被稱作肖特蘭王牌的龍田與夕立,實在很難想像尋常的棲艦戰鬥群光憑著數量優勢,會讓這兩個人連安全撤離都辦不到。
  「…………」面對曉的疑問,夕立低著頭沉默了下來。
  「啊,夕立不想說的話沒關係的。我知道那天的事對夕立的打擊很大。是我不好,不該提起這些的……」
  「……在夕立和龍田姐的面前,出現了難以置信的怪物。」
  「怪物?」
  「龍田是這麼稱呼那傢伙的——深海棲姬。」
  「棲姬?不是棲艦嗎?」
  對於首次聽到的名詞,曉頓時感到困惑。基本上,在曉所知道的範圍內,所有深海出沒的怪物都被稱作深海棲艦,從來沒有聽過有棲姬這種叫法。
  「那是在前線海域從來沒看過的個體。不只速度飛快,攻擊火力也高得嚇人,重點是不論怎麼樣都打不穿那傢伙的裝甲。」夕立一邊說著,一邊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不僅如此,四周的深海棲艦們也像是算好時機般一口氣湧出來。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龍田姐她為了保護夕立,自告奮勇把那隻怪物引開,夕立才終於有機會向你們求救。」
  說到此處,夕立不禁將臉埋進雙手手掌,發出咽咽嗚嗚的哭聲。
  「夕立?」
  「都是夕立不好,如果夕立再堅強一點,或許就能夠幫的上龍田姐的忙,或許龍田姐也不會……」夕立越說越激動,佈滿傷痕的細小的背部不斷抖動:「為什麼,為什麼夕立這麼弱?為什麼明明龍田姐都陷入危險了,夕立卻連想動一步都沒有辦法動?為什麼一到緊要關頭身體卻不聽使喚?為什麼……」
  看著夕立這副模樣,讓曉也不禁難過起來。
  「夕立……」曉總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卻覺得不管說些什麼都不恰當,正要吐出的話語就這樣卡在喉嚨。
  「抱歉,能讓夕立獨處一會嗎?夕立想一個人靜一靜。」面對曉的關心,夕立卻關上了自己的心房,就這樣把自己的臉整個沉入綠色的修復液中。
  曉看著將自己的內心緊緊封閉起來的夕立,臉上浮現悲傷的眼神。
  「那麼……我先走了,如果妳想找人聊聊的話,我會再過來的。」
  最後,夕立始終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      *      *

  隔天,曉便與天龍前往莫諾島,展開兩人初次位於前線海域的哨戒任務。
  一路上,兩人始終保持沉默,只在交換情報上進行必要上的交談。由於莫諾島對長期在北的的近海諸島進行執勤的兩人來說,是片既陌生又危險的海域。再加上不久前所發生的意外,沉重的壓力因此緊緊壓在兩人的身上。
  「天龍姐,依照地圖上的資訊,目標島與應該在七點鐘方向才是,我們目前的航向似乎有些偏離了。」
  「…………」
  「天龍姐?」
  「啊!抱歉,我剛剛在想事情。七點鐘方向對嗎?」天龍像是回過神般,對曉露出尷尬的笑容。
  (自從失去龍田姐之後,天龍姐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在過去,曉一直認為天龍是可靠無比,宛如艦隊支柱般的存在。然而現在曉眼前的天龍,卻散發著一股虛幻飄渺,隨時都要消失的感覺,以往可靠的背影如今已不復見。
  (振作一點,曉!正是因為這個時候,自己才更需要加油!自己不就是因為這樣,才自告奮勇來到這邊的嗎?)
  曉甩了甩頭將負面的想法拋開,隨即用雙手掬起海水往自己臉上潑去,試圖重振精神。
  「天龍姐,不如讓我在前面導航吧?夕立跟我說了很多關於莫諾島的事情,如果只是導航和警戒的工作的話,天龍姐可以放心交給我唷。」曉拍了拍自己單薄的胸膛,對天龍說道:「相對的,如果碰上了戰鬥,就要請天龍姐大力協助了。」
  面對曉的提議,天龍先是愣了一愣,在察覺這名後輩的溫柔舉動後,隨即像是笑自己不中用般低下了頭:「……不好意思,那就拜託妳了,曉。」
  在那之後,天龍便和曉交換了位置。天龍一方面在後方趁著空檔讓緊繃的精神放鬆,一方面也注視著這名一路上不停成長,如今已經可以獨當一面的驅逐艦娘。
  (在這段期間以來,曉真的長大了不少呢……)
  就在兩人的預定行程來到一半的時候,不知為何,天龍忽然有種古怪的感覺。
  「曉,妳有沒有覺得什麼地方怪怪的?」
  「奇怪的地方嗎……這麼說來,我們一路上好像都沒碰上什麼深海棲艦?」
  「這就是我覺得詭異的地方。我們巡邏了這麼久,竟然會連一隻深海棲艦都沒碰上……至少,我之前來到這片海域的時候並不是這樣子的。」
  「會不會是……」
  「嗯?」
  「沒事,總之我們先繼續前進吧,天龍姐。我會多注意一點的。」
  「那就麻煩妳了。保險起見,我們在這附近多繞一下吧。」
  「好的。」
  最後,儘管來到比原本預定的巡邏海域更加南方的深處,兩人仍舊連一隻深海棲艦都沒有碰上,就這樣平安的結束了第一天的前線哨戒。


  一回到碼頭,曉便看到一個充滿活力的身影往這邊跑過來。
  「曉——妳回來啦?」
  「雷,妳怎麼會過來這邊?」
  「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為擔心妳啊。畢竟之前莫諾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妳又是第一次前往前線海域,會不擔心才奇怪。」雷說到一半,這才發覺站在曉身邊的天龍,連忙點頭致意:「天龍姐妳也辛苦了。」
  「不會,妳們慢慢聊吧,我先回提督室那邊報告了。」
  「嗯,天龍姐再見。」雷目送天龍離去後,隨即轉頭詢問曉:「曉,怎麼樣,還好嗎?」
  「嘿嘿,讓妳擔心了。不過今天的海域平靜的很,什麼事都沒發生。」
  「平靜?」
  「對啊,我和天龍深怕有什麼不對勁,還特地跑到離巡邏點更加遙遠的地方,結果整片大海依然靜悄悄的,連一隻深海棲艦都沒發現。」
  「好奇怪喔,之前我們去那片海域展開救援行動的時候,明明有著那麼多的棲艦屍體……」
  「……我想,或許是龍田姐在保護我們也說不定。」在猶豫了一會兒後,曉還是決定將心中的推測說出。
  「龍田姐?可是她不是已經……曉妳是想說,她化作海上的幽靈趕跑那些棲艦,在暗中守護我們是嗎?」
  「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曉對著雷解釋道:「妳還記得之前在提督室中曾經提過,那個關於棲艦習性的事情嗎?」
  「嗯……是說那個只要定期巡邏趕跑那些傢伙,它們就會認為這片海域有危險,不會輕易靠近島嶼這件事?」
  「沒錯,就是那個。我想,今天的莫諾島之所以會這麼平靜,一定是因為龍田姐和夕立她們在幾天前的遭遇戰中,很努力、很努力的殲滅了大量的深海棲艦。龍田姐甚至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將對方之中那個叫棲姬的特殊個體擊退,因此才換來前線海域這番平靜的風貌吧。」
  「這樣啊……謝謝妳,龍田姐。」雷聽完後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對著龍田由衷的表示謝意,曉見狀也跟著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感謝這位一路以來指導自己的前輩。
  「好!既然這樣,雷也要好好努力了。只要努力打倒棲艦,大家就能平平安安的過生活對吧。」重新睜開眼睛後,雷高舉右手做出如此宣言。
  「太過努力也不好,適當的休息也很重要啦。」見到雷充滿活力的模樣,曉也不自覺展露笑顏。
  「對了,電呢?她怎麼沒有跟妳一起來?」察覺到總是跟雷一起行動的電不在,曉於是問道。
  「啊,那是因為我們那邊也剛結束近海的巡邏,電說她先去提督室回報今天的狀況,等會就會過來。」
  兩人言談之間,另一名嬌小的身影也恰巧從遠處趕了過來。
  「看吧,這不就過來了嗎?」
  「咦?電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
  兩人看著跑的氣喘吁吁,從遠方逐漸奔向此處的電,心中浮現一股不對勁的感覺。
  「怎麼了,電?跑得這麼急促?」
  「呼……呼……聽我說!天龍姐她……倒在路中央……不省人事……妳們快點跟我過來的說!」
  「什麼——」「天龍姐她——」曉與雷彼此對望了一眼,隨即跟著電趕了過去。

