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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創作】平凡的明州日子,3/14新增<下集>通販預購資訊。

41 樓 黎瑞兒 lir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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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本授權條款允許使用者重製、散布、傳輸以及修改著作,但不得為商業目的之使用。使用時必須按照著作人指定的方式表彰其姓名。

是的,我又回來啦!
只是貼文居然也能更新得比以前連載還慢,我也是始料未及(毆

明州通販的部分已經送印,過幾天應該就會收到書了。
唉,不知道印出來怎麼樣,心裡真是七上八下呢。

還是更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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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琳的劍尖指著雪女,距離極近,雪女只愣了一下,又恢復她溫柔的微笑。「奴家不解,姑娘究竟是怎麼發現的?」

  見雪女並不否認,一眾人的目光愈發盯著雪女直瞧,唯有魔翳毫不訝異。夏侯琳得意地嘖嘖兩聲,說道:「這不擺明著你的演技還不到家嗎?」

  「一聽到龍公子他們往湖邊去了,就趕著要去湊熱鬧,要說你沒有什麼目的,就連小孩子都不會相信!」夏侯琳此言一出,旁邊三個毫無心機的孩子皆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

  她偷瞄了一眼魔翳,看見魔翳對她點了點頭,受到鼓舞地繼續說下去:「還有啊,從剛剛開始,你的演技就爛得跟什麼似的!」

  「我的演技……很、很差嗎?」雪女對於她的真誠受質疑這點沒有放在心上,反而問起了演技。

  「當然很差!」夏侯琳說道:「一點都沉不住氣,老是在偷笑,還自以為沒被發現。連剛才假哭都哭得像在偷笑一樣,完全沒有平常的水準,這肯定是因為什麼好事而樂歪了吧!」

  龍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這倒不能怪她,畢竟夏侯琳已經看了好幾日雪女矯揉造作、裝乖賣巧的德行,而龍葵才剛認識她沒幾個時辰。

  「你早就知道我們是為了凌雲撥月而來,看你也不像會舉著兵器和人互砍的樣子,所以凌雲撥月不是你的目標。那麼……你身上到底還暗槓了什麼好東西,現在就交出來吧。」

  雪女默默聽完這段話,嘴角邊又漾出她所特有、溫柔中帶著狡黠的微笑,輕笑兩聲道:「姑娘猜得真對,那湖中真正的寶物,從來就不是凌雲撥月。那兵刃不過是恰巧遺落在湖底罷了。不過也多虧如此,它成了難得一見的神兵。」

  雪女攤開她瑩白的掌心,一枚白玉展示在眾人面前,晶瑩剔透,完美無瑕,是難得一見的美玉。「那湖本身並無特別之處,但湖底的靈玉卻聚納天地靈氣,久而久之妖怪們為了增進修為群聚湖底,我根本難以得手。如今借諸位之力,總算得償夙願,為報此恩,才出手救了夏侯公子。」

  「報恩?不見得吧。」夏侯琳懷疑地說道:「我們倘若都走了,你難逃一死,所以才要跟著進到越行陣中。順手救了瑾軒,其實是為了到時我追究起你來,好有個東西拿來邀功。」

  「既可報恩、又可保命,一石二鳥難道不好嗎?」

  「好你個大頭!」夏侯琳毫不客氣地道:「都怪你,現在龍公子不知道哪兒去了,我也回不了折劍山莊,夏侯家的弟子們可怎麼辦啊?誰叫你把我們都攪和進去的?」

  「這玉真那麼神奇?難道拿了這塊玉修練,你很快就可以修成超級大妖怪了?」她把玉石拿到光線下細看,的確是塊美玉,卻看不出除此之外有什麼特別。

  「可以這麼說吧,不出十載,折劍山莊後邊整片山上,我就再難逢敵手了。就連折劍山莊要整治我,說不定還得吃點苦頭呢!」

  如果問魔翳及龍葵的意見,肯定不是殺了就是打回原形,夏侯琳又環視了姜承、皇甫卓、及夏侯瑾軒三個孩子,都是搞不清楚狀況的呆愣狀。她內心琢磨了一會兒,把劍墜插到一旁地上,說道:「方才已經答應饒你不死,你這玉我拿了也沒用……」

  話還沒說完,雪女面露喜色,迫不及待要把靈玉收回自己身上,不料夏侯琳閃電般出手,一下抄走了那塊雪白玉石,改口道:「可留在你身上未免危險,還是交給我保管吧。」

  雪女臉上表情瞬間由轉為錯愕、又變為失落,這或許是多日來她表情最豐富的時候了。雪女之事已由夏侯琳定奪,魔翳這時才站出來,說道:「阿琳小姐,事既已定,接下來該做的只有一件,便是弄清楚我們到底身在何方,龍溟及凌波姑娘又到哪兒去了。」

  「這個嘛……我倒覺得應該先找點東西吃。」夏侯琳隨手將雪女寶貴的靈玉塞進口袋。「老師,你說苗疆人該不會真的都吃些蛇蠍蝙蝠、青蛙蛤蟆之類的吧?」

  「蛇蠍蝙蝠……」皇甫卓與夏侯瑾軒給唬得一愣一愣的,目瞪口呆。

  「青蛙蛤蟆……」姜承的表情卻比較像是在認真考慮,這些東西應該如何料理。

  不需要進食的龍葵只要負責微笑就夠了,魔翳則道:「苗疆風俗,我也不甚了解,總之先離開此地吧。」

  「也對,等會兒那苗女又回來看她的老鼠就不妙了,我們還是先……」

  俗話說事不過三,夏侯琳還未把話說完,就被木門打開的咿呀聲給打斷了。眾人往門口望去,方才那位「少主」就站在門口,乍見裏頭一屋子的陌生人讓她整個人都驚呆了,手中木杖匡地一聲落地,緊接著另一手握著的小布袋也不慎滑落掌中,灑了一地穀類飼料。

  該來的躲不過,看這情形,接下來肯定不是「爾等何人!」就是「來人呀!」,可惜在少女尖叫之前,幾個人已經眼明手快將她摀著嘴拖進屋內,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嗚嗚嗚──!」少女不斷掙扎,夏侯琳從背後架住了她雙臂,雖不知她在說些什麼,還是設法想些話來安撫。

  「這位……少主!冒昧打擾是我們唐突了,但我們可是沒有惡意的!」這話說得自己都心虛了起來。「哎,龍葵姑娘,你先把你那把大鐮刀收起來呀!看著怪恐怖的!」

  龍葵負責摀著少女的嘴,那一人高的大鐮刀近在眼前,感覺要是這少女掙扎得用力些,稍一不慎就要發生悲劇。雪女笑吟吟地來到少女面前,哄小孩似地說道:「姑娘放心,我們幾個可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不可疑才有鬼!現場誰都看得出來少女的表情正在說這句話,可惜她行動受到限制,連偷偷放出來的蠱蟲都被雪女施在地上的積霜凍成了冰塊。

  「打個商量吧?這位姑娘。」魔翳仔細確認了沒有其他目擊者後,小心關好了木門,轉身說道:「等會我們放開你之後,請不要尖叫,好好坐下來聽我們解釋。」

  他不疾不徐的語調讓人想聽不清楚也難,少女睜著一雙大眼睛,環視周圍幾個陌生人,看來他們好像是認真的。這時要是說個不字,多半就是死路一條,不如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答應下來再說!少女終於點了點頭,頭上帽子也跟著掉了下來。

  「太好了,姑娘明理大度,不愧是一族少主。」魔翳鳳眼微瞇,臉上掛著微笑,背光的陰影卻有種使人莫名惶恐的氣氛。

  「請放心,我們漢人很好商量的。」這話說得緩慢輕柔,可伴隨這句話而來的卻是「喀喳」的金屬聲,魔翳就這樣一邊笑著、一邊若無其事伸手把此處唯一的出入口,那扇木門給鎖上了。

  夏侯琳感覺少女隨著那鎖門聲驚得輕顫了一下,心裡暗道老師果然擅於唬人,這關門放狗的氣氛任誰都會被嚇到的!不過也可放心,這下少女絕不敢尖叫了。

  龍葵與夏侯琳放開了少女,少女彎身撿起帽子重新戴上,看得出還緊張得冒汗,她眼神飄移,似是想尖叫呼救,被魔翳瞄了一眼後又悻悻縮了回去。

  「你、你們這些不講理的漢人,我阿奴可是……」話才講到一半,龍葵一挑眉,故意咳了一聲,揮袖以念力將插在地上那把大鐮刀給拔了起來,留下地板上一道深深的刀痕。阿奴一驚,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連忙改口。

  「諸、諸位歹徒……喔,不對,諸位漢家英雄……咱、咱們這大理路途偏遠、鳥不生蛋,可不知什麼風把各位吹到這兒來了?哈哈,阿阿阿、阿奴一窮二白,一個月零花錢只有一百文,就、就算想略盡綿力資助各位英雄,也是有心無力,房裡也沒什什什、什麼值錢的東西呀……」

  「唉,老師,都怪你把她嚇著了!」夏侯琳搔搔腦袋,開始同情這原本開朗大方的女孩。她也拔起自己插在地板上的長劍,收入鞘中,同樣留下了一道寸餘長的刀痕。「你是叫做阿奴嗎?我是夏侯琳,我們真的不是壞人呀,你別緊張!」

  魔翳走了過來,辯駁道:「怪我嗎?是阿琳小姐與龍葵姑娘拿著兵刃才嚇著她吧。」夏侯琳心想就算魔翳手上什麼武器都沒帶,最嚇人的肯定也還是他。

  「阿奴姑娘是嗎?請不需要緊張。」魔翳擅自拿了阿奴房間桌上的茶壺及杯子,沖了壺茶遞到她面前,淡淡的花果香果然充滿了苗疆的自然氣息。「反客為主實在不好意思,但我想姑娘會需要來杯茶冷靜一下的。」

  「我、我可不懂你們中原喝茶的規矩。」阿奴看了看自己的茶杯,明明是自己房裡的茶,卻不敢喝了!她正襟危坐,看來還是十分緊張。

  「那個……阿奴姑娘?」最後是夏侯瑾軒怯怯地從魔翳身後露出臉來,手中拿著阿奴掉在門口的木杖。「你的手杖掉了。」

  阿奴看這孩子年紀幼小,個頭矮矮的,還不到她的胸口,才發現後面還有三個小孩,與這幾個兇惡歹徒實在格格不入,有些莫名其妙。她回過神來,從小瑾軒手中接過木杖道:「喔,謝、謝謝你。」

  「我們到這裡來是不小心的,並非有意擅闖,請阿奴姑娘原諒。」夏侯瑾軒說道,他帶著小孩子禮貌又可愛的笑容,把茶杯端到阿奴面前:「老師泡的茶很好喝的,請嚐嚐看吧。」

  「呃、喔,有勞了……」阿奴接過茶杯啜飲一口,的確還不錯,似乎也沒有毒的樣子,一旁夏侯琳拍了拍夏侯瑾軒的背,悄聲讚道:「瑾軒幹得好啊!」

  「好了,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飲下大半杯茶的阿奴總算恢復冷靜,對眾人問道。

  這兩個問題切中核心,可解釋起來說不定要花上半個時辰,魔翳正煩惱如何速戰速決、兼之把不想曝光的部分輕描淡寫地帶過去,夏侯琳突然愣了一下,轉頭對魔翳說道:「對呀老師,我也不懂,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呢?龍公子把我們帶到苗疆來做什麼?」

  這下可真的傷腦筋了,在場這麼多人裡,真正知道這幾日東奔西走到底在幹什麼的,實際上也只有魔翳與龍葵。龍葵不過受龍幽之託來插個花幫上一把,事情當然是由魔翳負責解釋清楚了。

  雖然已經盡量長話短說,可整個事件峰迴路轉,總歸還是免不了弄得聽眾暈頭轉向、腦袋愈發糊里糊塗,其中更穿插了幾個孩子開始拉扯魔翳的衣袖,嚷嚷道:「老師我肚子餓了,想吃午飯了。」不得已只好勞煩阿奴出去弄了些吃食回來。阿奴也沒有趁機逃跑,這白苗族少主實在是稱得上仁義勇信、不讓鬚眉。

  「你們居然在找……水靈珠?」桌上擺的並非如夏侯琳所講的,青蛙蝙蝠一類生猛野味,而是阿奴從廚房偷偷帶回來的雞鴨、蔬果等菜餚,還有一小鍋湯,雖然有些冷掉了,仍是新鮮味美的苗疆風味。

  「不行不行!水靈珠我也在找,才不讓給你們呢!」阿奴停頓了一下,又道:「還有啊,你們直接喊我阿奴就夠了,這裡人不是叫我阿奴就是少主,阿奴後面還加個姑娘,聽起來怪拗口的。」

  「嗯?」魔翳托著下巴思考,看來這水靈珠在人界可是搶手貨,不只蜀山,現在連白苗族也在找。蜀山那邊已經藉由凌波擺平了,眼前這丫頭看來天真單純,不妨拉攏。可是好歹阿奴也是白苗族少主,會這麼輕易與人妥協嗎?

  「姑娘已經有頭緒,知道水靈珠所在之地了?」

  「不、不知道……」阿奴的語氣略有些挫折,看來是已經苦苦尋找了一段時間。「可我不會放棄的!我是白苗族的少主,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族人為缺水所苦,所以也不會讓給你們!」

  「缺水?」苗疆旱災這件事,早在夏侯彰決定帶趙靈兒前往苗疆時,就派人探查過了,作為夏侯家二門主的夏侯韜自然也聽取過這樣的報告。只是在場沒人知道魔翳與夏侯韜可算是同一個人,所以魔翳還是佯裝成第一次聽見的樣子,蹙了蹙眉頭。

  「不瞞你說,苗疆已經缺水好幾年了。五穀沒有水源灌溉、牲畜也沒有水可以飼養,跟黑苗族打仗也死了很多人,大家日子都過得很辛苦啊!」

  「說起來都是黑苗人不好!他們的巫王,聽信拜月教主的讒言,竟然說我們巫后娘娘是蛇妖,迫害巫后娘娘母女二人,到現在都還下落不明。」說著阿奴稚氣未脫的臉龐上顯出氣憤不平。

  「這次大旱,肯定也是因為黑苗毀棄女媧娘娘的神廟,去信仰那什麼拜月教!所以才招來了天譴!苗疆百姓世世代代受女媧娘娘的恩澤,他們竟如此忘恩負義,根本不可原諒!」

  眾人聽著有些驚訝,阿奴這麼個開朗可人的小姑娘,說起黑苗竟像是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魔翳卻是感慨良多,這樣的敵意彷彿讓他看見魔界八國互相爭戰的縮影,只是阿奴口中那個拜月教主的事情,總讓他有些在意。

  以前聽取報告時沒有多想,但若是將這些事件與現在的乾旱、以及十年前的洪患串聯起來,拜月教主這號人物實在古怪得很!十年前巫王迫害骨肉妻兒的事情,真的只是權臣欺君嗎?或者有什麼理由,讓他非得除掉巫后母女不可?

