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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艦娘緣起:終章——緣起之前(7/7更新)

樓主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8 BP-
  大家好,這裡是夕提。
  這個故事終於在此畫下句點,終章以後加筆的緣起之前是我個人非常喜歡,同時也是為這整個艦娘的世界觀補上最後一塊拼圖的短篇,雖然整段故事沒有出現艦娘,但卻是整個艦娘世界的開端,希望大家會喜歡這段加筆。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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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風,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是,請說。」
  「像妳們這樣的少女……艦娘,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呢?」
  「怎麼了,司令官,忽然問起這個?」
  「基本上,艦娘是為了對抗棲艦才存在的,對吧?」
  「是。」
  「說到艦娘,其相關的核心——由身為提督的人類帶領擁有靈力的少女,讓她們運用艤裝進行戰鬥,此一體制究竟是如何被發展出來的?我記得沒錯的話,所謂的艦娘鎮守府,最早是從橫須賀開始的,對吧?」
  「這……神風也不清楚。關於艦娘,在我還待在橫須賀的時候,就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那是在八八艦隊計畫剛成立的時候,是嗎?」
  「是。」
  「橫須賀啊……世界第一座的艦娘鎮守府嗎……」
  「司令官想要調查嗎?」
  「嗯。神風,這件事能夠拜託妳嗎?」
  「橫須賀嗎?」
  「過些日子,赤城和加賀她們會前往拜訪橫鎮。屆時再請妳一同前往,去那邊查查關於這方面的資料,好嗎?當然,我會和對方先打過照面的。」
  「交給我吧,司令官。」
  「麻煩妳了,神風。」
  「司令官,茶都涼了,我再為您重新砌一壺。」
  「這個也麻煩妳了。」


    【行間——雙鶴物語(壹)】

  打從自己有記憶以來,這位妹妹便沒開口說過半句話。
  當時,橫須賀的人說著眼前的雙馬尾少女是自己的「妹妹」,兩人是作為兵器誕生的,被稱為空母艦娘的存在。雖然腦中充滿疑惑,但自己卻出乎意料的接受了。
  在那之後,自己與妹妹接受嚴苛的訓練,從海上航行到發著艦,從靈力的使用到艤裝的保養,自己與妹妹在短短數個月內被灌輸了大量與「作戰」相關的知識。每次累到幾乎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轉頭看著與自己一同接受訓練的妹妹。
  雖然這位妹妹總是面無表情,從頭到尾都是一張撲克臉。但是,從她的雙眸中,偶爾可以發現擔心自己的眼神。
  那對眼睛彷彿在說:姊姊,我們一起加油吧。
  每當這樣一想,自己似乎又有了繼續進行訓練的力氣。
  在不知道經過多少歲月,不知道敖多少超乎想像的嚴苛訓練後,兩人終於正式成為空母艦娘,並被授與了屬於自己的名字:「翔鶴」以及「瑞鶴」。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年。
  這一年間,自己與妹妹輾轉在各地進行實戰演練。擁有鎮守府最新銳艤裝與艦載機的兩人,不管在任何海域都能輕鬆獲得勝利。對面的棲艦動作遲緩又沒有智慧,簡直不堪一擊。
  最後,橫須賀決定開始讓兩人進行與艦娘之間的戰鬥,也就是所謂的演習。
  對人戰鬥不比攻略海域。對方是有組織、有戰術的集團。誘導、包圍、孤立甚至偷襲,種種的進攻手段都是過去的自己不曾遇過的。不過,在自己與瑞鶴壓倒性的實力之下,這些戰術不僅沒有任何效果,甚至顯得有些可笑。兩人在無數次的演習中打敗了無數對手,被視為是鎮守府的「王牌」。
  某天,在一次對其它鎮守府的演習中,兩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慘敗。
  敵人不論靈力、艤裝或是戰鬥技巧都遠遠不及自己。但是,對方的兩名空母在戰場上展現出以往自己所不曾見過的,不可思議的韌性。
  更重要的是,自己見過那對空母艦娘。
  在橫須賀教導兩人發艦技巧時所播放的影片中,那兩名空母艦娘的身影頻繁的出現。除此之外,影片中還有位留著長長馬尾的艦娘,細心的教導著那兩人發艦的動作。
  記得影片中的人是這麼稱呼那兩人的。
  「赤城」與「加賀」。
  在與對方的最後的決戰中,自己與瑞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慘敗。不僅在正面的艦載機抗衡中輸給了對方,就連抱持著最後希望送出的噴式航空機,也被對方的驅逐艦娘所擊落。
  雖然敗的一蹋糊塗,但從那場戰鬥中,自己似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心中萌芽。
  於是,自己作了個決定,一個自己從未想過的決定。這或許是自己打從誕生到這個世界以來,頭一次以自己的意志採取行動。
  「我們走吧,瑞鶴。」
  自己帶著這位名為「瑞鶴」的妹妹,頭也不回的告別了橫須賀。


    【第一章——烽火四起大湊】

  「好無聊喔,夕立快無聊死了波咿——」莫約十坪大的房間中,夕立正抱著枕頭在地上不停打滾,另一頭正在看書的那珂則是露出一臉嫌惡的表情。
  「好了啦,別在地上滾來滾去的。」
  「因為都沒有人可以陪夕立玩嘛。」
  「就算赤城和加賀不在,你也可以找初月啊。」
  「夕立才不要。和那個撲克臉在一起一點都不有趣,還是和赤城加賀她們一起玩比較開心。」夕立嘟起嘴巴抱怨。
  「撲……撲克臉嗎?」一旁的初月顯得有些受傷。
  「話說回來,赤城和加賀這會兒應該已經抵達橫須賀了吧,聽說是和神風小姐一起同行的樣子。」
  雖然同樣是驅逐艦,不過論起輩份,神風比起大湊警備府裡的大多數艦娘都還來得資深。甚至有人謠傳在最早期的八八艦隊計畫中,神風便已在橫須賀作為艦隊的護衛艦身份活躍著,可說是前輩中的前輩。因此,就連身為水雷戰隊隊長的那珂,提到神風時也不免加上敬稱。
  然而,似乎並不是每個人都像那珂般嚴謹的重視輩分。
  「真是的,明明也可以帶夕立去的。到頭來為什麼會是神風啊?論實力夕立明明比她強悍多了。」夕立的這番發言,立刻遭到那珂的白眼。
  「好了,說話別沒大沒小的。就算現今已經從戰場上退下,不過,神風再怎麼說也算是這個鎮守府的大前輩。況且,她們此行又不是去戰鬥。」
  「誰說的,明明我們幾個月前才和橫須賀大打一番,誰知道她們這次過去會不會又打起來?」
  「妳這個戰鬥狂,眼中只有打架嗎……」

  數個月前,為了阻止橫須賀即將展開的空母人偶計畫,大湊與橫須賀展開了一場名為演習的實質對決。
  空母艦娘在戰鬥中所需的龐大靈力演算,在過去都是倚賴『艤裝核心』此一精密的裝置進行輔助。這類裝置透過與艦娘靈力波長的配合,將發著艦與艦載機同調程序自動化,大大降低了艦娘在艦載機運用上的門檻,使得空母艦娘此一艦種得以實現。然而,就像是指紋一樣,每個人天生所擁有的靈力波長各不相同,最終造成了此一裝置量產化的困難。
  此時,橫須賀的淺野技術官提出了一個方案,那就是藉由人工生命體的製作技術,大量生產擁有相同靈力波長的少女,藉此實現空母艦娘的量產化。也就是所謂的人偶計劃。
  雖然這項橫須賀所展開的無視人權、僅僅將少女們視為兵器的計畫,最終在十年之前被鳳翔與龍驤所阻止。不過,就在幾個月前,橫須賀宣布重啟人偶計畫,並擄走了作為初代空母的鳳翔。
  為了救回鳳翔,同時也為了阻止計畫重啟,大湊一行人向橫須賀發起了攻擊行動。此一行動最後對外宣稱為鎮守府間的演習交流,並以大湊方的大獲全勝告終,人偶計劃也隨著橫須賀提督財部彪的失勢而畫下句點。
  不過,並非所有謎團都因此解開。
  在雙方交手的過程中,橫須賀派出了空母『翔鶴』與『瑞鶴』迎戰。面無表情的神態、強大的戰力與謎一般的出身,讓大湊眾艦娘一度認為兩人是十年前,由初代人偶計畫所製作出的人工生命體。然而,在得知人工生命體的真實身份,是一度失去記憶,現為大湊警備府空母艦娘的赤城與加賀後,兩人的身份反倒成了謎團。
  因此,為了打聽翔鶴與瑞鶴兩人的消息,大湊決定讓赤城、加賀與神風三人前往橫須賀展開調查。橫須賀如今由於前任提督的卸任,目前處於由長門與陸奧兩名艦娘代理鎮守府相關行政事務的奇妙狀態。或許是考量到之後新上任的提督將會難以掌握其意向,在調查任務拍板定案後,大湊的提督隨即與長門陸奧兩人展開交涉,最終取得了對方的許可。
  而這項調查的重任,就交給了身為人偶計畫核心,在那片大海與翔鶴瑞鶴直接交手過的赤城與加賀,以及身為大湊資深驅逐艦娘,過去也曾在橫須賀服役的神風。
  「不知道她們兩個現在是否平安波咿……」
  或許是累了,一旁的夕立總算停止了滾動,雙眼直盯著手上的枕頭。在夕立的印象中,橫須賀是壞蛋的大本營。雖然經過大戰後,作為人偶計畫元凶的財部提督已經下台。但橫須賀鎮守府其過去幕後黑手的形象仍深深烙印在夕立的腦海中。對於自己的好友前往橫須賀這件事,夕立始終放心不下。
  「放心吧,提督有跟對方好好打過照面了。況且,此行有不論經驗還是人脈上都有豐富歷練的神風姐跟著,妳就安一百個心吧。」
  「人家就是擔心嘛波咿——」
  「不然這樣好了,聽說鳳翔姐最近整天都在提督室那邊待著。等到了晚上,我們再去居酒屋那邊找鳳翔姐問看看,看她最近有沒有從提督那聽到什麼消息。」
  「順便去吃大餐嗎?好耶,夕立舉雙手贊成!」夕立拿著抱枕的雙手高高舉起,眼神中充滿了興奮的光芒。

  此時的提督室中,一名身穿大正服飾的驅逐艦娘,正指揮著眾人搬運厚重的文件。
  「這個箱子的資料夾全部放到上層的櫃子去。」這名留著棕色捲髮,井然有序地進行指揮工作的艦娘正是春風。接受指揮的則是聽到需要人手,隨即義不容辭前來幫忙的朝風、松風與旗風。
  提督室的另一角,大湊的年輕提督正頂著黑眼圈與堆積如山的文件奮戰中。一旁身為秘書艦的鳳翔也沒閒著,只見她戴著只有埋首於研究時才會戴上的圓框眼鏡,以幾乎是提督三倍的驚人速度消化著同樣堆的老高的申請書。
  「都怪提督說要一口氣擴建各處設施與擴大艦娘的編制,害得不管是建商、工廠、其他鎮守府甚至連想要加入鎮守府的見習艦娘,各種申請都一口氣湧入。真是的,就不能夠一樣一樣慢慢來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教自從橫須賀一戰後,大湊忽然間躍升成五大鎮守府的龍頭兼空母艦娘計畫中心,頓時間成了大紅人哪。」此時的春風正踮著腳尖努力將文件放到書櫃的最上層。聽到朝風的抱怨,這名個性溫順的驅逐艦笑道。
  「橫須賀的艦娘們平常也是跟這麼多文件奮戰嗎,真令人肅然起敬。」
  「那邊的提督室中,文件的數量是這個房間的三倍以上喔。」鳳翔從文件堆中抬起頭來回答,手邊的作業速度絲毫不減。
  「咦?真的嗎,三倍?」
  「是真的。」一想起橫須賀,十年前與好友龍驤一同進入提督室,被告知兩人即將成為艦娘的那段時光,鮮明的景象在腦海中浮現,讓鳳翔不由得露出懷念的微笑。
  「說起來,小驤在舞鶴那邊不知道過得好不好。那個自私笨蛋,工作都留給我做……」
  這些繁重的事務性工作,本來應該是身為秘書艦的龍驤要做的。不過,在與橫須賀之戰告一個段落後,龍驤口中說著要回去舞鶴,順便看幾個她認為很有潛力的「小鬼」。於是便向提督請了長假,指定鳳翔作為秘書艦代理後,拎著行李獨自一人出發了。
  想到此處,鳳翔不由得嘟起嘴巴看向窗外。大湊的行政大樓由於位置緊鄰港口,平時從窗外望過去便可以直接眺望海面。鳳翔就這樣看著窗外的大海,手邊的作業也緩了下來。
  在過去,大樓下方的廣場總會傳來龍驤為赤城與加賀進行訓練的吆喝聲。如今龍驤跑去了舞鶴,赤城與加賀也前往橫須賀,安靜的廣場讓鳳翔感到有些不習慣。
  「……奇怪?總覺得氣氛有些詭異。」
  往常的這個時候,天空總是一片蔚藍,大海也如鏡子一般澄澈。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大海似乎被一層淡淡的霧氣所籠罩,厚重的烏雲也佈滿了整個天空。
  鳳翔望著大海,忽然間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指揮眾人打掃的春風見狀,也跟著停下腳步,往窗外望了過去。
  然後,像是要應驗兩人的不安一般,鎮守府的警報器忽然響起。
  「警報器又壞了嗎?誰有空幫忙確認一下。」身後的提督頭也不抬,心想又是哪個外面的建商誤觸了警報器的觸發裝置。這些日子以來,大小警報器的測試與誤觸事件不斷發生,眾人早就見怪不怪。
  「這裡是提督室,請問剛剛的警報器是?」鳳翔拿起一旁的無線電接通戰情室詢問狀況,眼睛仍盯著窗外的方向看。
  隨後,鳳翔臉上的表情,首先流露出驚訝,接著變成懷疑,最後轉為恐懼。
  「是……是……什麼?妳說什麼?」
  聽到鳳翔驚慌失措的聲音,提督室內所有人都停下手邊的工作看了過來。而成為眾人目光中心的鳳翔則是瞪大了雙眼,用顫抖的聲音緩緩說出聽到的消息:「不是誤觸……棲姬出現了……在近海!」

  「沒想到真的是深海方……」
  接收到警報後,夕立、那珂與初月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戰備,一行人來到了鄰近大湊的陸奧灣。此外,由於鎮守府中的空母不論是赤城加賀還是龍驤全部都不在的緣故,作為大湊現階段唯一的空母艦娘,久未征戰的鳳翔也穿上了艤裝,與那珂她們一同出現在戰場上。大湊眾艦娘一字排開站在海面上,望著對面散發出巨大壓迫感的敵人。
  位於眾人眼前的,是位有著一頭白髮的女性。這名女性的身後,擁有漆黑砲管的三連裝主砲正散發出不祥的氣息,身體兩側則是有著暗紅色甲板線的黑色甲板。宛如白雪般的瀏海上,隱隱可見由黑色菱形排列而成的髮帶,而最吸引人目光的,則是與蒼白臉孔形成強烈對比的,宛如鮮血般殷紅的雙瞳。
  「這股氣息……看起來對方不像尋常的人形棲艦。很有可能是鬼級,或是更高一等的『姬』。」
  「為了統一稱呼,就叫那傢伙為空母水鬼吧。」
  為了方便起見,通常會針對各種不同的深海棲艦,根據其威脅度訂定等級與識別名。不過,這畢竟只是一個統稱,實際上也有棲艦等級遠遠超出其名稱的例子存在。例如龍驤等人前陣子所遇到的戰艦RE級,雖然其識別名中並沒有『鬼』之類的字眼,但是其實力遠遠超出尋常的人形棲艦,幾乎與身處最頂點的『姬』並駕齊驅。
  「麻煩各位先按兵不動,我讓偵察機靠近一點觀察看看。」
  鳳翔說著,隨即與空中的彩雲展開同調,打算從戰場上空接近目標,好取得更多情報。
  然而,當偵察機緩緩駛向對方時,鳳翔用來同調的右眼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在此同時,位於彩雲上的艦載機妖精,其身影不安定的晃動著。
  「裂核?」
  鳳翔用手摀住了右眼,或許是受到對方所散發出來的強大壓迫感影響,同調的訊號時有時無,負責控制艦載機的妖精也一直處於不安定的狀態。
  說起來,對於本質為靈能力者的艦娘來說,艦載機算是式神的一種。理論上在受到外來的強大靈力影響時,其存在便會變得不安定。不過,尋常棲艦個體所散發的靈力,照理說應該不足以影響艦載機妖精的安定性才對。
  (對方的模樣似乎有些不對勁。)
  這麼想著的鳳翔,趁著與彩雲的同調尚未完全斷絕,送出命令讓彩雲調頭回來。在雙方的距離拉開後,艦載機妖精總算稍微穩定下來。
  不同於全神戒備的鳳翔等人,這名不知名的棲姬只是呆愣愣的看著海面,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眾人。
  「鳳翔姐,下一步該怎麼做?按兵不動嗎?」那珂手握連裝砲看向擔任旗艦的鳳翔,等候進一步的指示。
  「按兵不動……看來不是個好選項呢波咿。」
  夕立提出了否定的意見。在對方散發如此強烈壓迫感的情況下,光是對峙便會一點一滴磨耗眾人的精神。如果繼續等待下去,將會錯過最佳的開戰時機。
  雖說如此,但貿然展開突襲也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身為旗艦的鳳翔似乎也拿不定主意的樣子。空母水鬼的詭異行徑讓大湊方的艦娘陷入了兩難。
  此時,一滴水珠滴落在鳳翔的臉龐。鳳翔拭去臉上的水珠,抬頭望向烏雲密布的天空。
  「是雨?」
  天空中,厚重的烏雲終於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化作雨滴不停落下。對面的空母水鬼也被這陣突如其來的雨吸引,望向遙遠的天空。
  緊接著,棲姬像是終於發現鳳翔等人般,將目光轉向了大湊的艦娘們。
  「!!」
  伴隨著空母水鬼投射過來的目光,從方才開始便瀰漫整個海域的壓迫感,一瞬間轉為濃烈且鮮明的殺意,一口氣襲向鳳翔等人。
  「夕立,動手!」那珂大喊著空母水鬼的方向奔去,幾乎同一時間,夕立鮮紅的雙眼瞇成一條線,雙足一蹬,和那珂一同朝對方展開突襲。
  「既然妳主動挑起戰爭,那我們也不客氣了。」鳳翔流暢的將右手伸到背後的箭筒,從取箭、搭弓、凝聚靈力到放出艦載機,過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轉瞬間,以天山為首的三隊艦上攻擊機已然升空。
  然而,當鳳翔的艦攻靠近空母水鬼時,同樣的事情再度發生。
  一陣濃密強烈、帶有不祥氣襲的靈力朝鳳翔所放出的艦載機襲捲而來。
  「唔——」
  右眼傳來比方才更為強烈的劇痛,鳳翔與艦載機的同調也因為受到這股強大靈力的影響,瞬間斷開了連結。
  同調被解除後,艦載機內的妖精隨即像被狂風吹熄的燭光般徹底消失,失去妖精控制的艦載機紛紛化作原本作為形代的箭矢,一根根落在海面上。
  「這到底是……」
  鳳翔看著眼前的空母水鬼,一股恐懼感油然而生。雖然不是沒聽說過擁有出色對空擊墜能力的棲姬,但是像這樣僅僅釋放靈力就將空母艦娘所放出的艦載機無效化,鳳翔這輩子連聽都沒聽過。
  「既然空中攻擊不行,那我們就從水面上進攻波咿!」眼見空中的攻勢受挫,夕立與那珂對看了一眼,隨即進一步提升戰速,打算趁對方的注意力被鳳翔的艦載機吸引的時候接近。
  面對兩人的行動,空母水鬼用鮮紅的目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巨大主砲隨即瞄準了兩人。
  夕立的雙眼盯著瞄準自己的主砲,判斷自己在高速突進下難以展開迴避,於是便張開了防禦用的護盾。
  (就算正面挨上也頂多中破……運氣好甚至可以完全防住!)夕立將全身靈力聚集在眼前展開的護盾,準備迎接劃過拋物線而來的砲彈。
  然而,就在砲彈與護盾接觸的那一剎那,爆炸並沒有如夕立預期般發生。
  砲彈穿過了護盾,就像護盾打從一開始便不存在般。
  「什——」
  無法理解的狀況在眼前發生,在大腦理解訊息前,夕立優秀的反射神經憑藉著因歷戰而累積的戰鬥經驗,在彷彿時間暫停的千分之一秒內作出反應,及時扭開了上半身。
  砲彈以間不容髮的距離,堪堪擦過夕立的身軀,高速轉動的彈頭甚至斬斷了夕立的幾縷髮絲。
  然後,時間之輪重新啟動。  
  巨大的火光與水柱在夕立身後炸了開來,慢了半拍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才終於響起。夕立嬌小的身軀也因為至近彈的餘波被彈飛出去。
  「唔咳咳——」夕立掙扎著站起身子,不敢相信方才所發生的事情。
  「護盾……完全不起作用?」看著差一點點就被擊沉的夕立,那珂也停下了進攻的腳步,呆愣著站在原地。
  「夕立、那珂,妳們先退回來。我感覺那名棲姬有些不太對勁。」長年的經驗,促使鳳翔做出了判斷。
  如同鳳翔的直覺預測的一般,砲擊僅僅只是對方的攻擊手段之一。
  「——」
  空母水鬼的口中發出不明所以的低鳴,緊接著右手一揚,無數球狀的深海艦載機沿著身旁的飛行甲板升空,轉眼間便佈滿整個天空。
  「鳳翔,能放出艦戰嗎?」
  「不行,孩子們……艦戰的妖精沒辦法靠近對方。」鳳翔緊握著長弓,方才的狀況讓她確信,對方有著某種能夠影響艦載機的古怪能力。
  「交給在下!」
  在一旁待命許久的初月高高舉起手中的長10CM連裝砲。隨著初月腳下帶有神紋圖樣的法陣,眾人熟悉對空彈幕隨即在天空中展開。
  「幹得好,初月!」
  「一如往常般可靠呢。」
  「初月,麻煩妳繼續用對空射擊維持住戰線。夕立,那珂,妳們兩個拉開距離用魚雷攻擊,對方如果發動砲擊就躲開,在不能保證護盾作用的情況下不要硬接。現階段我們沒有足以打倒對方的手段,就由我來向提督那邊請求支援,這段期間麻煩妳們了。」
  面對能力未知的棲姬,鳳翔迅速作出應對。只見她一面退到後方用無線電連絡警備府,一面注視著戰場上的情況。
  「這裡是鳳翔,目前與未知棲姬交戰中,請求支援。」
  「我知道了,妳們那邊狀況如何?」
  「對方的能力很棘手,艦載機和護盾似乎起不了作用,現在是由初月她們拖住對方的腳步——」
  鳳翔說到一半,隨即發現戰場的上空出現了變化。
  「敵機的動作……不太對勁。」
  負責牽制對方艦載機的初月也停下手邊的動作,只見空母水鬼雙手一揚,大批的深海艦載機隨即改變動作,大幅偏離了原本朝著鳳翔等人而來的航向。
  「嘖——」
  初月強行壓下心頭的疑惑扣下扳機,一群深海艦載機被一掃而空。不過,仍有大部分的敵機逃過了初月的對空射擊。
  而這批艦載機,並沒有襲向眾人。
  初月終於發現剛剛感受到的不對勁是什麼。
  「鳳翔姐!那些艦載機的目標是大湊!」
  無數閃耀著深黑色光芒的深海艦爆不斷穿過初月防空火網,朝著眾人身後的大湊警備府飛去。
  「可惡,那傢伙——」
  鳳翔舉起長弓放出艦載機,想要攔截那群朝著大湊展開攻擊的深海艦爆。
  此時,令人熟悉的惡寒從背後傳了過來。
  鳳翔所放出的艦載機,再度變成了原本的箭矢。
  鳳翔看著從空中一根根落下的箭矢,呆呆愣在原地。夕立與那珂看著鳳翔,同樣露出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表情。
  「妳們先回大湊,這些艦載機由我來想辦法!」初月的一聲吶喊,將眾人的意識拉了回來。
  「可是——」
  「再這樣下去不只是我們,就連大湊的大夥都會有危險,妳們先回去集結戰力。敵人就由我來拖住腳步。」
  「夕立贊成這項提案。不過,夕立可不會讓妳一個人出風頭波咿。」夕立站到了初月的身旁。
  「夕立……」
  「就算妳有辦法對付空中的艦載機,不過總得有人要在水面上纏住她吧波咿?」
  面對兩名驅逐艦的覺悟,鳳翔表情凝重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夕立、初月,妳們千萬小心。那珂,水雷組那邊由妳來聯絡,請她們盡快完成備戰。」

  同一時間,大湊警備府的各處響起了高亢的空襲警報聲。
  位於提督室的年輕提督,聽見這道除了防空演習與定期的保養測試外,幾乎不曾響過的警報聲後,不由得放下手邊的工作,擔心的看向窗外。
  「鳳翔……她們不會有事吧?」

  「呼……呼……」
  一行人好不容易回到大湊碼頭。
  夕立因為化為盾牌挺身阻止空母水鬼的追擊,全身上下佈滿可怕的傷痕,鍋爐與發動機也幾乎全毀。若不是靠那珂勉強攙扶著,恐怕早已失去浮力沉入海中。
  一旁的初月也不好受,衣服破破爛爛,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多次展開的對空射擊,讓她連備用的長10CM砲管也幾乎用盡。
  兩人挺身而出所爭取來的,是寶貴的時間。大湊眾人在這段期間內完成了備戰,不僅是只經歷過演習的新人艦娘,就連平常負責後勤,多年不曾參與戰鬥的春風等人也拿著單裝砲來到了戰場。
  戰線已經退後到極限,眾人的身後就是大湊警備府的陸地。每一個人的眼神都懷抱著覺悟。
  「大夥上,絕對不能讓那傢伙跨越防線。」
  「記好了,這名棲姬的攻擊能夠穿過護盾,攻擊不要硬接,用閃的!」
  由於倚賴艦載機進行戰鬥的手段失效,迎擊的防線由那珂率領水雷戰隊負責,身為艦隊旗艦的鳳翔則是在後方待命。

  就在此時,一只深海艦爆穿過了眾人的頭頂,抵達大湊警備府上空。
  儘管位於警備府各處的防空砲隨即展開攻擊,然而這只深海艦爆卻靈巧的閃過對空砲火,來到了提督室的正上方。
  最先注意到此事的是初月。
  「糟了——」
  看見這只穿過火網的深海艦爆,初月的心裡登時涼了半截。手中的對空砲急忙轉向,在幾乎電光火石間將那只深海艦爆擊落。
  然而,初月終究慢了半拍。
  深海艦爆所投下的炸彈,朝著初月再熟悉不過的行政大樓緩緩落下。
  「轟隆——」
  與空母水鬼激戰中的夕立,被這聲巨響吸引了注意力,回頭望向大湊。
  「難道說波咿……」
  在原本應該是行政大樓的地方,如今高樓已不復在,只見烈焰與濃煙直衝天際。
  那棟大樓,正是提督平常辦公所在的地方。
  看著被熊熊大火吞噬的行政大樓,夕立先是僵住了表情。隨後,一股深沉的怒氣湧現上來。
  「你這傢伙……竟敢……喔喔喔喔喔喔——」
  帶有殺意的憤怒衝向腦海,夕立用鮮紅無比的雙瞳瞪著空母水鬼,就連黃色的髮梢也因為怒氣而染上殷紅。
  「不可饒恕,夕立現在就去打爛你的甲板,讓你再也無法放出飛機!」
  就在夕立彎腰屈身,準備衝向空母水鬼的同時,一陣如雷貫耳的聲音停下了她箭在弦上的攻勢。
  「別衝動!」
  那道聲音的主人,正是位於艦隊後方的鳳翔。
  「可是那傢伙,他把提督給——」
  「我相信提督先生絕對不會這麼簡單就死掉的,也有可能他剛好不在那棟樓中不是嗎?現在只能相信提督,繼續守住這道防線。」
  「可是,鳳翔姐,我——」
  「拜託了,請各位相信我。」夕立看著鳳翔,只見她低下頭來緊緊握住手中的長弓,指縫中幾乎要滲出血來。
  仔細想想,在這場戰鬥中,最痛苦的或許是鳳翔也說不定。被託付了保護大湊的重責大任,然而與棲姬戰鬥的手段卻被封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其他夥伴在前線奮戰。
  然而,就算如此,鳳翔仍舊嚴守自己的崗位,一心一意執行被提督交付的任務。
  「夕立知道了。」
  看見這樣的鳳翔,原本被怒氣沖昏頭的夕立也平息下來。

  就在此時,彷彿驗證鳳翔所說的話語般,一道清晰的廣播透過戰術通信頻道響了起來。
  「放心吧,各位。我沒事。多虧了警報的提醒,總算來得及前去避難。」
  「提督!」聽到提督平安無事,眾人不由得精神一振。其中,位於後方的鳳翔更是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鳳翔,謝謝妳願意相信我。」
  「是。」
  「妳辛苦了。」
  「是。」
  明明是最相信提督的人,但是鳳翔的聲音,不知怎地卻帶有哭腔。
  「大夥聽我說。」接著,提督的聲音轉為嚴肅:「大湊這裡已經完成避難,所有人員都已經轉移到地下掩體中,所以——」
  無線電的另一頭陷入短暫的沉默,接著像是下定決心般的聲音傳來。
  「妳們做的很好了。接下來……就請大家撤退吧。」
  請大家撤退吧——作為大湊的秘書艦,鳳翔不可能不理解提督的命令背後所代表的沉重意義。
  一旦身為最後一道防線的鳳翔等人從戰場中撤離,對方將可以毫無阻礙的長驅直入,盡情對整個大湊警備府進行肆虐。
  「撤退?可是提督,如果我們在這裡撤退,就代表——」
  「我知道。」無線電中提督的聲音透露著堅定的語氣:「沒關係的。」
  雖然大批的深海艦載機,此時仍陸續掠過鳳翔等人構築的防線往大湊飛去,但大湊之所以能勉強將傷害控制在一定範圍內,鳳翔等人的努力絕對功不可沒。若不是位於前線的她們擊落大批的艦載機,同時將空母水鬼本體牽制住,此時的大湊恐怕早已被棲姬踏平。
  因此,提督對鳳翔等人所下達的撤退命令,實際上等同於放棄了大湊警備府。
  「沒關係的。」提督又說了一次。
  「……我知道了。各位,準備進行撤退。」
  「雖說是撤退,但是這個狀況下可沒這麼容易啊。」那珂一邊搖頭苦笑,一邊看著上頭漫天的艦載機。雖然初月的對空砲火所拉出的防禦陣線讓她們暫時能夠喘口氣,但眼前並不是能夠輕鬆背對敵人瀟灑離開的狀況。
  「關於這點,麻煩妳們那邊再堅持一下,大夥撤退的契機就由我來創造。」
  「撤退的契機?」
  「如果沒意外的話,現在應該快抵達了才對。」
  伴隨著提督的話語,警備府方向的天空,響起了轟鳴的引擎聲。
  「那是……銀河!還有一式隼!」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引擎聲出現的,正是大湊最新銳的基地航空隊。
  有鑑於艦載機的技術日漸成熟,大湊於是參考了二戰時期的日本帝國海軍航空隊的編制,將一部份妖精編制於新設立的航空隊中。於此同時,陸上攻擊機的開發也跟著完成。世界上首支基地航空隊便在大湊成立。
  然而,自從航空隊成立以後,隨著人偶計畫事件告一段落,大湊度過了一段安穩和平的時光,這支航空隊的發揮空間也受到了限縮。
  在大湊面臨危急存亡之秋,提督想起了這支航空隊的存在,於是在撤退的途中,他便讓妖精們完成出擊的準備。
  在鳳翔的艦載機被對方詭異的能力封住的現在,這支基地航空隊宛如劃破夜空的流星,一邊掃盪沿途靠攏的深海艦戰一邊朝鳳翔等人靠近。而空母水鬼的目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隊所吸引。
  如果藉由棲姬的注意力被基地航空隊吸引的空檔,從對方最薄弱的地方突圍的話——
  「初月,將撤退路線的空域清空,那珂、夕立,準備走了。」眼見機不可失,鳳翔隨即號令眾人開始進行撤退。
  「「瞭解了!」」「是!」
  初月抬頭望向天空,位於航空隊前頭的一式隼在靠近鳳翔等人的時候,似乎也受到空母水鬼的沉重靈力影響,機身因此大幅晃動。初月隨即展開對空砲火,將基地航空隊附近的深海艦載機紛紛擊落。鳳翔等人也趁此機會提升速力,眾人一口氣脫離了空母水鬼所在的,宛如地獄般的戰場。
  同時,也代表了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空母水鬼的肆虐。

  當晚,整座大湊警備府,陷入一片熊熊的火海中。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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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05
2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2 BP-
  時間拉回到大湊遭到襲擊的數天前——
  「……」
  「……」
  橫須賀的會議室,此時正瀰漫著一股尷尬的氣氛。長條形的桌子將會議室裏頭的艦娘們分成了兩邊,分別是代表橫須賀接見訪客的長門與陸奧,以及從大湊前來拜訪的赤城、加賀與神風。
  有好一段時間,雙方只是尷尬的看著對方不發一語。畢竟,橫須賀與大湊在不久之前才因為所謂的人偶計畫大打出手。
  加賀望著眼前擁有魁梧身材的長門與陸奧,數個月前的記憶浮現腦海。當時,大湊的艦娘們為了掩護龍驤的營救行動,以少數的精銳編成直接攻向了橫須賀的大門。雖然眾人一度取得優勢,但卻被突然出現的長門殺個措手不及,幾乎是灰頭土臉的逃回了大湊。
  雖說後來大湊在名為演習的正面對決中扳回一城,然而一旦像這樣實際碰面,雙方仍不免一陣尷尬。
  不過,就算再怎麼不願意面對,該辦的事還是要辦。因此,神風決定由沒有參與那場戰鬥的自己打破沉默。
  「聽聞目前橫須賀提督一職由兩位暫時代理,不知道兩位是否有收到關於我方司令官所發出的聯絡……」
  「在下知道,是要打聽關於翔鶴和瑞鶴那兩人的事,對吧。」
  「是的,就我方這邊所得到的情報來看,目前「人偶計畫」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產物,就只有現在的赤城與加賀兩位。然而,從上次交手的情況來看,貴鎮守府的翔鶴與瑞鶴,其實力明顯遠超過一般空母的水準。因此——」
  「因此大湊懷疑,這兩個人是否也是人偶計畫的倖存者,又或者是另一個秘密計畫下的產物,是嗎?」長門臉色嚴峻,將話接了下去。
  「這個……」
  以目前的編制來說,只要能夠達成討伐棲姬的戰果,各鎮守府對於旗下艦娘的任命、訓練與運用擁有絕對的自主權,其結構近似於戰國時期的軍閥制度。因此,對於隸屬於橫須賀旗下的翔鶴與瑞鶴,就算其中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大湊仍舊無權加以干涉。
  然而,這是表面上的制度。實際上自從上一橫須賀外海一戰後,大湊取代了橫須賀,成為目前檯面上空母艦娘計畫的領導者。因此大湊便趁著橫須賀適逢權力交替的空檔,以交流名義將神風等人送了過來,為的就是揭開橫須賀長年以來埋藏在黑暗底下的秘密。
  接下來就是看身為代理提督的長門與陸奧肯不肯配合了……
  正當神風的腦中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長門率先吐了一口氣。
  「呼——沒辦法,在下對這些政治權力的角力實在不擅長。再說,就我本人而言也不喜歡財部提督那種作法,所以在下就老實說吧。」
  在目瞪口呆的神風與一旁忍住笑意的陸奧注視之下,長門說了下去。
  「的確,如妳們所猜測的,翔鶴與瑞鶴的確不是尋常的艦娘。甫加入鎮守府之際,她們兩人就展現了極為強大的才能,不僅能夠駕馭為數眾多的艦載機式神,甚至連橫須賀所研發的最新型噴式機也能運用自如。就連在下也曾一度懷疑她們兩個不是人類。因此,在財部提督下台後,在下和陸奧曾經去調閱鎮守府內關於人偶計畫的殘存文件。結果卻是連一丁點線索都沒找到。」
  「不止人偶計畫,我和姊姊找遍了鎮守府歷年來的重大計畫,她們兩人的名字同樣沒有出現在上頭。」陸奧接著補充道。
  「因此,我們只能做出結論,那就是這兩個人所擁有的能力不是透過什麼秘密計畫後天強化,而是與生俱來便擁有的。至於她們兩位是從何處來到橫須賀鎮守府,又為什麼身為人類的情感如此淡薄,關於這些問題的答案就連我們也不清楚。」
  「很抱歉,沒能夠幫上什麼忙。」
  「可是,既然這樣的話,直接去問她們兩人不就得了?」
  神風提出自己心中的疑惑。面對神風的問題,長門與陸奧彼此看了一眼。
  「老實說,自從上次與妳們的那場戰鬥過後,在下就再也沒有看過那兩人的身影……她們似乎沒有回到鎮守府來的樣子。」
  「咦?怎麼會——」
  「她們不是橫須賀的艦娘嗎?」
  「是的,不知道是出於本意,還是發生了什麼意外,總之她們兩人就這樣在戰場上憑空消失了。發現兩人失蹤後,我們也曾派人在近海四處搜尋過,不過截至目前為止半點消息也沒有。」
  「總之,抱歉讓各位撲了個空。不介意的話歡迎諸位在這裡多駐留幾天。如果有進一步消息的話,我會再通知諸位的。」
  「嗯……謝謝。」神風向兩人點頭致意後,接著向是忽然想到什麼般向長門問道。
  「對了,在橫須賀鎮守府的這段期間,我們能夠到貴鎮守府的史料室參觀看看嗎?」
  「只要不牽涉到重要或是機密資料的話,這個倒是無妨。不過,妳們想要閱覽關於哪方面的資料呢?在下或許能夠提供協助也說不定。」
  「我們想知道關於艦娘與鎮守府的歷史。」神風說道:「莫約三十年前,深海棲艦、艦娘與鎮守府忽然同時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至今為止從來沒有人知道那些深海的怪物是如何造訪,以靈力在水面進行戰鬥的艦娘與將之統率起來與棲艦進行對抗的鎮守府又是如何誕生。橫須賀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座艦娘鎮守府,這些問題的答案,或許就在貴府的資料室中。」
  「這個……」長門與陸奧再度對看了一眼,最後由長門開口回答:「關於這點,我們也曾經抱持著疑問,並在追查翔鶴與瑞鶴的出身時順便查詢了相關的資料。只是——」長門站起身來說道:「大夥跟在下來吧,在下帶你們去史料室看看。」


  「怎麼會這樣……」
  領著眾人來到史料室後,翻閱完資料的神風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二次大戰過後,直到艦娘八八艦隊計劃成立之前,整整二十年的歷史出現了完全的空白。
  不,與其說是歷史的空白,不如說所有與艦娘相關的歷史,全部像是被抹去般不留半點痕跡。就連最早記載艦娘相關的歷史紀錄,也是在八八艦隊計劃展開之際才出現,其相關的記錄也是相當混亂且曖昧不清。
  「在發現這項事實後,我們便四處查訪相關人士,想要確認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不同於一般的公家機關,艦娘鎮守府本來就是相當具有神秘色彩的組織,所能獲得的確實情報實在不多。」
  「目前僅僅知道,在八八艦隊成立之前,似乎曾經發生過一場大規模異變。所有艦娘鎮守府相關的人士不僅倖存者屈指可數,就連相關資料也隨著災難付之一炬。」長門與陸奧對著來到史料室的眾人說道。
  「因此才會像這樣出現斷層是嗎……」
  「總之,這間史料室就讓妳們隨意瀏覽吧。在下和陸奧因為忙於鎮守府的行政代理職務,在這方面沒有投入太多時間,說不定有我們兩個遺漏的部分也說不定。這方面就靠妳們努力了,在下會好好期待成果的。」

  在那之後,神風一行人便在橫須賀暫時待了下來。三人除了用餐與休息時間外,幾乎一整天都用在查找資料上。只不過,就如長門所言,幾乎所有的資料都是從八八艦隊成立開始,在那之前的相關資料則是半點也找不著。
  這天,赤城等人一如往常的在橫須賀的資料室翻閱資料。忽然間,連接外頭,原本緊閉的門被打了開來。
  「是長門嗎,怎麼——」赤城話說到一半,抬起頭來才發現,進來的是一名個子嬌小的驅逐艦娘。
  「真稀奇啊,竟然有人在這裏看書,平常雪風來都沒有人的說。」
  「呃……請問妳是……」
  「大姐姐妳們好,我是陽炎型第八號驅逐艦,幸運艦中的幸運艦——雪風唷。話說回來,妳們是誰,之前好像沒見過的樣子。」
  「我是神風,這兩位是赤城和加賀,幸會。」見到意外的訪客出現,神風放下手邊的書本,和這位嬌小的驅逐艦娘打聲招呼。
  「妳說之前沒見過,所以妳也是橫須賀的艦娘囉?」
  「不是唷,雪風是從吳港過來的。因為作為交換艦娘的關係,幾個月前就來囉。結果剛好碰上這裏的提督卸任,鎮守府裏缺人手缺的不得了,剛好雪風在吳港那邊也沒什麼其他要緊事,就應長門姐的要求暫時留下來幫忙囉。」
  「這樣啊……所以算是因為我們害的嗎?」
  「我想應該不是吧……」
  赤城與加賀小聲的交頭接耳,雪風則是對神風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妳們窩在這裡是在查什麼資料嗎?雪風在這段期間內,沒事的時候總會往這裏跑,所以對這裏還算熟悉唷,需不需要雪風幫忙呢?」
  「這個……雪風,妳有看過什麼記陸關於艦娘此一體制的歷史或起源一類的書嗎?」
  面對神風的詢問,雪風歪著頭思考了一會,答道:「不清楚耶,雪風所看過的書裏面,好像都只有記載五大鎮守府成立以後的事,再之前的紀錄好像就沒怎麼看過的樣子。」
  「果然嗎?」赤城與加賀彼此對望,同時嘆了一口氣。
  「別灰心的太早,沒看過不代表找不到。這裏的藏書相當豐富,仔細找找的話,或許會發現什麼以前的人留下來的書本也說不定唷。基本上比較早期的書都在那個方向,跟雪風過來吧。」雪風說著,便往資料室的後頭跑去,三人見狀也跟了過去。
  在那之後,四人便在資料室裏頭四處尋寶。雖然偶爾會看到一些記載橫須賀早期的行政人員或艦娘編制的清冊,但基本上都不脫五大鎮守府成立後的年份,在那之前的資料則是半點都沒留下。
  「不行——完全沒有線索啊……」赤城躺在成堆的書山中,露出疲憊的眼神。
  「今天就先到這裡為止吧。」加賀隨手翻了翻身旁散落的書籍,這幾不管眾人如何尋找,關於她們所要搜尋的資料仍是半點也沒看見。
  經過整整一天的努力後,眾人又餓又累,於是決定先去外頭吃點東西,等隔天再繼續努力。
  「妳們應該也餓了吧,不如我們去食堂吃點東西?」神風闔起手上的書本放到架上,一邊走向資料室的門口,一邊對赤城與加賀說道。
  就在神風正要離開資料室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本掉落在地上的小冊子。
  「這是……」
  神風將那本小冊子撿起來看,只見上頭記載著一些關於艤裝開發與職務調動的例行事務,各個不同分類的項目被隨意寫在紙張的空白處,比起正式紀錄,更像是提督手札之類的東西。
  (這是哪一任提督留下來的嗎,看起來是個相當隨興的人呢……)
  神風佇立在門邊,隨意的翻著這本手札。忽然間,紙上記載的一段文字映入神風眼簾,讓神風不由得心頭一震。
  『艦娘神風,於七月三十日進行近海演習,測試結果一切順利,特殊事項無。』
  (這是……我不記得我在橫須賀的時期有留下這樣的出擊紀錄,難道是在我加入鎮守府之前更早的……擁有相同艦名的前輩?)
  正當神風接著想要翻閱下去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神風抬頭一看,只見雪風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神風,大事不好了。」雪風一邊喘氣一邊說道:「長門要我通知各位,聽說大湊那邊日前遭到深海棲姬襲擊——」
  聽到雪風這番消息的赤城與加賀不敢置信的回過頭來,而神風的手札則是掉落地面。
  「據說,整座警備府遭到毀滅性的打擊,提督和所屬的艦娘都不知去向……」
  聽到雪風所帶來的令人震驚的消息,向來沉穩的神風臉上,頭一次出現驚慌的神情。