        *      *      *

  「放心吧,她只是太過勞累,休養幾天就會好了。」在島上唯一的診療所內,護理師對著因為擔心天龍而趕了過來的女孩們說明狀況。
  由於不是肉體與艤裝上的物理傷害,天龍並沒有被送到修復渠進行療傷,而是作為普通病人般在房間中休養。
  「天龍姐……」曉靠到了床前。
  方才與天龍一起執行任務的時候並沒有察覺,直至此刻,曉才終於注意到這位前輩艦娘的面容變得多麼憔悴。
  躺在床上的天龍,眼角有著深深的黑眼圈,臉色極度蒼白,與一個月前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這幾天就算沒有出擊的日子,妳也都沒有好好休息對吧?我是有聽說島上的情況不太好,但是也沒有必要這樣勉強自己。」護理師手拿報告皺起了眉頭,一臉不悅的告誡著天龍。
  「對不起。可是,身為秘書艦,那些工作不做不行——」
  事實上,天龍說了謊。
  即便島上正面臨著調度上的危機,但是單就那些文書作業來說,數量並沒有多到會拖垮一個人的程度。
  只是,一旦自己空閒下來,龍田死去那天的情景便會浮現在天龍的腦海中。
  於是,天龍將自己的全部時間投入到工作和出擊任務上,連一刻也不讓自己空閒下來。
  「總之,這陣子妳就好好休息吧。提督那邊我會跟他說明的……哦?說人人到。」
  此時,前來探病的提督也正好現身。
  「司令官?」曉等人嚇了一大跳,過了一會後才回過神來,連忙立正敬禮。
  「不用這麼嚴肅沒關係。」這位被稱為司令官的男子走到了病床前,以略感抱歉的眼神看著天龍:「事情我都聽說了,辛苦妳了。」
  仔細一瞧,男子的眼角同樣有著厚重的黑眼圈,頭髮也因為久未整理而顯得蓬亂不已。在島上面臨危機的此刻,這名男子想必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怎麼樣,身體還好嗎?」提督在病床前坐了下來,對著躺在床上的天龍詢問道。
  「……如果不是被某個擅闖淑女房間又不敲門的傢伙嚇著的話,現在精神應該還不錯。」天龍像是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撇過了頭。
  「還能開玩笑的話,看來是沒問題了。」男子淺淺一笑後,隨即正色道:「總之,這陣子肖特蘭的前線哨戒和秘書艦的工作就先暫停吧。」
  「暫停?可是之前不是說如果不維持定期巡邏的話,深海棲艦就會包圍過來嗎?」曉歪著頭問道。
  「關於這點,我方才看過妳們今天的偵查報告了。據說莫諾島周圍幾乎沒有發現深海棲艦的身影對嗎?」
  曉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既然如此,我想出擊暫停個幾天應該還不至於有什麼問題。現在最重要的是保存戰力,若是為了勉強維持定期巡邏,反而讓大夥一個個倒下,那就得不償失了。本土那邊的支援我也會請他們盡快過來的,這段期間就請大家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吧。」
  像是要安定軍心般.提督以這句話作為結尾,結束了一行人的探視。
  只是,對於變幻莫測,難以捉摸的深海,提督的預測終究還是太過樂觀。

  三天後,大量的深海棲艦群出現在肖特蘭南方的海岸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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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55
9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2 BP-

  「快!快點!把所有東西都搬進去!」
  「水呢?消防用的儲備水在哪?」
  「整備室的火別滅了!先確保糧食和生活物資!」
  「這些全部搬進洞裡!」
  夜裡,喊叫聲此起彼落,鮮紅的火光,映上了每一個人的臉龐。
  熊熊的烈焰讓森林成了一片火海,兇猛的火舌將地面上的建築物吞噬殆盡,濃濃的黑煙更是直上雲霄,遮蔽了整個天空。
  而這一切的元兇,全都來自於深海棲艦在接近海岸線後所採取的某項行動。
  岸轟。
  肖特蘭說穿了不過是個面積約五百平方公里的小島,對於深海棲艦的砲擊射程來說,幾乎沒有一處是所謂的安全地帶。再加上強風助長了火勢,烈焰一下子便朝著泊地的建築襲捲而來。
  幸虧位於岸邊的哨所發揮了作用,在棲艦抵達前傳來了警告。不僅僅是艦娘們,就連島上為數不多的居民與行政人員全都加入了救災的行列,眾人拚了命將島上的物資搬入二戰時期所遺留下來的地下設施中。
  大火整整燒了三天三夜。
  一直到第三天,震耳欲聾的砲擊聲才慢慢安靜下來。
  與其說是棲艦停止了岸轟,不如說是島上能破壞的東西全破壞光了。
  而窩在地下設施的曉等人,也總算有了能稍微喘口氣的機會。

  「來,這是今天份的糧食。」
  在以幾個木箱臨時拼湊而成的桌子上,曉將一包包乾糧分配給雷與電等人。
  「又是口糧嗎?這種餅乾又硬又沒味道,難吃得要死……」
  「這也沒辦法,誰叫這邊不能生火,可能要有心理準備接下來會有好一陣子都是這樣子的說。」
  「天啊……饒了我吧……」
  對於雷的抱怨,曉只是笑了笑。此時,另一個人影從遠處走來。
  「在分配糧食嗎?辛苦妳了,曉。」
  這個忽然出現的身影,正是之前因過度勞累而臥病在床的天龍。在島上遭到岸轟的時候,她與仍在修復渠進行療傷的夕立兩人,優先被轉移到這個地下設施的房間中。在那之後,兩人也一直待在房間內靜養。
  「天龍姐!」
  「妳的傷好了嗎?」
  「好久不見的說。」
  面對眾人的關心,天龍微微點頭,身形看起來仍舊有些憔悴的樣子。
  「雖然還不能進行戰鬥,不過日常的行動倒是沒什麼問題。所以才想說出來透透氣,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對了,夕立呢?她的傷還好嗎?」此時,曉問起了與天龍住在同一個房間的夕立近況。
  「她啊,傷勢倒是好的差不多了。不過……」天龍顯得有些欲言又止:「她似乎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說是想一個人待在房間裡。」
  「這樣啊……那麼,可以麻煩天龍姐幫我把這個交給她嗎?」
  「我知道了。」天龍接過了曉手上的乾糧,對她正色道:「謝謝妳,曉。這幾天多虧有妳幫忙。」
  「我才要跟妳道謝呢,天龍姐。」曉以真摯的眼神望著天龍:「要不是天龍一路以來的指導,教會了我許多事情,也不會有今天的我。」
  「別謙虛了,那些都是靠妳自己的努力得來的成果。」天龍一邊說著,一邊回想起龍田在某天晚上所告訴她,曉跑去找龍田要求特訓一事。
  雖然不是向自己而是向龍田求教一事讓天龍稍微有些介意,不過在聽聞龍田轉述曉所拜託的內容後,天龍也覺得龍田的確是最適合的人選。
  更重要的是,根據龍田的說法,曉似乎不曾缺席任何一天的訓練。
  天龍在白天為這些驅逐艦娘所安排的行程絕對不算輕鬆。除了例行性的巡邏任務以外,往往還會追加各種五花八門的訓練項目,到了晚上七八點才結束訓練的情況更是家常便飯。
  然而,眼前的這名少女卻能在大家盥洗完畢準備就寢的半夜時分,拖著因訓練的疲累而重如鉛塊的雙腿,每天晚上都跑去找龍田報到。甚至就連某天因為夜間值勤的關係一直忙到深夜,她也沒有缺席該天的特訓。
  這樣的曉,讓天龍有些刮目相看。
  天龍隱隱約約知道這孩子如此拼命的原因。念及至此,天龍不由得看向身後的房門。
  (如果是這樣的她,說不定……)
  「——天龍姐?」曉的呼喚聲將天龍從沉浸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沒什麼,我剛剛在想一些事。」天龍摸了摸曉的頭,露出淺淺的一笑:「我先回房間去了,夕立那邊我會好好顧著她的。妳也早點休息吧。」
  「嗯,謝謝天龍姐。」