  「從前水靈珠本就是我們白苗族的東西,自然該歸白苗所有,我要把水靈珠找回來,這樣苗疆就不會再乾旱了。」

  「既然如此,我等與姑娘原是自己人,況且我等對於尋找水靈珠下落,已有幾分把握,姑娘何不與我等相互相合作呢?」魔翳耐心聽完阿奴的話,然後出言拉攏。

  「自己人?我又不認識你啊,為什麼我跟你算自己人?」

  「我知道了!」龍葵猜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對吧!因為你家鄉也鬧乾旱了,所以是自己人!」

  「老師家鄉鬧乾旱?」在場幾個孩子訝異地看向魔翳,事情又更加複雜了。

  「你的家鄉也……」阿奴同情地道:「所以你們也想找水靈珠……」

  「龍葵姑娘所言一點都沒錯,但在下敢稱自己人,有一個更大的原因。」魔翳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阿奴的注意力更集中到自己身上來。「巫后娘娘當年所生公主,其實尚在人世,而且此刻正往苗疆而來。」

  阿奴吃了一驚,伸手摀住嘴,而後說道:「公主還在人世,你說的是真的?我族蓋羅嬌將軍到中原去尋找公主,都幾個月了,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呢!」

  「千真萬確,護送公主前往苗疆的,便是我夏侯世家的掌門。」

  「太、太好啦!」阿奴開心地站了起來。「這件事只有我知道可不行,一定要快點把這好消息告訴阿娘!來,我帶你們去見我阿娘!」

  「拜會白苗族長嗎,甚是榮幸。」魔翳說道。

  夏侯琳悄悄附到魔翳耳邊:「老師,堂伯父他們在做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一點都沒告訴我!」

  事情果然變麻煩了,魔翳心裡想道。沒想到此時龍葵卻說道:「那個、龍幽的舅舅啊……」

  「龍葵姑娘何事?」正好轉移話題,魔翳回頭道。

  「湖底的東西已經拿到了,這裡也不像是有鬼的樣子,看來我答應你們的事情已經都辦到了。」龍葵一手挽著她的大鐮刀,分別的話說得有些彆扭。「我也該回渝州了,應該說,我該回鬼界和你外甥換班了,一開始我跟他可是這麼約定的。」

  「龍葵姑娘要走了,為什麼?」夏侯琳奇道,龍葵千里迢迢來到折劍山莊,只待了半天,立刻就要離開了!

  「嘻,捨不得嗎?那就到渝州永安當來找我吧。」龍葵唇邊勾起一抹笑意,帶著她的鐮刀緩緩飄起,鬼魅般穿牆而過,消失得無影無蹤。

  夏侯琳本以為應該可以再多說幾句話,卻見龍葵視牆壁為無物,颳起一陣風便竄走了,簡直像個女鬼一般,驚得目瞪口呆。此時夏侯瑾軒才說道:「阿琳姊姊不知道嗎?不是好像,龍葵姑娘是真正的女鬼喔。」

  「女、女鬼?」

  「對啊。」皇甫卓也附和道:「她是我們在折劍山莊的竹林裡玩的時候,發現的女鬼,之後老師就把她帶回來了。」

  為什麼說得像是把路邊的貓狗撿回家一樣?這可是女鬼啊!夏侯琳盯著魔翳的表情很明顯是這麼說著的。魔翳對於事態發展愈來愈複雜,感到愈發傷腦筋,遂敷衍道:「說來話長,以後慢慢告訴你吧,我們先隨阿奴去見白苗族長。」

  「喂,你們快跟上來啊!守衛的士兵不認識你們,肯定會被當成可疑人物的!」阿奴回頭喊道,眾人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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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如花苗女,少主阿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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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翳等人陰錯陽差之下,意外來到趙靈兒旅程的終點──大理城,不過這並非龍溟的本意。越行之術原本就應有條不紊地施放,方能保證施術者安全地被送達目的地,像那樣在後有追兵的險況下衝入法陣,會發生意外也是理所當然的。
 
  越行之術真正的地點設置在蜀山派附近的某處,一陣紫光閃過,平安抵達的只有施術者龍溟、以及站在龍溟身側的凌波。他們來到了一處洞穴,洞穴四周一片黑暗,但仔細一看,卻又並非如此,洞穴的岩壁間,晶石、蕈類熠熠發光、閃爍其芒,奇異的景象美得不似人間。
 
  「這裡是……」凌波往前走了幾步,這地方她最熟悉不過。「這裡是流光洞啊,龍公子,我們離蜀山已經很近了。不過,為何只有我們到了這裡?魔翳先生他們……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就那時施術的情況而言,出意外也屬意料之中,如果說沒有任何意外,那反倒該是上天保佑。然而就算如此,龍溟也一點都不擔心其他人的安危,橫豎有魔翳在,就算真的給越行術弄到石頭縫裡,應該也出得來吧。
 
  「意外應不至於,我想舅舅遲早會與我們聯絡的。倒是凌波姑娘,流光洞是什麼地方呢?」
 
  「這裡是蜀山附近的一處山洞,平常很少人會來。」凌波說道,她走到洞穴深處一座石臺,坐到冰涼的臺子上方,微笑道:「這裡很美吧?」
 
  龍溟打量四周,或許是因為光線幽暗,那些發光的晶石,都像是一叢叢寶石之花;沿著鐘乳石尖端滴落的水珠,墜下時其聲清脆如珠玉;漆黑的岩壁之上,亦映著稀微冷光,可謂如夢似幻。
 
  龍溟坐到凌波身邊,說道:「凌波姑娘時常到這裡來嗎?」
 
  「偶爾心思煩亂時,我會到這裡來靜一靜……」凌波說著,仰頭望向漆黑的洞頂,不知名的蕈類將頂端妝點出層層如水波般的冷光。「這裡很少人會來,遺世獨立、清幽靜謐,很適合獨自沉思。」
 
  「啊,盡說這些事,讓龍公子見笑了。」說完凌波笑了笑,別過頭去。
 
  「世間本就多有可憂之事,又有何可笑?」龍溟道:「但請姑娘莫要忘記,日後有煩惱時,我隨時都洗耳恭聽。」
 
  凌波聞言,展顏而笑:「能得公子一諾,看來此行可是收穫不小呢。蜀山就在附近,我們快些前往吧。」
 
  龍溟站了起來,向凌波伸出手,凌波亦搭上他的掌心,輕輕躍下她所坐石臺,帶著龍溟離開流光洞。
 
  凌雲撥月總算到手,作為魔翳分身的夏侯韜,自然也將這個好消息告知了在渝州等待的諸位。渝州這幾日不大平靜,當地百姓明顯感覺到,蜀山派的弟子們愈發頻繁地跑進跑出,多數人的猜測是:鎖妖塔日前不知什麼原因倒塌了,或許是這個緣故,道士們除妖除得特別勤快吧?
 
  當然這並非真正原因,鎖妖塔倒塌後,幸運的是妖怪傷人的事件並未明顯增加,只零星傳出一些鄉民遇到了妖怪的鄉里傳聞,而這樣的傳聞也讓多數的渝州居民堅信蜀山派是為了除妖而辛勞奔走。不過總的看來,除了蜀山派損失一座塔之外,並沒有沒什麼太大的損害,真正使眾多弟子在外來回奔波的原因是──他們的掌門失蹤了!
 
  鎖妖塔遭人攻擊,過去的確也曾發生過數次這樣的事情,但從沒有一次掌門沒有趕回蜀山坐鎮的,可說極不尋常!如今事隔數日,獨孤宇雲別說出面,連個消息都沒有,實在令人不得不擔心。
 
  以失蹤的掌門作為幌子,蜀山上下根本無人發現一件更重大的事情──神農鼎已經被盜走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三神器之一的神農鼎,此刻正擺在作為凌波姊妹小小居所的民房中,正因為簡陋,因此不曾有人注意。
 
  從結果來看,綁架獨孤宇雲實在是個睿智的決定,而計畫了這一切的,便是數日來暫居渝州的夏侯韜。自趙靈兒帶回神農鼎之後,這東西就一直被隨意地擺在房間一角,因為暫時還用不到,所以也無人問津。
 
  儘管持續散發著神聖的光芒,神農鼎的氣勢看起來已經不如之前擺在三皇玄壇那樣尊爵不凡,它目前毫無反應,只是一口大鼎。更誇張的是,有次一位蜀山弟子路過窗外,正巧一眼瞧中了這閃閃發光的神器,竟也被小翠隨口瞎扯蒙混了過去!
 
  「這位道長好眼光,這口大鼎是我家主人到新安當挖的寶呢!說是什麼商啊、周的,我也聽不大懂,可這麼大一口鼎居然只花了三千兩銀,如何?漂亮吧!」
 
  「三千兩……」長年在山上清修的道長,一時弄不清三千兩究竟是什麼概念,只下意識覺得對方真是有錢,搔搔腦袋又說笑了兩句,便離開了。
 
  小翠看這蜀山道士傻不楞登的,心想大約普通弟子沒緣分見到神農鼎這等寶貝。她搬來一些雜七雜八的古玩、花瓶與神農鼎擺在一起,堆成個雜物山,稍稍掩人耳目,而後連窗子也沒打算關,便隨它去了。
 
  午飯剛吃過沒多久,王蓬絮的胃袋很快消化了吃下去的東西,讓她開始覺得午飯是不是吃得太少、填不了肚子。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於是她決定找小翠討點零食吃。
 
  無事的下午正是悠哉閒晃的好時光,還未找到小翠,王蓬絮就先在前院遇到了坐在長椅上一面曬著太陽、一面啃著草根的李逍遙。拜年輕體壯之賜,李逍遙頭上被石頭砸到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
 
  只是以往有他在的地方,必定可以看到林月如及趙靈兒的身影,獨自偷閒的景況對李逍遙來說實在難得。王蓬絮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可稍微考慮之後還是決定先顧好自己的肚子,問問他有沒有看見小翠。
 
  「小翠?她已經出門了,大約不是新安當、就是唐家集吧。夏侯家似乎有些生意也在巴蜀一帶的樣子。」李逍遙說道。他們弄垮了鎖妖塔之後便一直藏身此地,一開始還緊張兮兮的,後來發現這樣反倒惹人懷疑,倒不如若無其事地過日子,輕鬆又自在。
 
  直到某天,李逍遙才突然想起,原本的目的是要去苗疆,為何到頭來只幹了打垮鎖妖塔這麼一件事兒呢?他向小翠問起,小翠瞪了他一眼,說道:「腦袋上腫了這麼大一個包,還想往哪兒跑?一路上不準備點糧食飲水,難道要吃土喝風嗎?別呆愣著,快幫我把這兩個大箱子給搬進去。」
 
  這幾天小翠陸陸續續買了好多東西,把這幢小屋堆得擁擠不堪,卻還是不住地四處跑。李逍遙實在搞不懂,不過去趟苗疆,真的需要買這麼多東西嗎?不過橫豎銀子是夏侯家的,她愛怎麼花就怎麼花,所以也沒有過問太多。
 
  李逍遙搞不明白的還有另一點,夏侯家那主僕三人,對他的態度似乎總有那裡不對勁兒。
 
  像是夏侯門主那兄弟倆,不知怎地,看著他的眼神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又不曾向他提起,最後通常是拍拍他的肩膀,帶著禮貌的微笑離去。
 
  而小翠的態度就明顯得多了!這滿屋子裡這麼多人,偏偏對他講話特別兇,而且兇過之後還對靈兒特別溫柔。要說與他相同待遇的,就只有那個幼稚又跋扈的紅姬了!李逍遙一點都不覺得他有像紅姬那樣,給小翠添過那麼多麻煩啊。
 
  難道他不自覺地做錯了什麼嗎?李逍遙每每絞盡腦汁卻想不起來。
 
  「是嗎?小翠姐姐居然花了這麼多錢啊。」見李逍遙沉默了許久,通曉讀心術的王蓬絮不自覺便說出了李逍遙內心話。
 
  王蓬絮會使讀心術,這事李逍遙是知道的,也並不介意,只是每回看見還是感到新奇。
 
  王蓬絮歪著頭又說道:「不過我也覺得你一定是那裡不小心得罪小翠姐姐了。我吃了她那麼多東西,也沒見她兇過我啊,每天下午還給我準備點心呢!」
 
  對王蓬絮來說,食物本身就是一種愛的表現,李逍遙也深深認同王蓬絮所言。正確來說,小翠對他的兇並非像對待紅姬那樣的管教意味,反而比較像是在鬧脾氣,實在奇怪。
 
  「是啊,也不告訴我為什麼,可真是怪了。」
 
  王蓬絮也幫著思考道:「或許她認為只是一點小事,用不著特地說出口?」
 
  「那就不用特地對我兇了啊。」
 
  「說得也是呢!那不然就是……她認為情節實在太重大了,你應該自己就能察覺?」
 
  「這我就更搞不懂了,不如絮兒姑娘,你去幫我問問吧?」的確不用猜也知道是後者,在小翠那微妙的態度背後,似乎真有點希望他能想起什麼的意味。
 
  「直接去問的話……不就顯得李公子自己沒有好好反省似的?」王蓬絮心思細膩,卻想到了這一頭來。「這樣吧,靈兒姐姐跟月如姐姐最懂你了,你有什麼討人厭的地方她們也一定知道的!」
 
  「有道理!現在就去問問吧!」李逍遙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對了,她們兩個在哪裡啊?」
 
  「這個嘛……」李逍遙說道:「小翠昨日買了兩斤桂圓,她們說要拿來做桂圓糯米糕,應該在廚房的……」
 
  「糯米糕!」王蓬絮聞言喜形於色,拍著翅膀催促道:「那我們快去吧!」
 
  「走吧。」李逍遙推開大門,往屋內走去,王蓬絮開心地跟在後頭。只是一個想著趙靈兒與林月如、一個想著糯米糕。
 
  凌波姊妹的屋子很小,走在後頭的王蓬絮望著李逍遙的背影期待著糯米糕,只是望著望著,漸漸居然看出了一點不對勁兒的地方。若要比喻,就像是突然發現某人頭上黏了一顆飯粒那樣,不仔細一點,可真沒發覺。
 
  王蓬絮盯著李逍遙直瞧,原本甜甜的微笑也多出了點疑惑的意味。終於她在抵達廚房前叫住了李逍遙:「那個、李公子呀……」
 
  「怎麼了嗎?」
 
  「你……身上的傷真的全好了嗎?」王蓬絮試探地問道。
 
  「好了啊,就是現在叫我去對付黑山老妖都沒問題呢!」說著李逍遙比著劍指,做出個帥氣的大俠架式。
 
  王蓬絮有些遲疑不敢斷言,但還是怯怯地問道:「是、是嗎,那就好……不過啊,那個,你在鎖妖塔裡,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妖怪?比如說……會放毒的那種?」
 
  「毒?沒有啊,你放心,我現在生龍活虎,就算是嬸嬸拿鍋子敲個兩下都撐得住!」
 
  「是嗎……」王蓬絮很想追問李逍遙的嬸嬸拿鍋子敲人的事情,但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李公子,還是我幫你看看吧。」
 
  「喔,也好,那謝謝你了。」李逍遙說完,王蓬絮點點頭,取出了她的五毒珠,接著一道閃光照在李逍遙身上。
 
  毫不意外,雖然只有非常微弱的徵兆,不過結果已經很明顯了,李逍遙身上確實中了某種毒物。或許毒性本身就被設計為不易察覺的類型,不過身為五毒獸的王蓬絮多日來竟未發現半點異樣,可說是大意得過頭了!
 