    【行間——雙鶴物語(貳)】

  寧靜的午後,一名男子正一邊喝著熱茶,一邊處理著公文。
  寫字聲沙沙作響,窗外除了幾許鳥鳴外,還多了幾分艦娘的喧鬧聲。日前鎮守府剛舉行了一場大規模的棲艦討伐行動,因此艦娘們都累積了不少休假。趁著作戰後的空檔,提督特地讓鎮守府內的主力艦娘們放個長假,只留下最低限度的警備人員。
  此時,房門打開的聲音,打破了提督室內原有的寧靜。
  「司令官,時雨先離開了,這段期間請您多保重,別忙壞了身體。」
  這名叫做時雨的少女有著清秀的臉龐與一頭長髮,烏黑的長髮紮成了麻花辮一路延伸到肩膀,水藍色的瞳孔則是略顯擔憂的望著提督。因為長期擔任鎮守府秘書艦的關係,少女自然也累積了不少休假。時雨於是決定暫時放下工作,回去青森的老家探望家人。
  「放心,我會好好吃飯,也會注意不會太晚睡的。妳路途上也多小心,到了青森記得打通電話報個平安。」
  「是。」時雨微微點了點頭,隨後提著厚重的行李箱離開了房間。看著離去的祕書艦的身影,提督將身體往後靠至椅背,同時重重的吐了一口氣。  
  這名男子正是佐世保的提督。
  在過去,為了保護在海上往來的船隻不被稱霸海洋的棲艦所襲擊,在日本政府的授意下,五大艦娘鎮守府接連成立。分別是位於北海道的大湊,位於關東的橫須賀、位於關西的舞鶴,位於中部的吳港,以及位於日本南端的佐世保。
  其中,橫須賀作為五大鎮守府之首,先後展開了八八艦隊計畫與空母艦娘計畫。前者是以將艦娘的火力與裝甲發揮到極限的少數菁英戰艦艦娘為主體,搭配一系列護衛驅逐艦娘所形成的武裝計畫。而後者,則是根據天才技術官淺野所提出的理論,將航空母艦此一本來只存在於二戰軍艦上的概念成功艦娘化,並培育出赤城與加賀這兩名擁有艦載機操控能力的劃時代空母艦娘。
  十年前,一場遍及全鎮守府的火災,讓橫須賀一口氣失去了這兩名空母艦娘,也讓艦娘空母化的計畫因此停擺了近十年。直到近期大湊與橫須賀所展開的一場演習,才讓當初計畫停擺的真相曝了光,而艦娘空母化的主導地位也由原本的橫須賀,轉移到了擁有赤城、加賀、龍驤與鳳翔四名空母艦娘的大湊。
  相較於橫須賀與大湊的地位翻轉,舞鶴、吳與佐世保則是維持平穩的發展。尤其是地處南方的佐世保,這十年間穩健的發展驅逐與巡洋艦隊,與中央因空母艦娘所引發的紛爭絲毫扯不上關係。
  「青森嗎?大湊似乎也在那附近呢。有機會的話去見識一下那個什麼空母艦娘似乎也不錯……」
  此時,彷彿驗證了提督的話語般,原本休假出門,預計三天後才會回來的時雨,此時卻重新出現在提督室門口。
  「怎麼了,時雨,忘記帶東西了嗎?」
  「這個……」時雨一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模樣。
  而代替時雨回答的,是在她身後出現的兩名少女。

  「為了追尋自己的出身,所以告別了橫須賀啊……」
  在會客室中,提督與兩名來訪的艦娘面對面,時雨則是站在提督的身後不安的望著。  
  這兩位忽然造訪佐世保的神秘訪客,正是不久之前從橫須賀鎮守府失蹤的兩名空母艦娘——翔鶴與瑞鶴。
  不管是時雨還是鎮守府內的其他艦娘,在成為艦娘之前都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女,也像正常人般擁有故鄉與家人。但是翔鶴與瑞鶴打從有記憶以來,便已經在橫須賀中作為艦娘生活著,在成為艦娘以前的記憶則是一片空白。或許是在大戰中看到赤城與加賀取回過去的記憶後,心中有了感觸。翔鶴決定帶著妹妹告別橫須賀,到日本各地追尋自己與妹妹的出身。
  「結果,在抵達佐世保後,發現盤纏幾乎已經用盡。就在此時剛好遇上了休假準備踏上歸途的時雨,是嗎?」
  面對提督命中事實的猜測,翔鶴低下了頭。
  「該怎麼說……外表看起來冷靜,其實意外的缺乏計畫性呢。」提督搔了搔頭,向兩人問道:「那麼,妳們打算怎麼辦?」
  翔鶴低頭不語。畢竟自己與妹妹就是為了尋找屬於自己的答案,才選擇離開熟悉的橫須賀。然而,沒有盤纏就無法旅行是事實。對於打從出生以來便只知道戰鬥,在食衣住行方面都被照顧的無微不至的兩人來說,光是能夠獨力來到佐世保,就已經是個奇蹟。
  看著不發一語的兩人,提督忽然雙手一拍,說道:「不然這樣吧,妳們要不要加入佐世保?」
  「咦?」
  「尋找答案不一定要透過旅行,有時候換個環境也是種選擇。既然妳們待膩了橫須賀,那麼在這個南方國度見見世面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正好最近鎮守府的主力艦娘都休假外出了,妳們留下來的話,剛好可以補足這段期間的人力空缺。」
  「可是司令官,橫須賀那邊——」作為佐世保的秘書艦,時雨擔憂一旦收留了兩人,將會造成兩邊鎮守府之間的不愉快。
  然而,提督一臉不用擔心的神情揮了揮手,說道:「放心吧,橫須賀現在正因為權力交替忙的焦頭爛額,不會注意到這小小的南方鎮守府多了兩名新艦娘的。再說,就算他們真的問起了,到時候再打混過去就行啦。」
  「唉……」似乎是已經習慣提督直來直往,不懂瞻前顧後的行事風格,這位綁著麻花辮的秘書艦少女毫不掩飾的重重嘆了一口氣。
  「瑞鶴?」翔鶴以眼神詢問著瑞鶴,只見她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眼見似乎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翔鶴於是握著瑞鶴的手看向眼前這名男子,接受了他的提議。
  「好,既然決定下來,那就要開始忙碌了。時雨,抱歉可以麻煩妳嗎?」提督將目光轉向了此時本應在返家路途上的,休假中的時雨。
  若是平常時候還好,但是現在鎮守府一口氣多了兩名新成員,還是之前不曾見過的空母艦娘,要處裡的事情肯定跟山一樣多。身為鎮守府的秘書艦,時雨只得看著原本拿在手上的兩個大行李箱,依依不捨的放了下來。
  「真是的,休假期間的工作,薪資可要兩倍計算喔。」
  「謝謝妳啦,時雨。」接著,提督將目光重新轉向翔鶴與瑞鶴,伸出了略顯粗糙的右手:「那麼,歡迎兩位來到佐世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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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07
3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2 BP-
    【第二章——式神飛揚舞鶴】

  「嗯……真是困擾吶……」
  房間內,龍驤正盯著鏡子,試圖用髮圈將兩邊的馬尾綁起。無奈卻因為看不見自己後腦勺的關係,不管怎麼弄總是感覺不太對。
  (過去都是請鳳翔幫咱弄的,咱是不是太過依賴她了呢……」和髮圈奮戰了半天的龍驤,此時後腦杓的雙馬尾正呈現一高一低的狀況,龍驤見狀無奈的嘆了口氣,索性拔掉掉髮圈讓一頭棕髮自然垂下。
  (說起來,不知道鳳翔她們還平安嗎?)
  在得知大湊遭到空母水鬼襲擊後,身在舞鶴的龍驤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一方面氣自己在敵人來襲的重要關頭竟然不在場,一方面也擔心大湊同伴們的安全。
  幸好,提督隨即捎來消息,表示自己與艦娘們已平安從大湊撤離。
  不過,由於大湊遭到空母水鬼空襲的關係幾乎全毀,因此以提督為首的大湊眾艦娘打算前來舞鶴暫時避避風頭。雖然龍驤聽見這個提議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但舞鶴這邊的提督倒是出乎意料的直接答應了下來。算一算日子,他們也差不多該抵達了。
  此時,原本半掩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操著關西腔的黑髮艦娘探頭進來。
  「龍驤姐,咱聽到執勤的艦娘們捎來報告,說是妳們家那群傢伙已經到囉。」
  「真的嗎?謝啦,黑潮,咱馬上就過去!」
  聽到這名驅逐艦娘帶來期待已久的消息,龍驤的眼神一亮,將頭髮胡亂扎起後,隨即飛奔出門。


  「原來這就是舞鶴阿,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呢波咿。」
  鎮守府的大門外,夕立望著眼前寫著舞鶴兩字的巨大石碑,不由得讚嘆起來。
  「不然妳想像中的是什麼樣子?」
  「嗯……如果是培育出像龍驤姐那樣的傢伙的地方,感覺會有一堆鳥居啦、石燈籠啦、和式庭院啦之類的。」
  「那樣就不是軍方設施而是神社了吧?」
  看著天真爛漫四處張望的夕立,那珂忍不住吐槽。
  「不過,這樣一來,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從大湊撤離後,靠著彼此的相互聯絡,諸位艦娘們與提督成功在別處會合。接著一行人在經歷一段不算輕鬆的旅途後,總算來到了舞鶴。雖然在那場戰鬥中負傷的艦娘們已經先經過緊急處置,不過長途跋涉所帶來的疲勞阻礙了傷口的復原。因此,在抵達舞鶴後,眾人明顯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話說,還真的是好久沒有回來這裡了呢。」鳳翔一邊用手梳理著被微風輕拂的頭髮,一邊懷念般瞇起了雙眼。因為橫鎮大火事件逃離橫須賀的鳳翔,曾經與龍驤在舞鶴待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後來,在舞鶴提督的引介之下,兩人才輾轉來到了現在的大湊。
  此時,一名有著棕色雙馬尾、身形矮小的艦娘已接近奔跑的速度往這邊過來,鳳翔先是微微吃驚,隨後露出微笑開口招呼,「唷,好久不見了呢,小驤——」
  鳳翔的話才說到一半,隨即被撲上前來的龍驤緊緊的抱著。
  「小驤?」
  「太好了,妳沒事真的是太好了,咱聽到消息的時候都快擔心死了。」
  「小驤,抱歉讓妳擔心了。我沒事,人好好的在這兒,一點事都沒有喔。」
  「這下總算可以放心了,真的是太好了……」
  「好好好,小驤,先放開我好嗎?其他人都在看呢。」
  鳳翔的臉頰微微泛紅,一手輕拍緊摟著自己撒嬌的龍驤背部,一邊露出感到困擾卻又有些開心的表情。
  「真是的,看看妳,頭髮都亂了。回頭我再好好幫妳梳理。」
  「……抱歉,總是麻煩妳。」
  龍驤鬆開了抱著鳳翔的雙手,接著轉過身來,視線迎上了比自己高出一截的提督。
  「謝謝你,提督。謝謝你把她們平安帶來這裡。」
  大湊在戰力不足的情況下遭到意料之外的襲擊,對方的實力更是遠超出尋常深海棲艦的程度。在如此險惡的狀況下能夠讓全員平安撤離大湊,眼前這名身為提督的男人功不可沒。
  「每一位艦娘都是我所重視的家人,如果她們當中少了誰,我可沒臉過來見妳。」提督笑著回答。
  「大湊的狀況如何?」
  「很慘。」提督苦笑著搖了搖頭,「不僅是擴建的那些設施,就連原本的工廠和宿舍也全部變成一堆瓦礫,幾乎整個被夷為平地。這年頭的棲姬是不是脾氣都不太好啊?這下子負債又要增加了……」
  「抱歉,如果咱在的話——」
  「別太自責了,據說那名棲姬有些古怪,就算是妳也不見得能夠應付得來。」提督搖了搖頭道。
  「古怪?」
  「這部分說明起來會有點麻煩,就留待之後的會議吧。」
  「這樣啊。對了,去橫須賀的小鬼們呢?」
  「妳指的是赤城和神風她們吧。放心,襲擊的時候她們人還在橫須賀那邊。我已經安排人帶消息過去,請她們直接過來舞鶴會合。」
  「不愧是提督,面面俱到呢。」
  「當然,我可是提督啊。」
  簡單的招呼過後,提督與龍驤兩人隨即迅速的交換情報,對話簡潔而明快,就像是長年了解彼此的好友般。
  此時,從龍驤身後,另一名女子走了過來。這名女子身穿白色的振袖上衣與紅色褲裙,身高高出龍驤半截,頭上的側馬尾晃啊晃的,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先進來歇歇吧,我來帶路。」
  聽到宛如銀鈴般的清脆聲音,提督於是轉過頭來向女子一邊招手一邊大喊:「好久不見了,舞!」
  「哪裏,一路上還平安吧?湊。」女子向提督熟稔的打招呼,一副雙方早已熟識多年的模樣。
  「舞?那個女孩是艦娘嗎?」
  「艦娘有叫舞的傢伙嗎?」
  「原來我們家提督叫湊啊波咿。」
  「夕立妳會不會太誇張了,少根筋也不是這樣……」
  龍驤望著眾人交頭接耳的模樣,開心的說道:「咱來為各位介紹,這位就是舞鶴的提督大人唷。」


  「那麼,能請你先說明一下情況嗎?」
  在安頓完傷勢嚴重的艦娘們後,以大湊的提督為首,眾人便參加了關於這次棲姬事件的會議。會議廳中,雙方鎮守府的艦娘一字排開,面對面坐了下來,而位於長桌盡頭的兩人則是雙方的提督。
  「如妳所知。半個月前,名為空母水鬼的棲姬忽然從陸奧灣冒了出來。大湊旗下的眾艦娘雖然奮力抵抗,但雙方差力實在太大,因此我在當下做出了決斷——捨棄大湊基地並保存作為戰力的艦娘們。」湊說著將目光轉向了舞,「因此,可能要暫時在貴府叨擾了。」
  「空母水鬼?」
  「是的,由於那種模樣的棲姬還是第一次見到,因此名稱只是暫定。從作戰的方式來看,性質上應該比較接近空母系。」
  「那麼,你說的實力差距是怎麼回事?就我所知,貴基地旗下的艦娘的實力,就算放眼世界也是數一數二的。就連你們都無法應付那傢伙,我實在無從想像。」
  舞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說到鎮守府的整體戰力,近年來最知名的莫過於大湊警備府。不僅旗下艦娘陣容完整,擁有高達四位空母艦娘的高規格編制,更有著在日前的演習對抗中獨力擊敗橫須賀的實績。會讓這樣的鎮守府做出捨棄基地的判斷,對方的實力之高簡直不可思議。
  「說來慚愧,襲擊發生時,敝府的龍驤在府上叨擾,兩名正規空母也因公前往橫須賀,迎擊時的戰力實在說不上是完善。」
  「就算如此,貴府與深海方交戰的經驗之豐富,面對那名棲姬竟會如此單方面的潰敗,想必其中必定有什麼緣由。可以的話,我希望聽聽看現場迎戰人員的意見。」舞說著將視線轉到了鳳翔等人身上。
  「我認為,那名棲姬存在著某些古怪,才是迎擊戰力無法發揮的主因。」鳳翔於是將話接了下去。
  「哦?」
  「艦載機無法靠近。正確來說,是當靠近空母水鬼的時候,妖精們出現了裂核現象。」
  鳳翔的一句話,讓與會的龍驤與隼鷹瞪大了眼睛。艦載機妖精乃是由艦娘自身的靈力所召喚,能夠代替艦娘們執行「駕駛艦載機」這項任務的暫時性式神。由於是在空母艦娘這一概念被提出的初期便已廣泛被使用的術式,不論是和弓型或是神道型的艦載機妖精式神,其安定度都相當高。在面對棲姬時竟會出現不穩定的裂核,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然而,夕立隨後的補充,震撼了在場的所有人。
  「『護盾』沒有效果,在砲彈即將擊中夕立的那一霎那,護盾就像是憑空消失一般,讓砲彈穿了過去波咿。」
  此話一出,不僅是隼鷹與龍驤,與會的所有舞鶴方成員全部譁然。比起艦載機的妖精式神,護盾是更加基礎、幾乎是伴隨著艦娘此一概念而生的靈力防禦技術。不管是戰艦還是驅逐,只要作為艦娘在海上戰鬥,便無時無刻不被自身靈力所構築的護盾所保護著。沒有了這層保護,就像是船艦沒有厚實的裝甲般,只要挨上一擊便有可能直接退出戰場。
  「龍驤,妳的看法是?」作為歷戰的空母,又是以靈力驅使艦載機的專家,龍驤的意見相當受到舞的重視。
  「……咱曾經聽過一個傳聞。」龍驤將這句話當作開場白,繼續說了下去。
  「基本上,不管是棲姬還是艦娘,在海上移動與戰鬥的手段在本質上都是依賴靈,也就是自身的靈力。當兩種不同性質的靈力互相碰撞,會產生相斥的結果,這也就是為什麼咱們能夠以自身靈力具現化的護盾擋住對方的攻擊。」
  眾人點了點頭。
  「然而,除了互斥以外,據說靈力還具備一種之前未曾出現,僅存在於理論的性質,那就是吞噬。」
  「吞噬?」
  「當相互碰撞的靈力彼此差距過大的時候,偶爾會出現強勢方將弱勢方的靈力直接吞噬的情況。如果那名棲姬的靈力具有這種性質,那麼,咱們的艦載機和護盾就不是憑空消失,而是被對方吞噬了。」
  「這樣的話,豈不是完全沒有對付的手段了嗎?」
  「不,事實上並不是所有與靈相關的現象都會被吞噬。只有帶有個人靈力波長的攻擊或防禦,才會產生這種現象。」
  「原來如此,所以失效的才會是護盾和艦載機啊……」
  源自於空母艦娘本身靈力,有如艦娘的手腳般直接使役的艦載機自不必說,就連一般艦娘們在戰鬥中頻繁使用的『護盾』,基本上也是由個人的靈力直接構築而成。因此,才會像這樣遭到對方的吞噬。也就是說——
  「沒錯,透過艤裝所構築的,不帶有個人靈力波長的攻擊或許就能奏效,比如說砲彈或是魚雷。」
  「不過,那傢伙不是光靠水雷戰隊的砲彈和魚雷就能擊倒的對手吧。」舞說著環視整個會議室。若要說現階段舞鶴與大湊能夠集結的戰力,光是空母艦娘就佔了大多數,若是無法使用艦載機進行攻擊,戰力將會被削弱不只一半以上。
  況且,無法使用護盾,也就意味者只能依靠迴避運動閃避對方的攻擊。
  老實說,在一發攻擊都挨不得的情況下要與如此強大的棲姬進行戰鬥,簡直跟天方夜譚沒兩樣。
  「對了,湊,關於那名空母水鬼的後續動向呢?」眼見繼續討論下去也沒什麼可靠的結論,舞於是轉換話題看向另一頭的湊。
  「不知道。」湊搖了搖頭,「等我們一行人離開地下掩體時,那傢伙早已不知去向。在過來的途中我們也曾四處打聽,但沒有聽到相關的目擊情報。」
  在得知狀況後,與會的眾人陷入一陣沉默。來歷不明且實力高強的棲姬出現,大鬧一番後隨即消失的無影無蹤,並且有著讓艦載機與護盾無效化的特殊能力。這種種的現象,在過去都是前所未見。
  「只能定調為特殊事件了吧。別擔心,我會負責聯絡其它鎮守府,現階段就先以情報蒐集為主吧。」眼見眾人毫無頭緒的模樣,舞站起身來拍了拍手,示意會議到此結束。
  會後,大湊一行人聚集在鎮守府廣場的一角。
  「不過,咱還真沒想到你這傢伙會將整個大湊的艦娘帶過來舞鶴,咱聽到消息時簡直下巴都快掉了下來。」
  「妳說那個嗎,那是多虧我和舞是舊識的關係。」
  「你?和那女人??」龍驤不可置信的張大了嘴,湊則是搔了搔頭。
  「說起來算是小時候的孽緣吧。總之就是那個啦,所謂的青梅竹馬。我們兩個是透過舞鶴的前任提督,也就是舞的父親認識的。在當時,舞就已經在為了接下提督一職做準備了。我也在是那個時候受到那位前任提督的關照,才有機會過來大湊的。」
  說穿了,艦娘本質上就是一群靈能力者。而提督則相當於管理這群靈能力者的職務。因此,提督候補的人際圈相當狹小,在成為各鎮守府提督以前,雙方已彼此認識的情況相當常見。
  「前任提督啊……這麼說來,咱好幾年前被舞鶴收留的時候似乎見過幾面的樣子。那時候的舞還是個小女孩,沒想到轉眼間便長這麼大了。」
  「舞的父親作為橫須賀的第二代提督,從舞鶴的初代提督手中接下了重擔,並根據初代所留下來的理論完成了陰陽式空母艦娘系統的雛形。是個相當優秀的人才喔。」
  「對了,既然說到陰陽式。機會難得,明天一整天,就由咱來充當嚮導,帶大家參觀一下舞鶴的艤裝工廠如何?和其它鎮守府相比,舞鶴的工廠可說是相當有特色唷。」龍驤轉身對大湊的艦娘們說道。
  「贊成!」
  「好好放鬆一下也不錯呢。」
  「這次可以看到鳥居和石燈籠了嗎波咿。」
  對於龍驤的提議,眾人紛紛露出期待的表情。

  
  隔天,龍驤便帶著大湊眾人在舞鶴四周到處參觀,由於曾經在此處待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許多艦娘見到龍驤後彷彿熟識已久般熱情的打招呼,而龍驤也一一回應。
  「說起來,龍驤姐會有那種關西腔,是不是就是因為以前待在這裡的緣故啊?」
  「對呀對呀,一直『咱』啊『吶』的,感覺就像一大堆龍驤姐波咿。」
  「夕立妳還不是沒好到哪裏去,說起來妳那種口癖到底是哪來的啦。」
  走在眾人後頭的那珂、神風和夕立一邊偷瞧在前面帶路的龍驤,一邊竊竊私語,聽到三人對話的鳳翔也跟著放慢腳步加入談話。
  「基本上妳們沒猜錯喔。以前的小驤說話根本不是那個樣子,沒想到去了一趟舞鶴以後,整個人都變了,感覺就像是……」
  「就像是清純可愛的女高中生,忽然變成叼著菸的太妹一樣?」
  「對對對,就是那種感覺!」對那珂的譬喻深表贊同的夕立,此時忽然被厚實的卷軸重重敲了一下後腦杓。
  夕立摀著頭往後方看去,只見龍驤面帶笑容站在眾人身後,嘴角微微抽動著。
  「咱說你們幾個,不要在背後偷偷說別人壞話好嗎?還有,太妹什麼的,妳們到底對關西人有什麼成見啦!」
  「嗚……妳又不是關西出身的波咿……」因為被敲頭而眼裡噙著淚水的夕立,低聲發出了抗議。
  經過一段不算短的路程後,眾人終於抵達了舞鶴鎮守府的艤裝工廠。而站在工廠正門口迎接眾人的,則是一名彎腰駝背的老人。
  「妳們要參觀工廠是吧?事情我都聽龍驤那小鬼說了,除了拉起警告布條的區域沒辦法讓妳們進去以外,其它地方妳們就隨意逛逛吧。」這名老人瞇著眼睛看著眾人,一副嫌麻煩的模樣。
  「咱來為各位介紹,這位便是舞鶴艤裝工廠的工廠長兼技術開發部長,友鶴博士。不管是咱還是舞鶴的其他艦娘,所有人的艤裝都是由他負責設計並付諸實現,是個很厲害的傢伙唷。」
  「哼,平常老是愛損我,就只知道在眾人面前嘴甜。」老人哼了一聲後,隨即轉頭走進工廠,眾人也跟著踏入廠內。
  「哇——」
  「這個是——」
  隨著工廠的照明被打開,映入眼簾的景象令眾人大吃一驚。
  長長的走道延伸至工廠深處,將整座工廠分成了兩大區域。位於左側的空間中,牆壁上掛滿了【主砲】、【魚雷】、【鍋爐】等,以毛筆字寫著艤裝部位名稱的卷軸。在這些卷軸的正下方,艤裝妖精、工廠的作業員與有著人類外型的紙片正一起進行艤裝的整備作業。
  至於工廠的另一頭,廣大的空間沒有任何機械或工具,而是由綁著御幣的注連繩將其圍起。地板上以黑色的油漆畫著不知名的神紋,整個空間彷彿是一座巨大結界般,而牆壁上則是以斗大的字體寫著「測試區」。仔細一瞧,測試區的角落邊,幾名艦娘正對著四處亂竄的白色人形紙片進行動態射擊校正。
  「對嘛對嘛,這才是夕立心目中的舞鶴,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哞——」夕立興奮的開始怪叫起來,而龍驤則是驕傲的挺起胸膛看向眾人。
  「如何,咱就說相當有特色吧?」
  「那珂明白每個鎮守府的艤裝工廠風格稍有不同,可是這——怎麼會——」
  那珂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在她的認知中,艤裝工廠應該是充滿機油與金屬味、堆著厚重的成堆器材、不時還有艤裝妖精穿梭往來的地方。像這樣風格迥異的工廠,她還是頭一次見到。
  「妳們所見到的這座工廠,從初代提督建立整個鎮守府時,就已經是現在這個樣貌。」
  此時,一旁的友鶴博士咳了兩聲,開始為這批新來的訪客進行講解。
  「當時,初代那傢伙曾經對老夫說過,比起拿著兵器上戰場的士兵,艦娘的本質更像是拿著咒具進行戰鬥的靈能力者。因此,艤裝開發與調整的重點,不應該著重於『兵器的技術』,而應該放在『驅使靈力的技術』上頭。而作為使用靈力方面最廣為人知的存在,便是神道與陰陽道這兩個自古相傳的體系了。」
  「因此,您才會開發出像小驤所使用的,那種充滿神道風格的艤裝嗎?」鳳翔也像是被勾起了興趣般,側耳傾聽博士的解說。
  「真要說起來,龍驤那小鬼的艤裝比較像是試作型,是老夫根據初代留下來的設計稿進行製作的。所以與其說是老夫開發的,不如說是初代的功勞。此外,你們在工廠內看到的這些自律型人形形代,也是在那段期間開發艦載機形代的過程中出現的副產物。」
  「還真的是……非常具有衝擊性的畫面呢。」鳳翔怎麼樣也沒想到,本應是充滿機械動力與現代火砲技術的艤裝,換個角度切入後,竟然能產生這麼有趣的景象。
  「過來吧,老夫再讓你們看另一樣東西。」
  友鶴博士說著,領著大家來到工廠走道的盡頭。眾人抬頭望去,一道畫有鮮紅朱印的巨大鐵門聳立在眾人眼前。
  友鶴絲毫不理會前方上鎖的厚重鐵門,逕自走向鐵門右邊的一扇小門。
  「這裏便是舞鶴的空母開發部門。不過這道大鐵門是緊急時刻用的,我們從這裏進去就可以了。」
  眾人進入鐵門後頭的房間,不下於方才的震撼景象再度衝擊了眾人。
  門後是一處莫約三層樓高的挑高空間。在眾人的正前方,六幅巨大的甲板卷軸懸掛在牆上,每一幅的高度幾乎與天花板同高。
  「那是……龍驤姐還有隼鷹姐的……」
  這六幅甲板卷軸中,從左側數來的第一幅上頭,繪製著與龍驤艤裝上一模一樣的圖樣。想當然爾,第二幅便是隼鷹的甲板卷軸了。
  「啊,妳們看,那邊有寫名字。」那珂指著釘在卷軸最上方的木牌,前三幅的上頭依序寫著龍驤、隼鷹與飛鷹。
  「後面那些呢?怎麼沒有名牌波咿?」夕立好奇的問道。
  那珂隨著夕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後面三幅卷軸的尺寸比起前面更加巨大,其底端幾乎快碰到地板。相同的是,這六幅卷軸上都繪製了充滿神道風格的圖樣或文字。
  除了第六幅稍稍有些不同,與其說是卷軸型式的甲板,更像是將甲板的設計圖暫時繪製在卷軸上一樣。
  「這個啊,是因為這些甲板卷軸的主人——啊,說人人到。」龍驤話才剛說到一半,便瞥見了從房間另一頭跑來的三名女孩。
  「跟各位介紹一下,這三個就是咱曾經說過的,很有意思的小鬼吶。喏,跟大姊姊們打聲招呼。」
  「請多多指教,我們是雲龍……」
  「天城——」
  「葛城唷!」
  「她們三位是繼龍驤、隼鷹和飛鷹後,舞鶴所培育的下一代空母艦娘。由於尚未舉行授艦儀式,所以名牌還沒有放上去。」
  三名女孩紛紛向眾人報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友鶴博士則是在一旁補充解釋。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三幅就是她們專屬的甲板卷軸囉?」夕立興味盎然的看著牆壁上的卷軸,說道:「搞不好我們待在舞鶴的這段期間,有機會親眼看到她們的授艦儀式呢波咿。」
  「這個……」龍驤瞄了一眼打完招呼後便跑到房間外頭的三名少女,搔了搔頭低聲道:「就咱聽到的狀況,似乎沒這麼快就是了。」
  聽到龍驤的話語,眾人一齊將疑惑的目光轉向了博士身上。
  「咳咳,那是因為,老夫尚未找到適合那三個人的發艦用艤裝。」
  「發艦用艤裝?是像赤城姐她們用的弓箭那樣嗎?」初月問道。
  「那個不是弓道型空母才需要嗎?難道不能像龍驤那樣直接灌注靈力,讓形代變成艦載機嗎?」
  「關於妳說的方法,用在輕空母上或許可以。事實上,隼鷹與飛鷹也是這樣發艦的。不過,她們三人是正規空母艦娘。」
  「正規空母?」
  眾人再度發出驚呼。自從大湊的赤城與加賀、橫須賀的翔鶴與瑞鶴後,沒想到就連舞鶴也即將要擁有屬於自己的正規空母。
  「比起輕空母艦娘,正規空母的優勢在於一次能夠讓更多的艦載機發艦。因此,才需要能夠將發艦的流程統一化,把艦娘的靈力負擔減到最低的『媒介』,也就是發艦艤裝。」
  「和赤城姐她們一樣用弓箭不行嗎?」那珂問道。
  「是有考慮過這個方案,不過弓道型的理論是將艦載機化作箭矢的模樣,藉由射箭此一動作達成發艦所需的動能。和神道型以紙片形代為主的體系相差太大,恐怕不是這麼容易套用……」
  「這樣啊……」
  博士與那珂等人一邊聊著,一邊返回至工廠門口。外頭正值中午時分,眾人也準備前去食堂用餐。
  此時,兩道黑影背著陽光,從工廠外頭緩緩走向眾人。
  黑影的背上,有著幾乎與身高相同的長弓。
  「赤城!加賀!」
  「小鬼頭們,妳們也來了嗎?」
  這兩人正是前往橫須賀拜訪後,因為聽到大湊陷落的消息,在接獲提督連絡後連忙趕來舞鶴與眾人會合的赤城與加賀。
  「各位,幸好妳們平安無事。」赤城與加賀見到眾人後,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隨後問起大湊的狀況。
  「我們一路上都是聽到片段的訊息,甚至有人說妳們沒能夠從那場襲擊中逃出來……多虧提督捎來的訊息,我們才能夠像這樣直接過來舞鶴和妳們碰面。」
  「放心吧,我們平安無事,一個都沒少。倒是大湊那邊建築物幾乎全毀,要重建只怕要好一段時間了。」鳳翔回答道。
  「沒關係,大夥還在才是最重要的,重建什麼的就交給提督那傢伙去傷腦筋吧。」龍驤開玩笑似的露出頑皮的笑容,接著像是尋找什麼般踮高了腳跟看向赤城與加賀的後方。
  「神風呢,她沒和妳們一起過來嗎?」
  「是這樣的,方才我們在廣場上聽說妳們人在工廠參觀,決定過來找妳們。不過,神風姐說想要先和舞鶴的提督聊聊,於是先讓我們過來工廠這邊,自己一個人前往提督室了。」
  「這樣啊……那咱們就一起過去找她吧。對了,關於這次的橫須賀之旅,有什麼收穫嗎?」
  聽見龍驤的詢問,赤城與加賀對看了一眼,最後由加賀開口說明。
  「我們詢問了關於翔鶴和瑞鶴的下落。不過很遺憾的,她們兩人似乎從大戰之後就失蹤了。」
  「失蹤?」
  「嗯,根據長門和陸奧的說法,她們兩人在大戰後似乎沒有回到橫須賀鎮守府,就這樣直接從海上人間蒸發,至於她們兩人的來歷,似乎是因為前任提督保密主義的關係,長門她們也不太清楚。」
  「這樣啊,感覺謎團越來越多了吶。」
  「總之,我們先前往提督室吧。神風小姐應該已經在那邊了。」鳳翔對眾人說道。


  告別了前往工廠尋找龍驤等人的赤城與加賀後,神風來到了舞鶴的提督室。
  「怎麼了?妳應該是有話想跟我說過來這的吧?」舞看著眼前這名獨自前來的驅逐艦娘,不明所以的問道。。
  「那個……提督小姐……」
  「叫我舞就可以了,不然叫舞姐也可以。」
  「舞姐,您知道艦娘是怎麼誕生的嗎?」
  「嗯?不就是身懷靈力的少女穿上艤裝後,就成了艦娘嗎?」舞隨即說出了腦中浮現的答案。
  「不是的,我想問的是更加根本的問題。就是……我們是如何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
  來到舞鶴後,神風見到了這裏對於艦娘截然不同的見解。比起橫須賀或其他鎮守府致力與艤裝性能的提升與裝備的開發,舞鶴更加強調的是艦娘在靈力方面的運用。不管是以陰陽道為主的式神空母體系,或是工廠中大量近似神道祭具的艤裝原型。對於舞鶴,神風有種預感,或許揭開艦娘歷史真相的線索並不是在橫須賀,而是在這裡。
  舞聽完神風的疑問後,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接著歪著頭說:「坦白說,關於這方面我恐怕沒辦法給你什麼切確的答案。父親雖然教給我許多神道與艤裝相關的知識,但是對於妳所追求的答案,也就是艦娘的起點,父親則是半點都沒有提及。」
  「這樣啊……」
  「啊,不過父親倒是說過一些很有趣的東西。他曾經提到,現今的舞鶴是在莫約二十年前,由初代的提督所成立的。據說,整個舞鶴鎮守府至今對於靈力運用技術的相關基礎,全都是那名男子一手建立。妳所見到的神道型空母甲板卷軸,也是在那時候就有了雛型。」
  「初代提督嗎?」
  「沒錯,那個男人還留下了這個。」舞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的櫃子拿出一樣事物,那是一個莫約拳頭大小的布包。
  「根據父親所說,這個是從舞鶴創立之初便流傳下來的東西。」
  「舞姐沒有打開來看過嗎?」
  「我怎麼敢啊,誰知道開了之後裏面會不會跑出什麼惡靈、或是記載著能夠顛覆現今這個世界的強大秘密之類的東西。要是隨隨便便打開來看,到時候闖禍事情可就大條了。」
  神風從舞的手中接過布包後仔細端詳,藏青色的布料外表已經略有破損,顯示出這個東西的年代久遠。布包中的事物莫約拳頭般大小,只從外型實在無法猜出裏頭裝了什麼。
  正當神風準備將手中的布包還給舞的時候,窗外忽然響起一陣警報,隨後巨大的震動撼動了整個舞鶴。
  「哇啊——」
  窗戶的玻璃破碎,神風連忙將布包揣入懷中,並用身子護住了少女。探頭往窗外一看,只見幾點黑影逐漸往鎮守府的方向飛來。於此同時,提督室的房門也被打開,初月氣喘吁吁的出現在門外。
  「神風姐,快點帶著舞去避難。」初月一手撐在門邊不斷喘息,大喊:「敵人來襲了……是空母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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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12
4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1 BP-
  半小時後,舞鶴的近海海域中,一眾艦娘擺出了迎戰的姿態。
  站在前頭的,是大湊最為知名的水雷三人組:夕立、那珂與初月。
  而位於後方的則是空母組:赤城、加賀、鳳翔與龍驤。此外,舞鶴的隼鷹也在隊伍中。
  「隼鷹,妳不去和其他舞鶴的艦娘們一起嗎?」龍驤問道。
  為了避免大湊的事態重演,湊與舞決定將戰力一分為二。與空母水鬼交戰過的大湊等人在外海攔截棲姬,而舞鶴的艦娘們則是作為最後一道防線守在後方。此外,鎮守府也安排了隨時可以進行避難的準備。
  然而,在舞鶴的眾艦娘中,就只有隼鷹一人跟著龍驤等人來到了前線。
  「咯咯咯,後方有那群小鬼就行勒,咱比較喜歡和妳一起待在前線。再說,咱對那個古怪的棲姬也很有興趣。」
  「……好吧,不過萬事小心。」
  「需要妳擔心的,應該不是咱吧。」
  龍驤與隼鷹看後方的赤城與加賀,隨後相視而笑。接著,兩人同時扯開了背上的甲板卷軸。
  「隼鷹,咱想先確認一下那個。」
  「妳是說對方的『吞噬』能力嗎?正好,咱也很好奇呢。」
  兩名神道型空母取得共識後,各自將手中的艦載機形代劃過甲板,兩隊彩雲隨即往空母水鬼的方向飛去。
  『同調!』隼鷹與龍驤的右眼同時燃起青焰,其餘空母艦娘們也做好了發艦的準備。只見彩雲向著空母水鬼越靠越近……
  「唔——」
  幾乎同一時間,兩人彩雲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般失去控制,隨後化成紙片飄落海面。
  「嗯……原來如此,的確是很有趣的現象。」龍驤甩了甩頭,彷彿在確認什麼似的。
  「有需要再試一次嗎?」隼鷹瞇起了雙眼。
  「不了,關於吞噬,咱的推測應該沒有錯。不過,咱想試試另外一個東西。」龍驤轉頭看後方的夥伴。「鳳翔、小鬼們,能麻煩妳們配合咱一起發艦嗎?」
  「用數量突破嗎?」鳳翔隨即理解龍驤的用意。不管是大湊的時候還是方才,我方所放出的艦載機充其量不過五十來架,若對方的實力遠高出我方,那麼這些艦載機就算被壓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若是我方所有空母一齊發艦,面對數種不同靈力波長與高達三百架以上的艦載機攻勢,對方的『吞噬』就有可能出現空隙。
  「一航戰,赤城,發艦。」
  「一航戰,加賀,發艦。」
  兩名正規空母身上飄起靈力的光輝。兩人彎弓搭箭,大量的艦載機隨後被送往空中。
  「輕空母鳳翔,發艦。」
  鳳翔以一貫流暢的姿勢發艦,一隊艦攻緊追兩人之後飛上天空。隼鷹與龍驤見狀,也配合著眾人的艦攻,將自身的艦載機送了上去。
  「好啦,讓咱看看妳的能耐唄。」
  戰場的上空,由六名空母艦娘所送出的艦載機群,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就算對方擁有『吞噬』這項犯規的能力,面對如此數量的艦載機,想必也會因此露出破綻,屆時便可針對對方的弱點加以進攻——
  正當龍驤如此盤算的時候,只見空母水鬼面對漫天的艦載機,連正眼也沒瞧一下,只是高高舉起雙手,用力往下一揮。
  一瞬間,以對方為中心,所有靠近的艦載機同時晃了一下機身,隨即紛紛變成箭矢或紙片,無一例外。
  「什——全部都——?」
  「這也太誇張了吧?」
  龍驤與隼鷹望著原本被艦載機所遮蔽的天空,以空母水鬼為中心開出了一個大洞,不禁目瞪口呆。
  就在眾人尚未從震驚中恢復的時候,空母水鬼以宛如寶石般鮮紅的目光一一掃視眾人,兩側的砲管也跟著目光緩緩移動。
  最終,兩座巨大的砲口鎖定了負責發號施令的龍驤。
  砲彈劃過天際飛來。
  「果然是瞄準咱嗎?」
  眼見對方的砲彈不像大口徑連裝砲般有威脅性,龍驤本能的想要張開護盾進行防禦。
  「小驤,快閃開!」
  鳳翔的警告,讓龍驤在最後關頭想起對方的攻擊能夠穿過護盾的事實,連忙側身閃過。
  砲彈以不到一公尺的距離,從龍驤身邊擦身而過。
  「呼,真是好險,戰鬥習慣這種東西真是麻煩吶。謝啦,鳳翔。」
  打從接受訓練以來,艦娘們便習慣用靈力構築護盾進行防禦。即使腦海中有著對方的攻擊能夠穿透護盾的情報,但是在分秒必爭的戰鬥中,就算是龍驤這樣的高手仍不自覺會依賴本能進行動作。不如說,戰鬥的經驗越是豐富,應對這種能力的對手時便越是棘手。
  「再來一次嗎?」隼鷹一手持著形代,紫色的靈焰在指尖燃燒。
  「不。」龍驤否決了隼鷹的提議,雙眼盯著前方的空母水鬼,「如果連這種規模的發艦都無效的話,再試下去意義也不大。毫無疑問的,在那個傢伙的吞噬範圍內,無關數量,只要是靈力相關的攻擊都會被無效化。」
  「這樣的話,豈不是只能依靠夕立她們了?」加賀看向了在後方待命的夕立等人。
  加賀說的沒錯,既然帶有靈力的攻擊會被封印,那麼以靈力具現化艦載機作為主要戰鬥手段的空母艦娘,等於是直接宣告出局了。而很不幸的,龍驤等人所組成的迎擊部隊,有半數都是空母艦娘。
  面對加賀的擔憂,龍驤則是露出了一如往常的,毫無畏懼的笑容。
  「依賴別人可不是咱的作風吶,既然範圍內的攻擊會被封印,那麼咱們就反其道而行。」
  「妳打算做什麼,小驤?」
  「咱看了妳們在大湊迎擊這傢伙時的戰鬥紀錄。如果咱的推測沒有錯的話,以那傢伙為中心,『吞噬』的範圍大概是一千八百公尺左右。」
  「……艦攻所搭載的九一式魚雷,攻擊的有效距離最長是兩千。」瞬間明白龍驤的意圖,隼鷹將話接了下去。
  龍驤對著隼鷹點了點頭,將手中尚未完全攤開的,圓柱狀的甲板卷軸指向了空母水鬼,發出了自信滿滿的宣言:「咱們就在視距外展開攻擊吧!」
  龍驤所提出的方法,是讓艦載機在『吞噬』的有效範圍外放下魚雷,並靠著九一式魚雷本身的推進力抵達空母水鬼所在之處。由於魚雷本身不帶有空母艦娘本身的靈力波長,照道理說應該不會被『吞噬』所影響。不過,雖然九一式魚雷的射距長達兩千公尺,但那是理論射距,實戰上若是從距離目標如此遙遠的地方展開攻擊,只要放下魚雷時有絲毫的角度偏移,在抵達目標時就會產生大幅度的落差,對於目標的命中率可說是完全仰賴空母艦娘本身的技術。
  「如何?能夠辦到嗎?」龍驤自己當然不用說,這點難度對經驗豐富的隼鷹與身為空母之母的鳳翔也沒有問題,因此龍驤看向了赤城與加賀。
  「當然。」
  「我們可是一航戰呢。」
  兩名年輕的正規空母艦娘非但沒有露出膽怯的神情,反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有膽識,不愧是咱教出來的小鬼頭。」
  「不過,就算克服距離問題,還是有兩點需要處理。第一,對方可不是不會動的練習標靶吶。」
  「關於這點,解答就在咱們眼前。」龍驤看向前方的夕立與那珂,「小鬼們?」
  「負責釘住那傢伙是嗎?沒問題,就交給夕立波咿。」
  「既然上次沒問題,這次那珂也會努力辦到。」
  「夕立……」赤城看著好友,臉上浮現擔心的神情。「真的沒問題嗎?」
  要牽制空母水鬼,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用近身戰限制對方的行動,甚至以自身為誘餌引誘對方進入魚雷的行進路線。若是平常的作戰還好,但是在護盾失去效果的現在,只要挨上一發攻擊就可能直接遭到轟沉。再加上防備對方近距離砲擊的同時還要避免遭到後方空母同伴們所送出的魚雷誤擊,使得這項行動可說是難如登天。
  雖然夕立等人在上一戰中的確成功拖住了對方的腳步,然而誰也不能保證第二次也能夠幸運生還。
  不過——
  「我可是夕立唷。」
  短短一句話,卻是令人感到無比安心的一句話。眾人看著眼前這名小小的驅逐艦娘,不自覺露出了微笑。
  「那麼,要讓這個作戰能夠成功的要素,就只剩下最後一點了。」
  「妳是指對方的空襲是吧?」龍驤轉身看向另一頭,「初月。」
  「放心交給在下吧。對方的飛機一架都不會讓他們過來的。」初月舉著手中的長10CM砲,語氣堅定的說道。
  看著大湊眾人的身影,隼鷹像是覺得耀眼般,不禁瞇起了雙眼。「難怪能夠扳倒橫須賀吶,咱都開始羨慕起來了。」
  「現在加入大湊也還不遲喔?」
  面對龍驤的玩笑話,隼鷹回以笑容,「這樣的話,舞那傢伙就太可憐了。咱現在可是舞鶴為數不多的空母艦娘,往後還身兼著要教導雲龍她們的重任吶。」
  擬定作戰計畫以後,眾人隨即依照各自所分配到的任務開始行動。
  「夕立,妳從左邊突擊,我走另一邊。」
  「慣例的分頭進擊嗎?沒問題波咿!」
  面對空母水鬼的砲擊,夕立與那珂用著只能說是華麗的迴避技巧一一閃過,然後一口氣提升速力。
  轉眼間,兩人便來到了空母水鬼面前。
  「嗚——」來到從來不曾如此接近的距離後,夕立才深深感受到對方的威壓感。
  空氣彷彿重了數十倍般壓迫著身軀,呼吸開始變得困難,就連腳底下的大海也像泥沼般纏住自己的雙腳。然而,最讓夕立感到壓迫的,是對方鮮紅深邃的目光,那道彷彿盯著獵物的眼睛,讓夕立幾乎動彈不得。
  「夕立,別走神了!」來到另一邊的那珂對著夕立大喊。
  「嘖,夕立才不會認輸波咿!」夕立拍了拍自己臉頰,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對抗空母水鬼所帶來的壓迫感。接著,為了限制對方的行動,夕立與那珂以空母水鬼為中心,展開了不容絲毫差錯的、走鋼索般的水雷戰。