  在那之後,又過了三天。
  儘管無差別的岸轟攻擊已然平息,但是島嶼附近的棲艦群仍未撤退。
  或許是知道島上的駐守勢力仍未被消滅而謹慎行事,又或許是打算將這座島作為進攻林加泊地的跳板,大量的棲艦在島的週邊海域來回行動。天龍等人只得過著白天待在地下設施,晚上才摸黑進行偵查的,晝伏夜出的生活。
  理所當然的,從本島前來的補給線也被深海勢力切斷了。
  由於岸轟的時間正好發生在定期補給的前一週,島上的生活物資本來就所剩不多。再加上儲備糧食在岸轟所引發的火災中損失了大半,糧食不足的現實正一點一滴的壓迫著肖特蘭上的眾人。
  是夜,提督針對此一現況,將大夥召集起來。
  「我想,現況大家已經很明瞭了。目前本島受到深海勢力的包圍,依照目前的物資來看,就算將每個人每天控制在一餐的程度,最多也只能撐一個禮拜。」
  「在莫諾島的意外後,我已經有向本島要求增援。若是沒有意外的話,增援部隊應該近期內就會趕過來。但是——」
  提督將目光掃視過眾人。
  「在支援抵達之前,我們就先撐不下去的可能性很高,我也不想把大家的性命賭在無法確定的本土支援上頭。因此,我打算採取其他行動。」
  被當作臨時會議廳的地下設施這處廣大的空間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默,大家你望著我,我望著你,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過了許久,這位被稱作提督的男子像是下定決心般嘆了一口氣,以極其苦澀的表情緩緩吐出接下來的話語。
  「我們放棄這座泊地吧。」
  這句話讓在場的眾人全部倒抽一口氣。
  「怎麼會……」
  「這樣好嗎?」
  儘管戰況嚴峻,不僅面臨補給線被切斷,作為主要戰力之一的龍田犧牲,另外一名主力龍田也因病無法出擊,棲姬甚至將戰線推進至足以展開岸轟的程度。
  然而,本部始終沒有下達撤退的命令。
  或許是前線與後方對於戰況的理解有所差異,但撤退命令遲遲不肯下來的原因,除了情報上的差距以外,本土戰況的考量也是其中之一。
  如今以橫須賀為首的各基地,無一不是拚了命抵抗由名為驅逐古姬的特殊個體領軍所展開的襲擊。在如此嚴峻的戰況下,若是位於前線的肖特蘭被深海拿下,在本土南面的偵查與警戒方面將會面臨壓倒性的被動。
  也因此,眼前這名男子所作的決定,無疑是抗命之舉。
  想必即使眾人成功撤退回本島,他身為提督卻無視本部戰略,擅自放棄駐守肖特蘭的這個決定,將會讓他面臨軍法的處置。
  不過——
  「我已經想清楚了。就算選擇死守,一個星期後因為糧食不足全部葬身在這座島上,最終還是得面臨肖特蘭失守的結果。既然如此,倒不如選擇能夠讓妳們活下去的那一邊。」
  這名男子像是釋懷般笑了笑後,臉上再度閃過一絲陰鬱:「唯一對你們感到抱歉的是,我的這個決定,似乎下的太晚了些……」
  「司令官……」曉看著眼前的男子,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好了。事不遲疑,既然事情就這麼決定下來了,那麼就由我來說明撤離的計畫。」
  在這座島上,除了曉等人平時所用的碼頭以外,位於島嶼東南方還有一處暗港。
  那座暗港似乎是從太平洋戰爭時期便遺留下來,裏頭不僅設施完整,甚至還留有作為運輸物資用的船隻。
  幸運的是,由於擁有天然屏障的關係,那裏似乎尚未受到岸轟的波及。
  「將島上的剩餘物資全部轉移到船上後,我們便趁著半夜出港,從島嶼東側繞開深海棲艦的埋伏,再從原本近海諸島的巡邏路線接上前往本土的航路。」
  提督在攤開的地圖上以紅筆標出了撤退路線,並列出撤退所需的待辦事項,會議就這麼一直持續到深夜。


  結束了漫長的會議後,雷、電與天龍等人依序離開了房間。正當曉跟著轉身離去的時候,卻被提督留了下來。
  「對了,曉。我有東西忘了給妳。」這名男子說著,從懷中拿出數只信封。
  「這個是隨著上一次的補給船隻一併送來的,應該是響寄給妳們的。再麻煩你幫我轉交給雷和電她們。」
  曉從提督的手中接過信封後,將其中一只淺藍色的信封抽了出來,只見收件人上頭以可愛的字跡寫著『曉』這個名字。
  (響……)
  儘管與響分別至今僅僅過了兩個多月,對曉來說卻像是經過了數年一般。信封上熟悉的筆跡不禁讓曉覺得格外懷念。
  (現在的我,比起當時有沒有成長了那麼一點點呢?)
  曉想起響在肖特蘭港口邊,將隊長艦的職務與保護雷和電兩人的重責大任一併交給自己的那個夜晚。
  (現在的我,有沒有能力好好完成與妳的約定呢?)
  那道身影彷彿一道暖流,流過了曉的內心,讓曉幾乎要溼了眼眶。
  儘管被嚴峻的現實壓得喘不過氣來,曉仍舊忍住不讓自己留下眼淚。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後,曉緊緊握著手中的信封,向提督道謝後便離開了房間。

        *      *      *

  在撤退時所要搬運的物資全部上了運輸船後,曉一行人也在東南方的暗港集結完成。
  「依照原訂的計畫,我和夕立會先一步出發,確認預定的航線上有無深海棲艦,若是遭遇敵人便加以排除。雷和電你們就負責本隊船隻的護衛任務,可以嗎?」
  「好的。」「司令官的安全就交給我們吧。」雷與電站在運輸船的前方,握緊了手中的連裝砲。
  由於天龍的身體未能完全恢復的關係,最後能夠執行撤退作戰的艦娘,僅僅只有雷、電、曉與夕立四個人。至於天龍則是和提督一起待在輸送物資的船隻中。
  負責指揮隊伍的重責大任交到了目前作為隊長艦的曉身上。儘管接下這個任務的時日不多,但從少女的身上確實看見了顯著的成長。如今的曉,已經不再是剛來島上報到時,那名舉止總是慌慌張張,臉上毫無自信的女孩。
  「那,我們出發了。夕立,我們走吧。」
  曉說著便轉過身去,和夕立一同往漆黑的海中前進。
  「夕立、曉……」
  電看著兩人逐漸遠去的身影,臉上露出擔心的神情。
  一旁的雷見狀,握起了電的手,說道:「別擔心啦,她們兩個人有多可靠,我們不是早就親身體驗過了嗎?」
  見到雷為自己打氣的模樣,電只得強壓心中的不安對雷點了點頭。