  「怎麼樣?看出什麼了嗎?」李逍遙任五毒珠的光照在自己身上,還順便正面背面轉了一圈。
 
  王蓬絮卻沒有回答,只見她閉目施咒,雙手結印,五毒珠光華四射。李逍遙眼前一花,頭暈目眩,腦海中無數畫面紛亂雜沓,一幕幕陌生卻又熟悉的場景躍然眼前。
 
  剎那間,關於這趟時日不長、卻曲折離奇的旅程,很多事情他突然都弄懂了。
 
  那日嬸嬸要他護送靈兒返回苗疆尋母;那日靈兒在蘇州不告而別;還有夏侯家主僕三人那微妙的態度;以及他與林月如前往鎖妖塔、趙靈兒往三皇台而去的彼時,臨別之前,顯現出夢蛇姿態的趙靈兒對他說的話。
 
  「我不會輕言犧牲的,我一定會平安歸來!所以不必為我擔心,渝州再見吧,到時……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趙靈兒那帶著壓抑的笑顏宛在眼前,李逍遙霎地回想起幾日前小翠說過的話。
 
  「一些家用雜物已經用完了,還有啊,我要買些好的藥材回來燉一些凝神補氣、還有安胎用的湯藥。」
 
  王蓬絮看著李逍遙驚訝又懊悔的表情,實在令人同情。她緩緩開口道:「李公子,你身上中的是一種叫忘憂散的毒,會讓人忘記服藥那一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所以……我忘了那麼重要的……」李逍遙悄悄握緊了拳頭,不敢置信。
 
  「你千萬別自責,這又不是你的錯呀!」王蓬絮趕忙安慰道:「不知是誰,竟讓你服下這種藥……也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發覺的。」
 
  既要特地下毒使他遺忘,那一日當然非同小可,如今李逍遙回想起來,便是那些試圖綁架靈兒的苗人搞的鬼。或許他們不過是希望這個客棧小二不要插手妨礙,但是他們卻不知道,那瓶忘憂散奪走的,是多麼重要的記憶。
 
  「絮兒姑娘……」李逍遙腦中還很混亂,但他知道有些事不得不做,他雙手搭上王蓬絮的肩頭,鄭重說道:「謝謝你,讓我想起這麼重要的事來。我有些話一定要跟靈兒還有月如妹子說,所以……」
 
  「好,我知道啦。」王蓬絮笑道:「你快去廚房找她們吧,我就不去了。嘻,糯米糕……要幫我留二十碗喔!」
 
  「好,一定!」李逍遙答道,他深呼吸了一口,轉身去拉開廚房的門。
 
  王蓬絮目送著他離開,然後才往另一個方向離去。李逍遙忘掉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世間男女相愛相守,除了一片真心之外,有時命運也是一環,這忘憂散不啻是上天開的一個大玩笑。這樣的錯誤若真能及時化解,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然而若說錯誤,世上錯的又何止這一樁?王蓬絮再次出了門,這次坐在長椅上發呆的,不是別人,正是南宮煌。
 
  「煌哥哥?你怎麼……」王蓬絮一句話還未問完,就已經猜到發生何事,無精打采地道:「溫姐姐她還堅持嗎?」
 
  南宮煌那活像吃了一整碗苦瓜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好你個暴力女,真不給面子,虧我三番兩次好言相勸……」南宮煌撇過頭,顯然正在生悶氣。
 
  「煌哥哥,絮兒真的不懂,明明絮兒就會讀心術的,卻不懂為什麼溫姐姐要這麼想。」王蓬絮說道,神色亦是失望。
 
  「絮兒是五毒獸,不懂那些國家大義。可是……溫姐姐的父親、兄長明明那樣逼迫她,想將她強嫁給不喜歡的人,為什麼她卻想在室韋待一輩子?在這裡和大家一起不好嗎?」
 
  「話也不能這麼講……不過,是啊,你說得沒錯。」溫慧多番拒絕與南宮煌遠走高飛,這是頭一次,南宮煌親身體會到她當年的決定有多麼認真;也是頭一次,發覺脾氣剛直、想法又好懂的溫慧,其實也有他不了解的一塊地方。
 
  「煌哥哥,溫姐姐真的不打算跟我們一起走了嗎?她真的寧願一個人留在室韋?」王蓬絮問道。這麼多天了,他們也差不多該從渝州啟程,而溫慧卻還固執著。
 
  「絮兒,她如果不願意,那是誰也逼不了她的。」南宮煌嘆了口氣,從少年到今日,他們三人相伴走過無可取代的時光,再沒有哪個人比他們更了解彼此。「可是你和我,我們都不了解她身為郡主的忠誠。如果她真的……」
 
  「郡主的忠誠?」某個男性的嗓音打斷了南宮煌的話,南宮煌及王蓬絮抬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龍溟大步朝他們走來,凌波跟在他身後,腳邊還泛著越行陣的光芒。
 
  「啊,龍公子、凌波姑娘,你們回來了!」王蓬絮說道,不過龍溟卻沒有意要順著她的招呼客套幾句。
 
  「二位是在說溫慧娘娘嗎?」
 
  「這……沒錯。」王蓬絮點點頭道。
 
  「南宮國師的意思是,溫慧娘娘無論如何相勸,都執意留在室韋國?」
 
  「沒錯,我真的拿她沒轍了。」南宮煌嘆了口氣,看來多番往返,也夠令他挫折的了。
 
  「所以說,這麼多天了,你還是沒能帶她離開嗎?」龍溟這回的口吻,帶了那麼一點質問的意味。他所言雖是事實,但王蓬絮與南宮煌從未聽他用這樣傲氣的口吻說話,都感到疑惑。
 
  「南宮國師,今日就讓我代替你做件你早該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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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撥雲見月,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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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有空,連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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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該做的事,龍公子,你究竟打算……」凌波問道。
 
  「凌波姑娘,可否有勞你再陪我跑一趟室韋?」
 
  「這,凌波自然樂意奉陪……」凌波對於南宮煌的事情完全是在狀況外,只隱約知道似乎有什麼煩惱,既然龍溟相邀,她也沒理由拒絕。
 
  「姊姊!你終於回來了!」忽然後院中一個小女孩的身影衝了出來,往凌波身上撲去,抱住了凌波哇哇大哭。「姊姊好過分,要離開也沒告訴我一聲,丟下凌音一個人!」
 
  「凌、凌音!」凌波忙拍拍她的背安撫道:「對不起,是姊姊不好,當初也不曾料到一去就是那麼多天。」
 
  「騙、騙人啦!姊姊現在都不顧凌音了!」凌音將大把眼淚都擦在凌波衣襟上頭,又哭道:「剛才明明就在說著要去別的地方,嗚嗚嗚……不、不准去!」
 
  龍溟想著應該上前替凌波解釋點什麼,凌音隨即不甘示弱地用她一雙閃著淚光的大眼睛瞪了他一眼,眼前這個龍公子正是帶走姊姊的傢伙,她怎麼可能聽他解釋?
 
  「噢?小鬼頭鬧脾氣啦?」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頭傳來,原來是龍葵。「你們在這裡啊,如何?去過蜀山了嗎?」
 
  「原來是龍葵姑娘。」龍溟知道自己這個帶走姊姊的「壞人」大概講什麼都入不了凌音的耳朵,轉而對龍葵一拱手道:「龍葵姑娘,別來無恙。不知越行之術將姑娘送到了哪兒,其他人又是否安好呢?」
 
  「越行之術,那可真叫一個精彩呢!」龍葵將左手叉在腰間,笑道:「想知道你舅舅他們在哪兒嗎?」
 
  「煩請姑娘相告。」
 
  「這還不簡單?你們不是要去苗疆的嗎?繼續走下去就會遇到了。」龍葵神秘兮兮地說道。
 
  「苗疆?他們居然在苗疆?」越行之術忙中有錯,既然知道沒有被送到什麼奇怪的空間夾縫中,那至少也就確定安全了。
 
  「是啊。看起來事情好像不太妙的樣子。」龍葵兩隻袖子搭在胸前,回想阿奴所說的話。
 
  「他們那邊天不下雨,正在鬧旱災,打仗打得可兇了。不過我可不想再管這些閒事,先前答應龍幽的事情我已經做到了,現在不過是回來再跟你們打聲招呼罷了。」
 
  又是旱災?每個人心中都是這麼個問號。誰都知道龍溟他們舅甥三人千里迢迢來到中原,就是為了尋找解除家鄉大旱的方法,沒想到旅程的終點仍是另一場大旱,實在是天意難料、狹路相逢。
 
  「如果還有什麼重要事的話,你舅舅應該會再跟你聯絡的。」龍葵說道:「他們都在那裏等著呢,依我看你們也早點啟程吧。有什麼事情要做、有什麼地方該去,都盡早解決得好。」
 
  「姑娘說的是,室韋……」
 
  「不行,姊姊留下來,不准帶走我姊姊!」聽到這句話,凌音又開始不依不撓。
 
  「龍公子,真是抱歉……」妹妹黏著自己不放,看起來分外可憐,凌波只好神色為難地婉拒。
 
  龍葵蹲下來捏了捏凌音的小臉,說道:「原來是小妹妹找不到姊姊,想念得哭出來啦,羞羞臉。」
 
  「你、你管我!我才不理你呢!」凌音給龍葵一激怒,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兒般更加執拗,不願意放開凌波。
 
  最終是龍溟出來圓場,把話說得風度十足:「凌音姑娘年紀尚幼,姊姊不在身邊難免不安,這也是人之常情,倒是龍某思慮不周了。凌波姑娘,室韋路途遙遠,還是我一人前去吧,龍某這就告辭。」
 
  凌音警戒地看著這個帶走姊姊的龍公子,臉上總帶著自信且俊朗的笑意。明明是個翩翩佳公子,看著看著,卻不自覺就對他充滿了敵意,總覺得他搶走了姊姊陪伴她的時間。
 
  只是像這樣乾脆的讓步,似乎也讓她無法再挑剔什麼,凌音嘟著嘴,無比鬱悶。
 
  「好啦,小妹妹就盡情地跟姊姊撒嬌吧。」龍葵轉而摸摸凌音的腦袋,說道:「你的話,先跟我去一趟酆都如何?」
 
  「酆都?」龍溟一時轉不過來,右手支著下巴想了會兒,才憶起自家弟弟也被丟在某個地方,不聞不問好些日子了。
 
  「龍幽那傢伙,肯定已經待不住那鬼地方了,你快去把他接走吧。」龍葵說道。酆都正是鬼界入口所在,雖然對當地居民很不客氣,「鬼地方」這種說法卻也算是名副其實、一針見血。
 
  「哎呀,是呢!」王蓬絮突然想起:「獨孤掌門也待在鬼界好多天啦,那裡終究不是生人久居之地,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啊……」
 
  龍葵只竊笑著說道:「問題不在鬼界,獨孤掌門本身才是個大問題呢。多說無益,走吧。」
 
  眾人面面相覷,聽龍葵這麼說,倒讓人想跟過去一探究竟了,當然到頭來只有龍溟與龍葵去了鬼界。鬼界一如往常的陰風刺骨、暗無天日,死狀各異的鬼怪們四處遊蕩,龍葵熟門熟路地帶著龍溟穿過一片滿是枯樹的荒涼林子,來到一棟破屋前。
 
  龍溟此是首次來到鬼界,魔界生靈不入輪迴,原本他是沒有機會來到這個地方的。就他看來,鬼界較諸人界,的確是個烏煙瘴氣的所在,但若要與魔界相比,那也沒什麼大不了。若是一介凡人,或許在這裡會感覺生活過得苦不堪言,換作龍幽,龍溟卻不認為自己這個幼弟有嬌慣到這地步。
 
  然而當門被推開的那一刻,龍幽那沒精打采的樣子簡直嚇了他一跳。
 
  小屋破破爛爛、毫不起眼,但已算是鬼界中還不那麼破、勉強可以住人的屋子之一。前來應門的人正是他的弟弟龍幽,而龍溟這個做兄長的,立刻就看出了那難以言喻的一點古怪之處。
 
  明明站在他面前的毫無疑問是龍幽,龍溟卻有種看見了淚眼汪汪的凌音的錯覺。正確來說,龍幽並沒有哭,當然更沒有撲上去抱他,這只是一種感覺,或者如前面所說,應該歸類為一種……錯覺。
 
  「阿幽……」雖然不知該說什麼,龍溟還是喚道。
 
  「哈哈,如何,我沒誆你吧?」龍葵看見龍幽這副模樣,一手掩著唇角、一手指著龍幽,登時忍不住笑了出來。「跟這種沉悶的老頭關在一起,對這小子來說可是最可怕的酷刑啦!」
 
  「哥,你再不來,我真以為你已經要拋棄你唯一的弟弟了。」龍幽一臉死氣沉沉地說道,看起來倒是和這陰曹地府有幾分相配。
 
  「吶,說嘛!」龍葵飄了起來,一臉幸災樂禍。「這幾日到底過得怎樣啊?」
 
  「哈哈,這幾日……」龍幽苦笑著娓娓道來。
 
  要說鬼界的生活,龍幽早就知道不會有好酒好菜、也沒期待過吃好睡好,白日無聊,亦清楚大概沒什麼風景優美的所在可以散步閒晃。
 
  在他的想像中,說到底大約就是過幾日沉悶的日子,算不得什麼。不過人生總有意外,到頭來最悶的東西不是單調的吃食、不是鬼界暗無天日的景觀、也不是這幢看來怨魂纏繞、鬼氣森森的破屋。
 