  「咱猜的果然沒錯,『吞噬』範圍的界線就在這裡。」
  另一方面,來到距離空母水鬼兩公里外的大海後,龍驤等人先是試著放出艦載機,確認妖精沒有受到影響後,隨即通知眾人開始執行作戰。
  赤城、加賀、鳳翔與隼鷹等人紛紛跟著放出飛機,由於瞄準視距外方的目標需要有極高的專注力,因此所有人都開啟了與艦載機的同調。位於她們前方,初月手持長10CM砲,在天空中拉出了一條防空戰線。所有超過這條線的深海艦載機,無一不被初月的對空砲火所擊落。
  「準備——放!」龍驤一聲令下,盤旋在空中的艦載機紛紛投下魚雷。數十道雷跡紛紛劃過水面,筆直的朝向兩千公尺外的空母水鬼前進。
  「魚雷過去了,把那傢伙誘導到西南方二十公尺左右。」初月以無線電通知前方的夕立與那珂。
  「知道了波咿!」
  「跟緊囉,夕立!」
  那珂與夕立一邊以砲火和魚雷牽制空母水鬼,一邊以雷達確認位置,同時慢慢將空母水鬼誘導至指定的地點。
  「就是現在!」
  夕立與那珂一齊退開,無數雷跡在兩人身後浮現。
  「————!」空母水鬼直到最後一刻,才察覺這波來自視距外的攻擊。
  巨大的水柱在海面上高高隆起,空母水鬼第一次受到了傷害。
  「哈哈,竟然成功了波咿。」
  「這果然是只有我們兩人才能完成的高難度表演呢。」
  兩人在錯身而過的同時拍手慶賀。一邊注意著後方同伴送來的魚雷,一邊閃避空母水鬼的攻擊並將其誘導至指定位置。這項幾乎不可能的任務,在夕立與那珂兩人完美的默契之下,竟奇蹟似的達成了。
  「前方回報,魚雷已經陸續命中。大夥繼續展開攻勢!」
  聽到兩人傳來的捷報,位於後方的空母艦娘們士氣大振,紛紛操控艦載機繼續送出魚雷。僅管投下的魚雷角度必須精確到不容許一度以上的誤差,但在大湊的嚴苛訓練此時發揮了成效。不只龍驤與鳳翔,就連赤城與加賀等人的艦載機所投下的魚雷,都分毫不差的朝著目標前進。
  (這樣下去,說不定真的可以……)
  隼鷹透過與九七艦攻同調的視野,看著一枚又一枚的魚雷被送往前方的戰場,儘管只有不到一半的數量成功抵達位於兩千公尺遠的空母水鬼所在的位置,但在夕立與那珂的巧妙誘導下,空母水鬼仍不斷被眾人所送出的魚雷命中。雖然因為棲姬本身厚實護盾的關係,魚雷的攻擊力被抵銷了大半,但傷害確實逐漸在累積。只要持續攻擊,或許真的可以在這位於舞鶴十海浬外的大海上,將空母水鬼成功拿下。
  此時,很偶然的,彷彿是不知道哪裡來的預感,讓隼鷹無意間往身後瞄了一眼。
  空母水鬼與夕立等人在前方交戰,大湊的空母們也都專心在作戰上,照道理說,此刻實在不是該注意後方空無一物的大海的時候。
  不過,心裡總有哪裏覺得不對勁,導致隼鷹向後方望了這一眼。
  因為這一眼,讓她注意到了原本不可能會注意到,也不可能會從那個方向出現的,一架漆黑的深海艦攻。
  (為什麼……會是從那個方向……)
  魚雷從機腹落下,筆直的朝著隼鷹等人所在的位置而來,眼看就要擊中位於空母艦娘攻擊隊中心的龍驤。
  「龍——」
  話才剛出口,隼鷹立即明白就算出聲提醒也不可能趕得上,於是全力驅動腳下的發動機,讓自己的身軀往魚雷的方向迎上前去。同時——
  「靈力護盾,最大展開!」
  多重的紫色護盾彷彿好幾面盾牌般,接連在隼鷹身前展開,然而,魚雷一口氣貫穿了所有護盾,彷彿它們一開始便不存在般。
  (怎麼會……難道說——)
  短暫的念頭剛劃過腦海,緊接而來的是腳下的發動機與魚雷接觸的實感,隨後是幾乎讓人失去意識的光與熱。
  「轟隆——」
  突如其來的巨大火球在龍驤等人身後燃起,隨之而來的是幾乎將人震倒在地的衝擊波。
  「隼鷹?怎麼會?」
  「攻擊從後方過來?」
  相當於本陣的空母艦娘所在之處遭人突襲,讓眾人不禁慌了手腳。待煙霧散去後,眾人看見的是衣服焦黑破爛、身體已有一半沉入水中、渾身鮮血將大海暈紅的隼鷹。
  「隼鷹……喂!隼鷹!大家快過來幫忙!」龍驤的聲音透露著恐懼,奔上前去想要把好友拉起,然而隼鷹的身體沉重得幾乎要把龍驤一起拖入海中。只見龍驤一邊死命的拉著好友,一邊大聲叫喚赤城等人前來幫忙。
  此時,就像是在閃光乍現後過了幾秒才出現的雷鳴般,強烈又不祥的氣息直至此刻才終於襲捲眾人。
  不自然向上飄揚的白髮,冷漠的鮮紅眼眸,以及圍繞在身邊的巨大砲管與甲板。
  第二名棲姬現身戰場。
  「那傢伙!」龍驤右手一揚,原本盤旋在半空中的艦載機大幅轉向,往這名突然出現在身後的棲姬的方向飛去。
  忽然間,龍驤的艦載機就像是失了神般,紛紛化為紙片飄落。
  不僅僅是龍驤,就連一旁持續發艦的赤城、加賀與鳳翔,其艦載機也化作一根根箭矢跌落海面。
  靈力吞噬。
  第二名棲姬,擁有與空母水鬼擁有相同的能力。
  接著,大量的深海艦攻,從這名棲姬的甲板上起飛。
  面對生死交關的危機,所有人全部愣在原地,只有初月一個人率先採取了行動。
  「AACI,展開!」
  腳下複雜的神紋法陣亮起,雙手的長10CM砲瞄準了遭到深海艦載機肆虐的天空,為了盡量減少更換彈匣的時間而採取點發扳機,初月以幾乎一發一隻的驚人命中率不停擊落向眾人襲來的艦載機。同時,在赤城與加賀的協助下,龍驤好不容易將隼鷹的身體拉起,同時用無線電通知遠方牽制著空母水鬼的夕立與那珂。
  「小鬼們,快撤退!情況有變,第二名棲姬出現了!」
  幾乎不曾聽過龍驤如此慌亂的聲音,夕立與那珂面面相覷,隨即拋開思考,一口氣驅動發動機與空母水鬼拉開距離。
  「唔——」
  從龍驤等人身後出現的這名棲姬,不管是艦載機的數量還是給人壓迫感都更勝空母水鬼一籌。幾乎是獨力對抗深海艦載機群的初月也感到越來越吃力。
  更糟的是,由於少了夕立與那珂的牽制,空母水鬼也緩緩朝著眾人靠近,大湊一行人被兩名棲姬從前後夾擊,就連想要逃離戰場也做不到,只能依賴輕巡與驅逐手中的對空砲奮力抵抗。
  「可惡……為什麼無法凝聚靈力!」
  由於上一場戰鬥中赤城與加賀人在橫須賀,並沒有面對空母水鬼的經驗,因此這是她們首次體驗到『吞噬』這項能力的可怕之處。兩人不斷嘗試進行發艦,但她們所處的位置已被兩名棲姬的『吞噬』範圍完全籠罩。別說是發艦,就連想要凝聚靈力都辦不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越來越多的砲火與魚雷向自己襲來。雖然兩人奮力進行迴避動作,但隨著對方越來越靠近,攻擊的密集程度也越來越高。
  「嘖——」
  為了迴避朝自己而來的雷跡,加賀整個人向後退了一步,豈料這一退竟碰到了某人的背部。
  轉頭一看,只見赤城同樣望著自己。
  兩人為了閃避棲姬的攻擊,各自進行著迴避動作,卻同時被逼到了彼此背靠著背、毫無閃躲空間的程度。
  「哈哈……看來到此為止了呢。」赤城背靠著加賀,仰頭望著滿天艦載機,臉上浮現苦笑。
  「……是啊。」加賀背靠著赤城,低頭看著朝自己而來的無數雷跡,淡淡的說道。
  面對死亡的逼近,無數的人生跑馬燈在兩人腦海中閃過。當中有著兩人一起訓練的光景,有著兩人在大海上一同迎戰翔鶴與瑞鶴的畫面,也有著不久之前,兩人造訪橫須賀的時光。
  赤城與加賀靠著彼此,看著死亡離他們兩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忽然間,兩名魁梧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眼前。
  「小鬼們,別這麼輕易放棄。」
  「就是說啊,妳們不是說好下次要來橫須賀玩嗎?」
  橫須賀引以為傲的兩張王牌,以自身厚實的裝甲,為大湊的空母艦娘們硬生生擋下了所有的攻擊。
  「長門!陸奧!」赤城與加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對不起,在下來晚了。」
  「為了動員足夠的戰力,花了比預期還要來得多的時間,不過總算是勉強趕上了。」
  「動員?」赤城問道。
  「嗯,自從接到大湊遭受襲擊的消息後,政府那邊便下令針對這次事件組成特別應對小組。於是我和長門姐便同雪風一起展開行動,打算前來舞鶴和你們會合,並為這次的棲姬事件進行往後對策的討論。」
  「想不到對方先我們一步襲擊了舞鶴,而且更讓人想不到的是……」長門說著苦笑道:「那樣的傢伙竟然有兩隻啊……」
  長門與陸奧一邊對赤城與加賀說著,背上的主砲一邊朝兩名棲姬分別瞄準。
  震耳欲聾的砲擊聲響起,隨著砲焰噴出的九一式徹甲彈劃過天際,一口氣粉碎棲姬的防禦。
  僅僅兩砲,就讓兩名棲姬各退一步。
  「各位,在還沒有找出同時對付兩名棲姬的『吞噬』的方法前,情況對我方壓倒性的不利。不如大家先暫時撤退吧!」陸奧對著眾人大喊。
  「可是,這樣一來,舞鶴那邊不就會遭受攻擊了嗎?」
  大湊遭到轟炸的景象在腦中浮現,鳳翔不禁擔憂的問道。而回答她的不是長門,而是在龍驤的攙扶下勉強起身的隼鷹。
  「放心吧……舞那邊剛捎來信息……說是她們已經完成撤離的準備……要我們以自己的安全為優先……咳咳。」受了重傷的隼鷹,就連說話似乎都顯得吃力。
  「好啦,妳別亂動。」龍驤擔憂的看著隼鷹。
  「就像這名艦娘所說的,雖然很遺憾,但眼下只能先放棄舞鶴,等大夥到橫須賀集結後再做打算。」
  「長門姐說的沒錯,憑現在的我們,是贏不了這兩名棲姬的。」
  眾人轉頭一看,只見雪風領著夕立與那珂前來會合。
  鳳翔放眼望去,兩名棲姬的存在幾乎壓制了整個戰場。若在此處與之展開正面衝突,就算擁有長門與陸奧的幫忙,在護盾與艦載機無法發揮作用的現在,其勝算仍舊是微乎其微。眼見目前沒有其它的選擇,眾人於是點了點頭。
  就這樣,舞鶴的防衛戰由於第二名棲姬的出現,最後仍以失敗告終。而眾人則是將根據地轉移到了位於日本的另一側——橫須賀鎮守府。


    【間章 雙鶴物語(參)】

  「報告司令官,位於菲律賓方面的近海海域發現棲艦集團。」
  在佐世保鎮守府中,響起了不知道是這個月以來第幾次的警報。
  本來以為,在上個月消滅大型棲艦集團的棲息地後,深海方的活動會因此趨緩。不過這一個月以來,不僅接獲棲艦出沒的報告不減反增,其規模也比以往來的龐大。偏偏主力艦娘在日前全部休假去了,讓只留最低限度戰力的佐世保因此疲於奔命。
  「古鷹和加古呢?」提督問道。
  「正在上禮拜討伐戰的歸途中,預計後天才會返抵鎮守府。」一旁的時雨回答。
  「如果用水雷隊迎戰呢?」
  「瀧與漣她們都是新人,幾乎只有遠征的經驗,此時就將她們投入實戰的話,時雨風險太高。」
  「嘖——難道就沒有別人了嗎?」
  看著抱頭苦惱的提督,時雨提出了建議。
  「司令官,讓時雨去迎戰吧。」
  「不行,對面是集團行動,只有妳一個人的話太過危險。」
  「可是——」
  就在此時,翔鶴與瑞鶴忽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提督,不如讓我和瑞鶴陪同時雨一起出擊如何?」
  的確,翔鶴與瑞鶴兩人作為前橫須賀的空母艦娘,其實力無庸置疑。若是讓她們陪同時雨出擊,區區棲艦集團想必不是對手。然而,提督心中所掛念的另一件事,阻止了他同意兩人出擊的念頭。
  「不行。若是妳們在戰鬥過程中受了傷,憑現在的佐世保,可能無法為妳們修理艤裝或進行整備,我不能冒這樣的風險。」
  一般來說,艦娘若是在戰鬥中不幸受了傷,除了仰賴類似澡堂的修復渠進行治療外,身上受損的艤裝也會被送進工廠進行修復與整備。
  不過,這是指該鎮守府擁有相關艦娘的艤裝整備技術的前提下才得以成立。從來不曾擁有空母艦娘的佐世保,根本不具備空母艤裝的整備能力。甚至就連一般的修復渠,對在艦娘中也算是特別存在的空母艦娘是否有效,也還是未知數。
  儘管接收了橫須賀的空母艦娘,但是艤裝整備的技術無法一蹴可及,需要時間與經驗的累積。
  也就是說,若是在這段期間讓兩人貿然出擊,很有可能會出現受了傷但是無法恢復的狀況。最嚴重的情況下,或許會因此留下後遺症。
  「放心吧,我和瑞鶴不會讓自己受傷的。」翔鶴握緊了長弓望向瑞鶴,後者則是點了點頭,兩人的眼眸中透露出堅定的意志。
  「提督……」時雨望著提督,等待著他的決定。
  「我知道了,妳們千萬小心,如果有危險的話就先撤退。一定要全員平安回到鎮守府,知道嗎?」
  「是!」


  來到目標海域後,眼前的景象讓三人不禁卻步。
  成群的棲艦看到三人後,隨即像鯊魚看到獵物般游了過來。其規模遠遠不是尋常棲艦集團所能比擬。
  若是平時,這樣的規模足以讓一隊完整編制的艦娘陷入危機。
  不過,時雨的身後,同樣擁有著一般艦隊無法企及的強大戰力。
  「翔鶴、瑞鶴,由我來充當誘餌將這些傢伙吸引到指定地點,再靠妳們的艦載機從空中進行攻擊,拜託了。」
  一瞬間,少女便制定了作戰計畫,隨後以自身速度的優勢展開引誘行動,讓追逐自己的棲艦集團逐漸靠攏。
  (這個數量……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時雨一邊進行作戰,一邊望著身後的棲艦集團,心中隱隱湧現不安的感覺。不久後,時雨便成功避開棲艦的追擊,來到了所謂的「指定地點」。
  「翔鶴、瑞鶴,拜託了。」
  然後,隨著少女的呼喊聲,兩道橘紅色的閃光劃破了天際。


  「哎呀呀,沒想到真的能夠一口氣殲滅這麼龐大的棲艦集團,這就是空母艦娘的威力嗎?」
  「若不是親眼所見,時雨恐怕也很難相信。數量這麼龐大的敵人,竟然在一瞬間就被噴式機消滅殆盡……」
  當天晚上,佐世保開起了作戰成功暨翔鶴與瑞鶴歡迎大會的派對。
  本來留守人員就不多的鎮守府幾乎全員出動,將食堂布置得宛如狂歡舞會般,巨大的奶油蛋糕與各式甜點在長桌上整齊排列。身為主角的翔鶴與瑞鶴更是被邀請上台。
  「各位,讓我們來介紹本次作戰的最大功臣,翔鶴小姐與瑞鶴小姐。」
  時雨將手中拿著麥克風遞給半推半就被拉上台的兩人。
  「嗯……謝謝。」似乎是不習慣這種場合,翔鶴簡短的道謝後便不好意思的別過頭。
  「……」瑞鶴則是維持一貫的面無表情,不發一語。
  「她們兩人雖然不擅言詞,不過作為戰力可是非常可靠的喔,這點時雨我可以作保證。那麼,接下來大家就盡情享用餐點,好好玩個夠吧!」眼見氣氛差點冷場,時雨連忙出場救援。而走下講台的翔鶴與瑞鶴則是各自拿起了餐點,在餐廳的一角默默的用餐。


  派對結束後,兩人便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在稍微梳洗過後,翔鶴坐在床頭邊看著瑞鶴,腦中不禁浮現方才派對中的場景。
  (和橫須賀完全不一樣呢。)
  在過去,就算自己完成了任務,也只會受到不帶感情、宛如例行公事般的表揚儀式。身邊的艦娘們視執行任務為理所當然,更不會為了慶祝作戰成功而舉辦項慶祝派對這種多餘的事情。一切的一切彷彿自己只是為了執行主人命令的機器人般。
  沒想到,當這樣的自己與瑞鶴來到佐世保後,不但受到了提督的重視,鎮守府的成員們還為了歡迎自己舉辦如此熱鬧的派對,這在過去是根本無法想像的事。
  「妳又是怎麼想的呢,瑞鶴?」
  翔鶴看向靜靜坐在一旁的妹妹,瑞鶴。
  這名面無表情,始終不發一語的妹妹回頭望向她。瑞鶴的後腦勺處,有幾撮髮絲似乎因為在派對中被弄亂的關係,脫離馬尾垂了下來。於是翔鶴便伸手到梳妝台拿起梳子,準備幫她整理頭髮。
  此時,房外忽然傳來一正敲門聲。
  「請進。」
  房門被打開後,走進來的這名男子,正是佐世保的提督。
  「提督,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如果是其他艦娘的話,一定會一邊說著『夜襲禁止』之類的話,一邊把我攆出去吧。被這麼鄭重的對待感覺真是奇妙呢。」
  提督一邊說著玩笑話,一邊拉了張椅子,在翔鶴與瑞鶴的對面坐了下來。
  「說起來,我還沒送妳們禮物呢。」
  「禮物?」
  「嗯,說是加入這個鎮守府的見面禮也好,或是說要當作這次作戰成功的獎勵也行,總之就是那一類的東西,我這邊有禮物要送給妳們。」提督說著,從身後拿出一只木盒。
  「謝謝妳們守護了佐世保的大海。翔鶴,瑞鶴。」
  在瑞鶴的注視下,翔鶴將木盒上的黃色繫繩解開,緩緩打開盒蓋,只見兩枚御守靜靜的躺在裏頭。
  「這個是我去附近的神社求來的,保佑航海平安的御守。這兩枚御守經過神社的宮司加持,據說相當靈驗唷。」
  「謝謝……」面對提督貴重的心意,不擅言詞的自己只能說出如此簡短的道謝。然而,提督卻為此露出真誠的笑容。
  當初答應加入佐世保的選擇,或許為自己與妹妹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穫也說不定。看著眼前的這名男子,翔鶴不禁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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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13
5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3 BP-
    【第三章:鋼鐵戰線橫鎮】

  橫須賀的某棟建築內,隼鷹正靜靜躺在位於中央的修復渠。水池盪漾著綠色的光輝,隼鷹雙眼緊閉、一頭紫色長髮隨著池水慢慢擺動,全身上下仍殘留著因砲火而變得焦黑的傷疤。
  水池邊,龍驤靜靜的在一旁注視著隼鷹。
  滴答。
  綠色的池水順著隆驤的指尖滑落,滴入水池所產生的聲響在空曠的修復渠中迴盪,使得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說起來,都是咱不好,要是咱早點發現不對勁,妳也不會落得這樣。」
  蹲在池邊的龍驤望著重傷的隼鷹喃喃自語,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沮喪神情。在眾人撤退至橫須賀後,隼鷹隨即被送往修復渠進行治療。或許是因為看到眾人平安而安心下來,又或許是因為修復渠的副作用,隼鷹自從入渠後就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看著池子裡一動也不動的好友,懊悔與自責交錯盤踞在龍驤的腦海中。
  就算是現在,龍驤的腦中仍不停回想當時的情景。從後方展開偷襲的另一名棲姬,挺身而出的隼鷹與被隼鷹所保護的自己,造就了現在的結果。若是自己在當下能夠早點察覺,或是做出不同選擇的話,是不是就能避免隼鷹的重傷?還是會因為貿然行動導致情勢變得更糟?對於這發生的一切,沒有人能給出正確答案。
  事實上,若不是長門她們及時出現,戰場上的所有人此時恐怕已葬身海底。
  「唉——」儘管是由自己找出對抗『吞噬』的方法,儘管當下的撤退命令是唯一能夠保住所有人的選擇,然而過重的責任感使得龍驤仍不停責備自己,認為自己應該可以做得更好。龍驤像是要將心中所有的情緒排解出來般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此時,遠方的腳步聲傳來,龍驤抬頭一看,赤城與加賀往自己的方向緩步而來。  
  「是小鬼們吶,怎麼了?」
  龍驤甩了甩頭,想著在兩人面前至少不能露出令人擔憂的神情,於是掛起往常的微笑看向後輩。
  「龍驤姐,隼鷹她沒事吧?」
  「嗯,雖然傷勢嚴重,但總算是保住性命。只不過看起來要在這兒待上好一段時間了。」
  「這樣啊……」
  其實,加賀心裡擔心的不是隼鷹,反而是看起來鬱鬱寡歡的龍驤。在加賀的印象中,這位輕空母前輩總是用無比的自信面對所有事情,就算情況再怎麼絕望也能夠保持笑容。但自從她們從舞鶴撤退到橫須賀的這段時間,一路上龍驤不是呆呆的望著天空,便是看著身受重傷的隼鷹不發一語。
  加賀過去從沒有過安慰人的經驗,碰到這種情況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於是便向赤城提議藉由探視隼鷹的藉口,前來向龍驤搭話。
  不過,實際碰上面後,看見龍驤因為顧慮自己而勉強露出笑容,讓加賀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就當一陣尷尬的氣氛降臨在三人之間時,赤城打破了沉默。
  「龍驤姐,加油。」
  赤城像是鼓起畢生勇氣般拍了拍龍驤姐的肩膀,隨後在加賀瞠目結舌的注視下,滿臉通紅的縮起了手。
  龍驤望著後輩試圖安慰自己的笨拙模樣,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知不覺,小鬼頭也都長大了呢。)
  龍驤望著身高已經比自己高上一截的赤城與加賀,心中湧現奇妙的感覺,隨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整心情。
  (也是呢,咱不是一個人,還有大湊的這些夥伴和後輩在咱身邊吶。)
  就在此時,彷彿抓準時機似的,長門的聲音透過全鎮守府的廣播響起。
  「這裡是長門,作戰會議將於半小時後舉行,請參加會議的人員前往行政大樓三樓會議室集合。重複一次,這裡是長門……」
  聽到廣播後,龍驤重新露出發自心底的笑容。
  「抱歉,讓妳們擔心了。作戰會議是吧,咱們一起過去吧。」


  「在下與陸奧一致認為,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正是在不久之前從橫須鶴失蹤的翔鶴與瑞鶴。」
  在眾人抵達會議室後,長門單刀直入的進入主題。
  「果然嗎?」赤城與加賀對望了一眼。在舞鶴近海與棲姬對峙的時候,她們就隱隱約約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覺。尤其是後來出現的第二名棲姬,由於外型與瑞鶴有著驚人的相似度,長門便將該名棲姬直接命名為深海鶴棲姬。
  不過,會在會議上做出定論,代表長門與陸奧掌握了更直接的證據。
  「判斷的依據呢?」龍驤提問道。
  「在說明之前,在下想先讓大家看看這個。」長門示意陸奧打開幻燈機,一幅像是艤裝構造解說的圖片隨即投映在牆上。
  「各位知道艤裝運作的原理嗎?」
  「這個……將我們本身的靈力增幅並轉換成動力,用以在海上行走和進行作戰?」隨著舞鶴眾人一同來到橫須賀避難的神風,以有些不確定的語氣回答道。
  「那麼具體來說,是怎麼增幅和轉換的呢?」
  「這……」神風低下了頭。
  「別在意。在今天之前,在下對艤裝的原理也是一知半解。畢竟會開車不一定等於會製造車子,對車子各個零件的構造與原理也未必瞭解。因此,接下來就請專家為我們說明吧。」
  長門說著,邀請原先在一旁待命的友鶴博士來到會議室前方。
  「咳咳。」這名老人望向眾人,清了清喉嚨後開始說道:「首先,單憑個人的靈力,如果沒有艤裝的輔助,是無法在大海上與棲艦作戰的。
  艦娘之所以需要艤裝才能作戰,是為了彌補自身靈力的不足。而靈力增幅的關鍵,就在於船魂。
  在神道體系中,名字是相當具有影響力的存在。許多咒術會透過詠唱神明的名諱,藉此引出強大的力量。而在艦娘上,最直接的做法便是將艤裝賦予名稱,藉此獲得軍艦船魂所帶來的力量。也就是各位所熟知的授艦儀式。」
  友鶴博士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諸位艦娘。
  「長門、陸奧、龍驤、鳳翔、赤城、加賀、那珂、初月、夕立,還有神風。藉由這些與二戰時期的軍艦擁有相同的名稱,各位從艤裝中獲得了超乎常人的力量,藉此與棲艦展開抗衡。在各位的艤裝中,有個上頭刻劃著神紋,功能類似軍艦中艦內神社的特殊裝置。這個裝置的用途便是用來調和原本帶有殺伐之氣的軍艦荒魂,使其得以被各位的靈力所控制。也就是說,各位並不是以自身靈力驅使艤裝進行戰鬥,而是透過艤裝支配船魂的力量,並用以進行戰鬥。」
  聽到博士這一連串的說明,眾人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她們從沒想過授艦儀式與自己被賦予的船名背後,竟然還有這層意義。
  「各位能夠驅使船魂的關鍵,在於強烈的求勝心,也就是所謂的『願』。在戰鬥的過程中,各位的『願』與船魂產生共鳴,透過艤裝上的各種靈力兵裝化作武器,並以此擊敗大海上的敵人,也就是棲艦。」
  「到目前為止大致都還聽得懂……不過這跟翔鶴和瑞鶴她們變成棲姬有什麼關係嗎?」神風問道。
  「接下來才是重點。雖說是透過艤裝來驅使船魂,但畢竟是將自己與另一個靈魂結合,一個不小心便有可能被船魂所支配。因此,才必須透過艤裝的艦內神社進行『鎮魂』,從而確立兩個靈魂間的主從關係。假設此一主從關係被逆轉,導致艦娘們的心智被船魂所支配,諸位認為會發生什麼事?」
  隨著友鶴博士的問題,牆上的幻燈片出現了兩名棲姬的身影。
  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原本應是翔鶴與瑞鶴的存在。
  「老夫認為,如今答案正在我們眼前。」
  「可是,就算艤裝的鎮魂失效,船魂反過來支配身體這種事,真的有這麼容易發生嗎?」
  如果只是艤裝的裝置失效,便足以讓艦娘們變成棲姬的話,那麼像翔鶴與瑞鶴那樣子的案例想必不勝枚舉。然而,在這麼長久的歲月以來,幾乎不曾聽聞有哪名艦娘變成棲姬的傳聞。這代表了幾件事情。
  第一,現存於這個世界上的棲姬,並不全是由艦娘所變成的。
  第二,艦娘會變成棲姬,除了艤裝的艦內神社失效外,必定還有其他決定性的因素。
  面對神風的問題,友鶴博士緩緩說道:「這老夫就不清楚了,或許艦娘的棲姬化除了我方才說的那些以外,還有我們所不知道的要素存在。或許,這次的事件,將會是解開此一謎底的關鍵也說不定。」
  「那麼,我們有什麼手段可以……那個……安撫船魂?要怎麼樣才能救回翔鶴和瑞鶴她們?」
  此話一出,會議室中一片沉默。
  就算得知棲姬的由來或成因,那終究是偏向理論性質的部份,實際上並沒有任何已知的方法能夠應對。
  況且,就連艦娘變成棲姬此一過程是否可逆也還是未知數。退一百步來說,就算眾人真的得知將棲姬變回艦娘的方法,面對實力如此高強的兩名棲姬,能夠成功執行此一方法的機率也是微乎其微。
  「自古以來,不管是平息荒魂還是對付妖魔鬼怪,最有效的方法仍是運用在其之上的力量直接壓制。」龍驤打破沉默說道。
  「也就是說,先打倒她們就對了波咿。」
  「沒錯,不過要打倒這兩名棲姬,有兩個條件需要克服。第一,需要找出對抗『吞噬』的有效手段。」
  若要打到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首先需要應對的便是那近乎作弊的『吞噬』能力。在舞鶴之戰中,龍驤提出了在視距外進行攻擊的作戰方案。然而,那畢竟是在對方僅有空母水鬼的狀況才得以成立。在兩名棲姬一起行動的現在,這個選項已然成為不可能。
  「第二個就是要掌握對方的動向對吧?」長門將話接了下去。整理目前的情報後可知,空母水鬼第一次出現視在大湊附近,接下來則是和深海鶴棲姬一起出現在舞鶴。慶幸的是這兩次剛好都有大湊的艦娘在現場,讓撤退作戰得以完成。若不是剛好如此,以這兩名棲姬的破壞力,很有可能已經有人喪生。
  然而,下一次不見得會這麼幸運,對方接下來有可能出現在橫須賀,也有可能出現在吳港或是其他鎮守府,若無法預先推測對方的動向並做好迎擊的準備,別說是獲勝,就連成功撤退的機率也是渺茫無比。
  「陷入僵局了呢。」眼見會議室的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也沒有什麼好的想法,於是鳳翔提出了意見,「不如我們先各自蒐集情報,等事情有進一步進展後再來擬定對策,不知道大家覺得如何?」
  「嗯,也只能祈禱她們在這段期間不要出現了。」


  眾人紛紛離開會議室後,廣大的會議室只剩下長門、陸奧、鳳翔與神風四人。
  「鳳翔……」陸奧望著過去的好友。自從橫須賀一戰以來,兩人便不曾好好聊過,而鳳翔則是低著頭,一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昔日好友的模樣。
  「……在下還有公務要處理,先走一步了,妳們慢聊。」
  「神風也先告辭了。」
  察覺到兩人微妙氣氛的長門與神風,識相的找了個藉口便先行離開。在兩人離開後,陸奧與鳳翔依然靜靜的注視彼此。
  「陸奧……」鳳翔正要開口,卻搶先一步被陸奧緊緊抱住。
  「鳳翔,抱歉,前陣子因為立場有別,所以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鳳翔輕輕拍了拍陸奧高大厚實的背部,陸奧則是抱著嬌小的鳳翔,激動的落下淚來。
  這兩個人從昔日的玩伴,各自經歷了不少事後分道揚鑣,甚至演變成在戰場上兵戎相見。到了最後,兩人終於又能夠像這樣聚在一起。珍惜著如此得來不易的時光,兩人就這樣緊緊抱著彼此過了好一會後,才終於放開對方。
  「話說回來,橫須賀最近過得還好嗎?」
  聽聞橫須賀在這幾個月因前任提督下台,目前暫時由長門與陸奧代理行政工作,鳳翔看著自己的好友面色比起之前憔悴許多,不禁擔心的問道。
  「嗯,幸虧我和長門姐平常就有協助前提督處理行政工作的經驗,目前還過得去。不過,等到橫須賀的新任提督調派下來後,屆時應該不免又是一陣動盪。」
  「那還真是辛苦妳了。」
  「別這麼說,妳們那邊比我嚴重多了,聽說整個警備府都沒了不是嗎?」
  「多虧我們家提督的決斷,大家都平安無事唷。」
  「那就好。鳳翔,難得能夠聚在一起,不如今天晚上我們去居酒屋小酌一番如何,順便把龍驤那傢伙也叫來。自從妳和小驤海試那時的聚會之後,我們三人就再也沒有聚再一起過了。」
  「好的,正好小驤他因為隼鷹的事,最近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我一定會把她拉過來的。」
  

  會議室外,長門叫住了正要離去的神風。
  「神風小姐,請留步。」
  「怎麼了嗎?啊,難道是關於之前拜託妳的那件事——」神風回過身來看著長門。
  在赤城、加賀與神風聽聞大湊陷入火海,留守的一行人逃往舞鶴的消息後,三人隨即告別了長門等人,打算前往舞鶴與提督會合。那時候,神風將自己所發現的,上頭記有神風這名艦娘名字的提督手札交予長門,並拜託她調查關於橫須賀中,是否曾經有這麼一位艦娘存在。
  「很遺憾,在下翻遍了歷年來橫須賀的艦娘人員名單,始終找不到這名叫作神風的艦娘。不過,在查閱資料的過程中,在下發現一件令人有點在意的事,我想這對妳曾經提及的,關於艦娘與鎮守府的源起這件事,或許會有些幫助。」長門頓了一頓後,繼續說了下去,「在下曾經說過,在五大鎮守府成立之前的資料之所以出現斷層,很有可能是因為這個國家曾經遭受深海方大規模的襲擊,也就是所謂的深海異變,對吧。」
  「嗯。」
  「在那之後,雪風找到了這份資料。」長門從懷中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那應該是距離日本戰後不久的年代。根據資料記載,當時深海方挾帶著壓倒性的戰力,襲擊了日本各處的港口。因為盟軍總司令部的條約而被禁止擁有武力,在現實層面上也因為戰後元氣大傷而沒有防衛力量的日本,就這樣慘遭深海艦隊的蹂躪。最後,以橫須賀艦娘鎮守府為首,日本政府將全國的艦娘戰力統整起來,並且成立了五大鎮守府對抗深海勢力。據說現在的許多關於艦娘與鎮守府間的編制與習慣,也是在 那個時候建立起來的。」
  「這樣啊……不過感覺有點模糊不清呢,晚點能讓我看看那份資料嗎?」
  「嗯,在下就知道妳會這麼說。」長門說著,將手中的牛皮紙袋交給神風。「似乎是因為戰亂與深海襲擊的關係,當時的許多資料都遭到毀損,橫須賀方面留下來的只有這些。關於那名叫作神風的,曾經隸屬於橫須賀的艦娘,最後還是沒有下文,關於這點實在慚愧。」
  「哪裏,有這份資料就已經幫了大忙了,謝謝。」神風看著手中的牛皮紙袋,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般說道:「說起來,該不會這次的棲姬襲擊事件,也跟當時那場深海襲擊有所關聯?」
  的確,這次的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不僅實力比起尋常棲姬高出不少,其行動模式也與往常的深海異變大相逕庭。不像以往的異變只會在特定海域發生,這次的棲姬異變從大湊到舞鶴,其行動範圍擴及了整個日本北半部,壟罩大海的濃霧範圍也以最開始的大湊為起點,隨著兩人的行動一路向南擴張,直至今日仍未能散去。
  「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總之,我們也只能先應付眼前的危機。」
  「妳說的對,關於艦娘和鎮守府的歷史什麼的,目前看來也只能先擱置在一旁。」神風說著,向長門微微點頭致意。
  面對正要轉身離去的神風,長門忽然冒出一句問句。
  「神風小姐,在下可以問一個假設性的問題嗎?」
  「是?」
  「如果……如果那名橫須賀的【神風】還在這個世界上的話,妳打算怎麼做?」
  「這個嘛,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清楚。」面對長門的問題,神風抬起頭來露出笑容。「不過我會這麼想著,如果能夠有幸和她見上一面的話,那就太好了呢。」  