  告別了本隊後,夕立與曉不發一語,默默的照著預定的航路前進。
  幸運的是,一路上兩人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即便偶有幾隻驅逐棲艦出沒,也在兩人的砲火下迅速被消滅。
  天空被厚重的雲層所覆蓋,別說是月亮,就連星星都不見幾許。兩人憑藉著手中的羅盤與腦海中的記憶,勉強辨認出前進的方向。
  四周一片寂靜,除了海水劃過腳底產生的陣陣波浪外,就只有發動機轟鳴的運作聲伴隨著兩人。
  就在這樣的情景不知道持續多久後,首先打破沉默的人是曉。
  「夕立,如果我們的方向沒錯的話,大概再過一下子就可以看到胡蘿蔔島。接著再從現在前進的方向往十一點鐘方向前進,應該就能接上前往本土的航路。」
  「嗯。」
  「等到了胡蘿蔔島後,我們再用無線電連絡電他們,確認本隊和我們目前的距離,如何?」
  「……嗯。」
  對於曉的提議,夕立僅僅用簡短的聲音應答,就連平時的口癖都不復見。
  自從龍田犧牲後,夕立便一直無精打采的,對於其他人的問候也都不理不睬。就像是把整個人封閉在厚重的殼內一般,拒絕任何來自外界的關心。雖然方才在零星的遭遇戰中,夕立仍舊與往常一樣,以迅速確實的動作將棲艦轟沉。但是,當曉見到夕立那彷彿扼殺自身感情並投身於戰鬥之中的身影,卻不由得更加心痛。
  看見這樣的夕立,讓曉下定決心開口。
  「其實啊,前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在接受龍田姐的特訓。」
  「龍田姐的訓練真的很嚴格,嚴格到我好幾次都覺得快要撐不下去了。但是,每當那個時候,我就會想起夕立妳的身影。想起我剛成為艦娘不久時,在訓練海域上所見到的,那名有著英勇身姿的女孩子。」
  夕立不發一語,只是靜靜的聽著。
  「我知道龍田姐的事讓妳感到很自責,也知道這不是什麼能夠輕易釋懷的事情。但是,就像夕立一直以來總是在鼓勵我一樣,我也希望我能夠成為夕立的支柱。」
  「在我剛來到島上,徬徨無助的時候,是夕立妳給了我勇氣,讓我能夠一路來到這裡。我相信在那個時候我所見到,自信又勇敢的少女,總有一天一定會回來的。所以——」
  儘管身後的夕立始終沒有回應,曉仍舊以清楚明確的聲音做出宣言。
  「為了盼到那一刻,我會懷抱著這份勇氣,連同夕立妳的份一起繼續努力下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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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56
10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2 BP-

  一直到抵達胡蘿蔔島為止,沿途的海域尚稱平靜。
  即使偶有幾隻驅逐棲艦出沒,但是在兩人的聯手之下,轉眼間目標就被排除的一乾二淨。
  不過,該來的總是會來,就在夕立與曉經由胡蘿蔔島轉向前往本土正規航路不久後,兩人碰上了大規模的深海棲艦群。


  「呼……呼哈……」
  一片漆黑的大海中,曉一邊在棲艦群中不停奮戰,一邊大口喘著氣。
  距離戰鬥開始以來還不到半個小時,然而曉卻感覺像是經歷了數小時之久。
  無數的深海棲艦前仆後繼,不斷磨耗著曉的體力。作為動力與攻擊手段的燃油與彈藥,也只剩下不到一半。
  連串的戰鬥不僅剝奪了曉對時間的感覺,就連其他感官也逐漸麻痺,整個人腦袋昏昏沉沉的。
  至於原本和自己一起並肩作戰的夕立,也不知何時開始便失去了蹤影。
  「夕立——夕立妳在哪裏——」
  試著對無線電大喊,然而傳來的只有微弱的雜訊與沉默。
  (或許是正在戰鬥中,無暇顧及通訊吧……)
  曉環顧四週,無數驅逐棲艦的屍骸漂浮在水面上,遠處仍依稀可見大量的深海棲艦不斷靠近。
  (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必須想點辦法才行……)
  就在此時,視野角落中,一團黑影吸引了曉的目光。
  (等等,那個是——)
  由於在黑暗中視野受到限制,就算使用望遠鏡,那團黑影的真面目仍舊模糊不清。
  但是,曉憑藉著本能知道,那是自己從來沒遇過,也不可能對付得來的傢伙。
  (那個傢伙,一定就是夕立和龍田那天所遇到的……)
  棲姬。
  對方不是單獨行動,而是以集團的方式現身。在那個人形怪物前方,前陣子所碰上的重巡リ級,與曉只在教科書上看過的重巡ネ級,正一左一右的護衛著那個傢伙。
  一滴冷汗從曉的臉龐滑落,隨即被冷冽的海風吹乾,曉有一種後腦杓變成一團冰塊的錯覺。
  撇開後方的怪物,就連前方的那兩名護衛,任一隻都不是曉一個人能夠應付得來的對手。
  既然如此……
  「夕立!快點過來,大事不妙了!」
  曉打開無線電呼喊同伴的名字,然而無線電的另一頭卻沒有任何回覆,只有沙沙的風聲不停從曉的耳邊呼嘯而過,
  (再這樣下去,本隊的運輸船將會被這個傢伙發現……)
  面對如此絕望的局面,自己究竟還能做些什麼——
  就在此時,曉注意到了腰間的一只裝備。
  這只裝備,正是在作戰前夕配給曉等人的,用於夜戰中識別目標的探照燈。
  在這片漆黑的大海中,只要將探照燈的光芒照向眼前的這群傢伙,想必能夠順利吸引它們的注意力吧。
  如果能夠藉此將這些以棲姬為首的深海軍團誘離主要航道的話,或許就能確保本隊的安全。
  然而,這個舉動毫無疑問是一把雙面刃。
  在開啟探照燈的那一瞬間,同時也會將自己的位置暴露給對方,進而引來對方密集的砲火。
  面對整個深海集團的全力攻擊,不可能有人能夠平安無事。
  也就是說,一但使用了探照燈,曉在這場戰鬥中就幾乎不可能生還。
  (該怎麼辦……)
  曉搭上探照燈的右手微微顫抖,冰冷的金屬外殼就像死神的鎌刀輕輕拂過掌心般,帶來刺痛的感覺。
  在此同時,曉的腦海中也浮現數名身影。
  總是在前方可靠的帶領自己的天龍、在大半夜裡替自己進行特訓的龍田,與自己一同生活的雷與電,將隊長艦職務與保護兩人的任務託付給自己的響。
  以及——
  (如果是那個時候的妳,想必會毫不猶豫這麼做吧。)
  ——自己剛到這座島上,對今後的方向感到迷惘時,給予自己建議與指引的,曉所結交的第一名好友——夕立。
  下定決心後,曉將探照燈從腰間抽出,高舉至胸前,同時集中精神。
  (神明大人哪……)
  面對即將到來的命運,曉忍不住向神明祈禱。
  隨後,將一切豁出去的曉,按下了探照燈後方的開關。
  視野瞬間被強光所吞噬,一道耀眼的光芒劃破漆黑的大海。
  強烈的白光,短暫的奪去了深海棲艦們的視野。
  當它們發現白光的來源來自遠處一名驅逐艦娘的時候,原本驚慌與不解的情緒,轉便成了憤怒。
  為了排除眼前這名暴露自身行蹤的存在,深海棲艦們紛紛舉起了手中的砲管,瞄準了眼前這名有著藍黑色頭髮的驅逐艦娘。