  「哥,龍葵姑娘,你們知道嗎……」
 
  「怎麼,獨孤掌門虐待你了?」龍葵迫不及待。
 
  「不,獨孤掌門是我見過最剛正不阿、慷慨正氣、正氣凜然的人了。」龍幽明明是在稱讚獨孤宇雲,卻是睜著一雙無神的死魚眼,語氣平板。
 
  沒錯,獨孤宇雲作為蜀山這個天下第一派的掌門人,向來嚴於律人律己。當然對於龍幽及龍葵這種卑鄙無恥的綁架犯更是不會放過!所以他一開始展現的不合作態度也在龍幽預料之中,不管破口大罵無恥小豎、冷言冷語對他翻白眼、或是直接拔劍準備將其一刀劈死,龍幽都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輕鬆應對。
 
  但是到了隔天早晨,龍幽一宿沒闔眼,認真思量之後,總覺得這獨孤掌門也可憐。不僅僅被強行借走了神農鼎,還給弄垮了鎖妖塔,照理說如果告上官府,也該賠人家個幾千幾萬兩銀子。可實際上他們為了掩飾,使出耍詐偷襲這等下作招數,把獨孤掌門綁架到了這個陰森又潮濕的鬼地方。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人生在世,還是多少有點同理心比較好。這麼想著,龍幽就好好地給獨孤宇雲準備了早點。當獨孤宇雲看著熱騰騰的白粥和幾盤小菜擺在桌上等著他,而龍幽誠心誠意拱著手,對他禮貌且鄭重地一聲抱歉時,龍幽的災難也就此開始。
 
  「……。」頭髮花白的老人嚴肅的臉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坐到椅子上,示意龍幽坐到他對面去。「你這小子,還不算太壞。」
 
  乍聽此言,龍幽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錯愕。「欸,是、是嗎?多謝掌門諒解。」
 
  龍幽此話一出,卻又輪到獨孤宇雲那幾乎看不見情緒的威嚴臉上露出一絲不解。「諒解?年輕人,擄人強盜乃賊匪所為,罪孽深重。但所謂人之初,性本善,看你對老者尚有幾分敬重,可見得良心未泯,我姑且勸告你一句……」
 
  獨孤宇雲停頓了一下,深吸口氣,看那架式,龍幽也明白掌門不外乎是要開始講些「知過能改,善莫大焉」一類的。他連忙打住:「等等等等!獨孤掌門,我可沒有要大徹大悟、痛改前非的打算,神農鼎我們是借定了,只是吾族夜叉有愧於你,所以稍微向你道個歉而已,懂嗎?」
 
  「唉,你小子還年輕,趁著尚未釀成大禍,聽老夫一勸……」
 
  故事說到這裡,龍葵聚精會神,龍溟雖然一貫淡然地聽著,看來也同樣在意後頭發生了什麼事。龍幽喝了一口水,開始將他記憶所能及、那天獨孤宇雲滔滔不絕了兩個時辰的說教,其內容博引古今聖賢經典,從修身齊家持心養性到諸事源法天道恆大,一直講到他昏昏欲睡、看著桌上漸涼的早點,眼皮愈來愈重,又被獨孤宇雲喝斥一聲強打精神挺直了背脊……
 
  「停,我不想聽說教。」龍葵很乾脆地一打手制止了龍幽,就是為了不想聽說教,她才自願跑到遠在千里之外的折劍山莊去。
 
  「你知道嗎?就連小時候王宮裡那個教書的夫子都沒這麼囉嗦……」龍幽說道,而且以前不想上課可以翹頭偷溜,這回還不能一走了之!
 
  龍幽曲著指頭數道:「獨孤掌門在三餐飯前要誦唸三遍清淨經,聽到我都會背了,沒念完還不許動筷子!每日晨昏定省要各打坐一個時辰,因為鬼界陰氣過盛、陽氣枯衰,所以改成要一個時辰又兩刻鐘才能結束。之後開始看不順眼我的頭冠和肩甲,說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根本不該戴這些古里古怪的花俏玩意兒,要我把身上的掛飾都給拆了。」
 
  龍幽說著,伸手碰了碰頭冠及腰帶上繫著的小尾巴,像是要確認那些東西都還平安無事。
 
  「吶,沒想到你還挺敬老尊賢的嘛!」龍葵取笑道:「你真的這樣跟他耗了這些天啊?」
 
  「怎麼可能?」龍幽搖了搖食指,說道:「那老頭就是喜歡教育別人,我千錯萬錯,不該把自己弄得像個優良好青年。所以隔天我就開始對著他大呼小叫、在他念經的時候翻桌了。」
 
  龍葵呵呵竊笑了幾聲,佯裝成一個教而不善的壞傢伙聽起來也算是好法子,然而實在無法想像這個喜歡裝模作樣、重視形象的傢伙,也會一臉兇惡地學人翻桌。
 
  「那麼,成效如何?」
 
  「毫無成效。」龍幽重重嘆了口氣。「那個老頭,好像從那天起就認定了我本性不壞,一心想讓我改邪歸正,可有耐性了。」
 
  「嗯。」龍溟閉目沉思,龍幽個性輕浮,但容易心軟,想必是演戲演半套,連扮壞人都扮得不成樣子。
 
  「哥!獨孤掌門實在太過分了!你知道嗎,昨天他拿了把剪子,說我的瀏海太不正經,要把它給剪了,我好不容易才逃掉的啊!」龍幽控訴道,神情激動,額邊那綹捲成波浪狀的紫色瀏海也隨之晃動。
 
  「嗯。」依然是簡短的回應,可這回龍溟認真中竟露出一絲讚許之色,看得龍幽慌張起來。
 
  「咦?老哥,你這是……?說、說在前頭,我可是不會剪掉瀏海的!」龍溟閉眼思考的表情看起來實在太過可怕,令龍幽不自覺倒退了兩步。
 
  「哥,別這樣。鬼界根本不適合我,我看你還是帶我去別的地方吧!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鍋,還是妖怪多得像山一樣,總之我不想住在這裡了!」
 
  「喂,刀山油鍋,這不就是鬼界的旅遊名勝嗎?」龍葵調侃道。
 
  「咳,那不要刀山油鍋,上窮碧落下黃泉,哪裡都好。」
 
  「那就下黃泉好了。」
 
  「龍葵姑娘!」龍幽大聲抗議。
 
  幸虧龍溟似乎沒有要為難弟弟的打算,只問道:「阿幽,獨孤掌門在何處?」
 
  「在樓上,現在應該正在打坐了。」龍幽說道。他領著二人上了樓梯,獨孤宇雲果然就在二樓,破破爛爛的地面被他收拾得整齊,像個克難的小修道場,他席地而坐,果然是在打坐。
 
  獨孤宇雲闔著雙眼,仍能知曉有人上樓了,龍溟上前一拱手,道:「久仰大名了,獨孤掌門。舍弟這幾日來,多蒙掌門指教。」
 
  「龍幽的兄長,為何不報上姓名?」獨孤宇雲眼睛也不睜開,逕自說道。
 
  「掌門別急,我來替你介紹。」龍幽說道。「這是我哥,也是我夜叉國之王,龍溟。」
 
  不過介紹完了,龍溟卻沒有要與獨孤宇雲多談的意思,只淡淡說道:「舍弟年紀尚輕,言行舉止難免給掌門多添困擾,甚感抱歉。可近日我等在人間尚有要事,無暇在此多留,需勞煩掌門在此多待幾日了。」
 
  說完,龍溟又是一拱手,而後對著龍幽說道:「阿幽,走吧。」
 
  「哥?」龍幽覺得奇怪,既然沒有什麼話要說,那龍溟特意上樓見掌門豈不是多此一舉嗎?
 
  龍葵聽他們兩個要離開鬼界,一時訝然道:「等等!你們兩個要把這老頭丟在這裡給我應付啊?」龍葵揮著長到看不見手掌的衣袖指向獨孤宇雲。「我可不答應,快把他一起帶走!」
 
  獨孤宇雲對龍葵的無禮毫不理會,反對著龍溟追問道:「前幾日龍幽也說過他是夜叉國王子,老夫竟沒發現,曾幾何時這人界也有諸多魔族之人橫行了。連南宮煌這廝,都與魔族勾結在一起,神農鼎想必已經落入你等手中了?」
 
  「掌門何必如此固執?」龍幽一手扶著額頭,有些傷腦筋地開玩笑道:「魔族之中不是也有像我這般敬老尊賢、有為上進的青年嗎?」
 
  「阿幽。」龍溟制止了龍幽,他的作風向來不同於弟弟,也沒有弟弟的這種軟心腸,龍溟瞧了獨孤宇雲一眼,冷冷說道:「獨孤掌門,看來是舍弟性格太過寬容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究竟是從幾時開始,竟輪得到你這一介階下之囚,來過問孤的打算了?」
 
  他微微一哂,傲中帶著英氣。只一句簡簡單單的質問,輕易地就讓獨孤宇雲認清了自己的處境。
 
  「神農鼎在誰的手上、在什麼地方、有何用處,打從我等自三皇玄壇帶走它的那一刻起,就再與你蜀山派無關了。與神農鼎有關之事,還請獨孤掌門恕我等無可奉告。」龍溟又是一拱手,但顯然沒有半分敬意,他衣袖一甩,透出一絲不耐。
 
  龍幽從沒用這等強硬的方式對獨孤宇雲說話過,與人相處也未顯出一絲王孫公子的高傲。這會兒龍溟著時讓他吃了一驚,但獨孤宇雲也非泛泛之輩,他鎮靜回道:「老夫今日栽在你等手中,自是無話可說。可人界豈止老夫一人,別以為你們就能為所欲為進犯人界,蜀山派會讓你們付出代價的。」
 
  獨孤宇雲這番話在一般情況下確實無誤,可龍溟等三人都知道現實並非如此。蜀山派掌門已然失蹤,明州夏侯世家目前都還在協助夜叉族人,他們當中甚至還包括林家堡千金;連已然成仙的徐長卿、女媧後裔趙靈兒都與他們站在同一陣線。
 
  況且獨孤宇雲的預估大錯特錯,使他們聯繫在一起的,並非仇恨與爭鬥,而是人魔之間本不該有的情誼。
 
  至此龍幽也算知道龍溟在想些什麼了。獨孤宇雲這種老頑石,心中早已有其定見,要說服這個人,光靠禮儀與誠意是很困難的,龍幽自身就是個例子。如今仗著神農鼎已經落在他們手上,直接以強硬的態度逼迫他正視現況,反倒還有幾分可能。
 
  「進犯人界?可笑!」龍溟搖頭哂道:「若是如此,我們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將你生擒至此?」
 
  龍溟說話時,尊貴的氣場彷彿橫掃整個房間。「早在數日前的將軍塚,不需任何計謀,以最直接的方式送你到這黃泉之下便可。彼時羅剎國將軍及夜叉族長老俱在,孤倒想瞧瞧你要如何逃出生天。」
 
  「倘使如此,我等仍能達到想要的目的,孤也仍能與你在這鬼界裡談話,唯一不同的,你將會是人、還是鬼?關於這一點,掌門心當自知。」
 
  獨孤掌門那日所見不過是個戴著白色面具的黑袍人,可據龍溟所說,當日將軍塚內竟有兩個魔族!獨孤宇雲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行動一直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而他卻對敵人一無所知。但是正如龍溟所言,他們並沒打算害己性命。
 
  「掌門難道就沒有想過嗎?對我們而言,你不過是個阻礙,留你下來根本沒半分益處!若我們真是想進犯人界,當場就該殺了你,怎會留你在此,對孤的弟弟指手畫腳?你說是嗎,獨孤掌門?」龍溟說道。「當然,南宮國師是個明辨是非之人,若我等當真痛下殺手,南宮國師又怎肯幫助此等心狠手辣之人?」
 
  龍溟嘆了口氣,繞了這些圈子,終於能開始真正想說的部份:「獨孤掌門啊,南宮國師應該已經對你傾囊相告。我們夜叉族的目的只在解除家鄉旱象,為此需要神農鼎,只有這一點,我們是不會退讓的。」
 
  「孤要再告訴你,若真有一日,魔族不得不進犯人界,那必然是旱象無解,必須放手一搏的時候了。」
 
  「沒錯,我們也是很愛家的,麻煩掌門不要每天幻想著魔族要攻打人界。」龍幽配合著龍溟的話大點其頭,表示贊同。
 
  「言盡於此。阿幽,我們走吧。」
 
  「走吧,老哥。我再也不要聽道士念經的聲音了。」龍幽在等的就是這句話,開心地站到龍溟身旁。
 
  「喂,等等!都說了把他一起給我帶走啊!」龍葵再度抗議道,她可是完全沒有打算代替龍幽在這裡照顧一個老頭兒。
 
  但顯然這對兄弟是下定決心不想管了,兩人有默契地緘默不語,一陣黑光閃過,龍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了什麼!破屋的地上徒留夜叉王室專用,便利旅行的越行術法陣所形成殘影,龍溟及龍幽兩兄弟早就閃得不見人影。
 
  龍葵看了看眼前空蕩蕩的地板,又看了看被留下來的獨孤宇雲,忍不住握拳對著空氣大喊:「你們這對不負責任的黑心兄弟,我可是不會就此作罷的!」
 
  這話由千年女鬼來說格外驚悚,可惜龍氏兄弟已經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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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碧落黃泉,坑人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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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窗外夜雨滂沱,為了避免不慎淋濕包裹
我決定明天再把本本拿去7-11寄
對不起,選擇以7-11店到店寄送的各位,請再等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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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深夜更新是我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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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慧正打算回自己的后帳,入秋後白晝逐漸縮短,此刻的草原已是一片金黃。夕陽如火,像點燃了塞外廣袤大地,忽而強風颯颯,呼嘯著掃過衣衫與頭髮,越行千里大漠。放眼天下,也只有室韋才有這樣極盡壯闊蒼涼的景致。

  自她遠嫁起,她的人生就從中原被抽離了,繁華的京城隨著歲月流逝而逐漸模糊,碩果僅存的,那些過於鮮明的記憶竟逐漸形同鏡花水月,亮麗得不真實。而塞外的這片大草原,卻是數十年如一日,廣袤無垠、帶著特有的清香。無論是在少女飲泣出嫁之時、還是已經接受了室韋王后這個身份的現在。

  和親就是為此而存在的,藉著將宗室之女嫁往遠方,逐漸彌平兩族之間的衝突,即使一開始過得痛苦,終究還是會對長久生活的土地生出那麼一點感情。更何況,溫慧打從一開始就受到室韋王的善待,又怎能沒有一絲一毫的歸屬感呢?