  在橫須賀的會議舉行後,一個星期過去了。這段期間,舞與湊依照會議的方向,透過各種管道努力蒐集關於這兩名棲姬的資料,而艦娘們也為了因應對方的『吞噬』能力努力訓練著。
  除了艦娘與提督外,也有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著。
  位於橫須賀的研究室中,友鶴博士輕輕翻閱桌上的資料。這些日子來,他不眠不休地閱讀淺野所留下來的資料,以彌補這些年來橫須賀與舞鶴兩方鎮守府對於空母艦娘見解的鴻溝。
  「原來如此,淺野,這就是你心目中的空母艦娘嗎?」
  在充滿淺野個人風格的筆記中,記載了諸如透過箭矢初速提升艦載機具現化的成功率,或是以箭矢將不同艦載機的『式神資料』內存,以達到快速更換艦種等想法。
  「不愧是當初那個被譽為天才的小鬼,見解果然獨特吶。」博士一邊瀏覽著資料,一邊尋找著設計雲龍等人發艦艤裝的靈感。雖然舞鶴以陰陽道與神道作為對空母的詮釋,打造出了如同龍驤、隼鷹等具有特殊風格的輕空母艦娘,但對於天城等人的發艦艤裝,博士始終沒有什麼具體的想法。
  「明明就只差一點了……」博士閉上眼睛沉思,雲龍等人的艤裝幾乎已經完成大半,甲板卷軸也已經選定並製作完成,但就是關於最重要的發艦部分仍缺臨門一腳。也因此,三人的『授艦』與『海試』遲遲無法舉行。
  此時,龍驤推開門走了進來。
  「唷,是龍驤啊?」博士從沉思中被拉回現實,隨即對這位個頭不比他高出多少的輕空母艦娘打了聲招呼,「隼鷹那傢伙還好嗎?」
  「老樣子,昏迷不醒,慶幸的是目前至少沒有生命危險。」
  「那就好,妳們兩位可是老夫的傑作,可別這麼輕易就死去了。」
  「這句話咱原封不動退還給你,老頭。咱還想多見著你幾年呢。」
  龍驤看著博士削瘦的臉龐如此說道。這幾天,友鶴博士除了三餐以外,剩餘的時間都在淺野的研究室度過,就連有沒有好好睡上一覺都很難說。
  「忙著做那些小鬼的發艦艤裝?」看著博士桌上的資料,龍驤便猜到了大概。
  「嗯,不同於妳們這些尋常艦娘,那三個小鬼作為正規空母,有著『憑依』的天賦,因此對於發艦的方式必須要慎重設計,找出一條最適合她們的道路。」
  「憑依?」頭一次聽到博士口中說出這個名詞,龍驤不禁疑惑的問道。
  「老夫沒說過嗎?關於雲龍她們之所以是正規空母的原因。」
  龍驤搖了搖頭。
  「老夫問妳,妳認為輕空母與正規空母艦娘,最大的差別是什麼地方?」
  「這個……艦載機的搭載量?」
  「沒錯,因為艤裝設計的關係,正規空母的艦載機搭載量,比起尋常空母要來的多上許多。第二個問題,既然正規空母因為搭載量的關係,在戰鬥中比起輕空母牆上一截,那麼為什麼不讓妳們這些輕空母艦娘全部穿上正規空母的艤裝就好?」
  「這個……」
  眼見龍驤一時答不上話來,友鶴博士便繼續說了下去。
  「那是因為以尋常靈力者的身份,能夠使役輕空母搭載數量的艦載機,就已經是極限了。」
  「嗯……確實如此吶。」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戰場,龍驤確信自己艤裝上所搭載的艦載機數量,就已經是自己所能使役的最大上限。
  然而,赤城與加賀等人,穿著自己與鳳翔以前所穿著的,初代一航戰的艤裝,確確實實的在戰場上操控著遠比自己多出一倍的艦載機。
  「赤城和加賀她們,是因為人偶計畫的關係,才能駕馭那套艤裝的,不是嗎?」像是看透龍驤的想法般,友鶴博士繼續說道。
  「這麼說來,雲龍她們呢?」撇開出身成謎的翔鶴與瑞鶴兩人,雲龍、天城和葛城並不是人偶計畫下的產物,即使如此,三人還是成為了正規空母。
  「這就回到老夫一開始所說的,因為她們擁有比常人更高的靈魂承載能力,也就是『憑依』的天賦。」
  憑依者,指的是以自身的身體作為容器,承載神靈或是其他存在的靈魂,藉此進行通靈或占卜等巫術的一群人們。聽說雲龍等人的故鄉在東北一帶,很有可能在三人的祖先中,曾經有人是精通此道的術者,並將此一特異能力透過血脈傳承到三人身上。
  「憑依者依自身的資質不同,對靈力的掌握擁有尋常靈能力者數倍甚至數十倍的才能。因此,這也是老夫遲遲無法決定她們三人的發艦艤裝的緣故。」
  「這麼說來,赤城她們在橫須賀的那個時候……」
  在橫須賀一戰中,龍驤與隼鷹聯手發動了人偶結界。當時,赤城與加賀一齊陷入昏迷,等到兩人再度甦醒後,便展現了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實力。
  據兩人的說法,她們在陷入昏迷的期間,見到了龍驤與鳳翔等人殘留在艤裝上的靈魂片段。
  現在想想,或許那也是『憑依』的一種也說不定。
  「總之,多謝妳特地前來關心老夫,老夫會多注意身體的。」
  「咱才沒有……」龍驤連忙轉移話題,「對了,博士。關於那兩名棲姬的『吞噬』,你有什麼看法?」
  在會議上,友鶴博士為眾人講述了自己對於兩名棲姬來歷的推測。不過,關於這兩名棲姬所擁有的特殊能力,也就是能讓眾人的靈力攻擊失效的吞噬,則是完全沒有頭緒。
  如何應對這項棘手的能力,將會是龍驤等人今後執行作戰的重點。因此,她才像這樣前來尋求博士的意見。
  「妳是說那個會將靈力攻擊化為烏有的能力是吧?就如同妳在舞鶴所說的,那是因為雙方靈力差距的關係,使得原本互斥的性質變成了吸收。」
  「難道沒有什麼術式或方法可以對抗嗎?」
  「沒用的,不管是什麼術式,其本質的源自於施術者自身的靈力,既然如此就無法避免遭到對方吸收的命運。這點不論是護盾或是艦載機,還是妳那個叫做『流星』的絕招都是一樣。」
  「這樣啊……」龍驤低下頭來苦苦思索。
  只要是由靈力構成的攻擊,就會遭到吸收。
  遭到吸收的原因,是因為雙方的靈力差距過大。
  龍驤低頭沉吟了一會,忽然靈光一閃,說道:「假設不使用個人的靈力,而是從別處借來……」
  「沒用的,妳們所面對的可是荒魂等級的存在,先不提要如何借用別人的靈力,只要靈力的來源仍舊是個人的規模,最終都難以擺脫遭到吸收的命運。」
  「如果說,不是借用人的靈力,而是借用神的靈力呢?」
  「……妳打算怎麼做?」
  「就是那個啊,舉行儀式的時候不是向上天的神明請願,借助神明的力量來平息災難嗎?如果採用類似的方法……」
  「那也不成,不管是戰艦還是空母,艦娘們的戰鬥手段都是以個人的靈力作為出發點。若是要借助其他神靈的力量,除非那個人本身就擁有降神的能力……」
  說到此處,友鶴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般自言自語,「對了,降神……憑依者……正規空母艦娘……老夫知道了。」
  「妳打算讓雲龍她們進行憑依嗎?」
  「不,用不著這麼費工夫,只要做到類似的概念就好。這樣一來的話,關於她們三人的艤裝……」說到此處,友鶴博士隨即對龍驤說道:「龍驤,能拜託妳幫老夫準備幾樣東西嗎?這幾樣東西,將會是對付那兩名棲姬的關鍵。」


  至於橫須賀的另一處訓練海域,此時正充滿艦載機的引擎咆嘯聲以及噠噠噠的機槍聲。
  「我說赤城,我們這樣訓練真的有意義嗎?」
  赤城與加賀正在進行艦載機操縱的例行訓練。為了能夠增加訓練成效,兩人特地找來初月充當訓練對象,徹底磨練兩人對於艦載機迴避技術的掌握。
  「當然有意義,日常的訓練基礎是戰時最能夠倚賴東西,練一分是一分,練習成果不會平白無故跑掉的。」
  「可是就算我們再怎麼練習發艦,碰到那種對手還不是一點用都沒有?」加賀指的正是兩人日前所遇到的,擁有『吞噬』能力的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
  「如果妳覺得無法贏過對方,那才是真正的無法贏過對方。」赤城的眼神透露著堅定,「重點不是對方有多強,而是自己有多相信自己。」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如果赤城姐這樣說,那應該就是這樣吧。」加賀說著再度舉起手中的和弓「初月,拜託妳了。」
  「嗯。」對面的初月也舉起手中的長10CM砲做好的準備。
  就在三人正要重新開始訓練的時候,遠方忽然出現一道黑影。
  「——等等。」赤城示意眾人停下動作。
  「是那兩名棲姬嗎?」加賀手持弓箭維持著警戒的姿勢。
  「不像。」初月搖了搖頭,「警報……沒有響起。」
  三人就這樣望著遠方逐漸靠近的身影,臉上的表情逐漸從警戒轉為驚恐,隨後加賀便叫出聲來。
  「快把她帶回鎮守府!」
  緩緩向眾人靠近的身影,是有著一頭烏黑的長髮與水藍色的雙眼,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時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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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08
6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1 BP-
  【間章 雙鶴物語(肆)】

 「關於妳們兩位的出身,我這邊在經過一番調查後,總算有些眉目了。」翔鶴與瑞鶴甫進入提督室,提督便對兩人開口道。
  在兩人迎擊棲艦集團大獲全勝後不久,海域的騷動看似暫時平息,佐世保的主力艦娘們也紛紛結束休假返回鎮守府。當中許多人對這兩位新加入的成員感到好奇,也有人表示希望兩人可以作為佐世保的一員,就這麼待下來。
  正當翔鶴開始認真思索自己與瑞鶴今後的去向時,提督將兩人叫進了提督室。本以為是要勸她們就此留下來的翔鶴,隨後卻被提督開門見山的這句話嚇了一跳。
  「是真的嗎?」
  「嗯,不過如果要解釋的話,必須從頭開始講起。」提督說著,示意兩人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提督室的另一頭,身為秘書艦的時雨也在一旁待命。
  「如兩位所知,艦娘的本質為靈能力者。艦娘的戰鬥乃是靈能力者透過艤裝發揮自身靈力,藉此轉換成對棲艦有效的武器進行戰鬥。
  這幾天,為了研究空母艤裝的整備方法,我透過友人那邊的管道,拿到了當初橫須賀所遺留下來關於空母艦娘的相關資料。在仔細看過這份資料後,最終我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如果只是普通的靈能力者,是無法成為正規空母的。」
  「可是,大湊那邊不是有著赤城和加賀嗎?」身後的時雨問道。
  「很遺憾的,據說,她們是透過某種計畫,以『非正規』的方式被製造出來。至於具體的細節,或許曾經待過橫須賀的妳們兩位比我還清楚就是了。」
  聽到此處,知道人偶計劃相關內情的翔鶴不禁吞了吞口水。
  「那麼,翔鶴和瑞鶴她們,也是透過這個秘密計畫製造出來的嗎?」
  面對時雨的疑問,提督搖了搖頭。
  「就我所知,這個計畫至今為止唯二的產物,就只有赤城與加賀兩人。至於妳們兩位,應該是貨真價實的人類無誤。」
  「司令官方才不是說,普通的靈能力者無法成為正規空母嗎?」
  「無法成為正規空母的,僅限於『普通的靈能力者』。那是因為空母艦娘作為使役大量艦載機進行戰鬥的最新銳艦種,其所需要的靈力量,以及對靈力的控制力所要求的水準,都遠遠超出一般艦娘。」提督頓了一頓後,繼續說了下去,「不過,在眾多靈能力者中,存在著一些特別的人們。這些人不僅能夠駕馭自身的靈力,由於生來的靈力容量與控制力超乎常人,因此得以擁有駕馭其他靈性存在的能力。在古時候,這些擁有特殊天份的人們將這份力量用在通靈與占卜中。就算到了現在,這份力量仍透過血脈被傳承了下來,並擁有了正式的稱謂。我們將這些人稱為——憑依者。」
  「這麼說來,我和瑞鶴——很有可能是憑依者?」
  「關於這點,由於相關的資料相當稀少,我也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不過,或許有個地方,會有妳們兩位所追尋的答案。」
  提督的右手,指向了身後日本地圖中的北端。
  「靈場恐山。」
  「恐山?」
  「嗯,那裡自古以來被稱為日本三大靈場之一,是個生者與死者的國度交界模糊的地方。也因此,在那裡誕生了相當多優秀的通靈者與占卜師。或許到了那邊,妳們就能夠想起什麼也說不定。這份情報,就讓我當作為妳們餞行的禮物送給妳們吧。」
  「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謝謝您。」面對這名男子如此為兩人著想的好意,翔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雖然在佐世保所度過的日子不多,但是鎮守府上下對兩人的熱情,是翔鶴打從出身以來便不曾體會的。翔鶴回頭一看,只見不擅言詞的瑞鶴也對提督微微點頭,露出感謝的神情。
  「先別急著謝我,我希望妳們兩位答應我一件事。兩位這次的旅途,能否順便和時雨同行呢?」
  「時雨小姐嗎?」
  「說起來我還沒跟妳們兩位說過對吧?為了處理妳們的入籍事宜,時雨特地將難得的休假延後了。剛好現在大多艦娘都結束休假返回鎮守府,妳們兩位的事情也告一個段落了,是時候該讓時雨放個長假了。」提督露出開朗的笑容道:「說巧不巧,這位孩子的老家可是在青森,就讓她為妳們倆帶個路吧。」


  就這樣,翔鶴、瑞鶴與時雨便踏上了的旅途。一路上,三人一邊打聽有關憑依者的情報,一面往恐山方向前進。雖然旅途尚稱平順,但是唯有一點始終讓時雨放不下心。
  (深海棲艦的出沒頻率也太高了點……)
  從海路一路向北的這段路程,三人所遇到棲艦集團的數量明顯比平時高出許多。雖然大多能夠倚賴翔鶴與瑞鶴所放出的艦偵事先察覺並加以迴避,但如此異常的現象還是讓時雨百思不解。
  (說起來,前一陣子佐世保近海的棲艦集團也是異常頻繁的出現,就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一樣……)
  就在一邊想著這些事的同時,三人來到了平館海峽附近。時雨搖了搖頭甩開心中的擔憂,對著兩人說道:「經過這個海峽後,從大湊那邊登陸,就能抵達宇曾利山湖了。」
  「大湊?」
  「沒錯喔。就是那個擁有四名空母艦娘,在上次演習中扳倒了橫須賀的傳奇警備府。」
  (赤城和加賀,她們就在這裡……)
  翔鶴看著眼前的海峽與更加遠方的海面,腦中浮現那兩名空母艦娘的身影。
  此時,一陣強風吹過海面,翔鶴不禁瞇起了雙眼。
  隨著這股強烈的風勢,一股強烈的異樣感爬上背脊。當翔鶴重新睜開眼睛時,不禁對眼前的景象感到目瞪口呆。
  詭異的景象忽然造訪,整個世界就像換了顏色般。
  烏雲籠罩的天空,深紅色的大海,還有連一根針掉落都聽得到的,死寂般的寧靜。
  「這個難道是……異變的前兆?」
  雖然不曾親眼目睹異變發生時的景象,但是時雨聽聞當異變發生時,整片海域會出現劇烈的氣候變化。
  然而,眼前的景象很明顯超過了氣候變化的程度,簡直到了天地異變的程度。
  (這股飄散在空氣中的靈力……)
  翔鶴身為憑依者,對靈力的感覺比時雨這類尋常艦娘來的更加敏銳。因此,她很快便發現了大氣中靈力濃度的異常。
  簡直就像是神靈造訪這個世界一樣。
  忽然間,一股劇痛竄入翔鶴腦海中。
  「嗚——嗚啊啊啊啊——」淒厲的呻吟從耳邊傳來,翔鶴回頭一看,瑞鶴同樣抱著頭露出痛苦的神情。
  翔鶴知道,瑞鶴對靈力的敏感程度更勝過自己,也因此,她所受到的痛楚比起自己更高出數倍。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翔鶴強忍著劇痛往瑞鶴的方向靠近。然而,瑞鶴的身旁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讓翔鶴幾乎無法再向前一步。
  「瑞……鶴……」
  深灰色的頭髮染上一片雪白,原本散落在兩側的雙馬尾也散落成好幾束髮絲,在半空中詭異的飄盪,而瑞鶴身後的艤裝則是像有意識的生物般不斷變形隆起,最後包覆住瑞鶴的身體。
  「這是……深海棲艦……怎麼會?」
  翔鶴的臉上浮現驚恐的神情,眼前相處已久的妹妹,正逐漸變成自己多次與之戰鬥的深海棲艦。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比起深海棲艦更高一等的存在。
  深海棲姬。
  「——回——」有著瑞鶴原本模樣的深海棲姬發出不成聲的嚎叫。翔鶴的身體就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牆般被彈了開來。隨後,這名由瑞鶴變成的棲姬以睥睨眾生的眼神環視整片大海,隨即朝另一頭逐漸離去。
  「瑞鶴……別……」
  翔鶴掙扎著想要追上去,卻始終無法追上逐漸遠去的瑞鶴,姊妹倆之間就像隔了一堵高牆般,無論怎樣也碰不著。
  「——回——去——」棲姬嘴上說著片段的字句,表情痛苦萬分。
  翔鶴心裡很清楚,若要阻止現在的瑞鶴,只有唯一一個方法。
  (在眾多靈能力者中,存在著一些特別的人們。這些人不僅能夠駕馭自身的靈力,由於生來的靈力容量與控制力超乎常人,因此得以擁有駕馭除了自身以外的其他靈性存在的人們。)
  提督對自己所說的話在腦海中響起。
  然而,一旦動用了這股力量,很有可能不僅無法拯救瑞鶴,就連自己也會變成相同的存在。
  翔鶴摸著身上的艤裝核心,閉上眼睛對著寄宿於艤裝上的船魂獻上祈求。
  (拜託妳,軍艦的荒魂。)
  即使自己再也無法回頭也無所謂。
  (拜託妳,航空母艦翔鶴。)
  為了拯救自己的妹妹。
  (請妳借給我力量!)
  隨後,翔鶴的意識,被一片虛無的黑暗所吞噬。

  半天過後,漂浮在大海上的時雨悠悠轉醒。
  少女只記得自己與翔鶴等人在航行時,忽然遇上了深海異變,隨後自己便失去意識。
  等到再度轉醒時,整片大海只剩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
  而大湊,聽說遭到不知名的棲姬襲擊,如今已化成一片廢墟。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時雨掙扎起身,望著遠方付之一炬的大湊,少女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
  「有能力……能夠阻止異變的鎮守府……」
  (必須要找人來……找人來阻止這一切!)


  「原來如此……謝謝妳告訴我們這一切,辛苦妳了。」聽聞時雨轉述了發生在佐世保、發生在翔鶴與瑞鶴身上的一切後,雪風將時雨擁入懷中。
  「我相信翔鶴與瑞鶴……那兩名棲姬一定會再次出現。所以,拜託大家了,請大家幫助她們。」
  對於兩名棲姬,時雨用的字眼不是「阻止」而是「幫助」。或許在這名驅逐艦娘心底,始終相信著兩人總有一天能夠變回原來的艦娘。
  「妳的心情,咱們也不是不理解。不過,就如同之前會議所說的,如果無法掌握棲姬下次出現的地點,就算要幫也無從幫起。更何況,就算真的碰上面了,別說幫助,能不被狠狠修理一頓就不錯了吶。」
  「關於出現地點,我想……我應該心裡有底。」時雨望著眾人,水藍色的瞳孔蘊含著祈求。
  「那麼戰力層面呢,有什麼能夠對付那兩個傢伙的『吞噬』的法子嗎?」
  「有的。」
  回答龍驤的,不是眼前的黑髮驅逐艦少女,而是位於另一頭,有著一頭白髮的老人。
  「博士?」
  只見友鶴博士拄著拐杖,單眼鏡片閃耀著明亮的反光。在博士後方,三名小女孩緊跟在後頭。
  那是至今因缺乏發艦艤裝而尚未成為空母艦娘,舞鶴所培育的少女們:雲龍、天城,以及葛城。
  「既然是船靈,就用降伏惡靈的方法來對付。」
  「博士……你打算做什麼?」
  面對長門的問題,友鶴博士露出一抹笑容,「老夫要在佐世保的大海上,舉行鎮魂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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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09
7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1 BP-
  【第四章——決戰水平線上】

  佐世保的近海海域中,十餘名艦娘一字排開,準備迎接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的到來。
  「吶,那傢伙真的會來嗎波咿?不會讓我們撲了個空吧?」
  「放心,咱有預感,對方一定會出現在這片海域。」
  「雖然時雨小姐也這麼說,不過為什麼龍驤姐妳這麼有把握啊?」
  「咱的預感總是很準的,尤其越是不好的預感越準。」
  「這話聽起來還真是莫名的有說服力。」
  待閒聊告一段落後,龍驤閉上了雙眼,讓思緒集中在自己所放出的九架艦上偵察機的同調上。因為無法判斷對方會從哪個方向現身,所以龍驤往四面八方放出了彩雲,佈下了偵查的『結界』。
  過了莫約半小時,西北方的海域忽然傳來輕微的騷動。隨即,一架彩雲就像是忽然消失般斷了聯絡。
  「是吞噬,對方來了。」龍驤緩緩睜開眼睛,對著在戰場上的眾人說道。
  鳳翔、赤城、加賀、雲龍、天城、葛城、長門、陸奧、那珂、初月、時雨、雪風、夕立,還有神風。
  由三大鎮守府旗下的菁英艦娘所組成,涵蓋了空母、戰艦、輕巡、驅逐等戰力所組成的最強迎擊陣容,如今就要與空母水鬼和深海鶴棲姬正面展開決戰。
  「準備好了嗎?」龍驤將手中的符咒指向西北方,眾人也紛紛抓緊手中的武器往同一個方向看去。然後,像是要點燃開戰信號般,龍驤將手中的符咒用力向下一劃,「大夥們,咱們上!」
  『喔————』眾人的喊聲,響徹在佐世保的大海上。
  戰鬥以兩名棲姬的『吞噬』劃開序幕。
  一如之前的戰鬥般,強大且厚重的靈力瞬間襲向了眾人。不僅僅是龍驤所放出的的偵查機,就連驅逐艦們的護盾也一併失效。不僅如此,在雙姬的靈力共鳴下,影響半徑甚至達到了三千公尺遠。
  「哎呀呀——還真是一來就上主菜啊,這下連視距外的戰術都被封鎖了吶。」
  龍驤不禁苦笑。吞噬以兩人為圓心,向外擴展的距離甚至超越了九一式魚雷的最長射距,在前一戰所使用的戰術如今已然不管用。
  不過,幸運的是,無線電通訊並沒有被封鎖。
  「三人組小鬼頭們,妳們就位了嗎?」
  龍驤朝著通訊頻道大喊,無線電另一頭隨即傳來三人的聲音。
  『這裡是雲龍,目前已抵達。』
  『這裡是天城,已經……已經就定位了。』
  『這裡是葛城,我也到了唷。』
  「很好,那麼……動手吧,小鬼們!」
  在龍驤的一聲令下,雲龍、天城與葛城紛紛將自己發艦用的艤裝高舉至頭頂,只見三道直衝天際的靈焰以兩名棲姬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分別佔據了三千五百公尺外的三個角落。
  
  在龍驤拿到從各地神社寄送過來的祭具後,友鶴博士僅僅花了一個晚上,便完成了三人的發艦以裝。
  那三樣祭具分別為——葛城神社的梓弓、天城神社的神樂鈴與皇大神宫的祭劍。
  不同於龍驤、隼鷹等以陰陽為基礎的空母艦娘,友鶴博士在三姐妹的艤裝設計上,選擇了帶有宗教色彩的神道。以刻劃有神社鳥居圖樣的甲板為觸媒,雲龍與天城用的是比起一般尺寸還大上一截的艦載機形代,藉由手持神樂鈴或祭劍展開指揮術式,實現了神道型正規空母的發艦。
  至於手持梓弓的的葛城,則是透過箭羽為御幣,箭頭為艦載機形代的箭矢來進行發艦,這方面除了借用梓巫女的概念以外,也有一部分是參考了淺野所建立的弓道型空母的發艦概念。
  不過,比起赤城與加賀透過不同箭矢來更換艦載機種類的方式,葛城則是用弦鳴之音來進行即興更換,在靈活度方面更勝弓道型空母一籌。
  然而,在這次的戰鬥中,三人的任務並不是操控艦載機群進行戰鬥。
  雲龍、天城與葛城分別驅動自己的靈力,讓上頭的艦載機沿著圓弧的飛行軌道加速,三人艦載機的飛行軌跡各自在天空中拉出一道淡藍色的尾巴,最後抵達了下一個人上頭,三條淡藍色的線形成了一個大圓。
  「謹告大山津見神——」
  「一言主神——」
  「天照大御神——」
  「協助吾等調伏荒魂,掃盡一切災厄——」
  「荒魂封印!!」
  三人口中低吟祭詞,身上的靈力源源不絕的湧出,手中的祭具也散發強烈的光芒,隨著封印術式的展開,三人在同一時間揮下了手中的祭具。
  「嗚吼吼吼——」
  在結界的籠罩下,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面露痛苦之色,兩人所散發出的壓迫感也大為減弱。
  「姊妹們,再加把勁!」雲龍驅動靈力,祭劍上的金屬飾環不住晃動,天城與葛城也同樣對結界持續施加壓力。
  簡直就是鎮魂儀式的現場。
  「也難怪那老頭說是要舉行儀式了,現在這個景象比起戰鬥,反倒更像是在降妖伏魔。那老頭還真是做了相當大膽的嘗試吶。」
  龍驤看著眼前的光景,不禁搖頭苦笑。能夠在艦娘的戰鬥上融入如此濃厚的神道色彩,這個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友鶴博士一個人有那個膽量了。
  「這……她們真的是艦娘嗎波咿?」夕立說出了在場所有人共同的感想。
  「總覺得比起人形軍艦,更像是神道術者呢。」
  「艦娘本來就是一群運用船靈的概念與棲艦進行戰鬥的人們。與靈相關的——像是陰陽道或是神道才是咱們的本質。在這方面,舞鶴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唷。」龍驤斜眼看著面露複雜神情的長門與陸奧。
  「可是在下身上的艤裝是鋼鐵做的不是嗎?真要說本質,船才是本質吧。相較於舞鶴的怪力亂神,橫須賀的大艦巨砲主義才是正道。」
  「鋼鐵艦砲才是正道的話,妳怎麼不乾脆別用『護盾』?」
  「好啦好啦。」面對快要吵起來的長門與龍驤,鳳翔笑著緩頰道:「就是因為各自的道路不同,這個世界上才會有形形色色的艦娘不是嗎?」
  眾人正說話間,雲龍等人的結界也即將完成,只見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的氣焰已大不如以往。
  「就讓我先來測試一下吧。」
  鳳翔說著便彎弓搭箭,箭矢在射出的同時化作一架偵察機,往兩名棲姬的方向飛了過去。
  「已經突破吞噬的範圍,目前妖精沒有異狀。」鳳翔的右眼閃耀著同調的光芒,透過艦載機妖精的視野,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離自己越來越近,足以證明了在現在這個時間點,雙姬的『吞噬』已然失效。
  「小鬼頭們,能撐多久?」龍驤開口詢問,無線電中傳來雲龍的聲音。『三十……頂多四十分鐘。』
  「好,咱們就在半小時內了結那兩個傢伙!」龍驤將食指筆直指向眼前的兩名棲姬,眼神中充滿自信。
  「夕立、雪風、時雨,我們上!」率先出聲應和的是素有艦隊偶像之稱的那珂,由於隊伍中只有她一個人是輕巡,因此那珂自然而然的成了驅逐艦娘們的隊長。三名驅逐艦娘跟在那珂身後,組成了四人的水雷戰隊。
  「嗚嗚——想不到那珂也有能夠率領完整水雷戰隊的一天,真的是太感動了!不如下次就建議提督不要只收戰艦艦娘,也多招募一些驅逐艦娘好了。」一直以來都是和夕立組成雙人突擊隊的那珂,如今卻能夠領導人數多上一倍、幾乎已經是標準水雷戰隊編制人數的隊伍,讓那珂不禁感動不已,忍不住拔起腰間的麥克風開心的大喊,「各位,單縱陣!」
  『是!』雪風、時雨和夕立一齊應聲,三人以那珂為首排成了一直線,隨後,如雨點般落下的砲火從眾人兩側掃過,激起一整排的水柱。
  「對方可不是打不還手的稻草人,就算有了護盾,被打到還是有可能會受重傷的。大家各自小心,在不會被擊中的前提下盡可能靠近對方!」
  那珂看向身後,擁有高超迴避技巧的夕立與雪風不用說,就連時雨也展現了熟練扎實的迴避動作,四人就在雙姬的砲火中不停突進。
  「咱們也別輸給那珂她們了,攻擊隊,離艦!」龍驤將斗大的甲板卷軸張開,無數艦載機形代在滑過跑道的同時轉變成一艘艘艦載機,朝著戰場的上空飛去。在龍驤身後,鳳翔、赤城與加賀搭起了箭,以不落人後的氣勢紛紛將各自的艦載機送往天空。佐世保大海上的戰鬥,以雲龍等人的儀式做為開端,就此揭開了序幕。
  二十分鐘過去。
  戰場上空,龍驤、鳳翔、赤城與加賀持續將艦載機送往空中,並和兩名棲姬所放出的深海艦載機打成了平局。
  水面上,長門和陸奧的聯手砲擊與對方互有往來,打了個平分秋色。
  至於那珂所率領的水雷戰隊則是拚了命想要接近對方,無奈礙於兩名棲姬的火力,始終不敢過度靠近。
  而初月則是一如既往的以驚人的對空砲火將空母艦娘們所遺漏的艦載機擊落。
  原本以為藉由雲龍、天城與葛城三人的結界抵銷吞噬後,眾人能夠以壓倒性的戰力擊敗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然而,就算沒有了『吞噬』,兩名棲姬的戰鬥能力仍然高到近乎犯規的程度。
  (可惡,看來那兩個傢伙的裝甲比想像中來的硬吶。)
  儘管眾人造成的傷害持續在兩名棲姬身上累積,戰鬥的優勢看似站在龍驤等人這邊,事實上卻不然。
  時間不夠。
  在打倒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之前,四十分鐘的『封印』時限便會先到來。
  明明對雲龍等人誇下海口,如今卻無法遲遲攻陷這兩名棲姬,龍驤的焦急全寫在臉上。
  因此,她決定在自己最得意的術式上賭上一把。
  「大夥聽著,再這樣下去雲龍她們會先到極限的。所以,咱打算使出『流星』。」
  流星,那是龍驤所獨創的,透過將巨大的甲板卷軸投映在天空中,藉此召喚數量遠超出尋常輕空母艦娘所能使役上限的艦載機群,並以此對目標進行攻擊的大規模術式。本質上就如同雲龍等人合力施展的結界一樣,是以自身靈力透過神道的概念重現施術者的想像,並將其應用在戰鬥上的術式。
  在過去,龍驤也曾數度施展此一術式,並藉此成功扭轉戰局。然而,若是面對這兩名裝甲超乎尋常的棲姬,攻擊力仍有所不足。
  必須使出更加龐大,攻擊力更上一層樓的『流星』。為此,龍驤需要爭取時間。
  「這段期間,就麻煩各位幫我釘住那兩個大傢伙了。鳳翔!」
  聽見龍驤的叫喚後,鳳翔點了點頭。兩人長年的默契使得彼此不需要言語溝通,僅僅依靠眼神交流,鳳翔便明白了龍驤是要自己在這段期間內代為指揮眾人。
  「長門、陸奧、時雨、雪風,妳們負責拖住深海鶴棲姬。夕立、那珂、赤城和加賀,妳們和空母水鬼的交戰經驗比較豐富,那邊就交給妳們了。初月,一如往常的防空要麻煩妳了,所有靠近龍驤的飛機通通打下來。」
  打破原本以艦種考量的陣型,鳳翔改以彼此的默契與對戰經驗作參考,重新對大家下達命令。
  「了解。」
  「知道了。」
  「遵命。」
  眾人一一應答,隨即向各自負責的對手展開攻勢。
  「陸奧,配合時雨和雪風她們的步調進行支援砲擊。我們的目的是撐到龍驤的攻擊術式準備完成,只要牽制住那傢伙就好,不需要太過突進。」長門對陸奧等人說道。
  「好的,長門姐。」
  「前方就放心交給雪風我吧。」
  「時雨會努力的。」
  面對強大的深海鶴棲姬,長門等四人將戰鬥距離拉開,以最低限度的動作牽制著對方。另一方面,其餘四人則是對上了空母水鬼。
  (這是第三次對陣了波咿……)
  面對眼前的空母水鬼,夕立不禁浮現如此感想。在前兩次對陣中,她也同樣被賦予牽制對方的任務,這次只要好好看清對方的動作,要拖住對方理應不是難事。
  不過,夕立有其他的想法。
  (怎麼可以將全部的重擔交給龍驤來扛!最起碼……夕立最起碼也要打倒其中一名棲姬,減輕龍驤的負擔。)
  面對熟悉的對手,小小的驅逐艦娘眼中散發高昂的鬥志。
  「赤城、加賀,還有那珂姐,請妳們掩護夕立,夕立要上前拿下那個傢伙!」
  「夕立?」
  「妳打算做什麼?」
  「等等,夕立——」
  三人尚未應答,夕立便向空母水鬼的方向展開突襲,那珂見狀也跟著追了上去。
  赤城看向加賀,加賀也回望著赤城,兩人彼此點了點頭。
  「零戰五二,發艦預備!」
  「烈風六零一,發艦預備!」
  兩人同時彎弓搭箭,箭矢所延伸的方向越過了夕立,與前方的空母水鬼連成了一直線。
  兩隊艦戰隨即送出。
  「真受不了妳,可別太逞強囉,夕立!」
  「謝謝妳們波咿!」
  夕立大喊一聲提振自己的士氣,隨即雙足一蹬,航速猛然提升。
  「左方由我負責,右方就交給妳了,沒問題吧?」「當然!」赤城與加賀像是演練多時般,送出的艦戰各自在夕立的左右兩側護航,將前來阻撓的深海艦載機通通擊落,至於砲擊則是倚賴夕立自身的迴避運動閃過。
  此時,空母水鬼也注意到四人的行動,身後的砲管全數轉向,對準了高速航行的夕立。
  「再快一點波咿——」夕立驅動著腳下的發動機,背上的鍋爐發出怒吼,戰速幾乎已經到達難以進行迴避動作的『一杯』。
  即使如此,空母水鬼的砲管仍舊牢牢盯著夕立,計算了風向、雙方距離與對方的速度後,對著夕立前方的位置擊出了砲火。
  「就是現在!」眼見砲彈轉瞬間來到自己上頭,夕立倏地停止了發動機,任由慣性帶著自己前進,並在同一時間扯開了背上的風帆。
  一瞬間,世界忽然變的寂靜。
  沒有在耳邊肆虐的風聲,沒有高亢的發動機運轉聲,沒有震耳欲聾的鍋爐燃燒聲,整個世界彷彿忽然靜止下來,只有波濤洶湧的海面傳來沙沙的聲音。在這個幾乎靜止的世界,原本應該直接擊中夕立的砲彈,就在夕立的前方數公尺處落下。
  隨後,夕立啟動發動機,鍋爐的咆嘯聲再度出現,彷彿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這是正夕立最擅長的,船帆迴避。
  「上啊,夕立。」
  「拿出妳最擅長的近身戰,給那傢伙一點顏色瞧瞧。」
  兩百公尺、一百公尺、五十公尺,在兩人的吶喊與那珂的護航下,夕立與對方的距離越來越近,上頭的深海艦載機也紛紛被赤城與加賀的艦戰擊落。
  最後,雙方的距離終於來到了零。
  「好好享受所羅門的派對吧波咿!」夕立的砲管抵住了空母水鬼堅硬的裝甲,右手食指扣下扳機。砲艙中的砲彈順著螺旋狀的膛線旋轉而出,在撞擊到目標後點燃了砲彈的引信,巨大的爆炸在兩人中間倏地炸了開來。
  「咳咳咳,成功了!」
  饒是擁有驚人防禦力的空母水鬼,在幾乎零距離的狀況下也承受不住這一擊,原本保護軀體的裝甲遭到粉碎,本體也受到了重創。
  「嗚吼吼吼——」
  空母水鬼緩緩倒在海面上,一動也不動,眼見已經失去意識。
  「幹的好,夕——」加賀說到一半,抬頭看向天空。
  「奇怪,這是?」赤城也跟著抬頭。
  忽然間,黑夜造訪了戰場。
  「來了嗎?龍驤的那個術式。」
  「不……恐怕不是……」赤城與加賀望著被一片漆黑籠罩的天空,心中說不出的詭異,一旁的那珂更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緊接著,以深海鶴棲姬為中心,巨大的壓迫感襲向眾人。
  「嗚……這是……」
  「這是……什麼……」
  「好難受……」
  「怪物……」
  位於前方與深海鶴棲姬纏鬥的時雨和雪風率先受到了影響,兩人所構築的護盾一瞬間失去作用。
  隨後,赤城與加賀所放出的飛機,一架架落了下來。
  遠方,鳳翔正準備要發艦支援,聚集在箭矢上頭的靈力卻忽然沒了蹤影。
  至於原本奮力維持結界的雲龍、天城與葛城,則是直接失去了意識。
  而位於戰場後方,手持黑色符咒正準備要施展大規模術式的龍驤,原本在指尖燃起的龐大靈焰瞬間潰散,只剩微弱的青色光芒在手中斷斷續續的發光,聚集已久的術式幾乎就要中斷。
  是『吞噬』,而且規模遠比之前任一次還要來的強大。
  (怎麼會?難道是雲龍她們出了什麼意外嗎?)
  龍驤一邊努力維持著術式,一邊望著前方的戰場。只見被夕立的零距離砲擊命中的空母水鬼倒在一旁。而位於另一頭的深海鶴棲姬,一頭白色的長髮全部騰空漂浮了起來。
  那模樣,彷彿在地獄邊境盛開的彼岸花一般。
  「這股氣息……難道全部都來自那傢伙嗎?」初月努力咬牙,卻仍克制不住顫抖。
  「夕立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夕立單膝跪了下來。
  「可惡,別在這時候中斷啊,混帳」龍驤拼命凝聚靈力,卻感到有如水中呼吸般困難。
  就在此時,深海鶴棲姬的目光,轉向了龍驤。
  (慘了,偏偏在咱動彈不得的時候——)
  為了維持指尖這微弱的靈焰,龍驤幾乎是拚盡了全力。若是在此時遭到深海鶴棲姬的攻擊,眾人方才為龍驤所爭取到的時間將會前功盡棄。
  就在龍驤陷入危機的時候,兩名空母艦娘站到了龍驤前方。
  「加賀,繼續送出艦載機,就算拼命擠出靈力也要繼續發艦。」
  「知道了,赤城姐。」
  赤城與加賀對抗著對方所散發出來的強大壓迫感,努力凝聚靈力進行發艦。就算每次只能聚集微弱的靈力,就算每次發艦都只送出數量少到幾乎不成編隊的飛機,赤城與加賀仍然不停的發艦。
  兩人堅毅的身影,簡直就像是和鳳翔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呵呵,咱在橫須賀感受到的果然不是錯覺,看來小鬼們已經不用咱操心了。)
  回頭一看,雖然身為輕空母,但鳳翔也努力站直身子,拿著手中的長弓對準了棲姬。
  「謝啦,赤城、加賀、鳳翔,不好意思麻煩妳們了。」
  為了不辜負在前方奮戰的三人的心意,龍驤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一心一意維持指尖上的微弱靈焰。
  (我是……怎麼了……)
  記得在昏過去之前,自己目睹了瑞鶴的深海化。
  為了追上瑞鶴,自己將身體託付給名為翔鶴的船魂,進行了完全憑依,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而再度睜開眼的現在,一名長髮倒豎,全身散發不祥氣息的棲姬正在自己眼前不遠處。
  「終於……追上妳了……」
  自己認識那名棲姬。
  「瑞……」
  她是自己的妹妹,瑞鶴。
  「瑞鶴……等等我……我這就過去……」
  不可思議的情景,在眾人的眼前發生了。
  方才被夕立擊倒的空母水鬼,此時站起了身子,一拐一拐的朝向深海鶴棲姬靠近。
  「——!」
  深海鶴棲姬的臉上,浮現了前所未有的驚恐神情。
  緊接著,像是懼怕著對方般,深海鶴棲姬將攻擊的矛頭,指向了緩緩向自己靠近的空母水鬼。
  「這……這是怎麼回事?」
  「內鬨嗎波咿?」
  「恐怕……恐怕打從兩人現身以來,空母水鬼便一直盡自己所能的壓制著深海鶴棲姬。在空母水鬼被打倒後,深海鶴棲姬才解放了原本的力量。」鳳翔看著空母水鬼的動作,說道:「空母水鬼並不是想與我們為敵,她或許只是想……只是想要阻止深海鶴棲姬而已。」
  只見鶴棲姬的艦載機一口氣從眾人頭頂上掉頭,背上的三連裝砲管也對著空母水鬼接連開砲。
  不過,空母水鬼並沒有因此停下腳步。
  無視朝自己而來的砲擊,任憑艦載機所投下的炸藥在自己身上炸開,空母水鬼只是一心一意,一心一意的往深海鶴棲姬的方向前進。而深海鶴棲姬的攻勢也隨著彼此的距離越來越近而顯得更加凌亂。
  在經過令人窒息的漫長時間後,空母水鬼抵達了深海鶴棲姬身旁。
  「夠了,已經夠了唷,瑞鶴。」
  空母水鬼緊緊抱著深海鶴棲姬,深紅色的眼眸流露悲傷的神情。
  「妳已經……可以不用再努力了。」
  空母水鬼將自己的身軀倚靠在深海鶴棲姬的身上,深海鶴棲姬也轉過身來,顫抖的雙手緩慢的舉起,最後抱住了空母水鬼。
  從大湊到舞鶴,兩名棲姬一路南下,最後終於來到了這片大海。
  「我們已經……已經回到佐世保了……」
  隨著這句話,籠罩大海的不祥氣息忽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深海鶴棲姬豎起的長髮也像是隨著這股風暴平息般垂了下來。
  有好一段時間,兩名棲姬只是互相抱著彼此,接著,空母水鬼緩緩轉頭,往龍驤的方向看過來。
  即使回到了佐世保,但是已經變成棲姬的兩人,註定無法回到普通的生活。
  成為棲姬的艦娘,只有一種結局。
  「勇敢的輕空母艦娘,接下來就拜託妳了。」
  「……咱知道了,空母水鬼……不,翔鶴。」
  免除了『吞噬』的影響,原本飄散在大氣中的靈力一口氣在龍驤的指尖凝聚起來,金色的靈焰以指尖的黑色符咒為中心擴散到全身,從遠處看起來,就像是龍驤本人被金黃色的火焰包圍一般。
  緊接著,隨著龍驤的右手高舉,金黃色的光芒直衝天際,劃破了原本籠罩在戰場上空的濃霧。
  隨著烏雲向外散開,滿天的星斗在黑夜中閃閃發亮,以這片夜空為布幕,巨大的半透明甲板卷軸逐漸浮現。
  術式——流星。
  (願妳們有個好夢。)
  以沒有人聽到的聲音默默說出這段話後,龍驤的劍指猛然一揮,銀白色的星斗傾瀉而下,穿過甲板卷軸化作無數艦載機,一口氣吞噬了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兩人。
  直到最後,兩人的臉上仍帶著微笑。
    【間章——雙鶴物語(伍)】
  冰冷的海水逐漸侵蝕全身,視野也變得越來越黑暗,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不斷墜入海底深處。
  (原來如此……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深海鶴棲姬感覺到自己被空母水鬼緊緊擁抱著,眼前彷彿出現了人生跑馬燈般的幻覺。
  (好冰……好冷……但是為什麼……)
  在橫須賀度過的日子,與赤城和加賀交戰的那天,姐姐帶著自己離開橫須賀時的心情,以及,加入佐世保後的那些時光。
  (為什麼我的胸口……)
  「這個是我去附近的神社求來的,保佑航海平安的御守。這兩枚御守經過神社的宮司加持,據說相當靈驗唷。」
  回想起佐世保那位提督的面孔,感覺身體有一股暖流經過,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中,深海鶴棲姬握緊了胸中的御守。
  (會感到如此溫暖……)
  「司令官……對不起……時雨沒能夠……沒能夠帶回翔鶴小姐和瑞鶴小姐……」
  眼前的黑色麻花辮少女幾乎是一邊哭著一邊報告,一張臉花得不成人形。自己接獲報告後,連一句「妳辛苦了」都吐不出來,只得揮了揮手請她先去休息。
  雖然時間短暫,但是翔鶴與瑞鶴毫無疑問的,已經是佐世保鎮守府的一員。
  在那之後,自己如同往常一樣,處理著公文,指揮著艦隊。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那兩名少女尚未造訪佐世保一般,再正常不過的運行著。
  只不過,自己偶爾會想起,想起那兩位少女的身影。
  這天,自己正一如往常地處理艦娘的入籍申請。忽然間,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來吧。」心裡想著或許是外出的時雨回來了,自己一邊朝門外應了一聲,一邊埋頭繼續與公文奮戰。
  然而,從打開的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與時雨不同,有點陌生,卻又有點熟悉。
  「翔鶴……瑞鶴……」
  難以置信的抬起目光,兩位分別有著雪白長髮與灰色雙馬尾的空母艦娘,靜靜地站在門口。
  雪白長髮的空母艦娘帶著微笑看向自己,而灰色雙馬尾的艦娘則是將目光別了開來。
  這名別開目光的少女,身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痕,厚重的黑眼圈染上雙眼,表情更是透露著疲憊。
  然而,那幅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正眼看人的模樣,與初次造訪佐世保時如出一轍。
  最後,這名少女鼓起勇氣開口,或許這是少女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人說話也不一定。
  被提督所拯救而歸來的少女,對著被少女的歸來所拯救的提督開口。
  「提督,我回來了……謝謝。」
  