  曉拿著探照燈的雙手不住發抖。
  包含那名從未見過的怪物在內,共計三名的深海個體,不是單靠技術或經驗就可以扭轉實力差距的對象。
  活下來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先不論曉本身的迴避技術,在兩名重巡棲艦同時攻擊的情況下,根本沒有所謂的「安全路線」。更別說在一片漆黑的大海中開著探照燈,簡直就是為敵人提供瞄準的準星一般。
  關於這點,曉在打開探照燈之前,早已有了準備。
  拜託龍田姐為自己進行特巡時,對方當時所說的一段話在曉的腦海中浮現。


  『曉,我接下來要教你一項技術。這項技術不是拿來打倒敵人,而是用來保護自己的。
  雖然同樣是保護自己避免遭到棲艦的攻擊。但是,與戰鬥中的迴避運動不同,這招所倚賴不是艤裝的性能或身體運動能力的高低,而是跟自身靈力強度與精神的集中力有關。
  只要還有靈力,只要擁有足夠強韌的心靈,相信這項技術一定可以在緊要關頭成為妳足以倚靠的力量。』


  重巡リ級的砲彈在夜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高速旋轉的砲彈挾帶著リ級本身的靈力,轉瞬間來到了曉的眼前。
  然而,就在砲彈即將命中的前一刻,曉的身軀前方,無數閃耀著藍白色光芒的光點開始匯集。
  這些光點彷彿有自己的意志般,在曉的眼前不斷堆積,最後形成了一堵厚實的光牆。
  リ級所擊出的砲彈,就這樣撞上瞬間成形的光牆,隨後產生了巨大的爆炸。

  靈力護盾。這便是曉在與龍田的特訓中學到的,無可取代的重要『王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曉用盡全身的靈力構築護盾,一發又一發的砲彈飛到自己眼前,撞上由濃密的靈力築起的光牆,然後提前爆炸。
  這番異常的光景讓攻擊曉的リ級與ネ級大感不解。隨後這兩名重巡棲艦再度加強攻擊火力,試圖盡快消滅這名以探照燈暴露自己行蹤的頑強目標。
  「咕————」
  無數的火球在曉的眼前接連炸了開來,儘管靈力護盾能夠抵擋火焰與暴風,卻抵擋不了因此產生的熱氣。曉勉力維持著護盾,斗大的汗珠不停從臉龐滴落。
  (我必須……再堅持久一點……)
  憑藉曉自身的能力,不足以和眼前強大的敵人抗衡。因此曉選擇以探照燈吸引對方的注意力,同時一邊驅動腳上的發動機進行移動,藉此讓敵人遠離本隊所在的位置。
  此時,曉的雙腳忽然間使不上力,整個人就像是快要休克般,自身的意識也產生了一瞬間的空白。
  從開啟探照燈到現在,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唔……到此為止了嗎?)
  靈力護盾的原理,是以艦娘自身的靈力構築出一面防護罩,藉此抵禦來自外界的攻擊,其概念與神道中的結界類似。當來自外界的攻擊撞上護盾時,會與該處的靈力互相抵消,藉此讓攻擊無效化。
  也就是說,抵擋多少攻擊,就會消耗相對應的靈力。
  曉的身體能力並不算優異,反射神經也只不過是一般人的水準。不過,或許是從小在神道世家長大的關係,唯有靈力方面的天份優秀到足以讓龍田認可。也因此,龍田才會決定將這項技術傳授給曉。
  然而,面對リ級與ネ級的集火攻擊,僅僅依靠護盾進行防禦實在過於勉強,曉的靈力轉眼間就見底了。
  劇烈的靈力消耗帶給身體強烈的負擔,連帶剝奪了曉的體力,手上的探照燈此時有如千斤般沉重,幾乎就要無法拿在手上。
  就在此時,一枚由ネ級所發射的砲彈,命中了護盾的中心。砲彈本身沉重的壓力與高速旋轉所帶來的貫穿力,一口氣波粉碎了護盾,連帶震飛了曉手中的探照燈。
  「啊!糟糕——」
  曉的注意力被脫手的探照燈所吸引,一瞬間來不及重新構築護盾。而另一枚由リ級所擊出的砲彈就趁這個空檔,抵達了曉的眼前。
  「轟隆——」
  先是感受到強烈的白光與高熱,隨後是難以忍受的劇痛向左半身襲來。意識遭到扭曲,身體再也無法維持平衡。
  遭到砲彈命中的曉,就這麼倒落在水面上。
  「不能夠……讓這盞燈……熄掉……」
  左半身連同左腳全部沒了知覺,曉掙扎著想要伸出右手撿起被震飛的探照燈。在曉的身後,無數砲彈如雨點般越飛越近,越飛越近……
  「拜……託了……」
  接著,連串的爆炸,吞噬了這名小小驅逐艦娘的身影。

  「唔——」
  回過神來,曉發覺自己的身體被冰冷的海水所包圍。
  (到頭來,自己仍舊是一事無成的那個自己。)
  背上的鍋爐發出斷斷續續的運轉聲,腳上的發動機應該早已失去功能。身體現在還能夠浮在海面上,可以說是奇蹟。
  然而,曉很清楚,再過不久自己即將沒入海中。
  (原本以為,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經過了就算自己也難以置信的努力後,多少有了一點成長。)
  全身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有冰涼的感覺逐漸蔓延全身,連帶著思考也開始遲鈍起來。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努力,在眼前這群怪物的眼中,也顯得微不足道。)
  意識逐漸朦朧,曉感覺的到死神正在向自己招手。
  (這樣啊……自己這平凡的人生,即將在這裡畫下句點了嗎?)
  曉掙扎著將手伸向前方,臉上的表情因悔恨而扭曲,淚水泊然而下。
  (可是……不甘心!自己還有好多想完成的事!還有好多想要體驗的生活!明明自己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的,明明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的,無論如何……還想……)
  就在此時,一隻溫暖的手,搭上了曉冰冷的身軀。
  (啊啊……妳來了啊,夕立。)
  這隻手是如此的熟悉可靠,讓曉不自覺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什麼嘛,看來我最後所做的掙扎,也不是全然沒有用嘛……)
  縱使自己逐漸被冰冷的海水所吞噬,但是曉卻感覺整個身體暖烘烘的,好像沐浴在溫暖的陽光底下一樣。
  因為曉知道,如果是自己一直以來所相信著,所憧憬著的那個夕立,一定能夠……

  「曉——」

  夕立的呼喊聲,將曉的意識拉了回來。
  只見夕立試圖將曉的身子拉起,然而無情的大海就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鎖,拼命拖著曉的身子往下沉。
  「夕立……別管我了。儘管我再怎麼掙扎,再怎麼努力想要堅持下去,但是這次看起來……真的是沒辦法了。」
  「曉,妳撐著點,我馬上把妳救起來。」
  「不行喔,夕立。妳要把力氣……留起來對付那些傢伙。那些傢伙……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沒辦法打倒……所以,我只能指望妳了。」
  「曉!」
  「答應我。保護好雷……還有電她們……拜託妳了。」
  說完這句話後,曉像是感到疲憊般輕輕的閉上了眼睛,背上斷斷續續運轉的鍋爐也徹底沉默。不一會兒,曉的身軀便連同已然失去功能的艤裝,緩緩沉入海中。
  漆黑的海面上,在海中漂浮著的探照燈,像是為原本的主人默哀般,一明一滅的發出微弱的光芒。