  相形之下,南宮煌及王蓬絮的陪伴,對她而言卻是一種既愛又恨的負擔,畢竟無論忘卻了中原的什麼,也絕無可能忘記和他們一起冒險的時光。南宮煌總是讓她想起當年逃家的決心,又讓她憶起後來自願遠嫁的原因。

  如今他們兩個都有意離開室韋,原本以王蓬絮五毒獸的壽命,就不該將大好青春耗在這個地方,而南宮煌也不是能對龍氏兄弟所說的話視而不見的個性。眼看著兩位故友的離去,溫慧不是沒替自己考慮過,然而她與旁人不同,她有到死都不能離開的理由。

  溫慧是皇帝欽定和親的郡主,她對中原萬千黎民的責任,就是從此作為室韋的王后,終其一生,在室韋活著、在室韋死去。因此即便南宮煌屢次回來相勸,她也全都拒絕了。

  唯有這一點,是南宮煌想不明白的,溫慧不是不能離開,而是不願意離開,這點在當年南宮煌選擇王蓬絮、而溫慧選擇和親之時,就已經決定了。如果南宮煌來找她,她自然開心;倘若南宮煌終於不再來了,那只是提醒了溫慧,這是緣分已盡的人。

  「許久不見了,王后娘娘。」

  掀開帳幕、走入帳中的一瞬間,與她打招呼的不是僕從侍女,而是某個男子的嗓音。整個室韋國上上下下,與王后交情好到不需許可就能踏入王后帳中的,只有南宮煌與王蓬絮,但是這話聽著怎麼都感覺古怪……

  許久?南宮煌這個笨蛋在說什麼傻話?溫慧愣了一下,她今日早晨才將南宮煌趕了回去,這算哪門子的許久不見?她定睛一看,才發覺方才根本不是南宮煌的聲音,而是龍溟及龍幽。

  若是他們的話,確實是許久不見了!這對兄弟出現在這個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神色自得,看來是完全沒被僕人們發現,外型風格皆相似的兄弟倆、加上相似的坐姿,看來直如一面鏡子的兩端。而他們拿在手上的,則是她慣用的兵器,那對沉重得誇張的戰錘、還有一疊紙張。

  「你們……」溫慧一時沒認出那疊紙張是什麼東西,在她眼裡,這對兄弟倆從不是這種會擅闖他人房間、翻出私人物品的人。然而在打招呼過後的第二句話,更是讓她一頭霧水。

  「這些圖譜應該是全部了,再加上娘娘慣用的武器,這樣就夠了吧?」龍幽指尖夾著一張紙條,另一手拿著支筆,在便條上做記號。

  「你們……在幹什麼啊?」溫慧擅長動用暴力,相對的腦筋就轉得不怎麼靈活,短時間內要推測出龍氏兄弟的意圖對她而言太困難了。

  「形而上的說法,就是來幫娘娘開拓人生的另一條道路囉。」龍幽笑著說道,這時溫慧赫然認出龍幽手上那疊紙是她鍛造武器時參考的圖譜。

  「什麼形而上,怎麼你們說話都喜歡講些讓人聽不懂的東西。」溫慧皺眉問道。

  「聽南宮國師說,這些圖譜全是他偶然間取得,又轉贈給娘娘的?」龍幽決定從善如流,以容易理解的方式溝通。

  「到了現在仍保存得完好無瑕,王后娘娘可真重視南宮國師送的東西啊。既然如此,南宮國師都不在室韋了,室韋這邊已經無牽無掛、沒甚可留戀的,王后娘娘何不與我們一走了之?」

  這話一不小心又講得太直白了,溫慧似被戳破了什麼秘密,臉上一陣窘迫,回道:「臭小子,這可是珍貴的圖譜,上面記載都是難得一見的兵器,好好收著也是理所當然的!」

  溫慧見龍氏兄弟倆視線意有所指地瞄著那疊兵器圖譜,像是要看出一點深藏在室韋王室間的八卦,又辯解道:「那、那個笨蛋煌喜歡住在這裡是他的事,我可是正正經經拒絕過那傢伙才來和親的,誰要跟他一輩子不明不白、糾纏不休?」

  其實當年是溫慧被拒絕了,但是她可不會承認的。

  逼著一個早已不是少女的女人去回憶青春年少的種種,怎麼說都是掛不住面子的事,好在溫慧向來大而化之,沒注意到的事也無從在意起。

  雖然明知無用,龍幽仍好言相勸:「王后娘娘此言差矣,分明不也糾纏了好幾十年了嗎?南宮國師也真是個有心人。」

  「唔……」溫慧別過頭去,倔強地道:「當日我以為,身負家國重任而離鄉背井的你們,應該能了解我的決心。難道今天你們要來告訴我,血統尊貴之人可以厚顏無恥、背棄黎民?」

  「這你就錯了,王后娘娘。」龍溟端坐在座位上,不以為然地道:「祖有明訓,貪生背信、置萬民於不顧者,不過是王族中的渣滓。娘娘重信譽、解干戈,確實使人敬佩。」

  和當日一般,溫慧的話聽起來絕無樂意,但卻堅決。她的決心是銘刻在郡主身份中的印記,龍溟與龍幽都很明白,一個身份尊貴之人,若能撇除一切私人的情感,為百姓做出正確的事,那就是她真正尊貴的原因所在。

  龍幽接著補充道:「以王后娘娘心意之堅定,縱使是南宮國師屢次相勸,要勸你背棄這聯姻之盟,當然也是難上加難囉?」他頓了一下,又說道:「或者……雖想將你強行帶走,卻敵不過你手上的戰錘?」

  一瞬間被說中了實情,溫慧也心虛了一下。龍幽料得沒錯,在把原本作為兵器的長劍當成御劍飛行的工具之後,南宮煌形同是手無寸鐵地對上握著兩柄大鐵錘的暴力女,不敗也難。

  別的蜀山弟子御劍飛行,是拿來威風顯擺、討心儀的姑娘歡心的,他卻反被溫慧揍得鼻青臉腫。橫豎不過是施放個暖霧就能解決的事兒,這段丟臉情節,南宮煌當然是不會在王蓬絮的面前提起的。

  「勸又勸不動、帶也帶不走,所以南宮國師才一直都無功而返,不過這也是王后娘娘你造成的,對吧?」

  「哼。」溫慧聽著這兄弟倆的一番話,分明句句都說得很對,卻無端讓人感到喪氣。留在室韋國原是她自己的選擇,所以這對兄弟的話也沒有可反駁的餘地,只得說道:「既然你們能明白,那就太好了。回去之後就這麼轉告南宮煌吧。」

  「不不不,王后娘娘誤會了。」龍幽笑著道,那張笑咪咪的臉孔莫名讓溫慧有了不好的預感。「我們的意思是……如今換成越行之術,就沒有這種困擾了!」

  「就、沒有……困擾了?你們──!」溫慧此時才發現,從剛剛就沒說過半句話的龍溟,已經在背後默默將越行之術的咒文誦完了。她低頭望向腳下,那個紫色法陣就那麼湊巧,剛好罩到她腳邊,她又抬頭看見龍溟與龍幽那計謀得逞的表情,下一瞬她的房間就消失在她的眼前。

  越行之術不愧是號稱洞開六界、如是我行的便利法術,溫慧還來不及感覺自己身處哪個異空間,眼前已經是漢風建築的街道了。

  「這裡是……」龍氏兄弟帶著的兵器圖譜和她的錘子也一起過來了,多年不曾見過這許多繁華的建築,讓溫慧一下子頭暈了。當然也不排除是因為受到太大的現實衝擊。

  「這裡是渝州,王后娘娘。」龍幽回答道:「如今光靠你一己之力,要再回室韋的話,大概得花上幾年吧!」

  龍幽打開了手邊的地圖,渝州與室韋國,正巧一個在西南一個在東北,可謂天涯海角。在中原,水運發達的大河川又恰巧都是東西向的,就算是個初來人界沒幾個月的夜叉族,也知道這絕不會是一段輕鬆的旅程。

  「──!」溫慧不禁驚呼一聲,如果是渝州的話,就算回到室韋,恐怕室韋王還在不在都是個問題。「你、你們都做了什麼啊……」

  「因為王后娘娘你分明是想和南宮國師在一起的。」龍幽直白地說道。他拾起地上那疊險些隨風而去的兵器圖譜,將溫慧珍藏多年的紙張疊整齊。「可是你背負著這麼沉重的責任,想做的事情不能去做……雖然與王后娘娘交情不深,連我也覺得這可太不像你了。」

  「所以我們索性幫你一把,當一回壞人囉。」他將收拾好的圖譜交到溫慧手上,又說道:「你不必煩惱什麼,這不過是我與老哥擅自幫你決定好的事情罷了。」

  溫慧這樣性烈如火的女子,向來是連煩惱都不擅長的。不過龍氏兄弟突如其來,就將她壓抑多年的想法付諸實現了,簡直將她對和親的決心、連同對戀愛失意的心酸,都視而不見!這兩人明明理解她的想法、卻又置若罔聞,總是讓這個以蠻橫聞名的女子感到窩火,而窩火的感覺,就讓她想狠狠痛揍某個人一頓。

  龍幽遞上一張紙條,上面是凌波姊妹的屋宅在渝州的位址,他及時笑著:「我們現在都待在渝州城裡的這個地方,當然南宮國師也在,娘娘快去吧。」

  溫慧捏緊手中圖譜,在沒人看見前擦乾了不自禁盈滿眼眶的淚。她舉起那兩把沉重的戰錘,兩手緊握著戰錘長柄的嫻熟姿態,讓人直冒冷汗。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回頭往龍幽所說地址奔去。

  「哎呀,速度真快呢,老哥。」龍幽連一句「等會兒見」都沒來得及說,就見溫慧長長的髮辮消失在街角的那端。

  「呵,走吧,阿幽。」

  「等等我啊,哥!」龍幽忙追了上去,說道:「沒想到哥你也會想管南宮國師他們的閒事呢,我以為老哥你更傾向任其發展的。」自鬼界重回空氣清新的人界,龍幽心情格外開懷,能和兄長在熱鬧的大街上閒晃,也是平時少有的機會。

  「只是順道為之罷了,作為南宮國師為了我等,與蜀山相爭的謝禮,還太輕了些。」龍溟淡淡說道,龍幽看著兄長背影晃動的馬尾,卻讀出了點「做完壞事心情真舒爽」的意味。

  他們二人並未回到凌波的住所,龍溟帶著龍幽往城南而去,沿江邊載客的舟上,凌波帶著妹妹凌音,正等著他們,而凌波的背上繫著的,便是千辛萬苦尋來的凌雲撥月。兵刃形如一彎碩大蒼月掛在她身上,顯得她的身型格外嬌小,儘管性格早熟,原本她就只是個孩子。

  「凌波姑娘,好久不見。」龍幽打了個招呼,凌波也抱拳回禮,凌音卻偷偷吐了舌頭。「這就是凌雲撥月嗎?我還以為已經送回蜀山了,難道二位還未得到正式的入門許可?」

  龍溟只送凌波到蜀山山腳,並未與她一同拜會蜀山派的人,雖然見她帶著凌雲撥月回來感到有些古怪,也沒時間多問,馬不停蹄地就回渝州了。凌波搖了搖頭,回答道:「龍公子不必擔心,我與凌音已是正式入門的蜀山弟子了!凌雲撥月……是師父送給我的。」

  「原來如此,恭喜姑娘。」

  「師父一開始便決定將這兵器轉贈與我,要我親自尋得,目的只在對我加以試煉。」凌波說道,她做了個手勢,邀請龍氏兄弟二人上船。「龍溟公子,師父將凌雲撥月贈與我時,對我說了一些話。」

  既然特地點名了龍溟,那想來就是特意希望龍溟也聽一聽的。「是嗎,尊師說了什麼呢?」

  「她說,她很訝異。」凌波垂下了臉蛋。「師父非常訝異,為何我能在短短數天內將這兵器帶回來。」

  「這個、早些完成難道不好嗎?」龍幽不明究裡,疑惑地道。

  龍溟卻沉默不語,凌波言下之意,她的師父也察覺其中有人插手相助了。

  「公子,師父之所以在意,並不是因為有人幫助了我,而是因為……我完全沒有思考過這個試煉的意義。」凌波說道,臉上出現了一絲慚愧。「回想一下當日師父下達題目時說過的吧,陽月陽日之時,凌雲撥月自會現於水中。」

  「那座湖,是陽氣匯聚之地,孕育了世所罕有的靈玉、也練就了凌雲撥月自身靈氣。但是……同時也吸引了荒山百里內的妖怪群聚。」凌波娓娓道來,龍溟也感覺到,他們肯定完全會錯這個試煉的目的了。

  「師父說,到陽月陽日之時,湖中靈氣陡盛,屆時不僅對妖族修行無益,反會淨化所有妖族及鬼類。倘使我們善加觀察五行脈動,自會知曉何時能取出凌雲撥月,不費吹灰之力、不殺一兵一卒。」

  他們是以武力強行驅走妖怪奪得兵器的,就算是三歲小兒也知道凌波不是自己完成的試煉,她師父更不可能看不出來!找人捉刀代打,照理來說應被判定為不合格才是。

  「凌波姑娘,尊師她沒有因此責備你嗎?」龍幽擔心地問道,要說起來,如果不是為了他們,凌波也沒那麼多麻煩。

  「不,師父對我說了一些話,我想應該轉達給各位知道。」凌波說道。「師父知道試煉不是我親自破解,但是她並未怪罪於我。她說:『有時候為了重要的目的,也會有不擇手段都要完成的事情,你倒是讓我看見了這樣的毅力。』我想師父早就知道有人會插手,才特地安排了這樣的試煉。」

  「你是指……?」

  「龍幽公子,你所說的並沒有錯,能愈早達成任務,自然沒什麼不好。但是雖說事在人為,倘使逆天而行,恐怕縱使付出加倍的努力,到頭來也是一場空。師父安排了必須耐心靜候時機的試煉,恐怕是為了提醒我們謹記順應天時吧。」

  天時?龍溟與龍幽互看了一眼,居然有朝一日能聽見這荒謬的字眼,魔界危亂至此,若是天不眷顧,難道坐等萬千黎民自取滅亡?凌雲撥月的試煉確實頗具深意,但這樣的論點別說接受,簡直無法苟同。

  「凌波姑娘,恕我直言──」龍溟出聲打斷,沒想到凌波卻做了個手勢,要他們稍安勿躁。

  「我等修道之人,豈有不敬畏天道之理?但倘使人不作為,便無法看清天道!龍溟公子、龍幽公子,如今女媧後人、神農鼎、水靈珠,三者已尋得其二,而遠方苗疆久旱未雨,竟與兩位的家鄉一般無二,蒼天在上,冥冥之中必定有什麼安排。」