  「咱們這就打道回府吧。除了重建鎮守府外,咱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善後呢。」大戰落幕後的佐世保近海,在好不容易沉澱完心情後,龍驤轉身對大夥說道。
  「嗯,我們回去吧,小驤。」
  此時,一股異樣的感覺從背脊上竄出。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隨後也接連發現了這股異樣的感覺來自何處。
  「異變的跡象……沒有消失?」
  隨著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的襲擊路線,被濃霧籠罩的大海一路向下擴張至了佐世保。本以為這一切的異象將會在打倒兩名棲姬後褪去。但如今,濃霧不僅沒有消散,反而像是變本加厲般侵蝕這片大海。
  不,不只是如此。如果只是異變的跡象,不可能帶給自己如此強烈的不協調感。
  龍驤一邊忍著從心底竄上來的恐懼,一邊環視眾人。
  最後,龍驤終於發現自己的恐懼來自何處。
  原本跟著眾人參與作戰的神風,此刻卻失去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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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風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座無人的沙灘上。
  大海與天空呈現詭異的鮮紅色,天空中的一輪明月也跟著染上紅暈,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單調的色彩。沙灘四周寧靜無比,只有海水拍打岸邊的沙沙聲傳來。
  記得在昏迷前,自己與龍驤等人來到了佐世保近海,準備對抗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正當戰鬥拉開序幕之際,自己不知為何忽然意識一片空白,醒來後便發現自己身處這座寧靜的沙灘。
  「大家都到哪裏去了……」神風望著四周,整座沙灘空無一人,彷彿天地間只剩下自己與這片大海。
  「龍驤——鳳翔——夕立——」
  神風大聲呼喊同伴的名字,然而傳回來的只有空洞的回音,於是神風決定往海中走去。幸虧艤裝的功能還保持正常,神風離開了沙灘,往一片深紅的大海前進。
  向前航行了莫約十分鐘後,神風在前方大海發現了一座半毀的鳥居。
  朱紅色的鳥居其中一邊失去支撐,以傾斜的姿態聳立在寧靜的大海中。仔細一看,似乎有名嬌小的人影坐在鳥居的頂端。
  「那是……」
  那個人影伴著天空的紅月,散發出一股巨大的壓迫感,而這股壓迫感,身為艦娘的神風再熟悉不過。
  深海棲姬。
  不同於先前所遇過的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這名坐在鳥居頂端的棲姬,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悠久古老的氣息,彷彿其存在本身與天地間同在般。
  神風一邊將自己的身體隱藏到一處巨岩身後,一邊偷偷觀察對方。忽然間,這名古老的棲姬緩緩開口,『出來吧,吾等汝很久了。』
  (怎麼辦,要出去嗎……)
  這名棲姬似乎早就知道神風的存在,只見她的目光望向了神風藏身的巨岩處。
  『放心吧,吾不會傷害汝的。』
  聽到棲姬所說的話後,神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緊握手中的單裝砲。接著,神風從巨岩後走了出來,緩緩向眼前的鳥居前進。在此同時,鳥居四周的黑影也跟著向神風靠近。
  仔細一看,這些黑影每一個都是神風未曾見過,其存在感強大到足以稱為『鬼』與『姬』的存在。
  不過,眼前在鳥居上頭緩緩站起的棲姬,給人的感覺與這些棲姬完全不同。在濃厚到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中,神風感覺到巨大的時間洪流彷彿化為有形的物體般,纏繞在眼前這名棲姬身上,那股古老又沉重的氣息,幾乎可被稱之為『歷史』。
  這名古老的棲姬從鳥居上一躍而下,輕盈的落在了神風眼前。接著用好奇的眼神將神風的全身上下仔細的打量了一番。
  「把我帶到這個地方的人是妳嗎?為什麼只有我被帶來這?我的同伴們呢?」神風鼓起勇氣,對著眼前的棲姬連珠砲般發問。
  『原本吾是被那兩名孩子的氣息所吸引,沒想到來到那片大海後,吾卻在其中一名艦娘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覺。』這名棲姬開口道。
  「熟悉的感覺?」
  『沒錯,那就是汝,神風。因為對汝稍微有點在意,所以吾便動用了一點力量,將汝帶了過來。』棲姬說的輕描淡寫,語氣中毫無情緒起伏,彷彿這一切本應如此。
  「妳說帶我過來……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神風環顧四周通紅的大海與天空,很明顯的,這裡絕對不是她所熟悉的世界。
  『此處為現世與隱世的交界。吾等棲姬自古以來便在此處棲息。不過,由於某種緣故,導致現世與隱世的限界變得模糊,外頭似乎也有一部分海域受到了影響。』
  「難道說,那場異變的真凶不是空母水鬼與深海鶴棲姬,而是妳這個傢伙?」
  『誠然,那兩名孩子不過是受到了吾的影響,導致意識被自身的船魂所取代罷了。區區船艦的荒魂並沒有能夠引發如此規模異變的能力。』
  「妳的目的是什麼,打算把這場異變擴散到全世界嗎?」
  神風對著眼前的棲姬提出質問。如果自己身旁的這些棲姬也一口氣在現世出現的話,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吾只想找回原本屬於吾的事物。』
  「屬於妳的……事物?」神風的腦中一團混亂,先是被帶到詭異的場所,接著又遇到這場異變的元凶,眼前所發生的事態已經遠超過她所能理解的範圍。
  此時.彷彿看透神風的混亂般,這名古老的棲姬再度開口。
  『就讓吾來告訴汝吧。吾名為驅逐古姬,是這個世界上第一位誕生的棲姬。』
  巨大的紅月,半毀的鳥居,鮮紅的海水與不知名的棲姬,這一切讓神風彷彿有種置身於夢境般的感覺。而在這個宛若夢境的隱世中,眼前的驅逐古姬緩緩說道。
  『吾接下來要說一個故事,這是關於一名少女與一名青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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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10
8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GP3 BP-
  【第五章——百年異變,深海再臨】

  厚重的濃霧,盤踞了整個大海。
  自從眾人自佐世保回到橫須賀後,如此異象已經持續了莫約半個月。
  「還沒有找出異變的源頭嗎?」橫須賀的會議室中,龍驤向長門詢問道。
  「很遺憾,截至目前為止仍然沒什麼進展。」
  「可惡,本以為那兩名棲姬就是異變的源頭,想不到就算打倒了她們,這片該死的濃霧仍舊沒有消失,再加上行蹤不明的神風……啊啊,真是一團亂吶。」面對接踵而來的事態,龍驤不禁抱著頭發牢騷。
  「小驤,冷靜點,目前也只能等待偵查隊回來了。」一旁的鳳翔安慰著龍驤。
  大約一個月前,一名被稱作空母水鬼的棲姬出現在陸奧灣,並以其壓倒性的戰力襲擊了大湊。隨後,另一名棲姬跟著出現在舞鶴。眾人為了對抗這兩名棲姬與隨之而來的異變,集結了橫須賀、舞鶴、大湊、吳港與佐世保的眾多艦娘,最後終於成功在佐世保的外海擊敗這兩名棲姬。本來以為深海異變會就此平息,沒想到籠罩大海的濃霧不但沒有散去,大湊方的驅逐艦娘神風也在這場戰役中無故失蹤。
  「異變的規模目前已經擴及日本全境,若是無法掌握作為中心的棲姬的相關線索,要解決這場異變恐怕沒這麼容易。」
  「過去曾經出現過如此規模的異變嗎?」
  在龍驤與鳳翔的記憶中,以往的異變幾乎都是以單一棲姬為主,影響範圍最大也不過方圓數十海浬。像這樣擴散到日本全境的異變景象,兩人從來不曾看過。
  聽到鳳翔的問題後,長門回想起自己曾經交給神風的那份資料,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
  「其實,在諸位上次駐留於橫須賀的那段時間中,在下曾經受神風小姐所託,調查過關於艦娘與鎮守府的歷史。」
  「歷史?」
  「嗯,根據那份資料顯示,在過去,這個國家也曾經遭到深海艦隊的全面襲擊過。」
  長門憑藉著自己的記憶,娓娓道出資料上所記載的那起事件。
  「據說一開始,棲艦不過是偶爾出沒在海面上,只要數名艦娘護衛便可加以排除的,令人稍微有些頭痛程度的存在。」
  直到某一天,一名被視為特殊個體的深海棲艦襲擊了橫須賀。
  在當時,橫須賀作為日本唯一的艦娘鎮守府,旗下擁有眾多巡洋與驅逐艦娘,也擁有與棲艦作戰的經驗。然而,在一夜之間,橫須賀的戰力便遭到瓦解。
  雖然這名深海棲艦擁有強大的個體能力,不過最恐怖的地方並非棲艦本身的能力,而是她所擁有的,統率其他深海棲艦的號召力。
  在這名棲艦的號令下,深海棲艦群逐一破壞了日本沿岸的重要港口。在此之前,深海棲艦從未有過如此統一的行動過。
  人們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國家遭到深海方的封鎖與孤立。日本是個極度仰賴海外資源的島國,當時又適逢戰後復甦的年代,倘若所有港口都失去機能,將會面臨極度嚴苛的險境。
  就在此時,一名青年站了出來。
  這名青年將在襲擊中逃過一劫,尚有作戰能力的剩餘艦娘集結起來,以二戰時期留下的舊橫須賀海軍基地為根據,率領艦娘們以不可思議的高超戰術迎擊深海方。在政府的支持下,青年動用了整個國家所有資源與戰力,不斷與那名棲艦所率領的深海軍團進行抗衡。在犧牲了無數艦娘後,終於擊退了那名深海棲艦。
  據說,擊退對方的那一刻,青年對那名棲艦如此宣稱。
  「只要我還在這個國家,還在這橫須賀鎮守府坐鎮的一天,就絕對不會容許妳胡作非為。」
  此後,為了防範不知何時再度來犯的那名特殊個體,青年重建了橫須賀艦娘鎮守府,並以此為基地,率領艦娘守護日本東側的海面。
  至於日本的西側,青年找來了在抗爭時期協助他許多事務的得力副手,成立了舞鶴鎮守府。
  接下來幾年間,位於日本各處,吳港、佐世保與大湊紛紛成立,五大鎮守府就此誕生。
  而這名擁有強大戰力與統率能力的深海特殊個體,有別於『艦娘』這個名詞,政府將其稱之為『棲姬』。
  「並且,為了在棲姬再度襲來時擁有足夠的戰力迎戰,軍方遂展開了以一名戰艦艦娘搭配數名護位驅逐艦娘為編制,並以此作為艦隊與深海方抗衡的『八八艦隊』計畫。」  
  說到此處,長門不禁低下了頭。長門自己便是八八艦隊計劃的中心。然而,在看到那份資料之前,長門完全不知道這項計畫的由來,竟是源自於過去一場全面性的深海異變。
  「還真是難以想像吶……」龍驤瞇起了眼睛。如果那份資料所記載的是事實的話,就代表過去曾經有一位提督,在航空母艦甚至是戰艦艦娘尚未誕生之際,以旗下的巡洋與驅逐艦娘們擊退了那名深海棲姬。
  那就竟是何等的豐功偉業,現在的人已不得而知,只能從片段的歷史中窺見一小角。
  「真希望那名提督,能夠告訴咱們對付異變的法子呢。」
  「別妄想啦,還是專心面對眼前的問題比較實際。」
  眾人看向桌上由偵查隊所傳回來,關於各地海域的狀況,不約而同嘆了一口氣。
  

  相較於先一步回到橫須賀的龍驤與鳳翔等人,赤城、加賀、夕立與初月則是沿著從橫須賀到佐世保的航線,不斷搜索神風的下落。
  「神風——」
  「神風,妳在哪裏——」
  「不行,到處都找不到波咿。」
  「無線電也沒有回應。」
  眾人一路沿著航路,日夜不停的展開搜索。太陽在眾人右側落下後,再度從左側升起,接著又落下。
  白天的時候,空母艦娘們放出艦載機從上空尋找神風的蹤跡,夜晚則是靠驅逐艦娘們打著探照燈搜索。然而,一個禮拜過去了,仍舊不見那名驅逐艦娘的身影。
  「該不會是在那場大戰中不幸——」
  「不會的。如果是這樣,一定會有人注意到的,不可能就這樣憑空消失。」
  在發現神風失蹤後,龍驤曾經詢問一同作戰的眾人。但不論是在前方奮戰的水雷組成員、後方支援的空母艦娘們或是橫須賀的長門與陸奧,沒有一個人有神風曾出現在自己視野內的印象。
  「也就是說,神風姐是在開戰之前就失去聯繫……」
  眾人努力回想最後一次見到神風的身影,但相關的記憶模糊不清,簡直就像是「神隱」——整個人的存在被悄悄藏起來似的。
  「難道說,神風姐也像那兩個人一樣變成了棲姬……」
  想起翔鶴與瑞鶴也是先從橫須賀的外海上消失,隨即以棲姬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赤城忍不住說出眾人心裡的擔憂。就算是在中途脫隊,神風的身上應該配有通訊用的無線電裝置才對。至今大半個月過去仍然一點消息都沒有,讓眾人忍不住思考最壞的情況。
  「不要,夕立不想和神風姐為敵波咿……」
  「不會的,那種事情不會生發的。」那珂安慰夕立道。
  「可是活生生的例子就發生在我們眼前不是嗎?」
  夕立指的是前幾天在日本西部沿海襲擊各大鎮守府,造成無數災情的那兩名棲姬,也就是原本的翔鶴與瑞鶴。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她們倆從原本的艦娘轉變為棲姬,但是棲姬與艦娘有所關連這點已經是無庸置疑。
  「說起來,棲姬究竟是什麼,艦娘又是什麼呢……」初月說道。
  面對初月的問題,眾人妳看我、我看妳,一時之間誰也答不上來。
  數十年前,『棲艦』這種生物忽然出現在原本人類所佔據的大海上。
  為了抵抗這群不請自來的深海勢力,以身為海軍軍官的『提督』與擁有靈力天賦的『艦娘』兩者,組成了『鎮守府』這樣的對深海迎擊體系。
  然而,棲艦究竟是如何出現的?能夠與之對抗的艦娘,其製造艤裝與靈力運用的技術又從何而來,到目前為止始終是個謎團。
  夕立有種感覺,這起異變的背後,或許隱藏著能夠解開此一謎團的線索也說不定。
  「總之,我們再沿著原路找一遍吧。」
  就在那珂催促眾人再度動身的時候,腰間的無線電響起。
  「該不會是神風姐的——」
  夕立懷著期待又害怕的心情看著那珂,那珂接起無線電後搖了搖頭,表示是橫須賀那邊傳來的連絡。
  「嗯,我們這邊還在搜索……是……是……妳說什麼?」
  聽到無線電那頭傳來的消息後,那珂轉向眾人,以急促的聲音說道:「龍驤姐要我們先回橫須賀一趟,說是有神風的消息了!」


  兩天後——
  回到橫須賀的赤城等人,和眾人一起待在橫須賀的會議室聆聽長門的說明。
  「根據前幾天偵查隊傳回來的情報,我們總算確定了這次異變的中心位置。」
  長門說著指向投映在牆上的畫面。只見畫面中出現了日本與其周邊海域的地圖,受到異變影響的海域則是以紅色的標籤標註。
  不出所料,幾乎整個日本周邊的海域都被標註了紅色標籤。
  「然後,這幾張照片是偵查隊在下北半島一帶所拍回來的空拍圖,其中也包含了原本的大湊基地。」
  眾人看向長門所指出的照片,只見空拍的景象被濃霧嚴重干擾,幾乎無法看見原本的海面。然而,在霧氣較為淡薄的幾塊區域,隱約可見到好幾名深海棲姬的身影。
  「所以說,我們跑了整個日本大半圈,最後對方的老家還是在大湊波咿?」
  「想不到原本屬於我們的地盤,到頭來竟然被敵方當成根據地啊……」那珂苦笑道。
  看見自己曾經熟悉的地方,如今卻被對方當成據點,大湊的艦娘們心中不禁湧現複雜的情感。
  「長門,妳說有關神風姐的消息,是指……」赤城忍不住問道。
  「請諸位看看這張照片的左下角。」
  在照片的角落,原本應是大湊基地的碼頭處,隱約可看見一件事物在海面上漂浮。
  那是原本總是在神風後腦杓,綁成大蝴蝶結狀的黃色布條。
  「錯不了,這是神風姐的髮飾沒錯。」
  「可是,怎麼會是在這裡?神風姐明明是在佐世保失蹤的波咿……」
  夕立說出了眾人心中的疑問。先不說佐世保距離大湊光是直線距離就有一千多公里,在整個日本全境都被異變籠罩的現在,神風又是如何孤身一人穿越重重敵陣來到大湊?
  「果然,神風那孩子,也像翔鶴他們一樣被捲入這場異變,變成了『棲姬』嗎?」
  眾人沉默不語。好不容易發現失蹤多日的神風所留下的線索,然而這線索卻是出現在敵方的大本營。神風此時若不是葬身大海,就是已經變成她們的一員。
  「就算是這樣,夕立也要去找她。」
  這名雙眼閃耀著紅色光芒的驅逐艦娘,眼中透露著堅定的意志,「佐世保那次不是也是這樣嗎?就算已經變成棲姬,還是可能保有自己的意識。只要還有一絲機會,夕立就不會放棄。」
  「我也是。」
  「我們也要去。」
  大湊的其餘艦娘紛紛附和。
  「呵,果然如妳所說的一樣呢。」長門看了龍驤一眼,朗聲道:「在下明白各位的心情,這次找妳們前來正是為了這個目的。」  
  隨後,長門站在會議室的最前方,對齊聚會議室的一眾艦娘宣布,「有鑑於深海勢力的威脅,橫須賀決定組成攻略隊伍前往深海。第一目標是擊破深海勢力,第二目標則是將名為神風的艦娘救出來。大湊的諸位自不用說,在下和陸奧,還有吳港的雪風都會加入這次的攻略隊伍。此外,舞鶴和佐世保那邊我也派人聯絡了。若是趕得及的話,他們也會視情況派出戰力前來協助。」
  「可是,妳們如果參與作戰,橫須賀這邊該怎麼辦?」如同鳳翔所提出的疑問,長門與陸奧兩人此時身兼橫須賀代理提督一職,若是沒有適當的人選可以代為管理橫須賀,兩人實在抽不開身。
  喀噠,喀噠。
  回答鳳翔的,是一名男子清脆的腳步聲。大湊的提督緩緩走了過來。
  「想不到失去大湊,中年失業後,還可以找到這麼適合的工作,人生真是事事難料啊。」湊對著長門說:「橫須賀這邊就交給我吧,相對的,龍驤她們就拜託妳照顧了。」
  「哪裏,橫須賀也要暫時麻煩您了。」
  接著,湊轉過身來。
  「龍驤。」
  「是。」
  「我很懷念神風為我沏的茶,如果能夠再次喝到,那就太好了。」
  「放心吧,咱一定會把神風帶回來——一定會讓所有人平平安安回來的。」
  「拜託妳了。」
  眼見眾人意見一致,長門向眾人說道:「那麼,攻略隊伍預計三天後,從橫須賀的碼頭出擊。願大海保佑各位!」


  當天夜裡,位於橫須賀的艦娘寢室中,夕立與那珂分別站在床邊梳理儀容。
  「夕立,白天的那場會議,沒想到妳會第一個跳出來說話呢。」
  那珂看著眼前這名擁有一頭黃髮的驅逐艦娘。不論是鳳翔營救作戰,還是日前的佐世保決戰,這名孩子都展現出了無比耀眼的勇氣。即使因為職務的關係,神風與夕立等人的關係並沒有像其他艦娘般如此親近。然而聽到關於失蹤的神風的線索時,儘管希望渺茫又困難重重,夕立還是毫不猶豫的決定前往大湊將神風帶回來。
  「因為……夕立不想再後悔了。」
  「後悔?」
  這麼說來,夕立幾乎不曾說過自己加入大湊前的事,那珂於是放下手邊的髮圈,轉頭看著夕立。
  「在過去,夕立曾經在一場戰役中,失去了一名同伴。」
  此時的夕立,絲毫不見平時天真活潑的模樣,琥珀色的瞳孔如同寶石一樣深邃。
  「在那場戰役中,那位同伴用自己的生命,為大家打開了勝利的道路。可是,如果夕立再努力一點,如果能夠再多堅持一下,或許那名同伴就有機會活下來……」
  「夕立……」
  「從那個時候開始,夕立便發誓不管哪一場戰鬥,一定要全力以赴,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絲希望。因為夕立不想再後悔了。」
  「謝謝妳,夕立。」那珂抱住夕立,將這名倔強卻又總是認真無比的孩子抱在懷中,「不管是橫須賀決戰、大湊空襲還是之前的佐世保,謝謝妳為了大家如此拼命在前線奮戰。這次也請多指教了,我們一起加油吧。」
  「嗯。」