  到頭來,自己究竟在做什麼?
  為什麼一次又一次的,讓自己身邊的伙伴受到傷害,自己卻無能為力?
  自己究竟要這樣下去到什麼時候……

  「轟隆——」
  一聲巨大的爆炸在夕立耳邊響起。
  由ネ級所發出的砲擊,擊中了夕立身旁約幾尺的水面,激起了巨大的水柱。
  水花如雨點般灑落在夕立弱小的身軀上,讓這名少女認清了現實。
  夕立以冰冷的視線,看向了朝自己展開砲擊的リ級與ネ級。
  出乎意料的,就算對面是自己絕對不可能戰勝的對手,夕立的心裡也絲毫不見膽怯。
  因為夕立的內心,早已被另一種情緒所佔滿。
  看著眼前的深海棲艦,夕立緩緩站起身來。

  我受夠了。
  我才不管妳們是リ級ネ級還是棲姬還是哪來的傢伙,也不管你們究竟有多少人。
  就只有妳們這些傢伙,我絕對——

  夕立驅動腳上的發動機,讓身體往視線的前方逐漸加速。
  密集的砲火往夕立的方向招呼過來。然而,夕立以些微的差距將這些攻擊全部避開,同時進一步提升速力。
  (無法原諒!)
  對曉作出如此過份的事情的那些深海怪物,無法原諒。
  或許是察覺到情勢不太對勁,為首的棲姬連忙將跑口朝向自己。在此同時,リ級與ネ級也跟著開砲,更加密集的砲火襲來,讓夕立幾乎沒有迴避的空間。
  (無法原諒!)
  更重要的是,對於一次又一次讓重要的人在眼前逝去的自己,無法原諒。
  全力運轉的鍋爐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嘯,全身上下的艤裝彷彿快散開般不住晃動,而腳上的發動機也發出接近臨界的悲鳴。
  夕立將自身的靈力全部灌注於腳上。
  速力.一杯。
  視線因猛烈的加速而變得模糊,意識也跟著陷入短暫的空白,將所有的悔恨與不甘心咬入牙中,夕立發揮出至今從未展現出來的超高速度,衝向眼前的深海集團。
  柔順的長髮狂暴的揚起,鵝黃色的髮梢彷彿反映著鍋爐的最大出力般變的透紅,而原本翠綠的瞳孔,也在此時變得像是琥珀般鮮豔。
  那幅模樣,簡直像從地獄出現的鬼神降臨戰場一般。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視界幾乎要模糊的超高速度下,夕立以雙眼捕捉對方的陣型。
  距離自己最近的是作為護衛的リ級與ネ級。至於那名深海棲姬,似乎打算先觀察戰況,因此退到了較為後方的位置。
  如果被這些傢伙拉開距離從遠方進行砲擊,只會活活成為靶子而已。若要扭轉人數上的劣勢,就非得衝進敵陣之中製造混亂,再伺機一一癱瘓對方的戰力不可。
  這麼想的夕立,驅動著腳上的發動機,一口氣朝著前方衝去。
  最靠近夕立的兩名重巡棲艦,眼見對方朝自己衝過來,各自舉起手中的連裝砲迎擊。
  雖然是經過預判對方的速度所進行的砲擊,不過夕立進一步提升速度,將砲彈遠遠拋至身後,轉瞬間便來到リ級眼前。
  被夕立盯上的リ級大吃一驚,連忙想要拉開距離,另一名ネ級則趁隙向夕立開砲。
  「逮到了!」
  夕立不顧來自背後的攻擊,逕自貼上眼前的目標展開近距離砲擊。只見在黑夜之中纏鬥的兩人,砲口不停冒出火光。
  在一陣激烈的正面駁火中,夕立以自身的機動力率先搶得先機,繞到了目標的身後。
  「吃我這一擊波咿!」
  幾乎是零距離的砲火連發,全部打在了重巡リ級那幾乎沒有護甲保護的背部上。在一連串淒厲的慘叫後,這名敵人就此遭到轟沉。
  然而,在リ級緩緩倒下的身影後方,是忽然出現在夕立眼前的ネ級。
  這個傢伙趁著夕立與自己的同伴交戰時,一口氣來到了能夠確實讓砲擊命中夕立的位置。
  在毫無迴避空間的射程內,ネ級的砲口對準了夕立。
  夕立扭轉身體試圖讓對方的攻擊避開要害。在彷彿影格被放慢的視野中,夕立看著從對方砲口旋轉而出的砲彈逐漸朝自己逼近。
  接著,左手傳來劇痛,意識陷入短暫的空白。
  「唔——」
  砲彈直接擊中了夕立的左側,不僅原本在手上的連裝砲整個遭到破壞,左手更是沒了知覺。
  儘管在緊要關頭連忙轉身護住身驅,避免了直接遭到轟沉的狀況,但是這沉重的一擊已然癱瘓了夕立位於左手的武裝。
  不過,即使在劇痛之中,夕立仍舊沒放過對方攻擊成功後露出的短暫空隙。
  雖然慢了一步,但在接下對方的砲擊後,夕立右手的連裝砲同樣瞄準了對方。
  「以牙還牙波咿!」
  砲彈直接瞄準ネ級的頭部擊出,在一陣劇烈的爆炸後,ネ級就這樣保持著難以置信的表情,身軀慢慢後仰,最後倒在了海面上。
  「呼……呼……」
  激烈的戰鬥暫時劃下句點,夕立不停的大口喘氣。
  此時,一道白沫劃過原本漆黑的海面。
  「糟——」
  夕立還來不及作出反應,由遠方的棲姬所發射的高速魚雷,就這麼命中了夕立的左腳。
  「——!」
  劇烈的疼痛伴隨著失去平衡的身體,讓夕立就這樣倒在海面上。
  (可惡……卑鄙的傢伙波咿……)
  勉強維持住意識的夕立,一邊為自己遭到命中的左腿做緊急的傷口處置,一邊靠著右腳掙扎著緩緩站起。
  雖然好不容易打倒對方作為護衛的兩名重巡棲艦,但是同樣的,夕立自己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左腳廢了。
  不僅是魚雷發射管,就連左腳的發動機也遭到破壞。現在的夕立之所以還能夠勉強行動,靠的全是另一隻腳僅存的發動機承擔著全部的出力。
  夕立望著眼前的最後一名敵人——那名被稱作棲姬的怪物。
  對方恐怕是看準夕立孤身一人,所以先讓護衛輪番上陣,藉此拖住夕立的腳步,最後再由自己趁隙從遠方進行攻擊,確實癱瘓目標的戰力吧。
  以結果來說,對方的策略相當成功。
  即使是毫髮無傷,對方也不是一般驅逐艦娘可以應付的強大存在,更別提夕立現在的狀態幾乎跟大破沒什麼兩樣,要打倒對方宛如天方夜譚。
  腳上的發動機只剩一組,速度只有原來的一半,就連迴避動作也難以實現。
  魚雷發射管失去作用、手上的連裝砲也僅存一座,用來攻擊的火力壓倒性的不足。
  面對如此困境,夕立卻不自覺的笑了。
  夕立身軀微蹲,將全身的靈力凝聚在右腳的發動機上頭,將一切希望賭在接下來的行動上。
  琥珀色的雙瞳中,映出了暗藍色的大海與鮮明的火光。