  「凌波姑娘,你與尊師的話,恕我們無法認同。」龍溟知道凌波說的是肺腑之言,但仍只能苦笑道:「千萬年來,我等家鄉處境惡劣,能存活下來的都是秉性堅強的部族,即使天要亡我,我等也必逆天而活,實在……無法理解你的想法。」

  「龍公子,你們並沒有錯,世事難盡如人意,不得已需要逆天而行的時候當然有之。」凌波搖了搖頭,龍溟以為她會想進一步解釋那些複雜而無謂的道理,可凌波卻只淺笑著道:「我們這就去尋找水靈珠吧,人若不作為,是無法看見天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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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前行之途,且聽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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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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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樓 黎瑞兒 lir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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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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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請問夏侯府二老爺在嗎?」
 
  李逍遙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看他的言行態度,大概會讓人猜測是客棧小二之類的人物。至於為何客棧小二會出現在民宅的門口,這就不得而知。
 
  不過李逍遙並不介意這個,比起方才某位提著兩柄大錘子、像風一樣衝進門內的女人,眼前這個有朝氣又有禮貌陌生人想必是好溝通得多了!因此雖然後院隱約傳來了南宮國師的呼救聲,李逍遙還是決定先在這裡拖延一點時間,免得不小心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他瞥了一眼門口的籬笆,看到那些不小心被戰錘掃到,給砸個稀爛的碎片,任何人都會曉得那女人手上拿的可不是玩具。但是眼前這位店小二十分貼心,他似乎把它當成居家修繕的痕跡,沒有多問些什麼。
 
  「逍遙哥哥,是客人嗎?」趙靈兒也探出頭來,後頭倚在門邊的則是林月如,看來這屋子裡每個人都頗識相,留給了南宮煌一點解決私人事務的空間。
 
  「是來找二門主的。」李逍遙回頭對眼前的店小二說道:「他現在出去了,不知道閣下怎麼稱呼,找二門主有何要事呢?」
 
  「哎呀,這可傷腦筋了。」店小二搔搔腦袋,指著後頭一輛牛車上的貨物答道:「小的是新安當那邊送貨過來的!夏侯府的二老爺在我們那兒買了不少東西,要沒能送到他手上,小的回去可不好交代啊!」
 
  三人看向那台車,厚布捆著上頭的貨物,看不清夏侯韜買了些什麼。前幾天小翠才買了些不知是真是假的骨董回來,與神農鼎堆在一起試圖掩人耳目,他們實在搞不懂,為何她又花了銀子去亂買東西。
 
  「欸,這位難道是新安當派遣來的?」就在那新安當的伙計煩惱之時,遠處傳來男子的嗓音,眾人回頭一看,那不正是那伙計要找的夏侯韜嗎?
 
  「原來是二門主,這可真巧,看樣子我是來對了時候!您買的這些貨物正要交給您呢!」那名新安當來的伙計見買主出現,可以順利交貨,開心笑道。
 
  與夏侯韜隨行的還有夏侯彰,他走上前代替二弟說道:「來得正好,這些東西順便幫我們搬進去吧!」
 
  「小的當然樂意效勞。」這伙計應了聲好,在夏侯韜指示下將貨物都扛進神農鼎擺放的房間裡。
 
  「太好了,這件事辦妥後,也就可以安心了。」夏侯韜微笑道。那個房間經過夏侯韜三番兩次的亂買,雜貨堆積下活像是間儲物室。而那夥計也已來過兩三次,加上平時在當鋪倉庫裡往來工作,對寶物什麼的見怪不怪,自然也不會注意到某件不起眼的大鼎。
 
  「二門主,這次買的又是什麼呢?」夥計離開後,趙靈兒開口問道。
 
  「是啊,二門主。你們再買下去,屋子豈不是要擠得水洩不通了嗎?」林月如對此也很疑惑。即便是為了掩人耳目也實在沒有需要再買下去了,究竟這兩兄弟揮霍無度的行為有何意義?
 
  「這些啊……其實是為你們買的。」夏侯韜說道。
 
  「我們?」三人皆訝然道。如果是那些花瓶掛畫,那他們可不需要!
 
  夏侯韜解下綑綁貨物的繩結,掀開厚布,裡頭赫然是各色兵器,仔細一看,還都是他們三人慣用的。「因為不知道哪樣兵器拿得順手,所以乾脆全都買了。」夏侯韜還是一臉溫和的笑,像是眼前不過是堆普通的玩意兒。
 
  「這、這個是……?」桌上堆著十多柄長劍,李逍遙一眼看去,只覺得一柄比一柄華麗,隨便猜也知道全是罕有的寶貝。他隨手拿起一把,瞬間就覺得全身都充滿了力量!
 
  「哦,李少俠好眼光。那柄劍叫做龍磐劍,新安當的掌櫃開的價格可高了。」
 
  聽夏侯韜這麼一說,李逍遙趕緊把劍放了下來。連他一個作二門主的都說價格高,這柄劍就肯定有著不得了的天價,他可不能佔人家這個便宜。
 
  「月如姊姊你看,這雙劍既輕盈又稱手,簡直與使用者一心同體似的,真難得呢!」趙靈兒舞起劍舞,雙劍與雙馬尾一同飛動,輕靈可愛。
 
  「嘻,靈兒妹子,這雙劍確實適合你拿。」
 
  「趙姑娘手上那把是雙龍劍,如何?拿得順手嗎?」夏侯韜對照著新安當附在商品上的清單圖譜,一一介紹道:「那把只要一千兩,真是便宜得很。」
 
  「一千兩?」趙靈兒嚇了一跳,吞了口口水。「一千兩銀子,換算過來就是……二門主,那豈不是十萬文錢嗎?」
 
  「是啊,畢竟當舖裡的當品多是別人用過的二手貨,價格跌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我已請專人鑑定過了,作為兵器,其威力可是一點不差。」夏侯韜並未察覺有何不妥之處,打從一開始他們的金錢觀就天差地遠。
 
  「不行啊,二門主!我們怎麼可以平白收下這些昂貴的東西呢?」趙靈兒連忙推辭。
 
  李逍遙也道:「多謝二位門主的好意,但這些也實在過於貴重了吧,怎麼好意思讓你們破費呢?」
 
  「是啊,至少……」林月如掂掂自己身上的盤纏,當夜慌慌忙忙跟著李逍遙就追出了蘇州城,哪來得及回頭多帶幾個錢?「至少讓我寫封信稟明家父……」
 
  「哈哈,不用不用。」夏侯韜揮揮手,笑道:「一點小事,何必驚擾令尊?更何況,這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一部分?」他們聽得一頭霧水,而後才想到旁邊還有好幾個大布袋沒拆開。顯而易見,那幾個大布袋裡肯定也是和這些兵器相當的玩意兒。
 
  「幾位也真是的,不需要拘束吧?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客氣這麼多呢?」夏侯韜一邊笑著,一邊打開了另一個布袋。他那游刃有餘的樣子,讓三人都覺得即使不會武功,這傢伙也依然是個不可小覷的人物。當然只有夏侯彰知道,這個二弟其實會點武功以外的東西,比如說在必要的時候,用黑灰色的光球砸死人之類的。
 
  另一個布袋也打開了,裡面不是神兵利器,而是堆成小山的瓶瓶罐罐,看來是沒那麼危險了,但想來應該也是不得了的東西。李逍遙問道:「二門主,敢問這些又是──?」
 
  「這些是我從可靠的管道那裡批來的。」夏侯韜回答道:「我們一路旅途危險,江湖上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所以自然要為萬一做好準備了。」
 
  李逍遙有聽沒有懂,順手拿起其中一個瓶子,看見瓶身上面斗大的字體寫著「紫菁玉蓉膏」他吃了一驚,把瓶子放下,又拿起另一個,這次則是「天仙玉露」再繼續看下去,還有「天香續命露」、「雪蛤蟆」、「玉菩提」、「銀杏子」等等物品,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這……二門主啊……」李逍遙勉強笑道:「不過是趟苗疆,是不是太誇張了啊?」
 
  「李少俠有所不知,苗疆正值戰亂,我們此行可謂諸多危險。這些乍看雖然多,分配下去一個人不過十幾瓶,一瓶裡面也只有十顆藥,還算少呢!」夏侯韜說道:「啊,對了!除此之外……」
 
  他回頭將一輛推車那到眾人面前,推車上擺著一具像竹籠子般的東西,眾人圍到籠子邊,屏氣凝神等著看籠子裡又是什麼神奇的東西。夏侯韜掀開布幔,將竹籠的頂蓋打開,瞬間眾人都是一陣驚呼。
 
  「月、月如姊姊,這是什麼呀?」趙靈兒看得目瞪口呆,不自覺抓緊了林月如的袖子。
 
  光線昏暗的竹籠子內,不知裝著什麼物體,竟隱約散發金光,如在暗室中點亮了燈燭,熠熠生輝。可最驚悚的是,那些發光物體,竟然在扭動!
 
  「靈兒妹子,這、這是……吶,逍遙大哥,你說說啊,這是什麼?」縱使是林月如也不禁感到毛毛的。
 
  「這、這個當然是……二門主啊,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可真詭異啊……」李逍遙看著那團正在蠕動的物體,鼓起勇氣問道。
 
  夏侯韜此時不變的笑容就顯得鎮定過頭了,他伸手往籠子裏頭一撈,竟撈出了一隻活生生、軟綿綿,通體金光,足足有巴掌大的蟲子。他解釋道:「這叫金蠶王,據說對你們這種習武之人最有幫助,服食之後可令修為增長呢,很不錯吧。」
 
  「天下竟有這樣方便的東西,所以我就訂了一整籠。保證新鮮,絕無乾貨,大家可以不用客氣。」
 
  廢話,還在動呢!怎麼會不新鮮!
 
  「服、服食?二門主難道是指……生吃嗎?」李逍遙問道,鬧個不好保不準今天的晚餐就是蟲蟲大餐了,不可不慎!
 
  「是呢,不知道這些金蠶王嘗起來是什麼味道?」夏侯韜擺出一副沉思狀。
 
  「等等!你別這樣看著我啊,這東西我可不吃!」李逍遙看著夏侯韜手上肥嫩多汁、不斷蠕動的金蠶王,已經有點想逃了。
 
  「是嗎,可是此行畢竟吉凶未卜……」夏侯韜憂慮地道:「等到了苗疆,我們要面對的可是當年逼得巫后幾無還手之力、又讓趙姑娘不得已遠遁仙靈島的人!這樣的人物,除心機深沉之外,想來也必有強橫的力量為依仗,方才有恃無恐。」
 
  他大嘆了一口氣,像是極煩惱的樣子:「若是三位不慎有個三長兩短,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別緊張啊,二門主,沒問題的!我們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就是以一敵十,勝負也未可知呢!」李逍遙連忙擺出一個蜀山劍法的招式,只是姿勢擺定之後,卻赫然發覺手上拿的是兒時在餘杭買的木劍,看起來根本威力全無。
 
  李逍遙頓時有些尷尬,逼不得已,只好硬著頭皮道:「呃……其實我小時候遇過一個仙人,他告訴我劍不過是凡鐵,只要劍氣夠強,就算是木劍也……」
 
  這話聽起來毫無說服力,連李逍遙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他身邊的趙靈兒悄悄湊了過來,在他耳邊道:「想想辦法啊,逍遙哥哥,我不想吃蠶寶寶……」
 
  「逍遙大哥,這可是會吃壞肚子的啊!」林月如也湊到另一邊耳朵說道。
 
  「放、放心,我會搞定的。」李逍遙說道,面對一整籠的蠶寶寶,這個時候也只能如此了!他丟下木劍,改口說道:「二門主,為了武學修為造此殺業,殘害無辜的生靈是不對的!二門主也是為了我們的安全,我們非常明白。所以……」
 
  李逍遙拍桌而起,誠心誠意地對夏侯韜說道:「拜託了,還是讓我們使用這些兵器吧……」
 
  「唔,是嗎?」夏侯韜故意對他們忐忑不安的樣子視而不見,依舊滿面笑容:「那麼……李少俠覺得這個如何?這柄太極劍應該還配得上少俠的高強武藝才是。」
 
  「哈哈,不愧是二門主看上的兵器啊,果真不同凡響!」李逍遙依言舉起了太極劍。其實這柄劍早就遠遠超越了不同凡響的地步,甚至他心裡感覺,這時不管跳出什麼妖魔鬼怪,似乎也都能像切豆腐一樣乾淨俐落。
 
  當然可以想見,價格也絕對不俗。
 
  「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因準備不足而讓自己身陷險境,那可是萬萬不值,林姑娘,這把長鞭你看如何?」夏侯韜又拿起那紙清單,念道:「金蛇鞭,長九尺,以蛇皮絞金絲編製而成……當初覺得外型好看,適合姑娘,便買下來了。」
 
  林月如此刻手裡拿的也只是把尋常皮鞭,是當日用來抽打銀花與長貴的。只是教訓一下家僕,又不是真的要打死人,哪可能用那些狠辣的兵器呢?就這把平凡無奇的皮鞭,也一路用到現在了,或許換把新的也好。
 
  「既然兵器都換了,不如把一些防具也換了吧,各位意下如何?」看三人把武器都換上了,夏侯韜又提議道,他打開別個袋子,裏頭裝滿了看來非常精良的衣裝配飾。
 
  李逍遙三人已經完全放棄拒絕夏侯韜的好意。況且手上拿著華麗的絕世神兵,身上卻穿著布衣、草鞋也很不搭調,索性該換的都換一換,乾淨俐落!不一會兒,三人就穿戴上了諸如「龍紋披風」、「天蠶絲帶」等等光聽名字就感覺很華麗的東西,原本初涉江湖的少俠,瞬間就多了股霸氣。
 
  「這邊在做什麼啊?」南宮煌與溫慧此時探頭進來,這個房間平時就是個雜貨間,沒幾個人有興趣來,此刻聚集了這麼多人,他當然也要來參一腳。
 
  「喔喔,李少俠真是英武霸氣、英氣逼人、英雄蓋世、英……」看到李逍遙等人這麼大的變化,南宮煌一時有感而發,可惜末了臨時想不出新的成語,一句話就這麼卡住了。
 
  溫慧一手叉在腰間,說道:「誰讓你老講一些文謅謅的話,詞窮了吧?」
 
  「原來是南宮國師,您私人的事處理好了嗎?」李逍遙也不習慣突然換了這一身裝備。「方便請您介紹一下嗎,這位夫人是?」
 
  「說得也是,看我都忘了」南宮煌說道,眾人倒是沒有苛責他的意思,畢竟從剛才到現在,他都在處理危險的私人事務。
 
  「這位是……」南宮煌又再度詞窮,到底該如何介紹溫慧的身分呢?溫慧現在已經甭想再回去當室韋王后了,那麼要介紹為他的戀人?感覺像是在討打,但綁架了人家還說不是戀人,只有更加欠揍……
 