  三天後,橫須賀的碼頭邊,作為聯合艦隊成員的諸位艦娘紛紛聚在一起。
  「要不要對大家說幾句話,總旗艦大人?」長門對著龍驤笑道。
  「妳就別調侃咱了,怪不好意思的。」
  在這場攸關這片大海未來的重要戰役中,由於成員多是以大湊方的艦娘為主,因此龍驤被推舉成為聯合艦隊的總旗艦。個頭不高的她,面對眼前這群熟悉的戰友,有些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
  「妳就隨便說點什麼嘛,凝聚一下士氣也好,小驤。」
  眼見就連鳳翔也開玩笑似的催促,龍驤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站到碼頭前方,眾人的目光也跟著轉了過來。
  「咳咳,各位早上好……」
  下方登時冒出一片笑聲,當中還有幾人露出傻眼的表情。眼見眾人的注意力已經被拉了過來,龍驤便繼續說了下去。
  「三十多年前,日本這個國家曾經遭受深海勢力的威脅。據說,在當時有一位提督率領旗下艦娘努力奮戰,最後將大海從深海方的手中奪了回來。
  在那之後,五大鎮守府接連成立,繼承了那名提督的意志,培育了無數艦娘,並守護這片大海直至今日。
  如今,這片大海再度受到深海異變的威脅。到目前為止,咱們既不知道異變的原因,也尚未找出解決的手段。
  但是,在各位的努力之下,由橫須賀、大湊與吳港所成立的聯合艦隊,即將航向敵人的根據地,試圖解決這場異變。而舞鶴與佐世保也將派出援軍,前來與咱們會合。
  這是史上首次五大鎮守府齊心合力對抗深海勢力,身為聯合艦隊的總旗艦,咱的判斷力與指揮能力或許不及那位曾經創造奇蹟的提督。
  但是,咱有一群可靠的戰友,咱有妳們大家。
  或許各位已經知道,棲姬很有可能是由妳我所熟悉的艦娘受到異變影響轉變而成。而失蹤多日的神風,也很有可能已經遭逢此一命運。
  因此,這場戰鬥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打倒棲姬,而是為了救出同伴。
  也希望在這場戰役過後,能夠讓這片大海回歸安寧。」
  說著,龍驤轉身看向眼前被濃霧籠罩的大海,身後的艦娘們也一一上前。
  大湊的新生代正規空母艦娘,【一航戰】赤城與加賀。
  橫須賀鎮守府的王牌,作為艦隊中堅戰力的戰艦艦娘,【八八艦隊】長門與陸奧。
  擁有出色對空擊墜能力,在多次戰役中扛起防空戰線,【艦載機殺手】初月。
  水雷戰隊的箇中好手,能歌善舞的輕巡艦娘,【艦隊偶像】那珂。
  有著幸運女神眷顧,迴避能力一流的吳港招牌,【幸運艦】雪風。
  白露級四號艦,近身戰技術無人能敵,被眾人稱為所羅門的噩夢,【狂犬】夕立。
  世上第一位空母艦娘,同時也是所有空母的起點,【空母之母】鳳翔。
  最後則是由橫須賀出身,經過舞鶴栽培,現任於大湊警備府,經歷了【橫鎮大火】、【レ級異變】、【雙姬異變】等戰役,雖然身軀嬌小,但是論實力則是世界首屈一指的輕空母艦娘.龍驤。
  面對史上第二次大規模異變,鎮守府組成了不論空母、戰艦、輕巡、驅逐,在各方面都是當代頂尖的最強隊伍,準備突入深海方的地盤。
  聯合艦隊的總旗艦龍驤,將手中的卷軸,指向了前方的水平線。
  「聯合艦隊,拔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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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4
GP 311
9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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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章 少女與青年
  時值二次大戰戰後,一艘由菲律賓駛往本土,載滿返國士兵的復員船,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緩緩航行著。
  這艘由驅逐艦宵月拆除砲塔後改裝而成的復員船,載著大批長期在南方作戰的軍人返回本土。放眼望去,眾人的臉上盡是茫然與對未來的不安。
  一名男子倚靠在甲板的欄杆上望著大海,歷經風霜的臉龐有著說不出的疲憊。
  此時,另一名戴著眼鏡的男子走了過來,拍了拍這名男子的肩膀。
  「蒲田,怎麼了,心事重重啊?」
  「沒什麼,只是很難想像持續了這麼久的戰爭,竟然就這樣平凡的結束了。」
  「唉,就算戰爭結束了,日子還是要過下去啊。就是因為是戰後百廢待興,才是最需要打起精神的時刻。」
  「得了吧,我可沒你這麼樂觀。」
  這名叫做蒲田的男子嘆了一口氣。在從軍之前,蒲田在東京都內的一座神社擔任神職人員。無奈在空襲期間神社遭到戰火波及,轉眼間變成了一堆瓦礫,蒲田所認識的人也泰半死於那場空襲之中。
  「就算神社還健在,盟軍那群人也不知道會把神道體制搞成什麼樣子,我勸你還是早點找其他出路比較實際。」
  「也是。」
  想著被盟軍佔領的日本今後不知道會何去何從,有好一段時間,兩人不發一語,就這樣靜靜的看著海面。
  「話說回來,你有聽過那個傳聞嗎?關於海妖的傳聞。」或許是忍受不了這股陰鬱的氣氛,蒲田打破了沉默。
  「你說的是用歌聲誘惑水手,讓船隻觸礁沉沒的那個海妖?」
  「不是,我是說最近發生在日本海附近,神秘的海中生物襲擊導致船隻翻覆的事件。聽說那個生物,被稱作日本海的海妖呢。」
  「日本的海妖?」男子苦笑道:「現在說這個,不會太觸霉頭了點嗎?」
  「我只是覺得,既然沒死在戰場上,對於未來也一片茫然,不如去見見那個海妖的真面目也不錯。」
  「你這傢伙,就算一心想尋死也不是這樣,想拉整船人陪你一起葬身大海啊?」男子像是受不了蒲田的發言般舉起雙手投降,接著便要轉身離去。
  此時,一陣輕微的晃動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怎麼了,浪好像忽然變大的樣子?」
  「奇怪了,這個時節的海面,照理來說不應該有如此大浪才是。」
  忽然間,一陣劇烈的搖晃襲向船隻,幾乎要將蒲田摔落海面。
  「唔——」蒲田緊緊抓著欄杆,整個人身體懸在半空中。正當他四處尋找身旁男子的身影時,目光卻捕捉到一幅不可思議的景象。
  一枚黑色的砲彈緩緩劃過天際,落在了這艘載滿軍人的復員艦上。
  「轟隆!」
  巨大的衝擊力將蒲田拋到遠方的海面上,直接遭到命中的船身登時斷成兩截,隨後被熊熊大火包圍。
  (襲擊?可是會有誰為了什麼目的襲擊復員艦?況且,這艘船的前身好歹也是驅逐艦,有這麼容易就被砲擊摧毀嗎?)
  好不容易抓到一塊木板,蒲田一邊隨著這片船體殘骸載浮載沉,一邊望著眼前如地獄般的景象,腦中不斷思索著。
  隨後,襲擊船隻的元兇,在海平面的彼端現身。
  一名由黑色霧氣纏繞,身形有如潛水艦般的深黑色金屬怪物,緩緩接近船隻的殘骸。
  和那頭怪物四目相交的同時,蒲田的身體打了一個冷顫。怪物的目光彷彿散發出世間上所有的不祥,為周遭帶來恐懼與死亡般,有著無比深沉的黑暗。
  (哈哈……想不到……想不到真的給我遇上了,傳說中的,日本的海妖。)
  出乎意料的,在確信自己即將面臨死亡的時候,蒲田的心情平靜無比。或許是因為他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眷戀也說不定。
  就在蒲田閉上眼睛坦然迎接死亡的時候,一名少女出現在他與怪物之間。
  這名少女的身影,讓蒲田誤以為自己是否因為瀕死而產生幻覺。
  因為這名少女沒有救生圈,沒有借助任何裝備,就這樣直挺挺的站在大海上,挺身面對眼前的黑色怪物。
  「神明大人,我們上。這次絕對不能放過那傢伙。」
  『誠然。』
  蒲田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少女舉起長弓的畫面。
  睜開眼睛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茅草屋的屋頂。
  「你醒啦?」
  一旁正在打掃房間的少女似乎察覺到蒲田已經恢復意識,目光看向了這邊。
  「唔……這裡是?」蒲田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全身上下傳來劇痛,只得又躺了回去。
  「這裡是我家,你被捲入棲艦襲擊事件,傷的不輕,還是先躺下來休息吧。」
  「這樣啊……是妳救了我嗎?謝謝。」
  「沒什麼,舉手之勞罷了。」少女維持一貫的表情,繼續打掃著房間。
  「那個——」蒲田猶豫了一下,最後仍鼓起勇氣開口詢問:「在昏過去以前,我在海上看到的那個……應該不是幻覺吧?」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是在即將失去意識的那個時候,蒲田似乎在少女的身上,看到了某種不屬於少女本身的,非人般的存在。
  「如果你能夠把它當成幻覺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那麼,我可以問問關於那隻海妖的事嗎?」
  少女停下手邊的動作,看著蒲田不發一語。
  「拜託妳,那個……呃,在下是蒲田,蒲田靜。」
  「叫我小翳就可以了。」
  「小翳小姐,妳願意告訴我嗎?關於那隻海妖的真面目。」
  面對蒲田不死心的追問,小翳嘆了一口氣,將掃把放到一旁後,在床邊坐了下來。
  「那不是海妖,是深海棲艦。」
  「深海……棲艦?」
  「那似乎是政府那邊所制定的,關於那傢伙的稱呼。自從這個傢伙出現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年了。這五年間,從海外歸國的復員艦遭到棲艦襲擊的事件多不勝數,你所聽聞的海妖傳說恐怕就是這樣來的吧。」
  「可是,如果政府早就知道這頭怪物的存在,為什麼不對外公佈呢?至少可以公告危險海域範圍之類的……」
  「你想想,現在正是戰後大量海外軍人歸國的時期。光是安排人員搭乘船隻返國就已經夠頭疼了,如果還要分心避開怪物出沒的海域,復員工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小翳以不符合自己年紀的成熟口吻說著,「因此,為了避免造成恐慌,復員省將這些怪物襲擊的事件偽裝成意外,巧妙的將消息壓了下來。」
  的確,最近幾個月以來,蒲田偶爾會聽聞有海外歸國的復員艦遭遇船難不幸翻覆的消息。如果少女口中所說的是事實的話,恐怕那些船隻都是棲艦襲擊下的犧牲者。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展開反擊,對那些襲擊復員船的深海棲艦——」
  蒲田話說到一半,登時明白了答案。
  因為沒有可以進行反擊的戰力。
  現在這個時刻,就連找出運送海外士兵歸國的船隻都極為困難。幾乎所有在大戰中倖存的軍艦都被拆除武裝作為復員艦使用,復員省手上不可能有多餘的戰力對付怪物。
  「況且,即使擁有可靠的武裝,對深海棲艦仍是無用武之地。」像是看透蒲田的心思般,小翳補充道。
  「大砲或魚雷那些武器,沒辦法擊退那些傢伙嗎?」
  「深海棲艦的外殼比軍艦的鋼鐵還厚,上頭還附加了抵抗物理衝擊的防禦術式,尋常武裝起不了作用的。目前已知唯一有效的手段是以靈力進行攻擊。」
  蒲田的目光,隨著小翳的視線看向了掛在牆壁上的紅色梓弓。看來少女便是倚賴那把梓弓擊退怪物的。
  尋常武器無效,只能以靈力攻擊加以擊倒。也就是說,怪物的真面目,很有可能是兇災或是失控的荒魂一類。
  看著小翳侃侃而談的模樣,蒲田心中的疑惑也越來越大。這名少女到底是什麼人?為何對深海棲艦與政府的現況如此了解?不,更重要的是——
  「小翳小姐,妳知道這些深海棲艦是從哪裏來的,或是如何出現的嗎?」
  蒲田想著,如果能夠掌握深海棲艦的源頭或是誕生原因,或許就能根絕這個怪物的出沒。
  然而,蒲田沒能將話說完。因為他看見小翳的臉上浮現從未見過的悲傷表情。
  那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會有的表情。
  「……時間不早了,蒲田先生也請早點休息吧。」
  經過一段短暫的沉默後,小翳淡淡的說出這句話,示意今晚的話題到此結束。
  後來,蒲田才知道,少女每個禮拜都會出海,試圖從深海棲艦手中救下遭受襲擊的復員艦。
  而蒲田,是少女所成功拯救的第一位生還者。
  究竟是為什麼?為何她對深海棲艦如此執著,她又是如何以一介人類之軀與怪物抗衡的?這些謎團一直在蒲田的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
  直到某天晚上,少女一如往常回到了住處。
  「辛苦啦。雖然食材不多,不過我做了點粥,要不要吃點?」
  蒲田借用了廚房,替歸來的小翳準備了晚餐。卻看見小翳搖了搖頭,不發一語的走進房間內。蒲田雖然心裡覺得奇怪,但也只得一個人草草吃完晚餐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當天夜裡,正當蒲田想著這些日子以來的疑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的時候,忽然聽見牆壁的另一頭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唔——」
  那道聲音雖然細小,但是在寧靜的夜裡卻清晰可聞。蒲田一邊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邊聽著這陣像是忍耐著不要發出聲音的呻吟,最後仍克制不了好奇心,起身前往小翳的房間。
  「小翳小姐,妳還好嗎」
  門的另一頭沒有回應。
  「小翳小姐?我進房間囉?」
  確認房門沒鎖後,蒲田推開了房門,映入眼簾的景象不禁讓他停下腳步。
  房間的床上一片空蕩,凌亂的棉被散落其上。本該躺在上頭的小翳則是窩在床腳縮著身子,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少女全身冒出大量的汗水,一身純白的衣服幾乎染濕了大半。
  蒲田連忙上前將小翳抱到床上,只見斗大的汗珠不斷從小翳額頭冒出,體溫也高的嚇人。
  「小翳小姐,撐著點,我這就去拿毛巾來!」
  在經過一夜的折騰後,小翳的身體總算穩定下來,此時正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到底是做了什麼,把自己的身體弄成這樣……」
  看著小翳熟睡的臉龐,蒲田撫摸她的額頭輕聲感嘆。方才在照顧小翳時,蒲田察覺小翳的雙臂布滿了紅色的痕跡,那恐怕是過去無數個夜晚中,少女為了忍受痛楚而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記。
  此時,原本只應有兩個人的房間,傳出了第三者的聲音。
  『這個問題,就讓吾來回答汝吧。』
  蒲田瞬間轉過身來擺出警戒的姿態,只見身後站著一名身穿古代服飾,擁有黑色長髮的少女。
  「妳是誰?該不會是——」
  眼前的少女雙腳微微飄浮在空中,身體的輪廓也呈現半透明,讓人第一時間連想到人們口中所說的幽靈。
  然而,這名少女似乎與幽靈不同,全身上下散發出無可比擬的強大存在感,讓蒲田不由得想到另一個東西。
  『汝的猜想沒錯,吾正是汝等口中非人類的存在。或者,也有一部分人會這麼稱呼吾——神明大人。』
  「那天我在大海上看到的,就是您嗎?」
  或許是從少女能夠自由行走在水面上與怪物作戰猜到了幾分,蒲田對於突然出現的,這位自稱神明大人的存在並不驚訝,反倒是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沒錯,汝所見識到的,正是吾等存在附身於這名少女所展現的姿態,也就是所謂的「憑依」。』
  憑依,指的是讓神明暫時附於身上,使被憑依者得以暫時獲得超越常人的力量。
  以人類之驅,要在大海上行動本來就是天方夜譚,遑論與那種怪物戰鬥。看來,小翳似乎是憑藉著與神明訂下的契約,讓神明之力顯現於自己身上,藉此得到與怪物抗衡的力量,並從怪物手中保護了蒲田。
  事實上,若不是小翳挺身而出,蒲田此時恐怕早已葬身大海。
  然而,任何一種力量都伴隨著代價。獲得神明之力的背後,換來的是遍體麟傷的身體。如果只是偶一為之還好,但憑依的時間與次數越加頻繁,對少女的身心造成了沉重的負擔,其結果便是蒲田所看到的這個光景。
  『一直以來,這個女孩為了對抗深海棲艦,不斷借助吾的力量與之戰鬥。一開始只是輕微的疼痛。然而到了現在,每逢發作的時刻,這名女孩就會感受到遭逢一場大病般的痛苦,對於目前這個情況,吾實在無法再袖手旁觀下去。』
  聽到神明大人的說明後,蒲田再度看向安詳沉睡的少女,嘆了一口氣道:「傻孩子,為什麼要這麼拼命呢?」
  『這一切都是吾不好。吾的力量太過蠻橫,無法加以控制,以至於傷了這位少女……』
  神明低下了頭,一陣寂靜降臨這間小屋中。
  此時,神明方才的話語讓蒲田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控制……控制嗎?)
  蒲田努力思索在腦海深處中,過去曾經在神社所看過的古籍。小的時候,爺爺曾經帶著蒲田,講解著關於各類祭具在神道上所代表的意義。
  其中,有一種祭具,或許可以改善眼前的現狀。
  在經過一段不算短暫的沉默後,蒲田重新抬起頭來面對眼前的神明,臉上浮現無比認真的神情。
  「也就是說,只要能夠控制,小翳的情況就有可能好轉,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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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深海再臨,絕對戰艦
  「雖然說是大規模異變,不過一路上倒沒怎麼看到棲艦呢。」
  自從聯合艦隊出航後,已經過了三天。
  一路上,眾人所見的大海盡是佈滿了濃霧。然而,本來預期會洶湧而至阻擋眾人去路的棲艦集團,卻始終不見蹤影。
  「或許是因為那孩子的關係吧。」位於前頭的長門用眼神指了指一旁的雪風,「說來奇怪,儘管一起出擊的次數不多,但那孩子在橫須賀的期間,每次在下和她一起出擊,一路上總是像這樣風平浪靜。」
  「雪風嗎?」
  「在這片大海中,有時候會覺得就算擁有出類拔萃的技術,戰鬥的結果往往還是由運氣的好壞來決定。凡舉出擊時是否能夠順利搜索到目標、遭到突擊時是否能夠躲過對方的第一波攻擊、甚至是在漆黑的夜晚中發出的魚雷是否能夠命中目標,決定這些的往往是蘊含在艦娘本身,肉眼所看不到的『運勢』。關於這點,那孩子的運勢似乎天生就比別人高出一截。」
  「所以才被稱作是幸運艦啊……」
  「據說,雪風打從入籍吳港以來,從未在戰鬥中大破過。每次不是幸運的與砲火魚雷擦身而過,就是命中的剛好是啞彈。就連應橫須賀的要求前來支援時,那孩子也是隻身一人從吳港出發,在一隻棲艦都沒遇見的狀況下抵達了橫須賀。」
  「從來沒有大破過?怎麼可能波咿。」夕立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身為在隊伍最前方作戰、總是與死神相伴的驅逐艦,大破乃是家常便飯。就連近身戰首屈一指的夕立,被對方一發攻擊直接癱瘓戰力的次數也多到數不清。正因為如此,夕立很清楚雪風從未大破的傳說顯得多麼不可思議。
  「如果將戰鬥中的運勢當作戰力考量進去的話,那傢伙說不定比夕立妳還強呢。」
  「戰鬥中沒有運氣,夕立對此可是堅信不移唷。」
  正當一行人一邊閒聊一邊前進的時候,位於前方的鳳翔忽然放慢了速度。
  「北方的偵察機好像發現什麼了。」
  為了預防遭到深海棲艦的突襲,鳳翔沿途不斷將偵察機放到空中各處,試圖從高空先一步發現敵人的蹤跡。果不其然,在鳳翔將同調的視野切換到位於艦隊北邊的偵察機時,數道模糊的艦影出現在海面上。
  「發現敵影,位於北方五海浬處。可以確認的有重巡三隻,戰艦兩隻,剩下的一隻是……是ヲ級!」
  「全員備戰。小鬼們,妳們兩位隨咱發艦。初月,防空射擊預備;長門、陸奧,做好砲擊準備,等艦載機取得制空權後就展開砲擊。那珂,妳們水雷組負責待命,初月以外的驅逐艦就交給妳指揮。」
  鳳翔發現敵影後,龍驤隨即有條不紊的展開指揮,同時與赤城等人一起放出艦載機。
  「制空權取得,開始進行觀測射擊。」
  「靠近的敵機全都打下來了。
  龍驤等人所遭遇的,是一群由空母ヲ級,兩隻戰艦與數名重巡所組成的深海先遣隊。平心而論,這樣的組合絕對不弱,是個尋常艦隊都要退避三分的強悍陣容。
  然而,龍驤等人也非泛泛之輩。在取得制空優勢後,長門與陸奧接連展開砲擊,瞬間便消滅了對方的兩名重巡。剩下的棲艦眼見情勢不對,也紛紛四處逃竄。
  「好,就用這樣的氣勢一口氣衝到大湊吧波咿。」
  夕立高舉右手,眾人也隨著高昂的士氣加快了速度。
  此時,在隊伍中段的雪風,率先發現了「不對勁」。
  這股詭異的感覺,促使雪風拿起手中的望遠鏡眺望海面。然而,海面上除了方才被他們擊潰的棲艦殘骸外,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對,一定有什麼……」雪風不死心的繼續盯著海面,過了一會後,雪風終於發現這股異樣的感覺來自何處。
  「是雷跡,大家快躲開!」隨著雪風的大喊,眾人一口氣散了開來。而整齊劃過海面的魚雷也在此刻抵達了眾人腳下。
  「難道說還有沒發現的敵人嗎?」鳳翔讓彩雲在戰場上空來回盤旋,廣大的海面除了他們以外,看不見任何動靜。
  「該不會……」夕立從懷中取出聽音器放入水中,並以手勢示意眾人保持安靜,過了數秒後,「是潛艇!敵人在水面下波咿!」
  「那珂,交給妳了。」得知對方的真面目是潛水棲艦,作戰的中心隨即從空母艦娘們轉移至擅長對潛戰的水雷戰隊手中。
  「戰艦和正規空母退到後方,輕空母請換上反潛機。夕立,由妳來找出敵人的位置。其他驅逐艦們,對潛攻擊預備。」
  若是說到反潛作戰,那便是水雷戰隊的主場。長門陸奧與赤城這些無法進行反潛作戰的艦娘們紛紛依照那珂的指揮退至後方,而龍驤與鳳翔也將手中的艦載機換成三式對潛機,準備協助那珂等人進行反潛攻擊。
  「確定對方的位置了,方位東南東,深度二四O。」夕立扶著配戴在耳邊的聽音器對眾人大喊。由於艦娘的索敵裝備不管是電探還是聽音機,其原理都是透過靈力的震盪與反饋來確定棲艦的位置,所以讓夕立這類對靈力感知程度較高的艦娘來執行索敵往往能夠得到卓越的成效。
  只是,就如同初月的對空攻擊是一門專業的技術般,對潛攻擊同樣也是一門專業。
  掌握了敵人的位置後,雪風、初月與龍驤紛紛投下了爆雷,從深海船來的數道震波就連水面上都能明確感覺到。然而,就像是嘲笑眾人的努力般,從大海深處往眾人招呼的魚雷仍舊一發接著一發,絲毫沒有被爆雷攻擊導致數量減少的樣子。
  「呿!沒打中嗎?」
  面對同伴的詢問,夕立閉上眼睛專心傾聽,隨後搖了搖頭。
  「不對,剛才的爆雷應該有擊中對方波咿,但是……不是沒打中,而是沒打穿波咿。」
  「沒打穿?怎麼可能?」
  正說話間,又是兩道雷跡襲向眾人。雖然龍驤等人憑著經驗與運氣避開來自深海的攻擊,不過這樣的幸運恐怕無法持續太久。
  「對方很有可能不是單純的潛水棲艦……恐怕是『姬』。」
  那珂回想起自己曾經聽過的傳聞,據說有個由潛水棲艦變種而成,名為深海新棲姬的傢伙,最近開始頻繁出現於各大海域。不但裝甲能夠承受多次深水暴雷攻擊,其魚雷的威脅性也遠超過尋常潛水棲艦。若不是組成一隊以對潛為主要攻擊手段的隊伍,別說是將其轟沉,就連想要阻止對方的攻擊都難如登天。
  「這下怎麼辦波咿……」夕立與那珂面面相覷。在這次的攻略隊伍中,不論航空戰、砲擊戰與水雷戰,隊伍成員們都有專職負責的艦娘,可說是取得了相當完美的平衡。然而,偏偏在對潛作戰這塊幾乎說是毫無經驗。
  單方面遭到敵人的攻擊,唯一有效的反制手段卻打不穿對方,在還沒攻入對方的大本營前,眾人便在這外海陷入了困境,而拖住這隻大軍腳步的,正是名符其實來自深海的棲姬。
  「怎麼辦,要逃嗎?」
  鳳翔的意思是——既然無法擊倒對方,不如一邊迴避一邊拉開距離,憑藉著航行速度的差距甩開對方,幸運的話或許可以成功逃脫。
  然而,這個提案被龍驤斷然否決。
  「不行,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或許真的可以逃離這些潛水棲姬。但是萬一無法甩開對方的追擊,艦隊將會死傷慘重,咱不能將整隻艦隊的生死賭在這運氣上。」
  「那麼,大家一起集中攻擊那名棲姬呢?」
  雖然無法將對方轟沉,但是只要持續累積傷害,讓對方進入中破,或許就能封住對方的攻擊。
  不過,沒有人知道在那之前,究竟還要捱上多少發魚雷。很有可能在對方中破以前,聯合艦隊的戰力便遭到重創。
  大夥看著彼此,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就在此時,一道聲音打破了沉默。
  「各位,能夠聽雪風一個建議嗎?」
  這名嬌小的驅逐艦舉起了右手,說道:「雪風願意留下來斷後。」
  「雪風,妳……」
  正要開口的龍驤注意到,從方才的攻擊到現在為止,眾人或多或少受到了魚雷的波及,只有雪風一個人毫髮無傷。
  雖然有著幸運艦的稱號,但雪風高到不可思議的迴避率,源自於其豐富的戰鬥經驗。  在這種被潛伏於深海的潛水棲姬單方面瞄準的情況下,也只有雪風一個人能夠憑藉著幾乎可以說是第六感的直覺,迴避掉所有攻擊。
  如果由她來進行斷後的話,或許可以單方面持續給予新棲姬傷害,將對方的攻擊手段封住後再趕過來與艦隊會合也說不定。
  「不行,太勉強了。對方的魚雷又快又準,就算是雪風妳,也不可能平安生還的波咿。」
  夕立很清楚,就連整隻聯合艦隊都束手無策的對手,若是讓雪風一個人獨自面對,恐怕幾乎毫無生還的可能。
  然而,雪風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一絲一毫打算赴死的模樣。
  「不是雪風在自誇,雪風可是幸運艦中的幸運艦。雖然對潛攻擊可能不太擅長,但是說到迴避技術可是世界第一!就算沒辦法擊倒對方,雪風也絕對會迴避掉對方所有的攻擊,成功跟妳們會合的!」
  面對雪風的堅持,眾人一時間拿不定主意,於是將目光轉向了艦隊的總旗艦身上。
  雖然這個作戰仍有很大的程度仰賴運氣,而且幾乎將所有重擔都交到雪風一個人身上,但是眼下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龍驤於是緩緩握住雪風的手,將一枚艦載機式神交到雪風小小的掌心上。
  「這是……」
  艦載機形代的上頭,有著龍驤以毛筆寫成的『雪』字。
  「成功逃脫後,就繼續往北和咱們會合,屆時咱們應該已經攻進平館海峽了。到了那裡,妳就用這個來找咱們。還有——」龍驤以認真的語氣對眼前這位嬌小的驅逐艦娘說道:「一定要平安回來,妳也是咱們團隊重要的一員。」
  「嗯,雪風一定會過去找妳們的。」
  目送眾人離去後,雪風轉身面對水面下的威脅。
  「對不起,請原諒雪風說了謊。」
  素有幸運艦之稱的雪風,之所以能夠每次出擊都幾乎無傷返航,其原因不僅僅是因為歷戰的經驗,更因為她擁有著出色的直覺,能夠感應位於遠方的敵人,進而提前避開。
  只不過,這次的情況剛好反過來。
  在遠方,另一名蟄伏於深海中的黑影,緩緩向雪風靠近。
  第二隻潛水新棲姬。
  為了讓夥伴能夠順利脫離這片海域,同時也避免對方無謂的擔心,雪風並沒有選擇告知同伴另一名棲姬的存在,而是選擇獨自面對。
  「不過,雪風並不打算死在這裡唷。這並不是謊言,而是貨真價實的事實。我……陽炎型第八號驅逐艦雪風,絕對會讓它成為事實!」
  雪風瞪大了雙眼,腳下的發動機發出高昂的咆哮,面對朝著自身而來的無數雷跡,這名驅逐艦即將展開一場宛如走鋼索般,只要稍不注意便會跌入深淵的死亡舞蹈。
  「來吧,你們就好好睜大眼睛看著吧,看著雪風我即將在這片大海上創造的奇蹟!」
  另一方面,在告別雪風後,眾人日夜趕路,最後終於來到了素有大湊大門之稱的平館海峽。
  「怪了,感覺跟偵查的照片有點不太一樣……」
  「就是說啊,怎麼到處都看不見人影……」
  從偵查隊回傳的照片來看,這裡本應是深海勢力密布,有無數棲姬出沒的險境。
  但是,現在的平館海峽,卻平靜的教人難以置信。
  薄薄的霧氣,徐徐吹來的海風,以及風平浪靜的海面,過份和平的景象,反而給人一股說不出來的異樣感。
  「小心點,咱嗅到不太好的氣息。」龍驤示意眾人停下腳步。
  在遠方,一道身影緩緩接近。
  「那個……難道是……」
  一瞬間,天空被濃霧籠罩,大海也被染成鮮紅。
  等待著龍驤等人的,不是什麼排山倒海而來的棲艦軍團,也不是什麼各路棲姬所組成的聯軍。
  對方僅僅只有一人。
  同時,對方也是龍驤等人所遇過的對手中,實力最為強悍也是最難纏的一個。
  「唷——橫須賀的傢伙們,菜鳥空母們,打飛機的小鬼,別來無恙啊?」
  戰艦レ級深紅色的瞳孔掃視眾人,像是在宣布眾人的死期般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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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章 少女與提督
  數個月後,蒲田的傷勢已經完全復原,軍方所派出的船隻也找到了他所在的這座小島。與少女別離的時刻即將來臨。
  臨走前,蒲田站在木屋的門口對小翳道別。
  「無論如何,謝謝妳救了我。」
  「哪裏。」
  「不考慮和我一起去東京嗎?假設如妳所說的,棲艦襲擊船隻的事件仍會持續發生的話,妳的力量將會受到復員省相當的重視。」
  小翳搖了搖頭。
  「真的不考慮看看嗎?我覺得我的提議其實挺不錯的。」
  「不用了。這份力量……已經為這個國家帶來太多紛擾了。」小翳似乎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拒絕了蒲田的提議。
  「那麼,至少收下這個吧。」蒲田從懷中掏出兩枚飾物,交到了小翳手上,「我聽妳那位神明大人說過了,關於憑依所帶來的後遺症一事。」
  小翳低頭看著蒲田交給自己的飾物,那是由茅草所編織而成,上頭附有白色御幣,莫約手環般大小的茅輪。
  在神代,素盞鳴尊給了蘇民將來一個小茅輪掛在腰間,用以避免災禍疫病。以此為原型,當今神社在舉辦大祓神事時也會設立巨大的茅輪,參與神事的人民便藉由穿越茅輪來去除身上的穢氣。
  蒲田正是借用此一茅輪的概念,做出了這兩枚事物。
  「我用手邊的材料能做出來的祭具充其量只有這個。不過,我在上頭附加了控制配戴者靈力的神紋,或許將來會對妳有所幫助。」
  「……你不會是偷拔我屋子的茅草當材料的吧?」
  一直以來一本正經的少女難得說出如此幽默的玩笑話,讓蒲田不禁大聲笑了出來。
  「放心吧,就我看來,那座茅草屋相當堅固,不會這麼輕易垮掉的。」蒲田說著,將另一張紙條交給了小翳。「這個也給妳。」
  「這個……也是護身符嗎?」小翳看著上頭以潦草的黑色字跡書寫文字的白紙。
  「呵呵,這個是我的聯絡方式,住處和電話都在上頭。」蒲田笑著說道:「妳如果哪天改變心意想來東京,就來找我吧。」
  「我知道了,謝謝。」說著,小翳便將茅輪收入懷中,告別了蒲田。
  在那之後,小翳仍持續在大海上奔走,試圖從棲艦底下救起被襲擊的人們。
  在趕到船難現場,不斷搜尋生還者時,小翳偶爾會想起那名叫做蒲田的青年。
  想起那位自己唯一所拯救,似乎有些精通神道,同時也能夠跟自己的神明大人溝通的奇妙青年。
  「又晚了一步……」
  這天,小翳一如往常來到發出求救信號的現場,只見水面上四處飄浮著零碎的船身殘骸,看樣子船身主體早已整個沉到海底了。
  『總之,先搜尋看看有沒有生還者吧。』
  小翳環顧四周,只見水面上四處飄浮著破碎的木板,看樣子船身已經整個沉到海底了。少女只得一如往常的展開搜救作業。
  正當小翳在已經泡水浮腫的屍首中,不斷翻找著可能的生還者時,一股詭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彷彿背後被什麼人用視線緊盯著般。
  『小心點,吾有種不妙的感覺。』
  「嗯。」
  小翳一邊提高警戒,一邊繼續在成堆的屍首中翻找。距離船隻遭到襲擊似乎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船難的現場一片死寂,安靜的令人害怕。
  忽然間,少女感覺到遠方的海面出現動靜。幾乎同一時間,神明大人的警告聲也同時響起。
  『危險!』
  瞬間,小翳被強大的衝擊力震飛海面。一枚砲彈幾乎毫無預警的直接命中了少女。
  多虧了神明大人在最後一刻張開靈力護盾,免於少女受到致命的傷害。小翳嬌小的身軀在海面上彈了兩下後,隨即穩住身體重心。
  「咳咳——」
  吐了兩口鮮血,一抹鮮紅在腳底下的水面暈開。小翳回過頭來望向砲擊襲來的海面,只見一頭怪物正在彼方蠢蠢欲動。
  那頭怪物的模樣,和小翳至今為止見過身海棲艦的有些不同。
  頭部明顯的稜角,看上去更加堅硬的外殼,以及原本深海棲艦所無法比擬的壓迫感。
  『小翳,小心點。那傢伙散發的氣息和往常不同,可能會相當棘手。』
  「是變種……嗎……」
  話聲甫閉,又是兩枚砲彈襲來。小翳勉強閃開後隨即舉起梓弓,凝聚靈力後對著怪物就是一箭,卻被怪物厚實的外殼悉數擋下。
  不論火力還是防禦能力,都遠比小翳以前所碰過的對手更上一層樓。
  「可惡……我才不會認輸!」
  小翳微微弓身,身體往怪物的方向衝了過去。一枚、兩枚,在高速運動中以幾乎不可能的閃避動作避開襲來的砲彈後,雙方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此時,意想不到的衝擊,從身體的另一側傳來。
  少女的身體被拋到半空中,隨後在遠方的海面落下。
  「唔——咳咳——」
  勉強支撐起身體,五臟六腑似乎都在翻騰。大口的鮮血接連從小翳的口中吐出。
  (第二頭……怪物?)
  在以往遇過的船難現場中,襲擊船隻的怪物總是單獨行動,從來不曾出現同伴。
  看來對方不但個體上比以往更加棘手,還是群體行動的集團。
  (這樣啊……看來我也只能掙扎到今天為止了。)
  絕望的感覺油然而生,小翳低頭看著被自己的鮮血染紅的海面,似乎已放棄抵抗。
  此時,兩枚事物掉落海面。
  那是蒲田在離去之前交給她的,被稱為茅輪的咒具。
  「茅輪……嗎?」小翳撿起這兩只茅草圈,自言自語道:「姑且就再掙扎一下吧。」
  於是,少女將茅輪套到雙手上。
  「這——這是?」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紊亂的靈力,在茅輪的控制下逐漸穩定下來。不僅如此,原本與神明大人進行憑依時,需要費神抑制在身體四處不斷流竄的靈力,此時也變得輕鬆許多,就像是從原本背負的千斤枷鎖忽然解開一般。
  (這樣的話,或許有機會!)
  小翳重新拾起落在海面上的梓弓,望著眼前蠢蠢欲動的兩名怪物。  
  「神明大人,就請您再陪小翳努力一下吧。」
  一個月後,蒲田位於東京都的住處,有人敲了敲門。
  蒲田打開大門,只見少女提著一袋行李低頭站在門外,手中還拿著那張蒲田留給他的紙條。
  「如果……」小翳一度欲言又止,最後鼓起勇氣開口。
  「如果你願意答應我,不會將這份力量用在戰爭上的話,我就相信你。」
  「放心吧,戰爭已經結束了。不會再有那種事發生了。」蒲田蹲下身來注視少女的臉龐,接著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他不知道這名少女過去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為何區區一名少女會擁有如此超越常識的力量。
  但是,可以的話,他希望少女能夠發揮所長,同時擁有一個安穩的生活。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一張計畫的藍圖慢慢浮現在蒲田心中。
  在那之後,蒲田與小翳首先拜訪了專門負責海外士兵歸國的第二復員省的事務次官三戶中將,然而兩人卻在大門口吃了閉門羹。
  「三戶大人有要務在身,怎麼有時間和你們這些平民百姓會面?有什麼事就寫陳情書丟到那邊的箱子去。」
  門口的護衛以不耐煩的語氣攆開兩人。這也難怪,現在舉國上下,復員工作正如火如荼的展開。身為事務次官的三戶中將更是為此忙的焦頭爛額,實在沒有閒暇接見身為平民的兩人。
  正當蒲田打算另尋方法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駛到眼前停了下來。接著,從後座走出一名身材圓潤,留有鬍子的中年男子。
  這個人正是現今負責日本戰後事務,在國內政壇擁有舉足輕重地位的現任內閣總理大臣——幣原喜重郎。
  「幣原——幣原閣下,請您留步。」蒲田朝著幣原大喊,然而這名老先生卻連看都不看蒲田,逕自走進屋內。
  眼見衛兵就要上前驅趕兩人,蒲田情急之下朝著幣原大喊:「請問能和您談談關於襲擊船隻的黑色怪物的事情嗎?」
  或許是蒲田的話吸引了注意力,幣原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兩人。
  「在下蒲田,是復員艦宵月——那艘遭到襲擊而沉沒的復員艦的乘員。」
  根據小翳的說法,被怪物襲擊的復員艦,除了蒲田以外,沒有任何一名生還者。
  也就是說,蒲田的存在,對因怪物頻繁出沒而感到困擾的復員省而言,是能夠提供關鍵情報的,極其珍貴的倖存者。
  「你說你叫蒲田是吧?」中年男子瞇起了雙眼。「我們進屋內詳談吧。」
  在聽完蒲田與小翳兩人的說明後,幣原閉上眼睛沉吟起來。
  「嗯……這麼說來那頭怪物的真面目果然是怨靈那一類囉?難怪從盟軍那邊打聽不出半點消息。」
  從蒲田的話聽來,他似乎以為怪物的出沒與盟軍有關。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做?怪物的數量可不僅僅只有一兩頭。如今各地都陸續傳出船隻遭受襲擊的消息,只憑你們兩個恐怕力有未逮。」
  「既然小翳……這名少女擁有擊退怪物的力量,那麼其他擁有靈力才能的人應該也辦得到。」蒲田說出他的想法:「我打算成立靈能力者的訓練學校,藉此培養擁有才能的人們,並投入復員艦的防衛上。」
  「靈能力者的學校啊,這恐怕會和盟軍的神道政策相牴觸……不,如果是以財團法人的形式應該行的通,然後呢?還需要什麼?」幣原像是被挑起興趣般繼續追問道。
  「就算能夠倚賴靈能力作戰,但依靠一般的咒具抵擋不了怪物的攻擊。為了減少戰損,必須打造更堅固的咒具,在海面上的行動能力也需要進一步強化。為此——」蒲田說道:「我們需要金屬與燃油,越多越好。」
  「別開玩笑了!在國家百廢待興的這個時刻,金屬和燃油就算說比鑽石還貴重也不為過。怎麼可能讓你們輕易揮霍在不知道會不會成功的實驗上?」聽到蒲田的要求後,幣原霍然站起。
  蒲田深知在國家整體經濟因戰爭而萎靡不振的現在,要弄道這兩樣物姿可說是比登天還難。不過,如果是眼前這名男人,一定有辦法為他們弄到。兩人就是為此而來,如今要做的就是說服對方。
  而為了說服對方,蒲田以問題回答問題。
  「請問幣原閣下,一艘復員艦需要多少鋼鐵和燃油呢?」
  「這——」
  「閣下這幾個月來,想必為了船隻的損失而傷透腦筋吧。自己國內的船隻到還好,如果是從盟軍那裡借來的船隻被怪物給弄沉了,您那邊恐怕也會相當困擾吧?如今能夠解決閣下煩惱的方案就在眼前,難道閣下不認為這很值得一試嗎?」
  原本,為了將海外的大量士兵送回國內,日本已動用了在戰爭中倖存或是尚未改造完成的所有軍艦進行復員工作,然而即使如此,船隻還是遠遠不夠。因此政府便決定向盟軍租借大量坦克登陸艦和貨船充當復員艦使用。雖然目前尚未出現盟軍船艦遭到怪物襲擊的事件。然而正如蒲田所說,一旦盟軍船艦遭襲,屆時不僅僅是無法向對方交代的問題,嚴重的話甚至有可能演變成國際事件。
  「……我知道了。」
  最後,他們決定在橫須賀港的舊址成立戰後復員艦防衛部。該部門隸屬於第二復員省麾下,專門負責各處復員艦的護衛工作。
  今天正是兩人搬遷至復員艦防衛部的第一天。
  來到位於行政大樓三樓的一處房間外,蒲田與小翳一齊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
  「唔,霉味好重,真的要把這裡當作辦公室嗎?」大量灰塵迎面撲來,小翳不禁摀起了鼻子。
  「看來必須好好打掃一下了,總之先將這些紙箱挪開,清出工作空間吧。」
  隨後,兩人忙了一整個上午,總算將房間整理得稍具模樣。
  「具體來說,我們要做什麼呢?」好不容易打掃完畢,看著煥然一新的房間,小翳滿懷期待問道。
  「首先,如同我在幣原面前說的,我想先打造出具有實戰水準的咒具。」
  蒲田說著,在房間中央的桌子上攤開了一張設計圖。
  「原先送給妳的茅輪,雖然其功用是凝聚靈力,但本身不具有增幅的功能。為了在長時間的戰鬥中能夠更有效率的轉換靈力,需要一個增幅裝置。」
  「這個增幅裝置的具體大小呢?放在哪裏都可以嗎?」
  「大小差不多就一個拳頭大吧,只要在能夠感應靈力的範圍內都可以。」
  「了解,那麼放在側腰如何?戰鬥時比較不會影響身體活動。」
  「好,就依妳所說。」
  蒲田在設計圖中的人體示意圖上,腰部的部分畫了一個圓筒狀的物體。
  「再來,為了提升行動力,需要類似發動機的存在,這個就做成腳部裝備吧。」
  「腳部裝備嗎?上岸時會不會不方便走路啊?」
  「這倒不是問題,如果我想的沒錯,成品應該和一般的鞋子相去不遠。此外,還有一個問題。」
  蒲田說著,一邊在設計稿上根據兩人的討論畫出各個咒具的模樣,一邊繼續說道:「那就是名稱。」
  「名稱?咒具的名稱嗎?」
  「不對,是妳的名稱。」蒲田解釋道:「凡舉軍艦、貨輪、發動艇,在大海上的每一個單位都有一個識別名稱。為了今後溝通上的方便,我們得想一個稱呼才行。」
  「稱呼嗎……」小翳看著設計圖上的咒具,思索道:「既然這套咒具的設計概念是從船艦而來,叫船女如何?」
  「不覺得太土氣了嗎?妳今後可是要被這樣叫一輩子喔。」
  「呃——」小翳瞬間後悔了自己的提議。
  「船艦嗎?船艦啊……」蒲田沉吟道:「不如叫艦娘如何?」
  「如果我是船艦……艦娘的話,那麼蒲田你就是提督囉?」
  小翳轉過身來,對蒲田露出至今從未看過的,燦爛的笑容。
  一九四六年六月十五日,第二復員省與第一復員省合併為復員廳轄下。同一時間,在橫須賀軍港原址,以蒲田提督與艦娘小翳為首,橫須賀艦娘鎮守府成立了。
  隔月,復員廳為小翳舉行了授艦儀式,以日本海軍八八艦隊計劃艦隊型第一號驅逐艦,第一驅逐隊之首,命名為神風。
  這位名為神風的少女,正是日本史上第一位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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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為什麼妳會出現在這裡?」
  「啊?妳在說什麼傻話啊?打飛機小鬼。俺不在這裡才奇怪吧?難道妳們忘了,俺可是貨真價實的深海棲艦喔?」
  初月看著眼前的戰艦レ級。她本以為自從橫須賀那次並肩作戰後,彼此已經跨出相互理解的第一步。
  不過,棲艦終就是棲艦,艦娘也仍舊是艦娘,雙方打從一開始就在敵對的存在。
  「既然妳擋在這裡,代表妳對這場異變多少有些頭緒對吧?」面對曾經的對手,龍驤倒是出奇的冷靜,只見她神色自若的向戰艦レ級問道:「咱問妳,妳有沒有看見一個身穿紅色服飾,有著一頭棕髮的驅逐艦娘?」
  「哦,妳是說古姬大人邀請來的那位客人啊。放心,她目前安全的很。至少『目前』還是。」
  聽到神風目前仍舊平安,眾人不禁鬆了一口氣,隨後被レ級方才所提到的一個名字引起注意力。
  「古姬?她就是這次異變的元兇嗎?」
  「別問俺,俺只是接到了那傢伙的請求,於是便順從本能來到了此處。俺想你們路上所遇到的棲姬,多半也是出自和俺一樣的原因吧。換句話說,咱們都是被這場異變的氣息所吸引而來的。
  レ級說著,臉上的笑意忽然加深,隨後,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襲向眾人。
  「話說回來,現在是聊天的時候嗎?小鬼們。再不進入狀況的話,可就要被俺搶得先機了唷。
  話聲甫閉,戰艦レ級級右手高指天空,眾人不由得抬頭向上望去,只見天空蔚藍一片。
  「嘖——是詐術,真正的攻擊是砲擊。大伙小心。」
  幾乎與龍驤的喊聲同時,位於レ級尾巴的三門主砲接連發出咆哮,砲擊的目標直指初月。
  「狡猾!盡耍些小動作!」
  就在砲擊即將抵達初月眼前時,長門與陸奧一起站了出來,以厚實的靈力護盾硬生生扛住レ級的砲擊。
  然而,砲擊只不過是レ級所擁有的,其中一種攻擊的手段。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被天空與海面上的戰鬥所吸引的同時,兩發無聲無息的魚雷悄悄接近初月,等到初月發現時已然太遲。
  「抱歉吶,雖然和妳的確有些交情,不過妳那優異的打飛機能力對俺也是很頭疼的,所以只好先拿妳開刀了。」
  巨大的火光直衝天際。
  以初月的大破為開場,レ級對眾人說出了開戰宣言。
  「好了,開始我們的戰爭吧!」
  「妳這混帳!」
  「長門姐,我也來幫忙!」
  眼見對方的偷襲得逞,僅僅一擊便讓初月失去戰力,憤怒的長門對レ級展開還擊,陸奧也隨後跟了上來,兩人背上共八門主砲全力開火,將レ級的攻勢壓制了回去。
  「哦?想要跟俺正面對轟嗎?有趣。
  レ級毫不手軟,尾巴的三門主砲不停開火,一時之間水面上的砲擊呈現護相抗衡之勢。
  「加賀,我們上。」
  「了解。」
  赤城與加賀彎弓搭箭,動作流暢的一氣呵成,紅藍兩道光芒隨著脫弦的箭矢迎向空中,攔截了因缺少防空砲火肆無忌憚展開攻勢的深海艦載機。
  「這邊則是想要和俺比空戰嗎?有趣。
  レ級尾巴的主砲不停開砲,雙手卻也沒閒著。只見她用力拍了拍身旁棲艦的頭部,接著整隻手伸進去又拉又扯,一群群深海艦載機隨即從棲艦嘴巴被放了出來。
  「唔!」
  「這數量——」
  兩人的艦載機甫升空,隨即看見對方的深海艦載機以絕對優勢的數量席捲而來。兩人身為正規空母,靈力所能具現化的艦載機數量絕不算少數。可是對方僅憑一人,卻召喚出遠比兩人的總機術加起來還多出數倍的深海艦爆。
  (這傢伙——比起上次見面時變的更加強悍了嗎?)
  加賀努力榨出身上每一分靈力,拼命向天空中送出艦載機,然而對方的飛機就像無窮無盡般包圍著天空。
  不對。
  不是對方變強了。加賀心裡這麼想著,接著看向因大破退居戰線後方的初月。
  在過去,不論是哪一場戰役,初月總是身先士卒,在戰場的最前線展開對空砲火,讓眾人得以在毫無後顧之憂的狀況下作戰。
  如今失去了初月,加賀才理解這名防空驅逐艦的貢獻究竟有多麼巨大。
  (原來一直以來,妳替我們擋下如此多來自天空的攻勢啊……)
  不過,現在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刻。
  既然初月不在了,身為空母的自己與赤城,就是天空的最後一道防線。
  「赤城,現在不是保留的時刻,我們一口氣上吧!烈風六零一,發艦!」
  「零戰五二,發艦!」
  赤城與加賀不約而同大聲吶喊,紅藍兩道靈焰發出燦爛的光輝,照亮了大海。
  看著位於前方奮戰的赤城與加賀,初月不禁咬牙咒罵自己的輕率。
  因為信任對方——因為對方曾應自己的邀約前來與自己並肩作戰,便無意間將對方當成自己人,當成可以溝通的對象,因此忘了兩人本來就屬於不同族群的事實。
  也因為在心裡某處的鬆懈,對レ級疏於提防,才導致對方的偷襲得逞,落得剛開場就陷入大破的地步。
  望著赤城與加賀在前線奮戰的模樣,初月恨不得立刻衝到前線以防空砲火掩護同伴。然而理智告訴自己,處於大破的自己若是輕率站上前線,赤城與加賀必定會因為顧慮自己的安全,將心力放在保護自己身上,進而讓兩人的行動受限。
  (難道什麼事都不能做了嗎?)
  此時,一雙手輕輕的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別難過,一直以來妳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妳就安心待在後方,把這場戰鬥交給她們吧。」
  那珂輕聲安慰自己,雖然因為戰術與隊形關係,自己與這名輕巡艦娘平常並沒有太多交流,然而再怎麼說自己也算是水雷戰隊的一份子。那珂對於自己的照顧,並不會比其他驅逐艦娘來的少。
  此時,另一名水雷戰隊成員彷彿強調自己的存在感般大聲嚷嚷。
  「那珂姐,讓夕立過去,夕立要去幫赤城她們波咿。」
  「不行,妳也乖乖待著。」
  「為什麼?夕立明明就完好無傷波咿。」
  「如果對方是我們所面對的最後一名敵人倒也罷了。但是,現在我們就連陸奧灣都尚未抵達。就算突破レ級的把關,後面有多少場戰鬥都還不知道。若是屆時演變成夜戰,就會需要我們水雷戰隊的力量。所以——」那珂雖然冷靜的出聲制止夕立,但左手緊緊握住了拳頭,看的出來她似乎也在忍耐著。「再等一下,好嗎?」
  戰鬥經過了莫約半小時。
  這半個小時,對加賀來就像一整天一樣漫長。
  不停釋放靈力化成艦載機送往空中,同時以同調控制上空的艦載機與對方交戰,如此沉重的負擔本來無法長時間維持。即使擁有艤裝核心的幫忙,連續高張力的戰鬥仍然磨耗了加賀的精神。
  靈力幾乎已經見底,精神也到了幾乎無法維持同調的極限,唯一支撐加賀的,就只有自己身為天空最後一道防線的事實,以及不想輸給赤城的心情。
  既然赤城還在苦撐,和她同期的自己沒理由先倒下!
  兩人懷抱著覺悟操控艦載機拼命對抗レ級所放出的深海艦載機,然而即使面對兩人的聯手攻擊,レ級的防守仍然密不透風。源源不絕的深海艦載機從レ級身旁棲艦的口中飛出,簡直就像是擁有無窮無盡的靈力般。
  「可惡,怎麼能在這裡認輸。」加賀心裡很清楚,只要有一絲放棄的念頭,那一瞬間便是自己輸了。現在只能拋開一切雜念,盡可能的將目前均衡的情勢延長下去,並從中尋求勝機。
  「烈風,再發艦!」加賀大喊著為自己提振士氣,並驅使艦載機再度展開攻勢。
  此時,赤城的艦載機卻在此時忽然失去了動力。
  「赤城?」
  加賀連忙轉頭,只見赤城跪了下來。空中的艦載機也像是失去動力般紛紛墜海。
  靈力枯竭。
  在如此長時間且高張力的戰鬥之下,赤城的身體先一步到了極限。
  「呵呵……我平時總是說加賀樣樣都輸我,看來是有些自誇了呢……對不起,加賀。」
  赤城在加賀的攙扶下虛弱的喘著氣,雙眼迷迷糊糊的看著加賀,就連說話也氣若游絲。
  「赤城,撐著點!」加賀擔心的看著赤城,從倚靠在自己身上的赤城身上,加賀完全感覺不到一絲殘存的靈力。
  「我沒事,只是需要休息一下罷了。」赤城虛弱的笑道。
  「這麼快就沒力啦?最近的年輕人體力真差吶。
  看見赤城跪了下來,レ級像是逮到機會般轉守為攻,空中的艦載機鋪天蓋地的襲向兩人。
  「可惡,妳這傢伙!」
  (既然如此,自己就連赤城的份一起努力!就讓妳看看一航戰的意志!)
  加賀拋開一切,一心一意將全副精神放在接下來的發艦上,箭矢一經脫弦,隨即化作大量的艦載機。
  「唷——看起來還不賴嘛。」レ級吹了聲口哨。
  空中的艦載機數量已遠超過一位正規航母艦娘所能驅使的數量。加賀憑藉著驚人的意志力,將全身僅存的靈力全部化作艦載機,一箭一箭的送上天空。
  「不過妳這樣勉強自己,又能夠撐多久呢?俺這邊可是還有相當多餘裕喔。」
  「廢話少說,我會撐下去給妳看的。」
  咬牙忍耐著幾乎要失去意識的暈眩,加賀從身後的箭筒不斷抽出箭矢彎弓搭箭。多虧了鳳翔的訓練,即使身心已經到了極限的狀態,加賀發艦的姿勢仍然未見一絲凌亂。
  然而,就算加賀的意志力再怎麼強韌,仍敵不過物理上的極限。
  正當加賀準備再度拿取箭矢時,伸到箭筒上方的右手卻撲了個空。
  「怎麼會?」加賀難以置信的轉頭,望著空蕩蕩的箭筒。一般來說,為了避免空有靈力卻無法送出艦載機,作為艦載機具現化媒介的箭矢,其準備數量均會超過該名艦娘在一次出擊時所能驅使的最大數目,因為沒有箭矢導致無法作戰的情況幾乎不曾發生過。
  加賀憑藉著驚人的意志力不斷釋放靈力,以遠超過自身所能驅使的艦載機數量撐住了戰線,最後卻因為箭矢用罄而無法繼續戰鬥。
  悔恨,不甘心,好幾種情緒從加賀的心中湧現。然而就算再怎麼不想認輸,戰線崩潰的事實仍舊不會改變。從方才便憑著一股意志力支撐身體的加賀,此時終於跪倒在海面上。
  「嘿嘿,總算是倒下啦。就最近俺交手過的人來說,妳也算是很能撐的了。」
  「唔——」
  就當加賀無力望著即將突破防線的深海艦載機的時候,身後熟悉的聲音響起。
  「做的很好,妳們辛苦了。」
  「接下來就交給咱們吧。」
  加賀回頭一看,兩名空母艦娘正站在自己身後。
  輕空母鳳翔,以及龍驤。
  「既然年輕人已經好好表現過了,咱們這些老一輩的也不能再默不吭聲了。」
  「上吧,孩子們。
  面對レ級所放出的深海艦載機,龍驤與鳳翔各自放出符咒與箭矢,接管了空中的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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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章 少女與鎮守府
  大海上,五名少女正以媲美軍艦的速度移動著。
  「朝風、松風,妳們兩個隨我從左邊展開攻擊。春風、旗風,妳們從右邊包抄,指揮就由春風負責。」
  『瞭解!』
  為首的神風發出指令,春風的應答從無線電中傳來,五名少女隨即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前進。
  (這些孩子真是可靠吶。)
  神風一邊觀察接戰中的棲艦群動向,一邊留意隊伍中其他艦娘的狀況。除了自己以外,其餘四人才剛加入鎮守府不久。就連最先加入的春風也才上任不過半年,實戰經驗更是幾乎沒有。因此,藉著這次設試新型裝備的機會,神風便帶上了五人進行實戰訓練。
  半年前,橫須賀艦娘鎮守府成立之初,神風便前往各地神社一一拜訪,尋找有資質與意願的少女,並說服她們加入艦娘等人的行列。而蒲田提督則是夜以繼日的進行艤裝開發與制度的建立。由於一切幾乎從零開始,兩人著實度過了一段相當艱辛的日子。
  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由於戰後國內經濟崩盤,大部分的民眾都是有一餐沒一餐,艱苦的過著日子。聽到能夠確保食宿後,為數眾多的少女躍躍欲試。在經過神風與蒲田的篩選後,兩名少女接連加入了鎮守府,並獲得了春風與朝風的名號。
  自從這兩名艦娘加入後,艦娘鎮守府的營運狀況開始漸入佳境。尤其是春風,個性認真又肯學習,著實幫神風分擔了不少鎮守府中的行政事務。因此不久之後,神風便將秘書艦的工作交由春風代理,自己則是專心進行艦娘的擴編工作。
  如今,橫須賀鎮守府已經從原本僅僅只有一棟破舊大樓的窮酸單位,搖身一變成為擁有宿舍、整備工廠與行政大樓三棟建築的規模。而艦娘的編制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五人之多。
  「神姐,準備進入射程,砲擊預備。」
  松風的喊聲將神風的思緒從回憶中拉回現實,神風拍了拍臉頰,重新將專注力放在眼前的棲艦上頭。後頭的朝風與松風也舉起手中的單裝砲進行瞄準。
  「準備——開火!」
  隨著神風一聲令下,三道砲擊在空中劃過拋物線落入海中。
  「調整誤差,準備第二次砲擊!」看著揚起的水柱位置與棲艦相去不遠,神風滿意的點了點頭。最初交到小翳手上的單裝砲準度奇差無比,就連想要調整射擊的誤差都無從調整起。在找來砲術科的研究人員協助後,準度問題終於得以改善。
  不光是手部的單裝砲,就連腳部的渦輪裝備,性能也有了飛躍性的提升。不僅改變航向時劇烈震動的情況大幅減少,對於迴避運動的反應比起初帶艤裝也好上不少。這一切都多虧了蒲田的努力。
  此時,另一邊的春風她們也跟著展開攻勢,砲擊聲此起彼落。
  「幹得不錯嘛,春風那傢伙。」
  神風望著水面上的戰鬥滿意的點點頭。之所以兵分兩路,一方面是為了讓其他人也能擁有指揮艦隊的機會,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報告指出此處出沒的棲艦均為舊型,己方處於絕對優勢。
  「這下就結束啦!」調整射程後,朝風與松風迅速收拾了眼前的目標。幾乎同一時間,春風那邊也結束了戰鬥,前來和神風等人會合。
  「辛苦了,狀況如何?」
  「旗風的單裝砲的手感還可以,我這邊的連裝砲就有些微妙,不太平衡的樣子。」春風看著手中的連裝砲皺眉道。
  「這樣啊,那我再跟提督說。姐妹們,回港囉!」神風招了招手,眾人隨即跟了上來,一同往鎮守府的方向返航。
  「大家辛苦了,戰果的報告由我來負責就好,大家先去休息吧。」前往提督室的途中,神風手拿著報告一一向同伴確認戰果後,隨後對眾人如此說道。
  「好的。」
  「神姐辛苦了。」
  「等會見。」
  「先走一步啦。」
  告別了春風等人,神風一邊拿著報告,一邊往提督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正當神風準備進入提督室的時候,裡頭傳來蒲田的說話聲。
  「我不是已經拒絕了嗎,到底要我說幾次?」
  (聽聲音……是在跟政府的人講電話?)
  等到聽到話筒掛斷的聲音後,神風便敲了敲門。
  「提督?方便進去嗎?」
  「啊,是小翳嗎?請進。」見到神風進來,蒲田原本嚴肅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雖然早已獲得神風這個名號,不過蒲田私底下仍習慣以小翳稱呼少女。
  「今天的出擊狀況相當不錯,偵查報告中所發現的三個棲艦集團,今日已全數消滅。」
  「這樣啊,艦娘們都還好嗎?」
  「是,在這次的出擊中,春風的應對相當成熟。我認為之後由她來負責部分出擊任務應該不成問題。」
  「嗯,之後妳在視情況安排吧,辛苦了。」
  在例行性的出擊報告結束後,神風先是猶豫了一會,最後仍鼓起勇氣開口詢問,「剛剛的電話,是軍方那邊的人對吧。請問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一些類似騷擾電話般的東西,沒什麼大不了的。」
  「提督……」
  看著神風擔憂的神情,蒲田重重嘆了一口氣,讓身體仰躺在沙發上。
  「簡單來說,上頭想要主導艦娘鎮守府的方向。」
  聽到消息,神風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可是,艦娘鎮守府不就是為了對抗棲艦才成立的嗎?」
  「一般人或許是這樣認為沒錯,但是上面的人可不這麼想,至少目前高層出現了相當多的雜音,剛剛那通電話也是其中之一。」
  「感覺……好複雜……」
  「不用擔心,我們這邊有吉田內閣和幣原的支持。他是和平派,不會放任底下的人亂來的。」蒲田像是要改變氣氛般將話題一轉,向神風問道:「對了,艤裝的改良進行的如何?」
  「是,雖然仍有平衡方面的問題,但是新型連裝砲的測試數據已經漸趨穩定,射程比起以往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此外,裝甲的開發也很順利,預計下個月就可以進行重巡洋艦艤裝的測試。」
  由於艦娘的艤裝開發有很大一部分參考了實際上軍艦的設計,因此在分類方面也像軍艦依樣根據裝甲與射程分成驅逐艦與巡洋艦。目前除了正在量產中的驅逐艤裝以外,巡洋艦娘的測試也正如火如荼的展開中。
  當然,雖說射程和裝甲比起驅逐艦提升不少,但重巡洋艦並不是終點。
  「再這樣下去,或許真的能夠實現呢。」蒲田的目光飄向遠方:「戰艦艦娘。」
  如同現實中的戰艦般,擁有厚實裝甲與強大火力。雖然礙於技術限制目前還無法實現,然而作為對抗棲艦的終極王牌,戰艦艦娘就是蒲田等人所追求的「答案」。
  「嗯,希望這一天早日來臨。」
  神風走到蒲田提督的身旁坐了下來,享受著兩人難得的獨處時光,接著像是想到什麼般將目光看向提督。
  「說起來,如果戰艦艦娘能夠成真的話,那麼航空母艦也行嗎?」
  「的確,說到參考現實世界中的船艦,就會想到航母呢。不過,就算是軍艦,航母和其他艦種相比也是相當特殊的存在,若要透過艤裝來實現,必須要克服相當多的難題。」
  「比如說?」
  「第一,艦載機的表現手法;第二,甲板艤裝的設計;最後則是靈力控制本身。事實上,我認為最後一點才是難以跨越的障礙。」
  「咦?前兩個能夠克服嗎?」
  「嗯,我之前曾經針對航母的艤裝化作過設想。說到航空母艦,不外乎就是身為指揮塔的航母本身與進行作戰的戰鬥機群。如果將航母變成運用靈力戰鬥的艦娘,那麼艤裝的型態便呼之欲出了。」
  「陰陽師和……式神,把艦載機當作式神來使役。」
  「正確答案,不過使役式神需要超乎想像的靈力,再加上操控高速飛行的艦載機群進行作戰與讓式神作一些簡單的事完全就是不同等級的難度。就算有艤裝輔助,我還是不認為以人類之驅有辦法達成。不過,如果空母艦娘能夠成真的話,屆時不只是空母艦娘本身,同時也會需要護衛艦娘與後勤遠征,鎮守府的規模想必會一口氣擴展起來吧。」
  「這樣啊……似乎是相當遙不可及的事呢。」
  雙方彼此沉默了一會,神風忽然開口。
  「吶吶,在提督心中,我是什麼樣的存在?」
  「怎……怎麼了?忽然問這個?」
  「沒事,就只是隨口問問嘛。提督你該不會害羞了吧?」神風用手肘偷偷撞了一下提督,一臉調侃似的望著他。
  面對少女的追問,蒲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紅著臉支支吾吾道:「沒有啦,我只是……還沒有準備好答案……」
  「好啦,就不鬧你了。答案你就慢慢想吧。」
  見到提督滿臉通紅的表情,少女笑了一笑。隨後,當神風正要起身的時候,蒲田忽然開口。
  「那麼妳覺得呢,小翳?」蒲田望著站起身來的神風,問道:「妳覺得在我心中,妳是怎樣的存在?」
  神風先是愣了一會,隨後開玩笑似的一邊揉起肩膀一邊回答:「應該是秘書吧,成天叫我做這個做那個的,都快忙不過來了吶。」
  「那麼從今以後妳別當驅逐艦了,改當秘書艦好了。」
  聽到蒲田回以半開玩笑的話語,神風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呵呵,秘書艦嗎,那是什麼奇怪的艦種啊?」
  隨後,當神風走到門口,正要離開提督室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提督。」神風將文件抱在胸口,背對著蒲田靜靜的開口。
  「嗯?」
  「謝謝你。要不是有你,我一定還是那個住在海邊的鄉下,獨自一人對抗著深海棲艦的孤單少女。是你讓我見識到這片海洋有多麼遼闊,是你讓我見識到這個世界有多麼寬廣……謝謝你。」
  「……嗯。」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個多月。
  「不知道小翳她們的遠征是否順利……」
  橫須賀的提督室內,蒲田看著掛在牆上的月曆喃喃自語。這是神風等人頭一次進行期間長達半個月的長途遠征,距離出發才不過兩天,蒲田提督便開始掛念起這位秘書艦娘。
  雖然鎮守府內有天龍與龍田等近期加入的輕巡洋艦娘駐守。不過她們畢竟經驗尚淺,鎮守府的事物大多仍需要由自己操刀,讓蒲田有種分身乏術的感覺。
  (再加上現在面臨憲法制定之際,時局動盪不安,作為國內少數的武力集團,艦娘鎮守府的立場實在是有些兩難……)
  蒲田看向桌上堆積成山各式文件,其中關於鎮守府運作的相關文件只佔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來自國內各部門的請託。
  美其名是請託,說穿了就是政治的角力。
  「唉……」
  蒲田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雖然自己以鎮守府仍有對抗棲姬並護衛復員船艦此一要務當作擋箭牌,再加上擁有幣原等要臣的支持作為後盾,然而當前除了各個政黨之間的政權角力以外,國內也有以山崎猛等人為主,以反抗盟軍總司令部統治為目的四處奔走的集團,連日來的騷擾電話與桌上山積的文件便是這些勢力互相角力的結果。在當前複雜的政治局勢中,他不知道這種危險的平衡還能維持多久。
  「或許應該出發前就先給她的……」
  蒲田目光一轉,看向了放在公文堆旁的深藍色盒子。那是他默默用自己的存款向一名美國商人買下,要送給神風的禮物。
  此時,門外響起了一陣粗魯的敲門聲。
  「快點開門!」
  (這個聲音是……)
  蒲田感到有些不對勁,於是拉開抽屜將自衛用的手槍揣入懷中,接著小心翼翼的打開房門。
  一瞬間,數十名持槍的軍官湧入,接著一名身穿卡其色軍服,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走了進來。
  (舊軍部?不對,是山崎那夥人?)
  「蒲田中佐,在下奉山崎大人的命令,前來接收橫須賀艦娘鎮守府。」青年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的說道。
  「……我記得外頭應該有衛兵才對。」
  「那些傢伙啊,我給他們看了這個,他們就馬上放行了。」青年亮出一張白紙黑字的文件。
  (那是……復員省的通行證?為什麼這個傢伙會有那種東西?難道說……)
  「沒錯,你猜對了,上頭的風向已經改變囉。」
  「你們這群傢伙究竟想要做什麼?打算再次掀起戰爭嗎?你要知道,盟軍和幣原他們不會坐視不管的。」
  「這倒用不著您來煩惱。」青年推了推眼鏡,連看也不看蒲田一眼,逕自環視整間提督室:「蒲田中佐,還請您不要抵抗。」
  「嘖——」
  眼見房間內的軍官拿著手槍瞄準自己,在經過一番掙扎後,蒲田最後閉上眼睛。
  「我知道了。」
  另一方面,神風等人展開長遠征的三天後。
  「大夥還好嗎?」
  神風看著身後的春風、朝風、松風與旗風。作為橫須賀鎮守府首次實驗性的長途遠征,橫須賀最後決定由資歷最長的五人擔任成員。
  「我還行。」
  「完全OK。」
  「松風也是。」
  「還跟的上。」
  應答聲從後方一一傳來,神風一邊點了點頭,一邊開啟艤裝中的雷達功能,打算就近找個地方讓大家休息一下。
  此時,腰間的無線電發出聲響。
  「喂喂,是神風嗎?這裡是橫須賀。」
  陌生的聲音從無線電傳來。
  「各位原定的長途遠征計畫宣告終止,請各位盡速返回橫須賀。重複一次,各位原定的長途計畫……」
  「……請問你是哪位?」
  「妳是神風對吧。幸會,我是橫須賀的繼任提督,山田中佐。」
  「繼任提督?」
  「沒錯,由於內閣政權轉移與人事調動的關係,從今天起由我擔任橫須賀的提督一職,請多指教。」
  「為什麼這麼突然?蒲田提督呢?」
  「誰知道,或許掛冠求去了吧。」無線電那頭的聲音傳來不耐煩,「好啦,妳剛剛也聽到我的命令了,長途遠征任務已經取消了,快點帶著遠征成員返航吧。回來之後還有好多事要忙呢。」
  「這是什麼意思。」
  「啊啊,蒲田還沒跟妳說對吧?畢竟那傢伙走的匆匆忙忙,這也怪不得他。」男子繼續說道:「從今以後,諸位將會作為打擊盟軍總司令部政權的秘密部隊成員。為了能夠執行此一作戰,上頭交代我要儘早完成訓練。」
  「你——你這是要挑起戰爭嗎?」
  「戰爭?不不不,妳可別搞錯了。這可不是戰爭唷,小姑娘。我們不過是想要在憲法完成之際『警告』一下盟軍那幫人,稍稍發揮一下我們的影響力而已。畢竟,被盟軍的傢伙拔光羽毛的我們,哪來的本錢挑起戰爭呢?」
  「狡辯!」
  「妳要認為我說謊也好狡辯也好,都隨妳高興。總之這是提督的命令,沒有妳爭辯的餘地。」
  「我的提督只有蒲田一個人。」
  「哦?」
  「我的提督只有蒲田一個人!」神風再度重複了一次。
  「哼,也罷,我大概也猜想到妳會拒絕命令。所幸如果要執行任務的話,橫須賀底下多得是可以運用的艦娘。多虧浦田那傢伙的福,現在艦娘的量產已經得以實現了。」
  「你這個——」
  喀擦一聲,對方突然掛斷了通訊,只留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神風一行人。
  「神風姐,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聽到方才的對話後,春風等人不安的望著神風。
  「我們回橫須賀。」神風握緊了手中的通訊裝置,「我不相信蒲田提督會這樣無緣無故消失,我要當面問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等到神風等人返回橫須賀後,已經是隔天的晚上,太陽早已落入了海平面以下。以防萬一,五位艦娘將艤裝上的所有照明裝置全部熄掉,一行人摸黑前進。
  「我們就這樣摸黑上岸,抵達鎮守府後就先找其他艦娘們問清楚情況。」神風等人一邊壓低聲音交談,一邊往橫須賀的碼頭前進。由於已經出入港口多次,就算不依賴照明裝置,神風也有信心能順利抵達碼頭。
  夜裡的港口靜悄悄的,海浪拍打在腳步發動機的聲音清晰可聞,空氣中散發出一股詭譎的氣氛。
  「神風姐,感覺有些不太對勁耶。」
  「這個時間不是會有例行性的夜戰訓練嗎?怎麼一點探照燈的燈光都沒看見……」
  聽到松風等人的不安言論,神風握緊手中的連裝砲,不斷四處張望。
  此時,久違的聲音浮現。
  『小翳,小心點!』
  神明大人忽然在神風的身旁現身。這幾個月以來,成為艦娘的小翳已經不再倚賴神靈憑依的力量進行作戰,神明大人也因此鮮少出現。
  就因為如此,神明大人會在此時現身警告,更加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然而,警告晚了一步。數道耀眼的光芒劃破黑夜,照在了神風等人身上。
  「不許動!」
  天龍與龍田相繼從探照燈的背後現身。除了她們兩人以外,還有許多驅逐艦娘。這些艦娘全是最近一兩個月內加入的新面孔。
  「我已經聽說了,妳們打算襲擊橫須賀是吧?真想不到帶頭的犯人會是妳啊,神風。怎麼?不滿新提督上任,打算發動政變嗎?」為首的天龍冷冷的說道。
  「才不是這樣!妳們聽我說,妳們所說的那個提督,他——」
  「要辯解的話,等回到鎮守府再辯解。」天龍語畢,身後的一眾艦娘跟著拿起了武裝。
  看著眼前原本熟悉,如今卻將砲口對準自己的後輩們,神風想起了蒲田的面孔。
  起初先是擔憂,隨後一股憤怒的情感從心底湧現。
  「騙子!」
  (什麼嘛,明明說好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的。)
  「大騙子!」
  (不僅整個鎮守府被人給奪去,還一聲不響的失去蹤影。)
  「蒲田你這個大騙子!」
  (你等著,我一定會把你找出來,狠狠賞你一巴掌。)
  此時,神風的身後傳來旗風的聲音。
  「神姐……」
  回頭一看,只見她的雙腳不住顫抖。春風、朝風與松風的臉上也露出不安的表情。
  (不能讓她們因為我的任性而斷送了往後的人生。)
  下定決心後,神風對眾人開口:「春風、朝風、松風還有旗風,妳們聽著,跟著天龍他們回去鎮守府好好解釋的話,或許還能夠作為艦娘繼續過著往常的日子,妳們沒必要跟著我蹚這混水。」
  「那……神風姐,妳打算怎麼辦?」
  「我啊……我不是說了嗎?我的提督,自始至終就只有蒲田一個人。」神風露出淒然的笑容。
  「這樣的話,我也要跟神風姐一起作戰。」
  「我也是。」
  「我也只認蒲田那傢伙當提督!」
  「多一個人,生還的機率總是高些,對吧。」
  「妳們……」神風看著這些在這幾個月裡,與自己一同出生入死的姊妹,暗自下定了決心。
  接著,神風轉身看向天龍,拿出了手中的連裝砲。
  「……抱歉。」
  「看來是沒得商量了呢。」天龍見狀,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刀。
  「姊妹們,我們上!」
  三小個時後——
  「是……非常抱歉,她們……尤其是為首的神風,展現出難以置信的強悍戰力。很抱歉沒能留下她們。」
  「對方一名成員重傷,三名成員輕傷,另外一名遭到我方轟沉。已確認遭到轟沉的艦娘為旗風……」
  橫須賀的外海,龍田一邊按住血流不止的手臂,一邊向鎮守府報告戰果。一旁的天龍則是用手摀著左眼,表情猙獰至極。
  「那些傢伙……我一定要宰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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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自從接管天空的戰場後,鳳翔一箭接著一箭送出艦載機,漸漸將空中的戰線扳成了平局。
  雖然艦載量不及赤城與加賀兩位空母,實戰經驗也不及龍驤來得多,但鳳翔做為世界第一位空母艦娘,在發著艦與艦載機的操控上無人能出其右。憑藉著對艦載機熟練的操控技巧所帶來的高交換比,鳳翔正一步步削減レ級的艦載機。
  另一頭,和沉穩的鳳翔相比,龍驤的戰鬥方式簡直像極了在刀尖上跳舞。
  時而突進猛攻,時而巧妙迴避。不僅僅依賴艦載機,而是將自身所有的戰鬥技巧全部用上,龍驤倚賴著鳳翔位於後方的穩定支援,不斷的對レ級展開各種攻勢。
  「嘖——」
  對兩人的纏鬥感到棘手,レ級的不耐煩全寫在臉上。說起來面對擁有多種攻擊手段的レ級,龍驤與鳳翔兩人之所以能夠與之抗衡,除了自身高超的技術外,兩名戰艦艦娘的砲擊制衡也是一大關鍵。
  「陸奧,盯緊點。我們要不停給與那傢伙牽制,知道嗎?」
  「這是為了幫龍驤她們開拓勝利的道路,對吧?」
  長門與陸奧的砲擊,大幅限制了レ級的行動範圍。雖然無法直接擊潰目標,但長門與陸奧的行動,確實為在另一頭奮戰的龍驤與鳳翔一點一滴的累積優勢。
  面對四人的圍攻,焦急不已的レ級首度出現了破綻。
  「就是現在,陸奧!」
  「好的,長門姐!」
  『砲火齊射!!』
  抓準レ級的行動略為遲疑的空檔,長門與陸奧合力擊出連續砲擊,封住了レ級的退路。
  「謝啦,大傢伙。」
  與レ級纏鬥的龍驤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在腦海中瞬間組織出進攻路線。
  (那傢伙為了迴避砲擊,一定會往左方移動。只要咱和鳳翔的艦載機從那傢伙左方給予牽制,就能完全封死那傢伙的行動。)
  打定主意後,龍驤便讓艦載機配合鳳翔從左方展開攻勢,自己則一個箭步上前,將大量靈力凝聚在右手。
  (這樣就將軍了——)
  隨著猛烈燃燒的藍色靈焰,大量流星艦載機出現在龍驤身後。上一次交手時的這招雖然沒能對レ級造成傷害,但這次的情況不同。
  只要能夠打破僵持的局勢,優勢的天秤就會一口氣倒向我方。
  然而,被逼到絕路的レ級,此時卻露出自信的笑容。
  龍驤算漏了一點。
  這一連串的計算,全都建立在「對方會迴避長門與陸奧的砲擊」之下。
  「不過是區區的戰艦砲擊,俺就扛下來給妳看!」
  「什——」
  戰艦的砲火不偏不倚的砸中了レ級,強大的火力一口氣破壞了尾巴的數片甲板與一座主砲,頓時讓レ級陷入了中破。
  只不過,這個中破所換來的,是龍驤因計算失誤所產生的巨大空隙。
  レ級忍著痛楚將剩餘的主砲對準了眼前這位輕空母艦娘,雙方的距離近到沒有任何一絲迴避的空間。
  「再見了。」
  死神的鐮刀揮下,龍驤的身影瞬間淹沒在砲擊所揚起的巨大火光中。
  「小驤————————」
  鳳翔顧不得空中的戰況,第一時間便奔向了龍驤,原本待在後方恢復體力的赤城與加賀也急忙上前。
  「妳這傢伙!」
  長門與陸奧見狀,連忙對レ級展開連串砲擊,將レ級逼退了開來。
  至於龍驤,則是被鳳翔等人連忙拉到戰場的後方。
  「放心吧……咱總算……還勉強活著。」
  衣服滿是破洞,全身上下還冒著殘火的龍驤對眾人露出虛弱的微笑。
  「小驤……」
  「對不起,咱大意了……」龍驤掙扎著想要起身,上半身才抬起一半便劇烈的咳了起來。
  鳳翔露出擔憂的神情。在レ級近距離的砲火直擊下,龍驤不僅全身上下受到重創,就連發艦用的飛行甲板卷軸也被殘火燒出一個大洞,幾乎分成了上下兩截。
  儘管尚未進入大破,但是現在的龍驤已然無法繼續作戰。
  情勢一口氣變得嚴峻起來。
  即使陷入了中破,但是レ級並未喪失所有飛行甲板,剩餘的艦載機仍足以壓過鳳翔搶下空優。
  一但在制空權上陷入劣勢,就是水面艦的死期。從這點來看,レ級以自身的中破換取癱瘓龍驤的戰力,實在是正確無比的判斷。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好不容易撐起身子的龍驤,將手伸向了加賀。
  「加賀……把弓給咱,沒有箭矢沒關係,只要弓就行了。」
  「妳想要做什麼,小驤?不會是還想要繼續戰鬥吧?」
  「只要能夠對形代灌輸靈力,就能夠發艦……把弓給咱。」龍驤再度對加賀重複了一次。
  「別開玩笑了,妳的身體都這樣了,還想要繼續勉強自己嗎?」
  「嘿嘿,說到勉強自己,咱可遠遠比不上某人,不是嗎?勉強自己的始祖……咳咳。」龍驤一邊咳嗽一邊看向鳳翔,臉上浮現虛弱的笑容。
  「不然,就由我代替龍驤姐的空缺。」看著即使身受重傷仍打算繼續戰鬥的前輩,赤城於是自告奮勇。
  「別逞強了,小鬼。咱很清楚,妳的狀況沒比咱好到哪裏去。現在的妳就算連一架艦載機的靈力都擠不出來了,不是嗎?」
  接著,龍驤將目光再度轉向了猶豫不決的加賀。
  「……」
  加賀猶豫了半响,最後下定決心將手中的長弓交給了龍驤。
  「說起來,龍驤明明是負責指導我們的前輩,卻一次也沒示範過用和弓發艦的技巧呢。」加賀半開玩笑的說道:「請務必讓我們瞧瞧。」
  龍驤從加賀手中接過長弓後笑著點了點頭,隨後看著這把長弓,像是有些懷念般說道:「說起來,這傢伙正是咱成為艦娘時第一次拿到的,屬於咱自己的艤裝呢。」
  「對哦,我都忘了這把弓是……」
  撫摸著長弓的弓身,龍驤不禁有種見到老朋友的感覺,一閉上眼睛,過往在橫須賀接受訓練的那些日子便浮上心頭。
  「真是的,我不管妳了,妳愛怎麼亂來就隨便妳吧。」鳳翔重重嘆了一口氣,將龍驤一把拉起。接著背對龍驤舉起長弓:「不過,我也會奉陪到底。」
  「謝啦,就請妳再陪咱任性一會吧。」
  龍驤微微拉弦,漂浮在身旁的艦載機形代隨即燃起藍色的靈焰。
  「說起來,以前我們經歷過的地獄,可是比這可怕多了。」
  「歲月不饒人哪。」
  鳳翔抬頭仰望天空,龍驤則是閉上眼睛低下頭,兩人背對著背拿起長弓,彷彿回到十年前在橫須賀時,兩人剛成為艦娘的光景。
  (鳳翔,咱回來了。)
  (歡迎回來,小驤。)
  這正是世界最初的,一航戰的身姿。
  緊接著,兩人將目光轉向了レ級。
  「航空部隊,起飛!」
  「艦載機們,幹活了幹活了!」
  隨著兩人一聲令下,比方才更多的艦載機一起升空。
  「長門姐,我們也趁這個機會上吧!」
  「好,橫須賀也不能落於人後!」
  配合著龍驤與鳳翔的行動,長門與陸奧也開始展開密集的攻勢,面對陷入中破的レ級,四人以完美的默契截長補短,再度取回了優勢。
  大量由艦載機投下的水雷與砲火不斷朝自己而來,饒是レ級擁有超乎常人的戰力,在陷入中破又遭到對方聯手攻擊之下,也逐漸開始支撐不住。
  「可惡……妳們這群……傢伙!」
  提防艦載機時被砲擊阻斷了去路,開砲還擊時又被艦載機的攻擊所牽制,由深海艦載機群與三連裝砲火所維持的戰線開始逐漸出現漏洞,傷害一點一滴的在レ級的身上累積。
  「龍驤姐,鳳翔姐,上啊!」
  「就這樣一口氣擊破那傢伙!」
  砲擊與魚雷如雨點般落下,就在眾人確信勝利即將到來的時候。レ級忽然與眾人拉開距離,向後退了開來。
  「既然妳們不留情面,就別怪俺手下不留情!就算拚個兩敗俱傷,俺也要在這裡擋下你們!」
  說著,レ級雙手猛然張開,原本纏繞在身上的紅色靈焰慢慢褪去,新的火焰纏繞全身。
  那道在レ級身邊猛烈燃燒的靈焰,閃耀著金黃色的光芒。
  「長門、陸奧!快退後!」
  龍驤大喊。幾乎同一時間,レ級的砲擊來到長門與陸奧眼前。
  「唔!」
  「這傢伙——」
  沉重無比的壓力,與之前的砲擊完全不是同一個等級,兩人所張開的防禦護盾頓時出現裂痕。
  第二輪砲擊擊出。
  巨大的穿透力一口氣粉碎了兩人的防禦,一口氣擊飛了兩人。戰艦厚實的裝甲碰上了レ級此刻的砲擊,幾乎跟不存在沒兩樣。
  僅僅兩發砲擊,就癱瘓了之前與レ級抗衡許久的,聯合艦隊的最強水面戰力。  
  「雖然花了點時間,不過總算是解決那兩個大塊頭了。」說著,レ級將目光看向了龍驤與鳳翔。
  看向了本應在射程範圍外的兩人。
  「唔——」
  一道不祥的預感閃過兩人腦海,龍驤與鳳翔隨即緊急向後撤退。
  「轟隆——」
  連砲擊的軌跡都沒看到,兩人原本所待的位置,直接揚起了巨大的水柱。
  「不會吧,射程——」
  「竟然這麼遠?」
  正當兩人震驚於レ級的超長程砲擊的時候,後方的初月與夕立一起大喊。
  「快看天空!」
  「還有海面波咿!」
  戰場的上空,密密麻麻的深海艦載機來回盤旋,重新奪回了天空的主導權。
  至於海面上,無數的雷跡襲來,幾乎封死眾人的迴避路線。
  「嘖——」
  「鳳翔、夕立、那珂,咱來對付空中的艦載機,砲擊和雷擊交給妳們想辦法!」
  龍驤迅速對目前還保有戰鬥能力的其餘艦娘下令,接著舉起長弓往天空撥動弓弦,大量的艦載機跟著升空。
  然而,令人絕望的景象尚未結束。
  只見レ級身後的尾巴一甩,空中的艦載機全部化作紙片,一個個飄落海面。
  「不會吧……『吞噬』?」
  龍驤呆呆望著從空中飄落的紙片,雙眼茫然若失,手中的長弓也掉落水面。
  贏不了。
  戰力差距如此巨大,已經不是憑藉什麼意志力或奇策可以與之抗衡的程度了。
  「小驤……」
  「龍驤姐……」
  眾人望著龍驤,等待著她下一步的指令,然而她只是動也不動的望著海面,任憑艦載機形代沒入水中。
  看到一直以來總是奮戰到底的龍驤露出這種表情,眾人瞬間明白,這場戰鬥已經結束了。
  「難道我們就只能這樣束手待斃嗎?」
  「讓夕立去迎戰波咿!就算只有夕立一個人,夕立也要過去波咿!」
  「夕立,別衝動!面對那種敵人,妳去了又能做什麼?」
  「長門姐,真的沒有其他辦法能和那傢伙抗衡了嗎……」
  大夥看著漫天而來的深海艦載機,卻連想要迎擊都無能為力,眼看聯合艦隊就要止步於此。
  此時,天空忽然出現三只小小的艦載機。
  流星、彗星、彩雲,這三只分別拖曳著不同顏色靈焰的艦載機,飛過眾人頭頂,來到レ級的正上方。
  接著,三只艦載機分別追逐著彼此,在戰場上空畫出了一道大圓。
  「這是——」
  這道色彩繽紛,帶有奇妙咒力的圓型結界,過去也曾出現在佐世保的大海。
  「天城參上。」
  「雲龍來也。
  「葛城報到。」
  結界的咒力讓レ級的深海艦載機動作瞬間緩慢下來,位於下方的レ級本體也受到影響,金黃色的靈焰看起來比起方才衰退了許多。
  接著,兩道橘紅色的閃光劃過天際。
  這兩道閃光以勢如破竹的氣勢,一口氣掃蕩了沿途受到咒力牽制的深海艦載機。
  慢了半拍,尖銳的引擎聲才終於響起。
  「翔鶴!瑞鶴!」位於後方的赤城與加賀連忙轉身,只見面帶微笑的翔鶴與仍舊面無表情的瑞鶴緩緩靠了過來,有著一頭黑色麻花辮的時雨也緊跟在後頭。
  「怎麼會,妳們不是在佐世保被——」龍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在最後關頭取回了意識,但是在那種規模的攻擊下,不可能有任何棲姬或是艦娘能夠承受得住。
  「說來話長,總之我們是回來了。」翔鶴看了一眼身旁的瑞鶴後,笑著對龍驤說道:「還有,謝謝妳阻止了當時的我們。」
  「總覺得心情有些複雜吶。不過,歡迎回來,而且回來的正好。」
  「在得知北方海域的異變後,提督說他也想趁這個機會好好報答你們的恩情,所以就讓我們過來了。」時雨在夕立身旁停了下來,兩人用拳頭互相輕碰了一下,「好久不見了,夕立。」
  「真是的,看來咱果然不適合放棄啊。」龍驤看著前來支援的雲龍與翔鶴等人,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接著彎腰撿起落在水面上的長弓。眼見龍驤重新恢復戰意,鳳翔也重新搭起弓箭。
  雖然作為敵人頭痛至極,但是作為戰友可靠無比。在人稱【二羽鶴】的翔鶴與瑞鶴加入後,眾人一口氣振作了起來。
  「我們上吧,瑞鶴,在日落之前解決。」
  「嗯。」
  翔鶴與瑞鶴舉起長弓,準備再度送出噴式機。
  「雖然是輕空母,但是我們也不能輸喔,小驤。」
  「那當然。」
  鳳翔與龍驤也跟著進行發艦,兩道靈焰再度燃起。
  「新生代的孩子們都在努力,可不能辜負她們的一片好意。」
  「是的,長門姐。
  看著雲龍、天城與葛城努力以術式牽制レ級,長門與陸奧也握緊拳頭。
  「好,大夥一起上吧!」
  戰火重新點燃,戰場的上空,翔鶴與瑞鶴等人噴式機加入戰局後,在空中肆虐的深海艦戰與空母艦娘們的艦載機互相纏鬥,情勢重新扳成平局。另一方面,海面上則是呈現你來我往的砲擊戰。至於水雷組也在一旁待命,一旦情況不利便會採取行動。
  「姊妹們,再加把勁!」
  「天城知道了。」
  「葛城——會努力——」
  大海的四周,雲龍三姊妹努力維持結界,將レ級『吞噬』的影響控制在最小限度。
  眼見戰局的天秤慢慢倒向聯合艦隊眾人,就在此時,レ級忽然高舉雙手。
  「哈,不打了不打了,俺認輸就是了。」
  一瞬間,不管是在天空肆虐的艦載機,往來於海面上的砲擊,以及在水面下彼此交錯的雷跡,一口氣全部平息下來。
  「什——」
  「妳這傢伙,又想耍什麼花樣是嗎?」
  「俺是認真的。」相對於傻眼的眾人,位於中心的レ級則是一臉淡然的說道:「就算再怎麼喜歡戰鬥,但是再打下去俺必輸無疑,這種早就知道結果又吃力不討好的事俺才不幹,倒不如爽快認輸保留點力氣。
  「這麼說,妳會讓我們過去囉波咿?」
  「那當然。不過,俺先聲明,在俺後頭的那群傢伙,各個都不是好惹的,妳們可要有心理準備吶。還有——」
  レ級望著眾人,原本帶著笑意的臉忽然變的正經。
  「祝妳們在那個地方,找到妳們所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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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章 少女與神明大人
  自從橫須賀艦娘鎮守府成立後,已經過了一年有餘。
  作為對抗盟軍司令總部的特殊部隊,橫須賀表面上仍維持復員艦護衛的工作,私底下卻不斷擴張編制,同時進行各種祕密行動,艦娘鎮守府已離當初所成立的宗旨越來越遠。
  諷刺的是,因為在秘密行動中取得了巨大的成果,鎮守府的規模因此得以不斷擴編。直至今日,橫須賀已經從原本只有三棟建築的小型港口設施,搖身一變成為包含整個舊橫須賀海軍基地的龐然大物。而鎮守府內的艦娘成員也從原本不滿十人的規模,成長到了百人之多。
  「曉,等等飯後陪我去工廠拿個東西。」
  「好的!」
  「古鷹、加古,下次作戰的內容決定了嗎?」
  「誰知道,應該是運輸艇襲擊任務吧。」
  鎮守府的餐廳人來人往,數十名艦娘一邊用餐一邊高聲談論著。從重巡、輕巡到驅逐艦娘穿梭其中,形成一幅熱鬧的景象。
  此時,位於鎮守府餐廳的一角,兩名身穿紫色制服的艦娘正不顧他人的眼光大聲發著牢騷。
  「嘖,妳們有聽說這次頒布下來的出擊命令嗎?竟然要又是去追捕那個傢伙,這根本是白費力氣嘛。」
  「好了啦,就當作是去度假不就好了,不用弄得全身破破爛爛的不是很好嗎?」
  「啊?去做那種毫無意義又沒有戰功的事情,妳竟然還要我當成度假?真要休息的話,我還寧願窩在家裡睡大頭覺咧。」
  這兩名重巡艦娘正是那智與足柄。自從加入鎮守府後,由於資歷尚淺的關係,兩人總是被分配到一些無關緊要的出擊任務,也難怪那智總是大發牢騷。
  或許是聽到兩人的爭執,另一名身穿同樣款式制服,綁著馬尾的艦娘端著餐盤走了過來。
  「怎麼啦,那智,足柄?」
  「妙高姐,你看這個。」被稱為那智的女子將懷中的作戰命令遞給了妙高。妙高稍微瀏覽了一下後,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又是追捕那傢伙的作戰啊。」
  「是啊,說是什麼在靜岡的外海發現疑似目標的蹤跡,要我們過去一趟。真是的,都追了一年多了,上頭怎麼還不死心啊?」
  「放心吧,妙高聽說在上次的追捕戰中,那傢伙傷了右臂,想必再過不久就能將她順利抓回來吧。」
  「可是……」一旁的羽黑開口:「聽說那名少女曾經是這個鎮守府的艦娘,會不會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呢?」
  「誰知道呢?」妙高嘆了一口氣,說道:「反正那些東西與我們無關,我們只要服從上頭來的命令,乖乖執行作戰就夠了。」
  足柄一邊聽著眾人的對話,一邊望向這次發來的作戰指令上頭的目標,自言自語道:「神風……嗎……」
  某座小島海邊的礁岩上,一名少女坐在上頭。
  少女的頭髮久未梳理,長度甚至到了腰際。身上滿是大大小小的傷痕。在之前的戰鬥中,少女不慎傷了右臂,雖然傷口經過緊急處理,然而因為過度勉強自己負傷戰鬥,如今右臂幾乎已經失去知覺。
  「這套艤裝也快撐不下去了……」少女用左手撫摸著因長期使用而殘破不堪的單裝砲,幽幽的說道。
  接著,少女從懷中掏出兩枚飾物,仔細一看,那是兩只以茅草編織而成的茅輪。
  茅輪的表面沾滿了灰泥,繫在上頭的白色紙紮御幣也已經破損,少女撫摸著這兩只破舊不堪的茅輪,臉上露出懷念的神情。
  「蒲田提督……」  
  這對飾物是那個男人送給她的禮物,也是讓她從一介平凡的少女變成艦娘的珍貴事物。
  然而,那個男人如今已經不在了。
  而少女自己,也將抵達生命的盡頭終點。
  少女靜靜的注視遠方的海平線,或許是因為夕陽即將落下所造成的錯覺,遠方的海平面隱隱出現幾個黑點。
  『小翳。』
  少女的背後,一名穿著古代服飾的女子背對著背坐在礁岩的另一頭,這名女子正是少女口中的神明大人。
  『再過不久,她們也會找到這個地方來吧。』
  「嗯。」
  『汝打算怎麼辦,跟往常一樣在日落前動身嗎?』
  「神明大人。」
  『怎麼了?』
  「小翳……有點累了。」
  『……這樣啊。』
  「最後可以拜託您一件事嗎?神明大人。」
  『說吧。』
  「請您讓小翳安詳的睡個好覺。」
  『吾知道了。』
  隨後,小翳緩緩的閉上眼睛,就如同沒入海平面的夕陽般。
  過了許久,就在海平面彼端的最後一道光芒也逐漸消失,黑夜完全降臨大海的時候,少女……不,神明睜開了眼睛。
  『既然汝等人類將吾等當作棲艦般的存在對待,打算將吾等逼上絕路。那麼,吾等就遵從汝等的願望,以汝等心中所描繪的樣貌現身於世。』
  這是少女最後的憑依,也是永遠的憑依。  
  少女身後的神明大人如霧氣般憑空消逝,隨後,黑霧如同夜晚般擁抱著少女的身軀。暗紅色和服染上一片漆黑,與雪白的肌膚呈現明顯的對比。
  波濤洶湧的大海中,一群群驅逐棲艦緩緩向少女所在的礁岩聚集,那畫面彷彿眾人們跪在神的面前膜拜一般。
  『用汝等的雙眼好好看著吧,人類。』
  神明化身的少女坐上了其中一隻驅逐棲艦,雙眼散發著如同深海般的不祥光芒。
  『吾名為——驅逐古姬。』
  隨後,人類迎來了深海方的第一次「反擊」。
  以驅逐古姬為首,大量的深海棲艦首度有組織性的對全國各大沿海港口進攻。儘管橫須賀派出旗下所有的艦娘應戰,然而在驅逐古姬壓倒性的實力之下,不僅迎戰的艦娘們死傷慘重,就連鎮守府的各處設施也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在那之後,深海的棲艦不再是人類單方面狩獵的對象,而是互相抗爭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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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323
16 樓 夕立提督 she77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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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章