  果不其然,面對朝自身展開進攻的夕立,總是採取慎重行動的棲姬選擇拉開距離,同時展開砲擊加以牽制。
  在發動機半毀的現在,對方的速度不及自己,再加上行動因半毀的發動機而受到限制,難以對自己的攻擊進行迴避。
  所有有利的條件都戰在自己這一方。這麼想著的棲姬,不斷對著眼前的小小驅逐艦展開砲擊。
  然而,奇怪的事情在棲姬的眼前發生了。
  無論棲姬如何攻擊,射出的砲彈始終無法傷到夕立分毫。
  「波咿——」
  朝向夕立飛去的砲彈,在即將命中目標的前一刻,便在空中提前引爆。
  那幅景象,簡直就像是砲彈被「護盾」擋了下來一樣。
  事實上,夕立並沒有運用靈力展開護盾的能力。
  儘管從龍田的身上知道這項技術的存在,但夕立始終無法掌握其要領。
  與控制靈力見長的曉不同,夕立儘管在身體能力與反射神經上極其卓越,但是在靈力的運用技術上則略顯粗糙,並不擅長使用這類需要精密控制靈力的技巧。
  所以,面對不斷朝自己襲來的砲火,夕立選擇了另一種方式應對。
  砲彈自空中順著拋物線高速墜落。
  夕立的雙眼盯著砲彈的軌跡,將還能夠活動的、持著連裝砲的右手高舉胸前。
  看準時機,微調角度,然後射擊。
  砲彈甫從砲管旋轉而出,便撞上了棲姬迎面襲來的砲彈,然後在空中雙雙爆炸。
  不可思議的景象在眼前發生,讓棲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砲彈互擊這件事儘管理論上能夠成立,然而實際上執行的成功率微乎其微。
  光是瞄準移動的目標進行射擊就已經是件不容易的事了,更別說瞄準向自己高速襲來的砲彈並加以擊落。恐怕一百發砲擊裏面能夠成功打下一發便已經是幸運至極。
  於是,為了能夠提高迎擊對方砲彈的命中率,夕立採取了宛如走鋼索般的大膽策略。
  那就是,將出手的時間延後到極限,只打下確實會命中自己的那些砲擊。
  若是將對方射出的所有砲彈全部擊落,不僅範圍過於廣泛,同時也不切實際。
  因此,只需要擊落對自己真正有威脅的那些攻擊便可。
  觀察對手的每一發攻擊,在即將命中自己的前一刻將其打下。至於那些偏差的砲火則不予理會。
  在此同時,也能夠省去調整砲擊角度的麻煩。
  由於雙方仍有一定距離,因此對方所擊出的砲彈要能夠擊中夕立,必然是循著一定的軌跡飛來。
  既然如此,只要瞄準這條軌跡,剩下的便是考慮雙方距離拉近時的軌跡變化稍作調整便可。
  儘管採取了上述策略,在僅僅只能夠用單手進行瞄準的現在,要完成此一動作仍舊如登天般困難。
  而夕立將這些困難全數克服了。
  憑藉的著自身極為優異的身體條件與反射神經,加上對於對方攻擊的直覺,夕立跨越了諸多門檻,才終於實現了這項近乎不可能的作戰。

  (再這樣持續下去的話,就能夠逮到那個傢伙波咿!)
  這麼想著的夕立不斷朝著棲姬逼近,眼見兩人的距離僅剩下短短數十公尺。
  此時,夕立的眼前忽然一黑。
  長時間的作戰所帶來的疲累,再加上與兩名重巡棲姬交戰時所受到的傷勢,讓夕立的身心幾乎都到了極限。
  而需要極高專注度的砲彈互擊,則成了壓垮少女的最後一根稻草。
  因為這一瞬間的閃神,面對迎面而來的砲彈,夕立的反應慢了半拍。
  這不到半秒的遲疑,造成了無可挽回的後果。
  「——!」
  由於砲彈互擊的時機出現了落差,夕立所擊出的砲彈,在距離連裝砲身莫約一公尺的極近距離,便撞上了巡洋棲姬的砲火。
  強大的震波將夕立手中的連裝砲一口氣震飛。儘管右手幸運的沒有遭受爆風波及,然而失去兩門連裝砲的現在,夕立已經沒有任何迎擊對方攻擊的手段。
  「波咿——」
  夕立還來不及反應,棲姬的砲口便再度瞄準了自己。
  (嗚——)
  面對棲姬的砲口,夕立下意識的想要往後退。
  然而,就在夕立的右腳抬起的那一瞬間,夕立的腦中浮現一名女孩的聲音。
  (我相信在那個時候我所見到,自信又勇敢的少女,總有一天一定會回來的。所以——)
  一直以來,曉所注視著的,始終是那個勇往直前,永不放棄的夕立。
  就算自己陷入低潮,膽怯懦弱,害怕得無法再度戰鬥,那位少女也深信自己一定會回來。
  即使面對絕對不可能戰勝的敵人,那名少女依然如此相信著,並按下了探照燈的開關。
  曉所懷抱的這份勇氣,在此時此刻,終於傳遞到了夕立的身上。
  夕立將原本已經微微抬起的右腳放了下來。接著,從自己的身後拿出某項裝備舉至胸前。
  那是曉託付給自己的,在夜晚中用來吸引對方注意力的探照燈。
  夕立將探照燈對準巡洋棲姬的方向,用力按下了開關。
  霎時,一道強烈的白光劃破黑夜。
  原本瞄準夕立準備攻擊的棲姬,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光芒,不由得瞇起了雙眼。
  夕立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將身上剩餘的靈力灌注到右腳僅存的發動機上,高亢的運轉聲隨之響起。
  發動機所帶來的強大推力,使得夕立的身體宛如離了弦的箭矢般彈射出去。夕立在空中翻轉身體,並將手中的探照燈往身後一拋。
  震耳欲聾的砲擊聲響起,留在夕立身後的探照燈被當成了目標,遭到棲姬的砲擊命中。而背著光源進行突擊的夕立,則是一口氣來到了這名棲姬眼前。
  (就是現在——)
  夕立的右腳,重重的踩住了棲姬的左手。
  (接下來……)
  就算來到對方的眼前,但是夕立的手上早已沒有任何連裝砲,腳上的魚雷發射管也已經遭到破壞。
  即使面對如此困境,少女的眼神仍舊蘊含著熊熊的火焰。
  「妳知道嗎?其實,夕立還留有最後的攻擊手段唷,波咿。」
  面對與自己相隔不過半尺,伸手便可觸及的怪物,夕立望著她深不見底的漆黑瞳孔,緩緩的說道。
  自從戰鬥開始以來,這名棲姬的眼中,頭一次浮現恐懼的神情。
  夕立從身後收納備用魚雷的背部艤裝中,取出了一枚酸素魚雷。
  (謝謝妳,曉。)
  夕立的腦海中,浮現了曉在臨終前的臉龐。那是一幅看到自己最信任的人,回應自己期待時所展現的笑容。
  (妳常常說,多虧有夕立的鼓勵,妳才能一路走到這裡。)
  那副表情,夕立想必永遠不會忘記。
  (其實啊,是妳教會了夕立,究竟什麼是真正的勇氣。)
  面對這名因為過度驚慌而無法動彈的棲姬,夕立咬緊牙根,用力握緊手中的酸素魚雷。
  接著,使盡全力往棲姬的身上砸下去。