  「怎麼了,南宮國師?」林月如道,他們早有預料溫慧與南宮煌關係匪淺,卻不曉得南宮煌現在還在優柔寡斷個什麼勁兒。
 
  「別理他了。我叫做溫慧,溫柔的溫,智慧的慧。」溫慧替自己做了自我介紹,與初見南宮煌時一模一樣。「今後應該會跟著你們一起旅行一段時間吧,都是某個傢伙擅作主張害的!」
 
  「心裡明明很開心,嘴上卻不承認喔,女人真是……」南宮煌原本不打算吭聲,可既被溫慧給點名了,就忍不住要調侃她幾句。
 
  溫慧賭氣來個相應不理,轉頭對李逍遙說道:「在挑兵器嗎?我對兵器可是很有研究的,要不要幫你看看啊?」
 
  「還未自我介紹,我是李逍遙。」李逍遙拱手報上姓名,說道:「夫人願意幫這個忙,那就有勞了。」
 
  「這不算什麼,只是小事一樁!」溫慧自李逍遙手中接過長劍,仔細端詳。「確實是把好劍……喂,南宮煌,把你的劍也借我一下。」
 
  南宮煌應了一聲,才從腰上把劍解下,又有人走進了房間,原來是出外辦事的小翠。小翠一臉又氣又委屈的樣子,讓人覺得就算下一秒哭出來也不意外。「二老爺!紅姬太過分了!」
 
  「小翠,回來啦,真是辛苦你了。」夏侯韜說道,能讓小翠哭哭啼啼地來告狀,紅姬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沒必要氣成這樣吧?」紅姬說道,但聲音明顯心虛。「我也跟你道歉了呀。」
 
  「小翠,發生了什麼事,說來聽聽吧。」其實就算不說,夏侯韜也能猜中個大概。紅姬目前的工作是保護全無武力的小翠,就像今早,小翠也帶著紅姬前往唐家集採買。以往紅姬沒神經的個性惹出的麻煩天天都有,小翠也都咬著牙擺平了,所以肯定是發生了什麼擺不平的──
 
  「方才在經過壁山的時候,紅姬明知道我不會武功,居然把我丟下不管!」
 
  「我、我只是想看看那邊的山頭裡面有什麼,誰叫你每次都匆匆忙忙,也不帶我到處玩玩。吶,我可是很難得到人界一趟啊……」紅姬也委屈地說道。
 
  小翠這幾日每天聽紅姬說自己是魔界公主,卻只當她是在開玩笑,一個字也沒聽信。「哼,我還不是第一次到巴蜀來嗎?可就是沒時間遊歷觀光啊,你怎麼可以丟下我,我差一點就被妖怪殺死了啊!」
 
  「原來是這樣啊,真可憐,你一定嚇得不輕吧。」夏侯韜出言安撫道,接著替紅姬緩頰道:「紅姬姑娘確有不妥,但總算也即時護衛了你,我想她下次會更注意的。」
 
  「那個……魔,喔不,二門主啊。」紅姬不好意思地插嘴道:「其實我……並沒有救到她啦。」
 
  「嗯?那小翠你是怎麼……」
 
  「我、我一時又急又氣,慌了手腳,就、就把……」小翠垂下了頭,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她一手捏著裙擺,另一手握著慣用的陽傘,似乎羞憤不已,仔細一看,那傘骨上有明顯拗折過的痕跡。「就把那些米袋都打死了……」
 
  「你看吧,就算我不在也沒問題的。」紅姬瞄著小翠愛用的傘,嘟著嘴說道:「還發現你也有點習武的天份,不是挺不錯的嗎?」
 
  「不然作為賠禮,要我教你個一招半式也可以呦……」紅姬不明白人類的女孩子為什麼心靈如此脆弱,明明人沒有受傷,成功打死妖怪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小翠卻一點也不開心。
 
  眾人愣然看著小翠,只覺得至今為止或許他們都認錯這姑娘的天賦了。小翠眼淚已經要奪眶而出:「二老爺!紅姬實在是太過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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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行前準備,花錢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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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靜一點,小翠。只不過失手打死一兩隻米袋,我們都知道你平時是個溫柔婉約的好女孩啊。」夏侯韜安慰著淑女形象毀於一旦的小翠。「知道了嗎,紅姬。人界的姑娘家是不隨意舞刀弄槍的,這樣才有氣質。」
 
  「騙、騙人!」紅姬不可置信。「這裡明明只有小翠一個人不諳武術,難道其他人就都嫁不出去了嗎?」
 
  「呃……咳。姻緣天定,誰說得準呢?」夏侯韜轉移話題,說道:「不管這個了,小翠啊,明天去買把新的傘吧,南方酷熱,中暑就不好了。」
 
  「是,多謝二老爺。」小翠自夏侯韜手中接過銀錢,說道:「這把傘很漂亮,奴婢很喜歡,不過壞了也沒辦法,只能再買了……」
 
  小翠這麼說,當然是為了暗暗埋怨紅姬幾句,沒想到此言一出,一旁溫慧卻說道:「既然這麼喜歡,那就把它修好如何?」
 
  「可、可以修好?」小翠不過隨口說說,內心可沒想過可以修理。
 
  連南宮煌也像是第一次知道溫慧還懂修傘一樣,說道:「看你重鑄兵器倒是看得多了,沒想到你連傘都會修。」
 
  「這你就不懂了,其實傘也可以是不錯的兵器。」溫慧答道:「只要是兵器,就全都難不倒我。問題是沒有可用的材料,要重鑄兵器也不可能無中生有啊……」
 
  「材料的話這兒不就有現成的嗎?」夏侯彰將桌上挑剩的兵器一股腦全拎到溫慧面前,說道:「重鑄武器的素材,這些還湊合嗎?」
 
  小翠眨了眨眼,事情似乎往她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了:「重鑄……武器?不會是要將這把傘打造成兵器吧?」
 
  「有什麼關係?」溫慧道:「就算變成兵器,也還是可以拿來遮陽擋雨啊,多些功用也沒什麼不好吧,況且這樣就不必丟掉心愛的傘了。」
 
  「哈哈,早在之前你拿傘打殭屍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頗有天分。」夏侯彰笑著說道。
 
  自己的傘就要被改造成兵器了,這真是禍從口出,小翠深深自己後悔為何要多嘴多舌。她完全可以想像,日後夏侯韜或者是夏侯彰抱著半開玩笑的心態,讓她去學點武藝、或是期望她出生入死,幫著打幾隻妖怪的樣子。
 
  開什麼玩笑!在明州的華屋裡,替主子打點好一切,當個能幹又優雅的侍女,才是她的理想。要想在江湖上水裡來火裡去,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她老早就拜入夏侯家門下,跟著學騎馬射箭了,還用等到今天?
 
  「夫人此言差矣,二老爺時常教誨,人要韜光養晦。正可謂莊子云:『無用之用,是為大用』累於其材、自招其害,不若……」然而小翠奮力辯駁到一半,就被夏侯彰給打斷了。
 
  「我還沒看過重鑄武器是怎麼樣的呢!有勞夫人了。」他這麼說著,眾人也被挑起了好奇心,興致勃勃地把傘給帶了出去。
 
  「聽好了。」沒給小翠反對的機會,眾人很快來到後院,溫慧在鎔爐前解說道:「鑄造兵器需要用到的,一是鑄劍爐、二是清淨富靈氣的水、三就是稀有的材料。」
 
  原本凌波姊妹家裡當然是不會有鑄劍爐的,現在眼前這個熊熊燃燒的爐子是從新安當那兒買來的便攜型劍爐。至於為何要花錢買這種東西呢?也只是因為看到劍爐都能便攜,覺得新奇好玩,又有閒錢罷了。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亂買這鬼東西,小翠深感後悔。「老爺,那些劍品質精良,何必浪費在區區一把傘上,還是算了吧。」
 
  夏侯彰卻不是這麼想:「區區一把傘,到底會變成什麼兵器,真是令人期待!」
 
  不知道夏侯彰心裡究竟是幻想出了何種神兵,溫慧還是決定先讓他認清現實:「讓它變成好用的傘絕對沒問題,但要說神兵就不可能了。除非……你們不會恰好有什麼可以鍛造武器的好東西吧?」
 
  「嗯,不變成絕世神兵豈不太無趣了嗎?」夏侯彰一手抵著下巴,表情看來頗為認真:「可以鍛造武器的好東西,具體來說是指什麼呢?」
 
  「具體啊……像是些妖怪身上稀有的屍塊、或者是難得的材料,一些罕見的礦石之類的。」溫慧歪著頭一一數道。可惜礦物與妖怪的屍塊,並不在夏侯家經營的生意之列,這種東西可能得跑到折劍山莊才尋得著。
 
  「老爺,說實在,沒有也沒關係的嘛!」小翠反而鬆了一口氣,笑道:「奴婢什麼都不懂,哪需要用到……」
 
  話未說完,紅姬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抄起她的行囊,開始翻找。「如果是屍塊的話,平時我也有在收集呢!像是宰了魔物之後,就順手扒掉牠們的皮,拿來利用。這些的話,你看如何?」
 
  紅姬把她行囊裡的存貨一一擺到桌上,小翠想也沒想到紅姬居然還收集這些,手肘暗暗碰了她一下,小聲說道:「我才不需要呢,你別給我添亂了!」
 
  沒想到紅姬很沒眼色地大聲回道:「有什麼關係,這些就當我跟你賠不是。小翠你不喜歡練武,就儘管把它當普通的傘吧!我以後還是會保護你的,放心,我不會再丟下你不管了!」
 
  雖然紅姬的笑容如此真摯,小翠卻一點也感動不起來。反而是那一頭看見桌上材料的溫慧險些感動落淚。「這、這些可都是難得一見的材料啊!姑娘你居然能收集到這麼多。魔鳥翼、魔觸手、猩魔角,這些魔物人間罕有,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稀有?還好吧。」紅姬不解地說道:「這在魔界不過是普通的路邊小怪,身上材料還算好用罷了。」
 
  「太棒了,南宮煌,快幫我把那邊的鉗子拿過來。」溫慧興奮地說道,隨後雙手勤快地工作起來。這已經完全不是小翠能插手的領域了,只能看著她的傘被溫慧捏在手上盡情改造。
 
  整個晚上,那小劍爐一會兒熊熊燃著火光、一會又滋地冒出白煙,圍在劍爐四周的眾人也跟著情緒高昂。就這麼過了熱鬧的一天。
 
  隔天一早,前往苗疆的時候終於到了,船隻已經在江岸等著,該準備的飲水食糧也都準備齊全。小翠趁著還有一點時間,趕忙外出替夏侯韜寄信,等進入苗疆,要跟中原聯絡可就沒那麼方便了。
 
  晴朗的秋日,天邊沒有一絲雲朵,陽光普照,這樣的天氣最適合行船,但是曬久了也是會昏頭的。小翠一手抱著書信,一手撐著傘,紅姬走在她身邊,即使不用看也知道小翠心情不好。
 
  「怎麼了嘛小翠,這把傘不是挺漂亮的嗎,比你原本的還好看。」紅姬邊吹著口哨道,溫慧的重鑄非常成功,現在這把傘怎麼看都是價比黃金的珍品。
 
  小翠緩緩轉過身來,幽幽地道:「紅姬姑娘,你以為我會高興嗎?」她收起傘,握著傘柄尾端輕輕一拔,一截亮晃晃的白色刀刃就露了出來。
 
  「小、小翠,冷靜啊,你不是說你不喜歡打打殺殺的嗎?」
 
  「唉,罷了罷了。現在說這些也都遲了,原來你真的是魔界的公主,你說你是哪一族的?我忘記了……」小翠把藏於傘柄中的劍收回鞘中,又把傘撐開。傘面上金絲暗紋匯串天河石,一撐開來瑩瑩生輝,如同深邃銀漢。
 
  溫慧對這作品很是得意,據她所說,這柄傘被稱作藏星傘,正是因其暗合天象之故。可惜藏星傘美則美矣,但是帶著這麼惹人注目的東西上街,讓每個路過的人都指指點點幾句,那就只有「不得安寧」四個字可以形容!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就是不信!我是羅剎國的公主,不過這裡是人界,你我又是朋友,所以不用喊我公主殿下沒關係。」紅姬提起自己的種族身分,態度又自豪了起來。
 
  「我來人界是為了與龍幽殿下結為連理。龍幽殿下是夜叉族的王子,他的兄長龍溟是夜叉族的君王、舅舅魔翳則是大長老,老早就這麼告訴你了不是嗎?」
 
  「嗯,哦。是啊……」小翠又垂頭喪氣了起來,壓根沒認真聽紅姬講話。「唉……夏侯家的衣服分明是紅色的,藍色的傘教我怎麼搭配衣服啊……」
 
  「傻丫頭,衣服有什麼要緊的,要不你換件藍色的衣服不就結了?你剛剛有沒有聽我說話啊,我說我是羅剎族──」
 
  「知道、知道。羅剎族的公主是吧,還有龍公子是什麼王子的。」小翠心情低落,壟罩在藏星傘的藍色幽光底下,看起來更是消沉。「還有魔翳先生及二老爺其實是同一個人的嘛,你也說過……」
 
  「我說紅姬啊,你既然是公主那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啊。二老爺每天都有一堆正事要忙,如果他們是同一個人,不是應該把魔翳先生也抓過來幫忙的嗎?哪能放他悠悠哉哉、每天逗小孩玩兒?」
 
  不知不覺小翠在消沉間開始抱怨起生活工作的種種:「唉,要去苗疆之前又得把這許多事都打點好。二老爺一忙起來,我也跟著不得清閒,真是累死了……二老爺如果真會分身術的話,怎麼也不教教我呢?到時我成了兩個人,辦事就方便多啦,還可以拿到兩份薪水……」
 
  紅姬在一旁聽得愣住了,沒想到小翠換了把傘之後變了個人似的,竟會喋喋不休地抱怨個不停,看來還是先別再跟她提起藏星傘為好。
 
  「哈哈,小翠,前面巷子口那攤桂花糕可好吃了,我們去買兩個來吧?」至於魔翳到底有沒有從夜叉國的國庫裡領到兩份薪水,這個紅姬就不得而知了。
 
  遠在苗疆的魔翳不知道小翠與紅姬正在談論他,於是就這麼莫名打了個噴嚏。從前在九黎祠,底下滿池的岩漿,魔翳每天都恨不得拿十把扇子一起搧涼,想打個噴嚏是難上加難。至於明州向來氣候舒適,住著也無災無病。
 