  在突破了難纏的レ級後,隨著夕陽漸漸隱沒於水平線下,一行人也突入了棲姬的大本營。
  陸奧灣。這裡曾經是龍驤等人再熟悉不過的母港,如今卻成了危機四伏的魔域。
  「小心點,對方隨時有可能向我們發動突襲。」
  看著眼前被濃霧籠罩的大海,龍驤一行人拿出探照燈一邊警戒,一邊緩緩前進。
  「夕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波咿……」
  「慢著,那個是?」
  鳳翔盯著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察覺到濃霧的後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蠢動,於是以手勢示意眾人停了下來。
  「咱讓艦載機過去瞧瞧。」
  隨著龍驤的話語,天空上一架彩雲降低高度飛了過去。
  忽然間,那個在濃霧中蠢動的身影,原本像是眼睛的位置忽然散發紅色的光芒。  
  隨後,以這道詭異的深紅色光芒為信號,位於龍驤等人四周,蟄伏於濃霧中的魔物紛紛現身。
  一隻、兩隻、三隻——數到後來,那珂已經放棄計算敵人的數量。
  像是開玩笑般,對方以數倍於己方的壓倒性數量,包圍了本應在人數上佔優勢的聯合艦隊眾人。
  「哈哈……對方的陣仗大到這種程度,反倒讓人完全沒緊張感了波咿。
  「或許不該這麼說,但是咱忽然懷念起方才只有一名レ級要對付的情況了……」
  「冷靜點,在這種情況下她們不可能各自行動,一定有哪個傢伙是負責指揮大家,類似指揮官的存在。只要擊敗那名棲姬,應該就能成功讓他們陷入混亂。」鳳翔如此說道。然而,「看來這道如意算盤可沒這麼容易打吶。」龍驤用手上的弓指了指前方,「身為指揮官的棲姬……也就是驅逐古鬼,可是躲在那個地方呢。」
  眾人順著龍驤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成群棲艦的最深處,一名戴著黑框眼鏡,宛若策士造型的棲姬正從遠處盯著眾人。
  集積地棲姬。
  「不會吧,竟然在這麼後面……」
  「真是膽小鬼波咿。」
  「這樣別說是打倒了,就連接近也……」
  「如果直接用航空機進行攻擊呢?」
  「沒用的,妳瞧。」
  似乎是料到龍驤等人有可能採取航空攻擊,位於這名棲姬的前方,防空棲姬與防空埋護姬一左一右隨侍在兩側。
  「再加上現在不但是晚上又有如此濃霧,艦載機們無論如何都飛不過去的。」
  此時,夕立與時雨跳了出來。
  「讓我們去吧。」
  「從方才忍到現在,不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嗎波咿?」
  兩名驅逐艦娘望著前方緩緩靠近的棲艦群,不但沒有任何退縮,一紅一藍的兩雙眼睛反而燃起鬥志。
  「你們可別忘了那珂喔。」身為水雷戰隊的隊長,那珂也在此時站了出來,「龍驤姐、長門姐,白天妳們已經夠努力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們水雷戰隊表現吧。」
  眼見沒有其它的方法,龍驤只得將這項重任交給夕立等人。
  「千萬小心,拜託妳們了。」
  於是,在聯合艦隊中,空母與戰艦艦娘往後退了一步。
  至於水雷組成員則往前站了出來。
  艦隊偶像,那珂。
  狂犬,夕立。
  忠犬,時雨。
  「我們上!」隨著為首的那珂這聲吶喊,三人往前方的棲艦集團衝了進去。
  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見到三人採取行動,密集的砲火隨即招呼而來。
  「從這邊走!」那珂憑藉著豐富的水雷戰經驗,帶領夕立與時雨在看似無法迴避的密集砲火中穿梭。
  一百公尺……五十公尺……三人絲毫不理會想要上前攔阻的那些不知名的棲艦,只是一心一意的迴避,以走鋼索般的驚險動作持續避開攻擊,同時往集積地棲姬的方向前進。
  「不會讓你們得逞的!」眼見由棲艦群形成的防線被突破,防空棲姬率先站了出來,擋住了三人的去路。
  如果對手是棲艦還能不予理會,然而要穿過眼前這名棲姬的防守,就勢必得留下一人與之交戰。
  「嘖——」那珂咬著牙轉身對夕立和時雨說道:「這傢伙交給我,妳們繼續前進。」
  隨後,那珂拔起原本繫在腰間的連裝砲,雙腳的魚雷發射管也全數填充完畢。
  『初戀!水雷戰隊!』那珂得意的水雷舞蹈一口氣展開,大量的砲火和魚雷朝著防空棲姬而去。而夕立和時雨也趁這個機會甩開了兩人,繼續向前突擊。
  此時,另一個身影再度擋住了兩人的去路。這道身影正是原本待在集積地棲姬身旁的另一名護衛,防空埋護姬。
  相較於一瞬間露出遲疑的夕立,時雨則是率先一步上前。
  「夕立,去吧。」時雨以自身的身體,擋在了防空埋護姬與夕立兩人中間。
  「抱歉,夕立不會辜負你的心意的波咿。」
  眼見距離集積地棲姬只差一步,夕立再度驅動發動機。
  然而,後方大量棲艦的追擊砲火,也在同一時間劃過天際朝夕立襲來。
  毫無閃躲的空間。面對如此密集的砲火,不可能有辦法全身而退。
  就在夕立望著漫天砲火,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張白色的艦載機形代帶著微弱的靈力飄了過來。
  「龍驤姐?不,不對!」
  這張形代的上頭,以龍驤獨特的毛筆字,寫著一個「雪」字。
  「碰到絕望的時刻,就讓幸運女神雪風來為妳指點生路吧。」
  「雪風?」
  雪風以令人嘆為觀止的精細步伐,避開了沿途所有棲艦的攻擊,來到了夕立的身旁。
  「太誇張了波咿,妳是怎麼甩開那名潛水棲姬的?」夕立驚呼出聲。
  面對兩名潛水新棲姬的夾擊,雪風不斷踏著死亡的舞蹈,最後靠著自己驚人的迴避能力與不可思議的運氣,成功撐到兩名棲姬用盡了魚雷。
  接著,雪風便靠著龍驤所留下來的艦載機形代的指引,經過了平館海峽,來到了陸奧灣。
  雖然趕到此處時已經是深夜,不過雪風的出現對夕立來說,宛如是一盞明燈。
  「那些事等會再說,走吧,跟我來!」
  雪風牽著夕立的手,以不可思議的迴避路線,閃開了後方棲艦群的砲擊。
  然後——
  「去吧。」
  靠著那珂、時雨和雪風等人的協助,夕立終於站到了集基地棲機前方。
  身為指揮官的集積地棲姬就在眼前,兩人注視著彼此。
  隨後,幾乎同一時間,兩人一起採取了行動,夕立雙足一蹬衝向了對方,而集積地棲姬則是對夕立展開難以置信的密集砲火。
  儘管打算以速度甩開對方的攻擊,然而雙方的距離實在太過接近,砲火轉眼間便來到夕立頭頂。
  「來到這裡值得嘉許,不過這樣就結束了。」集積地棲姬推了推眼鏡,以讚許的神情看著夕立。
  四周的退路被封死,毫無迴避可能,夕立面對集積地棲姬打算結束戰鬥著這一擊,雙瞳彷彿燃燒般搖曳著火焰。
  「速力,一杯!」
  猛然加速的反作用力讓夕立幾乎失去意識,視界也因為高速變得模糊,夕立壓低身子將發動機加速到瀕臨極限,在毫無迴避空間的砲火落下之前,硬是從間不容髮的高度鑽了過去。
  然而,砲彈落入海面所造成的衝擊力,從夕立的身後炸了開來。
  在猛然加速到一杯的航速下,夕立光是維持平衡就耗盡了全力,此時又受到從背後而來的衝擊波影響,使的夕立腳下一個踉蹌,瞬間失去了重心。
  在這種速度之下,光是身體失去重心便足以致命。
  時間的流逝變得緩慢無比,夕立看著漆黑的海平面在自己眼前越來越近,眼見便要整個人撞上海面。
  「咕——」
  在電光火石之際,夕立伸出了左手。在碰觸到海面的那一刻,高速航行的身體與遭遇水面阻力的左手產生強大的拉扯力。夕立只感覺到左手一陣劇痛,隨後便失去了知覺。
  不過,犧牲左手所換來的,是珍貴無比的,短短一瞬的反應時間。
  將左手的劇痛拋在腦後,少女弓起身子,整個人如同特技般在幾乎碰到海平面的半空中轉了一圈,最後成功讓雙腳踏上了水面。
  「再來!速力,一杯!」
  原本就以超高速航行的夕立,在受到身後爆炸的衝擊力與再加速的推力後,整個身體彷彿砲彈般筆直衝向集積地棲姬
  「終於逮到妳這傢伙了!」
  集積地棲姬驚恐的表情映入眼簾,夕立迎著強風將右手的連裝砲舉起,雙方的距離幾乎為零。
  而這個距離,正是夕立最擅長的領域。
  連串的砲火,照亮了夜晚的大海。
  飄逸著金黃色長髮,雙眸閃耀著火紅光芒的驅逐艦少女,在這宛如地獄繪卷般的戰場化身為戰鬼,靠著眾人的協助來到幾乎不可能抵達的距離,最後終於拿下了對方的指揮官。
  棲艦們的攻勢登時大亂。  
  「成功了!」
  「夕立,幹的好!」
  「這樣一來就能看見勝利的曙光了!」
  擊破集積地棲姬後,夕立與那珂、雪風、時雨三人會合。面對失去指揮官因而陷入混亂的棲艦群,如今要取勝已非不可能。
  「就讓我們趁勝追擊,一口氣打倒這些傢伙吧波咿!」
  「嗯!」
  正當夕立和時雨驅動發動機想要再戰的時候,兩人忽然一個重心不穩,緊接著,位於足部的發動機開始閃起紅光。
  「這是……」
  同一時間,那珂與雪風手中的連裝砲也發出警訊。
  那是對艦娘來說宛若死刑般的宣告,燃料與彈藥消耗殆盡的警報聲。
  「怎麼會……好不容易才……」
  即便是長時間的連續作戰,但那珂預估眾人的燃彈至少還可以多支撐一會的,看來這場激烈的夜戰,讓燃彈的消耗比預期來的多出不少。
  沒有彈藥,就無法對對方造成傷害。
  沒有燃料,就連想要迴避對方的攻擊都沒辦法。
  面對雖然失去統率各自行動,卻仍步步進逼的棲艦群,在沒有燃彈的情況下,名符其實的絕望降臨在眾人身上。
  「可惡,咱也——」
  「妳想幹什麼,龍驤?想在這種時候發艦嗎?別鬧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況下強行發艦,只是讓孩子們去送死罷了。」鳳翔連忙阻止龍驤。
  「可是再這樣下去……好不容易奮戰到現在……」
  一陣沉默籠罩眾人。
  「如果……如果是現在撤退的話……」
  不知道是誰,說出了眾人心底的想法。
  的確,若是現在果斷進行撤退,剩餘的燃料還有機會讓他們撤離陸奧灣。如此一來,至少可以避免艦隊全滅的最壞結果。
  然而,這一路上,大家為了攻入棲姬的大本營,為了救出神風,一路上與潛水棲姬抗衡、突破レ級的把關、在為數眾多的棲艦中拿下集積地棲姬的戰果,將會在此刻全部化為烏有。
  面臨這般事實,在場所有人都不發一語。
  此時,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那是白露級驅逐艦四號艦的聲音。
  「夕立才不要放棄!夕立永遠,永遠都不會放棄!就算沒有彈藥無法攻擊,就算沒有燃油無法行動,夕立也會一直奮戰到底!」
  如同少女的宣言般,一道白光劃開了漆黑的海面。
  「既然赤城和加賀她們因為沒有視野而無法攻擊,那麼就由我來為她們創造視野!」
  夕立將手中的探照燈高舉胸前,銀白色的探照燈上刻著羅馬數字,那是過去的好友在某場重大戰役中為了創造夕立她們的勝利契機所使用的,讓夕立引以為傲的裝備。
  「各位,我們也來!」時雨跟著拿出繫在腰間的探照燈,第二道光芒劃破漆黑的深海。
  「真不愧是狂犬,後生可畏哪。」那珂苦笑著搖了搖頭,海上出現第三道光芒。
  「手感和長10CM醬不太一樣,不過,是個可靠的傢伙呢。」第四道光芒跟著出現。
  「真是的,敗給你了。想不到我也會有拿起這裝備的一天呢。」
  「既然如此,我們就奉陪到底吧。」
  長門與陸奧也從身後拿出了掛在腰間,從來未曾使用的大型探照燈。
  「幸運女神雪風會照亮黑夜的!」隨著最後一盞探照燈點亮,原本漆黑的海面一口氣變得明亮起來。
  「小鬼們都做到這種程度了,這下我們總沒有藉口了吧。鳳翔?」龍驤舉起了手中的長弓。
  「的確,戰鬥的方式日新月異,若是說到在夜間放出艦載機,在十年前可是想都想不到呢。」鳳翔也跟著搭箭。
  「赤城,這次可別再慢心了」
  「那當然,妳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南雲的公主啊。」
  「瑞鶴,可以嗎?」
  「……嗯。」
  「雲龍姊妹們——」
  「也會——」
  「全力奮戰!」
  看著前方為他們照亮大海,開闢出一條生路的夥伴們,聯合艦隊的空母們各自拿起了艤裝。
  「那麼,既然是在夜晚所使用,這招也該換個新面孔了。」龍驤將手中準備已久,蓄勢待發的黑色的符咒高高舉起,以響徹大海的聲音大喊:「咱先上,流星——改!」
  隨著龍驤的吶喊,漆黑的夜空中,熟悉的淡黃色透明卷軸展開。
  與原先讓黑夜降臨大海的術式不同,這次的術式宛若太陽一般照亮了夜空。
  原本漆黑的陸奧灣,此刻彷彿白晝降臨般。隨後,空母艦娘們的艦載機,朝著棲艦等人展開了最後的攻擊。
  「原來,這就是艦娘的……我們的歷史真相嗎?」
  一直以來,各界對於艦娘與深海棲姬為何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有著各式各樣的說法。由於欠缺直接證據,這些說法往往參雜著各種穿鑿附會、曖昧不明的謠言。
  如今,真相的一角總算從這位世界上第一名棲姬,同時也是世界上第一名艦娘的口中揭露開來。而這名驅逐古姬所述說的故事,也和神風一路上所聽聞的情報,完美的契合起來。  
  面對訴說完自身經歷的驅逐古姬,神風感覺一時間有許多話想要說出來,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靜靜的看著驅逐古姬。
  『在憑依的時候,那名少女的記憶、情感,全部與吾的意識融合在一起。如今的吾既是那位神明大人,同時也是小翳這名少女。也因此,才會仍舊對這個世界,仍舊對那名叫做蒲田的人念念不忘吧。』
  「神明大人……」
  神風心想,或許這些異變,也是源自於那名少女的不甘心。為了尋找當初那位擅自消失的提督,為了向他質問當初為何背叛了自己,那名叫做小翳的少女透過眼前的神明大人,一次又一次的向世界,向所有提督與艦娘控訴。
  看著驅逐古姬悲傷的臉龐,神風從懷中輕輕的拿出了一只藏青色的布袋。
  舞曾經對神風說,這是舞鶴的初代提督代代傳下來的寶物。在聽完驅逐古姬的故事後,她便約略猜到袋子裡所裝的事物為何。
  陳舊的布袋中,裝著一只深藍色的盒子。
  「神明大人,能不能請您……試著相信人類……相信那位提督呢?」
  驅逐古姬轉過身來,看著神風手中的盒子。  
  「您曾經說過,因為有著熟悉的感覺,所以將我呼喚到了此地。我想,那或許不是因為我與那位小翳小姐擁有相同艦名的緣故。」
  神風緩緩將手中的盒子交給了眼前的古姬。
  擊退驅逐古姬所帶領的深海軍團的那名男子,正是後來的橫須賀提督——財部彪。當初在與深海集團對抗之際,財部彪身邊有一名得力的副手,不僅對艦娘與棲艦知之甚詳,就連橫須賀的地勢也一清二楚。
  在大海回歸平靜以後,財部彪作為橫須賀的提督,繼續守護著日本東側的海面,至於那名副手則是來到了位於日本西部的舞鶴。
  「這只盒子是舞鶴鎮守府自從創立以來便流傳下來的寶物。因為種種奇妙的巧合,來到了我的手中。我想,直至此刻,我終於找到它真正的主人了。」
  「這是……」
  古姬的聲音頭一次出現了動搖,帶著絲質手套的手小心翼翼的將盒子打開,一枚戒指在裏頭閃閃發亮。
  驅逐古姬看著盒子裡的戒指,無法言喻的表情在臉上浮現。
  「據說,舞鶴的創始人憑藉著豐富的神道知識,一手建立了以靈力與式神作為主要戰鬥方式的艦娘系統,是個非常優秀的人。」神風靜靜的說道。
  古姬拿起戒指,此時,原本被戒指壓在盒子底下的紙片飄落水面,古姬彎腰撿起紙片,讀出了上頭的文字。
  對不起。
  眼淚從古姬的臉龐滑落。
  『如果……』
  隨後,驅逐古姬輕輕蓋上盒蓋,臉上浮現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果能夠早一點就好了呢。』
  這枚從艦娘創始之初便流傳至今的戒指,在遲了整整三十年後,終於交到了對方的手中。
  『吾知道了,吾會解開現世與隱世的交界,將一切恢復原樣,這樣一來外頭的海域想必也會恢復正常吧。』情緒平復以後,驅逐古姬對神風如此說道。
  「神明大人……」
  『放心吧,這次的異變本來就是因為吾的任性而起,如今也算是得到了答案。說實話吾也鬧得夠久了,是時候該好好休息一下了。』驅逐古姬對著神風說:『不好意思,造成汝等這麼多困擾。』
  「哪裡的話,我才要謝謝您和我分享這段過去。」
  神風一邊低頭鞠躬,一邊不由得心想,現在的驅逐古姬看起來多了幾分人味,一定不是她的錯覺。
  『穿過吾身後這座鳥居之後,汝便可回到原來的世界。到了那邊,記得替吾向汝的同伴們打聲招呼。』
  「咦?龍驤她們嗎?她們也到了這裡?」
  『是啊,那股奮戰的精神就連吾都不禁動容。一想到這個世界上還有像她們那樣的艦娘,以及容許她們如此胡來的提督,就會覺得或許這個世界並沒有吾想像的這麼糟。』
  「嘿嘿……」神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著轉身走向鳥居。
  「那麼,我走了。」
  『嗯,後會有期。』
  古姬坐在驅逐棲艦上頭,看著眼前這位名為神風的少女緩緩離去,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容。在金黃色的晨光下,驅逐古姬左手的無名指上,一道細微的光芒微微發亮。
  太陽從海平面緩緩升起,耀眼的陽光照亮了整片大海與整個世界。在光芒萬丈的陽光中,一名少女從成群的棲艦中緩緩走了過來。
  「各位抱歉,讓妳們擔心了。」
  原本仍在奮戰的眾人先是見到棲艦紛紛退下而感到奇怪,隨後看到熟悉的身影走來,不由得放下了手邊的武器。
  「是神風波咿。」
  夕立率先叫了出來。眾人跟著撲上前去。
  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女子有著一頭深褐色的長髮,身穿大正服飾,正是大湊的驅逐艦娘——神風。
  「神風姐……」
  「神風!」
  「呵呵,這可真是……」
  「我們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波咿……」
  望著神風與夕立等人擁抱在一起的畫面,位於遠方的龍驤像是感到耀眼般咪起了雙眼,喃喃自語道:「啊啦啦,剛剛那個應該是咱的錯覺吧。」
  在金碧輝煌的海面中,龍驤似乎看見了神風背後有著一名身著古代服飾的少女望向這邊,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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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娘緣起,緣起之前  