  一團巨大的火光,自漆黑的海面中緩緩升起。


  「打倒……那個傢伙了嗎……」
  夕立一個人仰躺在海上,大量的出血隨著海水不斷向外擴散,到了幾乎就要失去意識的程度。
  在幾乎零距離的魚雷誘爆下,怪物的軀體徹底遭到破壞,就這麼沒入水中。
  而執行自殺攻擊的夕立也因此遭受了無法忽視的重傷,就連一絲殘餘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不過,戰鬥並沒有因為棲姬遭到轟沉而宣告結束。
  彷彿被爆炸的火光吸引一般,原本在海域遠處徘迴的深海棲艦們緩緩靠了過來。儘管那些棲艦盡是些平常不放在眼裡,戰鬥力薄弱的イ級與ロ級,對此刻的夕立卻成了致命般的存在。
  動不了。
  腳上的發動機在方才的爆炸中徹底損壞,用來攻擊的手段更是一個也不剩。
  最重要的是,連續高強度戰鬥所帶來的,身體與心靈的疲憊。
  從白天的備戰開始就幾乎沒休息,入夜之後長達三個小時的夜戰更是徹底耗盡了夕立的體力。能夠與這群怪物奮戰到如此程度,連夕立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對方接連登場的援軍,徹底擊潰了少女的意志。
  如果就這麼閉上眼睛的話,想必會很輕鬆吧。夕立躺在大海上看著夜空,不禁這麼想著。
  「才……」
  然而,少女不肯就此閉上眼睛。
  「……不要……」
  鮮紅的瞳孔凝視著高掛在空中的月亮。儘管身體各處都在哀號,夕立仍強忍疼痛的撐起身子。
  「夕立……才不要……就這樣認輸。」
  自己還不能死去,因為和曉約定好了,要保護好雷和電她們。
  「夕立……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自己了……」
  眼見這群棲艦持續往這裡慢慢靠近。夕立努力支撐不停顫抖的雙腿,一點一滴的站了起來。
  「夕立才不想要……就這樣結束……」
  腦袋中暫時不去想現在的自己已然失去攻擊手段的事實,夕立緩緩朝著棲艦的方向,以極為緩慢的速度一拐一拐的移動著。
  忽然間,雙腳一陣癱軟,夕立整個人再度跌入海中。
  「咳——咳——」
  又鹹又苦的海水一口氣湧進鼻腔與口中,夕立整個人不停掙扎,最後好不容易翻過身來,仰躺在海面上不停咳嗽。
  鮮血自夕立的嘴角泊泊留下,徐徐的海風吹過宛如風中殘燭的身體,月光輕柔的灑落在夕立的臉龐。
  (對不起,龍田姐……夕立……辜負了妳的期待……)
  劇烈的疼痛與精神上的疲憊,伴隨著絕望的感覺一口氣襲來,夕立感覺自己的體溫逐漸下降,眼皮更是沉重的幾乎就要無法睜開。
  (對不起……雷、電……直到最後,夕立還是沒能保護妳們……)
  冰冷的海水持續拍打著夕立滿是傷痕的身軀,背上的鍋爐發出斷斷續續的悲鳴,似乎什麼時候停止都不奇怪,腳上的發動機,此時也變成了冰冷冷的鉛塊。
  (對不起……曉……)
  夕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目光朝棲艦集團的方向看過去,巨大的黑影如同絕望這個詞的化身般,在海面上持續前進。
  (夕立……終究還是……)
  然而,在意識逐漸朦朧的瞬間,夕立似乎看見那團黑影的後方,一道細微的白光在遠方的海面上一明一滅的閃爍著。

  數小時後,位於幌筵的前線基地中——
  「報告,前往肖特蘭的救援隊,已經在其附近海域發現該泊地的倖存者,目前正在清點人員數量。」
  「是嗎,辛苦你了。」
  「另外,那個……」
  「嗯?說吧。」
  「在發現倖存者的那片海域中,確認到了『另一名棲姬』的屍骸。」
  「屍骸?你是說屍骸?怎麼會——」男子露出驚訝的神情。在他的印象中,肖特蘭並不存在能夠打倒棲姬的戰力。
  「是,據說那名棲姬是由一名驅逐艦娘打倒的。」
  「驅逐艦娘……」男子抬起頭來望著天花板,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
  「浦田提督?」
  「不,我沒事,辛苦你了。」

        *      *      *

  (夕立……活下來了嗎?)
  夕立倚靠在甲板前方的欄杆處,呆呆的望著眼前的大海。
  到最後,即使打倒了為首的棲姬,剩餘的深海棲艦仍不斷湧向自己。
  然而,似乎是因為來自幌筵的救援隊適時趕到的關係,奄奄一息的夕立也因此得救。

  就算是到了現在,夕立仍舊沒什麼實感。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對她來說恍若隔世一般。
  (為什麼……得救的總是夕立呢?)
  論戰鬥能力,龍田比起自己強悍百倍,然而在那場遭遇戰中活下來的是自己。
  論指揮能力與堅強的意志,曉比自己出色不知道多少,在那場夜戰中活下來的仍是自己。
  在船隻返回本土的途中,除了吃飯與睡覺外,夕立大多數的時間,便是像這樣來到甲板上望著大海出神。
  期間,雷和電曾經來到甲板上。
  「謝謝你,夕立。要不是有妳,我們早就全軍覆沒了。」
  「可是,夕立沒能保護好曉……」
  夕立看著雷與電兩人,她們的眼睛紅腫腫的,想必至今仍為曉的離去而難過不已吧。
  即使如此,兩人仍舊前來向夕立致意。
  「面對那麼強大的敵人,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真要怪的話應該怪我們太過弱小,沒辦法幫上妳們的忙……」
  「總之,真的很謝謝妳。」
  面對兩人感謝的話語,夕立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得別過頭去,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麼就不打擾了,有需要聊聊的話,我和雷都在房間……」電再度鞠躬後,便和雷一同離開了甲板。

  作為提督的那個人,也曾來找過夕立。
  那名男子除了禮貌性的寒暄與感謝的話語外,也提到了今後的方向。
  由於肖特蘭被深海勢力所攻佔,他作為提督負起了全部的責任,目前仍在等待上頭的判決。
  至於原本泊地旗下的艦娘,因為目前連同夕立僅剩下四名人員的關係,似乎會重新派駐到其他鎮守府的樣子。
  「總之,還是謝謝妳這陣子以來的付出。」提督脫下帽子致意後,也離開了甲板。

  在那之後的日子,夕立就這樣望著大海,任憑思緒翻湧。
  有時候,她會從懷中拿出曉所遺留下來的,那頂藍色的帽子,回想兩人曾經相處過的時光。
  但是,大多數時候,夕立只是靜靜的看著海面。
  某天,當她再度拿出帽子的時候,一陣強勁的海風吹過。
  「啊——」
  夕立一個不小心,手上的帽子就這樣乘著風吹落至海面上。
  「帽子……」
  那一瞬間,夕立反射性的想要跳下海去,撿回那頂對自己來說無比重要的帽子。
  然而,即使身為艦娘,但是在沒有穿著艤裝的現在,夕立與無法在海面上行動的一般人並無任何不同。若是就這樣跳下去,別說是撿回帽子,就連再度回到船上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到最後,夕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帽子越飄越遠。
  忽然間,眼淚從夕立的眼角滑落。
  「嗚……嗚啊……」
  看著飄向遠方的帽子,夕立此時此刻才終於明白,曉已經永遠的離開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曉……曉……嗚啊啊啊……」
  淚水就像止不住的水龍頭般不停滴落,起初只是發出咽咽嗚嗚的聲音,到最後,夕立彷彿是要把從那天晚上以來壓抑的情緒全部宣洩一般,跪在甲板上放聲大哭。
  甲板上的船員來來去去,有人經過時見到這一幕因而佇足,不久後又重新踏出腳步。
  夕立不顧這些人的目光,就這麼一直哭到了日落。

  隔天早上,當夕立離開房間時,前往的地方不再是一直以來的甲板,而是位於客艙另外一頭的樓梯。
  沿著狹窄的樓梯來到底層後,夕立穿過走廊來到盡頭,位於那裏的是這層樓僅有的唯一一間房間。
  據說由本土派出的救援隊中,其中有一名手持麥克風的輕巡艦娘,僅憑一人之力便擊退了無數棲艦,硬是從包圍網中將夕立等人救了出來。
  這個房間的主人,正是那名輕巡艦娘。
  夕立輕輕敲了敲房門,打開門迎接夕立的,是一名穿著橘色水手服,頂著包包頭的短髮女孩。
  面對這名艦娘,夕立閃耀著那如今已變成琥珀色的雙瞳,朝著對方九十度鞠躬。
  「夕立……夕立想拜託妳一件事,波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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