  「這樣啊,辛苦妳了,神風。」
  「哪裏,神風才要謝謝您。為了救回神風,司令官做了相當多努力對吧?」
  「話說回來,歷史還真是有趣啊。」
  「是?」
  「誰能料到一名青年與一名少女的相遇,竟會改變了這個國家的歷史呢?」
  說到此處,兩人同時想起古姬口中那對名叫蒲田的提督與名為神風的艦娘。
  「如果不是那兩個人,也就沒有我和妳們的相遇了,說起來應該好好感謝他們才對。謝謝他們把艦娘帶來這個世界。」
  「是,司令官。」
  說完後,少女替眼前的青年重新沏了一壺茶。
    *  *  *
  不知名的某處,驅逐古姬坐在岸邊的礁岩上。
  『神風……嗎……』
  古姬望著自己的右手,想起了那位將重要事物交予自己的,名為神風的少女。
  身為棲姬的自己,與身為艦娘的神風,或許永遠是兩條平行線,過去如此,未來也是如此。
  「嗚吼吼——」
  『怎麼啦,孩子?』
  身旁的驅逐棲艦發出了低鳴,古姬撫摸著棲艦光滑的頭部,想起了另外一段故事。
  那段故事,是一切的開端。
    *  *  *
  大雪紛飛的夜晚,少女一個人赤著腳坐在雜貨店的門口。
  雖然少女將身子縮成一團,一副又冷又餓的可憐模樣,但街上的人群看也不看少女一眼,就只是自顧自的走過少女身旁。
  他們不是因為沒有同情心才對少女視而不見,而是在這個國家長時間處於戰爭時期,資源極度匱乏的現在,光是讓自己得以溫飽就是一件奢侈的事。
  再加上,這些人有著不願意接近少女的另一個理由。
  被鬼附身的孩子。
  不知道是從哪傳開來的說法,據說這名少女不僅能夠看見尋常人看不見的事物,甚至擁有能夠讓鬼神附身的能力。
  「走開。」
  雜貨店老闆娘將縮著身體倚靠在店門口少女攆到一旁,接著露出嫌惡的表情。
  少女走了幾步後,窩在街角的垃圾桶旁,似乎打算將這裡當成今晚休息的場所。這一帶通常會有遊民前來翻找食物,若非萬不得已,少女實在不想冒著被襲擊的風險在此處過夜。
  只是,這裡是她所能找到唯一一個可以遮蔽風雪的地方了。
  「神明大人……」
  少女對掌心呼了一口氣,一旁隨即浮現一個半透明的人影。
  『小翳……要不要讓吾暫時憑依在汝身上?這樣一來至少不用忍受寒冷。』
  「不用啦,如此一來冷的就會是神明大人了不是嗎?況且,這樣又會招來他人異樣的眼光。」
  少女對身旁的存在露出虛弱的微笑。
  這名叫做小翳的少女,會被稱作被鬼附身的孩子不是沒有原因的。
  憑依者,指的是那些擁有特殊天賦,能夠讓某些靈性存在附身於自己身上的人們。在古時候,這些人們多數會擔任祭司或靈媒,並受到地方人士的敬重。但是在科學開明的現在,這項能力卻變成一種令人忌諱的詛咒。也因此,少女才會被自己的父母所拋棄,像這樣流落街頭。
  而被小翳稱作神明大人的這個存在,也是少女自小所結識的,為數不多的「有些特別的朋友」。
  沒有任何名字與來歷,甚至連究竟是不是人們口中的神也不清楚,就這樣被少女單方面認定為神明,這名存在作為小翳的『神明大人』,就這樣陪伴少女度過無數個春夏秋冬。
  『不然,吾去幫汝找點吃的如何?』
  「沒關係,我還忍的住……」小翳一邊說,一邊揉起餓到發疼的肚子。
  明明少女露出難受的表情,但是自己卻一點忙也幫不上。這位神明看到此番情景,不禁感嘆自己的無能為力。
  『吾這樣,算什麼神明大人……』
  正當小翳忍受著飢餓,打算強迫自己入睡的時候,一名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小翳,快起來!』
  似乎以為這名男子是前來尋找食物的流浪漢,神明大聲喚醒小翳。小翳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後,抬頭望向這名男子。隨後她便發現,對方的模樣與流浪漢相距甚遠。
  男子穿著一身潔白整齊的軍服,一頭烏亮的黑髮向後梳起,露出略顯精悍的面孔。
  「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男子從懷中拿出一個乾硬的麵包塊,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你是……」小翳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男子。這塊麵包雖然又冷又硬,但是在飢餓與貧窮充斥在這個國家的時期,可說是比黃金還珍貴。
  「放心吧,不會要妳付錢的。」
  小翳半信半疑的望著男子,隨後終究抵抗不了飢餓,接過麵包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方才我似乎聽到妳在和人說話,是麼?」
  「……沒什麼,那只是我在自言自語而已。」
  「好像叫什麼……神明大人來著?」
  「就說了,只是自言自語。」少女一口氣將麵包吞下肚裡後,開始望著眼前這名男子。
  「雖然我本身『看不見』,但是對於有才能的人,多多少少還是感應的出來。妳方才是在和那位『尋常人看不見的存在』說話對吧?」
  「你究竟是……」
  男子不理會少女的問題,逕自說了下去,「如果要我說的話,我認為妳在『靈視』方面不僅擁有天賦,而且可說是天賦異稟。」
  「天賦?」
  「雖然這個國家擁有八百萬神這種說法,然而對絕大多數人來說,所謂的神明不過是信仰的一種,真正能夠『看見』的人更是少數中的少數。一般來說,我們將這種天賦稱為『靈視』。」
  此時,男子才終於向少女自我介紹。
  「幸會,我是隸屬於艦政本部第零部,也就是傳說中『不存在的部門』——神道作戰部的軍官,國木田。希望我方才的那番言論沒有嚇著妳。」
  「艦政本部……你想幹什麼?」
  儘管未曾受過教育,但是小翳從路邊的報紙新聞中得知,艦政本部是負責這場戰爭中關於兵器開發的各項事務的部門。如今這個部門的軍官向自己搭話,想必不是因為看見自己的模樣以後,剛好慈悲心發作之類的原因。
  「還真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啊,好歹妳也吃了我的麵包耶。」這位名叫國木田的年輕軍官說道:「事實上,我的工作內容是尋找擁有才能的人,讓她們在適合的環境下得以發揮自身的天賦。如果妳覺得方才的麵包不難吃的話,要不要考慮聽看看我的建議?」
  說著,青年對少女伸出了右手。
  後來,小翳才知道,這名軍官所屬的部門,不僅對一般民眾不曾公開,就連軍方內部,也極少有人知道這個部門。
  艦政本部在幾年前潛水部門獨立後,對外宣稱僅有六個部門。但是,這只是「對外的說法」。
  事實上,為了強化國家神道的力量,並將其運用在戰爭上,軍方特別招集神祇院中的菁英人才,秘密成立了神道作戰部。其工作內容除了落實神道對戰爭的支援外,也包含了人才的招募。
  所謂的人才,指的不僅僅是神社相關的行政人員,更包含了擁有靈力才能,能夠實際作出貢獻的人們。而小翳作為其中一人,在國木田軍官的帶領下,來到了專門為這些擁有靈視才能的人們所設立的訓練機構——皇學院。
  在皇學院中,針對這些少年少女們的訓練項目大致上分為三種,分別是『靈視』、『術式』,以及『儀式』。
  靈視,指的是辨認靈氣類型的能力,由於進來的學生們均經過特別的挑選,與生俱來便擁有天賦,所以訓練的重點放在辨認『靈』與『魂』的性質上頭。
  術式,泛指運用自身靈力構築出超乎常理的自然現象,並將之運用在戰鬥上。這個部分視各人的天賦不同,有的人能夠行使近乎魔法般的高等術式,有的卻連生出一小撮火焰都費盡全力。
  至於最後也是最讓小翳最覺得奇怪的地方,就是每個禮拜必定會抽出一天進行的,關於儀式的訓練。
  有別於宗教神道中在每年的特定時節所舉行的各類儀式,皇學院所教導的儀式內容不僅深奧複雜,其中還透露出一股古老又危險的氣息。小翳曾經詢問負責訓練的軍官關於儀式的目的,卻只被對方冷言冷語的回了一句,「到時候妳就知道了。」
  在皇學院的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不知不覺就過了半年。這段期間世局雖然動盪不安,但是多虧小翳等人身為皇學院見習生的福,三餐與住處倒不至於沒有著落。
  某天夜裡,小翳被國木田叫進了房間。進入房間後,小翳見到國木田身旁站的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
  「這位是神風艦的艦長,春日中佐。」國木田開門見山的說道:「今天找妳來,是為了向妳說明妳們這陣子所學的,關於儀式的目的。」
  「那個……既然要說明的話,為什麼只找我一個人過來?不讓大家一起過來聽嗎?」小翳疑惑的問道。
  在皇學院的學生中,也有不少人對她們所學的儀式感到疑惑。小翳不明白為何只有自己被叫喚倒了此處。
  「因為在這群學生中,就屬妳的資質最為優秀。因此,我認為妳有資格,也有義務知道這件事。我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並不是什麼可以四處張揚的東西。因此,希望妳聽過之後,務必保守秘密不要四處張揚。」
  小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在這場戰爭中,由於戰線推移與禁運令的影響,我國的燃料儲備量已經到了告急的地步。這一年來,軍方不斷在尋找替代性的能源,相信妳也有所耳聞。」
  國木田指的便是不久前所舉行的『松根油緊急增產運動』。由於東南亞至本土的石油運輸線被切斷,讓海軍陷入了空有軍艦但是沒有燃料可以出擊的窘境。大批的軍艦與航母停泊在港邊,成了單純的防空砲塔。
  為了解決此一困境,軍方決定將最後的希望賭在由德國所帶回來的,從松樹根提煉原油的方法。近幾個月以來,軍方動員了全國的學生四處上山挖樹根,為的就是執行這項計畫。
  然而,除了松根油以外,軍方同時也在尋求另一種替代能源,那就是帶有純粹能量的靈力。
  根據神道作戰部所提出的理論,在抽離帶有意識與情感的『魂』之後,所遺留下來的『靈』便具有純粹的能量,一般稱之為『靈力』。此一能量視應用的方式不同,有時候甚至可以用來重現甚至改寫物理法則。而軍方正是打算將此一靈力取代燃油,運用在船艦的動力來源上。
  為了達到此一目的,首先必須先透過『魂呼』儀式匯集大量的靈魂。
  接著,將匯集來的靈魂以『憑依』強制附著於軍艦的艦內神社上,藉由艦內神社淨化荒魂後,便可得到純粹的靈。
  最後再將此一靈力透過特製咒線傳遞至鍋爐室,藉此驅動船艦執行作戰。
  這就是小翳等人所學的,關於『儀式』的真面目。
  「坊之岬海戰之後,戰爭的情勢逐漸對我方不利,再加上燃油供應不及的影響遠比預期來的深遠。
  再這樣下去,日本將會變成戰敗國。
  但是,只要能夠實現靈力這項能源的應用,我們就能夠扭轉情勢。因此——」國木田將雙手放在小翳的肩上,以熱切的眼神向小翳說:「拜託妳,請妳救救這個國家。」
  直至此刻,小翳終於明白了計畫的全貌。為何艦政本部要成立不對外公開的神道作戰部,為何此一部門從全國各地網羅具有靈力資質的少年與少女,以及為何要她們學習神秘的儀式。
  儘管這幾年來生活變得艱苦,但是人們始終相信,這個國家最後會如同三十年前一樣最終獲得勝利。不過,從軍方打算以松根油甚至是靈力來驅動船艦的計畫看來,或許戰爭的情勢並沒有報紙所報導的如此樂觀。
  「儀式將會在一個月後,於神風艦上舉行。」國木田對小翳說完這句話後,隨即讓小翳離開了房間。
  「這樣真的好嗎?儀式還沒有完全完成對吧。」就在小翳離開房間不久後,始終站在一旁不發一語的神風艦長首次開口。
  方才國木田對小翳所說明的儀式,其中有一個重大的隱憂,那就是關於由艦內神社淨化荒魂這個部分,目前尚未找出可靠的方式。
  若是以目前的方式進行,成功率莫約只有一半。
  至於骰子骰到另一半時會發生什麼事,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敢去想像。
  「我也不願意冒著個風險。但是,我們沒有時間了」國木田的臉上浮現堅毅的神情,「如今要讓這個國家起死回生,我們只能『求神拜佛』了。」
  一個月後,國木田軍官帶領皇學院的一眾少女們,登上了神風艦。
  有別於首次踏入軍艦而興奮不已的其他人,唯一得知儀式真相的小翳則顯得心事重重。
  來到艦內神社的放置處後,眾人不禁目瞪口呆。
  原本船內狹小的空間如今被特別清理出來,在不影響船隻結構下,船內的隔間悉數被打通,成了一個莫約五平方公尺,可容納十餘人的儀式場。
  以艦內神社為中心,儀式場的四周掛起了注連繩,牆壁上也設置了紙扎的御幣,在國木田的指揮下,皇學院的少女們在這處空間圍成了一圈。
  「好了,大家快各就各位,再不快點的話,就會錯過舉行儀式的時刻了。」
  這群身著神道裝束的少女們雖然面露恐懼,但也不敢違抗國木田的命令,只得依序坐下。
  而位於神社前的小翳,像是要正當化自己的行為般,在心裡默默想著。
  (只要舉行儀式,就能夠拯救這個國家,大家也能夠過上好日子。對吧,神明大人。)
  對於小翳所懷抱的樂觀想法,位於一旁的神明大人不發一語,只是一臉哀傷的看著小翳。
  「來,讓我們開始儀式吧。」國木田再度催促著,於是小翳往前站了一步,望著眼前的艦內神社。
  依照比例縮小的神社中,朱紅色的鳥居模型映入小翳眼簾。
  小翳閉上眼睛,回想起這些日子以來在皇學院中所學習的儀式內容,輕輕念出祝詞。
  「敬告艦上先烈……」
  隨著小翳的吟誦,一股深沉的靈氣開始瀰漫整個儀式場。
  「……今逢國家危急存亡之際,願汝等英勇之魂長存此身,長存此艦……」
  緊接著,一股身黑色的霧氣籠罩在小翳四周,許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閃過小翳腦中。
  沒能戰勝敵艦的悔恨,眼見同伴死去的不甘,以及哀嘆自身的無力,種種負面的情感不斷流入少女的腦海,小翳不禁面露痛苦之色。
  (只要儀式成功,戰爭就會結束,大家就不會挨餓受凍。)
  面對這些近乎詛咒般的負面情感,小翳一心一意懷抱著想要讓大家幸福的念頭,想像著日本在戰爭中獲得勝利的畫面,咬著牙繼續吟誦祝詞。
  「……謹獻此身,謹獻此艦神風,以天皇之命,掃一切凶煞,蕩諸國外敵……」
  然而,隨著儀式的進行,無數的怨靈盤踞了整個儀式場,幾乎形成一股小型的黑色風暴。
  『小翳,快停下來!吾感覺有些不對勁!』
  儀式場中,怨靈所形成的風暴遮蔽了少女的五感,就連神明大人的警告也沒聽見,小翳就這樣一心一意的吟誦祝詞。
  (接下來只要把這股靈力導入艦內神社中,儀式就完成了……)
  小翳凝聚僅存的所有意識,將這股龐大的靈力導向眼前的艦內神社。
  忽然間,一股惡寒從小翳的背脊竄出。
  眼前的艦內神社開始出現變化,強力的靈魂鼓動以神社模型為中心,向外擴散至全艦。那一陣陣的波動,像極了艦內神社成了軍艦的心臟般。
  隨後,這股靈力湧現了屬於自身的意志。
  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上的,由純粹的負面情感所凝聚而成的意志。
  「這……這是……」
  「可惡,怎麼會……」就連主導這場計畫的國木田,也因為眼前的景象而亂了方寸。
  「大家讓開!」春日艦長大吼一聲,喝退了原本站在艦內神社附近的少女,隨即拔起腰間的手槍,往神社連開三槍。
  「砰!砰!砰!」巨大的槍響在房間內迴盪,然而不僅沒有毀壞神社分毫,甚至連原本預期會反彈的跳彈都不見蹤影,這三發子彈就像是打入無底深淵般,絲毫沒有回應。
  緊接著,這股意識像是對槍聲起了反應般,一口氣向外釋放濃厚的靈力。
  「唔——」
  不敵這股純粹的負面靈力,從退到牆邊的少女們到在一旁警戒的軍官,一個接著一個像斷了線的人偶般失去意識。
  「春日艦長,快走!」眼見情況不對,國木田連忙帶著艦長逃命般離開這個房間。
  如此一來,房間內仍保有意識的,就只剩下小翳一個人。
  『更多……需要更多靈魂……』
  小翳跌坐在地上,無力的望著眼前幾乎已經變成怪物的怨靈集團,就連逃出房間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迎接被怪物吞噬的命運。
  然後,清澈的聲音響起。
  『小翳,抓緊了!』
  一股澄澈的靈力吹散了原本襲向小翳的怨靈。接著,小翳感覺自己像是整個身子騰空一般飛了起來。
  在最後的意識中,小翳似乎看見了總是陪伴自己的,那位神明大人的側臉。
  「怎麼會……」
  恢復意識的小翳,呆愣愣的望著被熊熊大火吞噬的軍港。
  在小翳被神明大人救出來後,被怨靈盤踞的軍艦化身成了怪物,襲擊了橫須賀軍港。
  面對非人的怪物,駐守於橫須賀的士兵毫無招架之力,只能單方面的被怪物蹂躪。
  不到半個小時,橫須賀便成了廢墟。
  少女的眼前,許多士兵橫屍在地。直到最後一刻,他們仍無法理解為怪物會出沒在這座港口。
  (為什麼……我明明只是想要讓大家過得幸福,想要幫上這個國家的忙,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沒有人能回答少女這個問題,四周除了焦黑的建築物外,就只剩下滿地的屍體陪伴少女。
  就連原本守護少女的神明大人,此刻也不發一語,靜靜的在一旁看著。
  少女看著眼前宛如地獄繪卷般的光景,無數念頭閃過腦海。
  其中也包含了就這樣任憑自己被大火吞噬,就此一了百了的負面想法。
  過了許久。
  就在經過了彷彿永恆般的數分鐘後,少女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些什麼的樣子。
  「還沒……」
  少女最後下定決心,重新抬起頭來。
  (還沒結束。)
  她緩緩的站起身子,雙腳因為踏上灼熱的柏油地面而變得紅通通的。然而,少女無視高溫與痛楚,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我才不要就這樣結束。)
  少女的前方,原本作為儀式咒具的紅色梓弓,靜靜的躺在地上。
  (如果是因為自己的關係,導致那頭怪物來到這個世上的話,就應該負起責任,親手消滅那頭怪物。)
  然而,若是要解決那名怨靈化身的怪物,自己的力量遠遠不足。
  小翳撿起了梓弓,看向始終陪伴在她身邊的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請您幫助小翳。」
  因此,小翳開口尋求神明的協助。
  『吾知道了。』
  短短一句回應,讓小翳的雙眼重拾光輝。
  於是,神明大人與拿著梓弓的少女,朝著眼前的碼頭並肩走去。
  神明大人的身影越來越淡,而小翳的四周則是開始浮現朦朧的光芒。
  神明憑依。
  藉由降靈讓神明附於身上,藉此暫時獲得非人之力的術式。
  小翳的雙足輕輕踏上了水面,原本紅通通的腳掌不但沒有沉入水中,反而像是踏在薄冰上,奇蹟似的撐起了少女的身體。
  小翳一步一步,向大海的深處前進。
  「走吧,就讓我們在大海上解決那個傢伙。」
  『誠然。』
  經過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程後,小翳總算在橫須賀的外海,追上了那頭怪物。
  怪物如今已絲毫看不出原本軍艦的模樣,帶有黑色金屬光澤的外殼,閃爍著不祥光芒的血色瞳孔,以及看似能一口吞下整艘船隻的血盆大口。
  從怪物那張醜惡至極的嘴巴中,一只形狀與砲管相似的金屬物體清晰可見。
  「神明大人,接下來該怎麼做?」
  雖然憑著一股氣勢來到大海上,然而小翳畢竟不是什麼驅魔師或專業人士,對於要如何淨化這個軍艦化身而成的怪物毫無頭緒。
  『那頭怪物的本質是荒魂與軍艦透過憑依術式結合而成,只要能夠斷開兩者的連結,應該就能阻止那傢伙。吾會將破除連結的術式灌注在箭矢上,汝就找機會接近那個傢伙,然後對牠射上一箭。』
  「好的。」小翳依循神明的指示,驅動靈力讓自己往怪物的方向靠近。
  然而,怪物注意到了這名不該出現在大海上的少女,於是將目光轉了過來。
  「哇——危險!」
  毫無預兆的,金屬的砲管出現一陣火光,一枚沉重的砲彈向小翳飛來。
  似乎是因為彈道尚未經過修正的關係,砲彈從距離小翳身旁幾公尺的位置擦身而過,落在身後的大海。
  『小心點,那傢伙會模仿軍艦的攻擊,不要直線前進。』
  「我知道了。」
  為了閃避砲彈,小翳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開始以迂迴的方式靠近怪物。
  「唔——」
  不過略微分神,沉重的砲彈就從耳邊呼嘯而過。隨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要閃避怪物的砲彈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不過,距離還是不夠。
  就算有神明的憑依加持,以小翳的力量最多也只能瞄準百米左右的目標。相對的,對方砲彈的射程輕輕鬆鬆就可以達到約五百米,雙方的差距可以說是壓倒性的絕望。
  (不過,現在也只能拚了。)
  小翳以極高的專注力注視著對方從嘴巴內伸出來的砲口,一旦出現砲焰隨即改變前進方向,在好幾次有驚無險的閃過對方的砲彈後,小翳終於來到了距離對方兩百公尺內。
  (只要再閃過一次攻擊……)
  少女手持梓弓,任憑頭髮在強風中飄揚,高速的身影掠過海面。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下,反應時間幾乎為零。
  接下來的一砲能不能閃過就只能祈禱了。
  「轟隆!」
  砲焰閃動,圓錐形的鐵塊高速旋轉著,不偏不倚朝小翳眼前飛來。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內,少女幾乎是反射性的讓身子向左避開。
  砲彈從小翳的身旁堪堪擦過。
  「成功了——」
  在幾乎要失去平衡的高速運動下,小翳拿起梓弓搭上箭矢,瞄準了眼前的怪物。
  然而,隨後發生的一切,彷彿慢動作般在小翳眼前發生。
  不知從何處擊出的砲彈,直接命中了怪物。砲彈被怪物厚實的靈力護盾彈開,隨即產生爆焰。
  這股震波直接將小翳震飛了出去。
  「是誰——」
  好不容易穩住身體的小翳回頭一看,只見兩艘軍艦從遠方緩緩駛來,甲板上的主砲正對著怪物。
  「嗚吼吼吼吼——」
  怪物低吼著抖落身上的煙塵,不甘示弱的回瞪軍艦。
  「砰隆——砰隆——」
  軍艦接連開砲,然而砲彈撞上怪物的護盾後隨即被彈開,連一點擦傷都沒能在怪物身上留下。
  『沒用的,物理攻擊對由靈災形成的怪物是不會有效果的。小翳,我們趁這個機會重新組織攻勢。』
  「嗯。」少女握緊梓弓正要再戰,卻見到怪物低吼一聲,隨後便鑽入海底。
  『那傢伙,想逃走嗎?』小翳上前追擊,接連而來的砲聲卻阻礙了小翳的行動。只見怪物潛入海中越游越遠,最後消失在深海的彼端。
  「可惡,要是你們沒來礙事的話——」
  小翳轉頭看向軍艦,卻看見不可置信的光景在眼前發生。
  軍艦甲板上的砲管緩緩轉向,直挺挺的對準了自己。
  接著,砲彈劃過天際飛向小翳,一陣強大的衝擊力撞了上來。小翳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強烈的熱浪與火光撲面而來,隨後身體便被這股震波扯了出去。
  宛如打水漂般彈了兩三下後,靠著神明大人的幫助,小翳總算在水面上穩住身子。
  回頭望去,軍艦繼續向小翳靠近,砲口也再度瞄準了自己。
  憤怒、不解、悲傷,好幾種複雜的情緒在小翳心中交錯。
  (原來……我也被當成怪物,是嗎?)
  最後浮現於少女心中的情感,是心死。
  自己因為儀式闖了大禍,最後造成了怪物的誕生。然而,自己不但沒能收拾犯下的過錯,還被軍方同樣當成了怪物看待。
  這樣的自己,真的還能夠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有那麼一瞬間,少女閉起了雙眼,任憑接連而來的砲彈飛向自己,一動也不動。
  (就算是如此悲慘的人生,如今也將在這裡劃下句點了……)
  『小翳!』
  就當砲彈擊將命中小翳的前一刻,一陣金黃色的靈氣在海面上迸發,帶有神紋的光牆阻擋在小翳身前。襲來的砲彈撞上了光牆,引起了劇烈的爆炸。
  與前一次砲擊不同,少女的身體紋風不動,砲彈的餘波絲毫沒有傷到小翳半分。
  不,正確來說,那已經不是小翳的身體。
  少女的瞳孔閃耀著不知名的神紋,整個身體散發耀眼的光芒。
  完全憑依。
  藉由讓神明暫時性取代憑依者的意識,讓身體在憑依期間擁有等同神明力量的術式。
  在最後關頭,神明大人發動了術式,救下了既是好友也是憑依者的,少女的性命。
  神明大人知道,現在的小翳,已經放棄了繼續活下去的念頭。然而,神明不希望少女的人生就這樣結束。
  『小翳……』
  雖然少女無法聽見,但是神明大人仍對意識陷入黑暗中的小翳低聲說道:『對不起,請原諒吾的任性。無法彌補過錯也好,被人當成怪物也好,吾希望汝能夠再努力一下,在這個世界上再多掙扎一會兒。總有一天,汝一定會遇到美好的事物的。』
  隨後,神明帶有神紋的雙眸往回一瞪,原本逐漸靠近的軍艦,瞬間停下了動作。
  接著,神明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軍艦,朝前方的大海前進。
  少女的嬌小身影在海面上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水平線上。
 
  當天夜裡,某座孤島的岸邊。
  「神明大人,我有一個請求。」
  『嗯。』
  少女躺在沙灘上,雙眼直直的望向夜空。她知道在最後關頭,自己的這條命是神明大人所救下的。
  即使是這樣的自己,現在也仍活在這個世界上。
  既然活了下來,那麼自己便不能辜負神明大人的一番心意。
  就算被當成怪物也好。
  就算不被世人理解也好。  
  我會試看看的,我會嘗試在這個世界上繼續『活著』,少女對著神明大人如此說道。
  「您願意陪著我嗎,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望向少女,臉上浮現溫暖的笑容。
  『誠然,吾會一直陪著汝的,直到最後。』
  
  (艦娘緣起,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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