  「老師感冒了。」一隻小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向他遞上手帕的是姜承這個寡言卻貼心的孩子。
 
  「多謝。想來是從天寒地凍的折劍山莊,一瞬到了濕熱的苗疆地帶,對氣候適應不良所致。」
 
  「原來老師是容易著涼的體質啊。」夏侯瑾軒童稚的嗓子帶著鼻音,拿著帕子也在擤鼻子,可卻不是感冒,而是苗疆草木茂盛,花粉過敏了。
 
  「不,哪那麼容易感冒,也只是偶然打了個噴嚏……」
 
  「沒事怎麼會突然打噴嚏了呢?」阿奴歪著頭想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後偷偷議論魔翳先生吧!因為魔翳先生總是瞇著眼睛瞪人,看起來很不好親近的樣子……」
 
  「阿奴,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話。」一旁白苗族長立刻糾正女兒。「魔翳先生幫了我們這麼多忙。」
 
  夏侯琳聽了阿奴所說,立刻拔出劍來,指著剛剛逮到,被捆在地板上的黑苗奸細,喝道:「好你個卑鄙小人,鬼鬼祟祟潛入我們的地盤已經是不對,難道你現在居然還在心底偷偷詆毀老師嗎?」
 
  黑苗奸細直搖頭:「女、女俠饒命,我絕對沒有啊!」
 
  「這位仁兄真是居心叵測。」雪女一臉驚怕憂慮的柔弱面孔,刻意搧風點火道:「詆毀事小,若是想著要偷偷加害我們,那可真是……姑娘,這怎麼辦呢?」
 
  「你說得有理,依我看……不如現在就把他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嗚嗚,我沒有,我只想各位饒我一命,絕對沒有想著要加害各位啊!」那黑苗奸細眼看著自己就要因一個噴嚏而被處死,趕忙表明心跡。「潛入大理是我不好,可那也是身不由己,我不做的話會被教主處死的。嗚嗚,女俠你饒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我不能死啊……」
 
  「阿琳姊姊,他好可憐喔。」夏侯瑾軒眨著大眼說道。
 
  「瑾軒,這是江湖人慣用的求饒招數啦,又不見得是真的。」夏侯琳瞄了奸細一眼,指著奸細一針見血地道:「你看這傢伙不過二十好幾,難不成他的八十老母是六十歲時生了他嗎?」
 
  「對耶,他說謊,那就算了。」夏侯瑾軒嘆了口氣,失望地道。
 
  「別這樣,阿琳小姐。不管是真是假,人為自己求饒又有什麼錯呢?」魔翳亦嘆氣道:「本是各為其主,還是不要殺他吧。」
 
  「這位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永生──」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魔翳微瞇著他一對鳳眼,對那黑苗人的感謝恭維之詞充耳不聞。「在發現一個奸細的時候,我們身邊說不定已經有七個奸細,不可不慎……族長大人,這個黑苗奸細可否交由我來處置呢?」
 
  「呵,當然可以。」
 
  「那麼……將他押入地牢,三天三夜不給吃喝疲勞訊問,務必要問出所有的同黨。」魔翳說道,看著那黑苗奸細不可置信的樣子,補完了下句:「帶下去吧,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收屍……咳,我是說,不得私放犯人。」
 
  「是!」一旁兩個白苗女兵應了一聲,將黑苗奸細押了下去,黑苗奸細的慘嚎聲愈來愈遠,阿奴的母親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魔翳先生真是我白苗族的貴客,替我們出謀劃策,幫了大忙,實在感激不盡。」
 
  「是啊,魔翳先生真厲害呢。」阿奴笑著讚道:「像我們以前就沒想到水渠可以挖在地底下呢,連乾旱時怎麼節約用水都一清二楚,真是博學多聞。」
 
  「呵,沒什麼。久而久之就知道了,無甚可誇耀之處。」魔翳說道,阿奴母女只當他是在謙虛,卻不知道魔翳所言句句屬實。他會知道這些,也是被魔界乾旱給鍛鍊出來的。
 
  「在下這些雕蟲小技,只能救急,卻無法釜底抽薪。待靈兒姑娘一來,便可修復苗疆水脈,救萬民於水火了。」魔翳說道:「女媧神殿的祭壇裡,講述了女媧大神神蹟的石碑上,正好有一凹槽,想必就是放置水靈珠的位置吧?」
 
  「咦?」阿奴訝然道:「不對不對,魔翳先生誤會了。那個是拿來放聖靈珠的!」
 
  「聖靈珠?」沒想到臨時冒出了個沒聽過的東西,魔翳又問道:「請問姑娘,聖靈珠是何物?」
 
  「唔……這個嘛,我們也不知道。小時候聽聖姑說過,是巫后娘娘一脈代代相傳的東西。」
 
  「是嗎。」魔翳心想,既然是女媧後人代代相傳,那趙靈兒肯定會有吧。他放心了下來,又道:「說起來,有一事借問。黑苗人已將往這裡派了奸細,那我們這邊可有遣人過去?」
 
  「這是當然的!」阿奴答道:「他們往我們這兒偷情報,我們可不能吃這個啞巴虧!」
 
  「呵,那就好。」魔翳笑道:「也該到了探探敵方虛實的時候了,可以請族長大人安排其中一、兩個據點,交由我們使用嗎?」
 
  「你們……」白苗族長低頭考慮著,說道:「我們白苗的確有幾個據點在監視黑苗,或許讓你們混入其中也不無可能,只是這太過危險……」
 
  「是啊,太危險了!阿娘,我也去,我可以照應他們!」阿奴馬上自告奮勇道。
 
  「阿奴,別胡鬧了。」白苗族長說道:「諸位隨我來吧。送你們潛入南詔只是小事一樁,但其中利害我自當與你們說個明白。」
 
  「有勞族長了。」於是一行人等隨著白苗族長離開了。
 
  在人群走遠後,神殿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卻有一名男子悄悄地現身,即使在晦暗之中,他仍像是叢燃燒的火焰。男子望向神殿祭壇的方向,沒有走過去,反而邁步往另一側。
 
  「女媧族人的聖靈珠嗎?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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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慎防奸細,人人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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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半夜的空檔,多更新幾篇!
希望可以早日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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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樓往供奉女媧神像的聖壇走去,厚實的牆上爬著藤蔓與青苔,空氣蔭涼沁人。
 
  連年乾旱奪走了苗疆這片大地豐潤的水氣,肥沃的土壤成了貧瘠黃沙、蔥鬱草木也枯朽衰弱。然而即使是這般惡劣的環境,神殿內仍舊似奇蹟般,長年湧出清涼的泉水,生長著滿滿一池荷花。
 
  在魔翳等人離去之後,這裡又恢復一如往常的靜謐。遠處聖壇上的女媧神像栩栩如生,無論是女子的神態、或者蜿蜒的蛇尾,都幾乎讓人以為是真人所化。實際上這樣的臆測,比白苗族人的信仰及想像都更接近真實。
 
  一片水光交映的陰影中,女媧神像驟然靈光湧現,如潮水般擴散開來。長年似壟罩在薄暮時分的神殿霎時光亮,當光芒消散後,一名男子出現在神像前,他正是重樓在等的人。
 
  徐長卿步下聖壇台階,昔日一頭青絲,現下竟已成了枯槁的白髮。修仙之人涵養真氣,得以青春永駐,這不尋常的情況,就說明迴魂仙夢之中必有古怪。重樓只看了一眼,就變了臉色。「你……紫萱予你的靈力呢?你做了什麼?」
 
  徐長卿沒有回答他,只說道:「帶我去……聖姑的小屋。」
 
  重樓、聖姑,若要說這世上有什麼一輩子都無法原諒徐長卿的人,那也就只有這兩人了。即便如此,此時此刻他仍向重樓開口,因為重樓特地來到此處,那就是一種無需言表的默契。
 
  「在哪?」
 
  「南邊,越過神木林……」徐長卿說完,他的聲音有氣無力,腳步一個蹌踉,跪倒在神殿冰冷的石板上。迴魂仙夢的幻境中,十年前的那一幕還縈繞在他腦海裡。
 
  身披華服的巫后林青兒,淪為階下之囚。蜷縮在陰暗的地牢中,她的目光雖平靜,卻有一絲傷感:「如果我的性命能換回這個國家的和平,那麼……我的死也是值得的。」
 
  徐長卿替她取回了天蛇杖,自他手中重執天蛇杖的林青兒神情無奈,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過頭說道:「他也是不得已,對吧?他是一國之君,若我真是引發水患的蛇妖,他怎可為一己之私,藏禍於宮中?」
 
  說著這樣的話,林青兒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掉。徐長卿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安慰她:「我想巫王也不致如此絕情的,背後肯定是拜月教主陰謀作亂。如今之計,還是先逃離南詔吧。」
 
  女媧族人乃是聖靈之身,聽起來尊貴崇高,可她們的宿命卻注定要拋棄所愛,去守護天下蒼生。紫萱也是、青兒也是,若不阻止拜月教主,那麼靈兒就是下一個犧牲者。
 
  「妖孽!你我原本都不該存在這世上。」深幽的水底,林青兒毅然站到張牙舞爪的水魔獸面前。狂暴無智的水魔獸只懂得肆意屠殺破壞,林青兒高舉天蛇杖,眼眸之中毫無畏懼,大聲喊道:「與我一同化為塵土吧!」
 
  女媧族人至高無上的靈力以她為中心釋放,鮮紅的聖靈披風獵獵飄動。愈發熾烈的光芒中,那女子纖細的身影顯得渺小而悲哀。而她最後的話,更讓徐長卿不忍聽之。沒有時間猶豫,徐長卿奮力掙脫林青兒護送他離去的法術,搶上前奪下天蛇杖,制止了她的犧牲。水魔獸其中一顆頭顱張開利齒咬來,也被徐長卿法力展開的障壁擋下。
 
  他回頭望向自己的女兒,原本欲與水魔獸同歸於盡的林青兒跌坐在地上,面上滿是淚水,雙手不住顫抖。巫后林青兒已不復方才勇敢的模樣,看來無助而可憐。
 
  螻蟻尚且偷生,希冀能活下去是人的天性,無人可責備。縱使林青兒甘願放棄青春韶華、放棄珍愛之人,去拯救千萬生靈。臨死之際,又豈能沒有半絲恐懼?
 
  「紫萱……」徐長卿看著林青兒,想起了那個一意孤行、情願逆天行事,執著妄圖擺脫宿命的女子。徐長卿低聲道:「冥冥之中,天道自有定數,終究沒有人能逃避。是你的話,也會這麼做的吧……」
 
  明知自己身在迴魂仙夢中,十年前發生過的一切早成定局,徐長卿仍知道彼時必有他該做之事。天道的指引,讓他來到苗疆,歸還紫萱所贈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又讓他來見林青兒最後一面,見證女媧族人的宿命。
 
  迴魂仙夢可使時空逆行、因果倒轉。這太過真實的幻境,即使已經遠去,仍讓人難以分辨。徐長卿定了定心神,冷靜下來確認了四周。方才驚心動魄的場面確實已經消散,沁涼的空氣、水色的陰影,還有正站在他身旁的魔尊重樓,此處的確是白苗族的女媧神殿。
 
  他的修為本不足以成仙,仙身並非倚靠自身修練得來,而是憑藉紫萱的幫助。因此在失去紫萱的靈力之後,肉身也跟著衰弱,就如同世上千千萬萬的凡人。不過徐長卿並不後悔,修仙本非他心中所願,能替紫萱完成這件事,他已經知足了。
 
  重樓看著疲憊異常的徐長卿,不發一語。他的確瞧不起這個無法保護紫萱、沒有擔當的軟弱男人,可當年在鎖妖塔前,僅僅那一次就讓重樓明白,面對這樣的宿命,任何人都無能為力。更多時候,他只能心有不甘地承認,徐長卿才是真正懂得紫萱的人,儘管他一直都被紫萱矇在鼓裡。
 
  殷紅幽光一閃,重樓將徐長卿帶離了神殿。
 
  神木林位置偏僻,距離繁榮熱鬧的大理城遙遠,多數白苗族人都不會遷居到此荒山野嶺中,因此獨自佇立在山腰間的聖姑小屋格外顯眼。深山寡居,聖姑亦未曾預料到黑苗、白苗兩族戰事方酣之時,還會有來客造訪。
 
  當那扇簡陋卻耐用的青竹門扉被不請自來之人打開,她老邁的雙眼看見久未謀面的故人之時,聖姑霎地變了臉色。
 
  「快,帶他進來。」聖姑話才一說完,徐長卿便搖搖欲墜,昏厥了過去。聖姑一驚,走上前去查看他的脈息氣色。
 
  打從徐長卿出現在女媧神殿中,重樓就已看出徐長卿氣力耗盡,尤其原本屬於紫萱的聖靈之力更是完全不見蹤影。徐長卿顯然是做了什麼不顧性命之事,能一路保持清醒,不過是在硬撐罷了。
 
  聖姑搖了搖頭,嘆道;「真氣耗竭,已危及根本。能撐到現在,也是多賴他過往修行,真是亂來。」聖姑拄著拐杖蹲下身子,念起贖魂咒,滿是皺紋的掌間泛起雪白流光。她將掌心抵在徐長卿背上,白光化作一道暖流頃刻包圍了徐長卿的身體,而後散去。
 
  但是他並沒有醒來,失去了仙身與修為之後,徐長卿不過是六界中一個渺小的凡人,還是一個垂垂老矣、離死不遠的年邁之人。
 
  「如何,沒救了嗎?」重樓問道。
 
  聖姑搖了搖頭,說道:「要治好他談何容易,先把他帶進去,好好療養幾個月,看能不能成吧。」
 
  兩人將徐長卿帶入小屋中安置,聖姑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徐長卿,嘆了口氣將房門關上。「說吧,你是誰,為何知道要將此人帶到我這兒來?」
 
  「哼,本座才是想問話的人。你與這姓徐的有何關係,為何他要來見你?」重樓高傲地道。
 
  「喔?竟然是他自己要來見我的嗎?」聖姑說道:「呵呵,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你要想聽,就坐下來慢慢談吧。」
 
  「這些瑣事與本座有何干係?」重樓不耐煩地道:「這姓徐的在迴魂仙夢中回到十年前。十年前的苗疆出事了,到底發生何事,紫萱的女兒怎麼了?」
 
  「你、你居然認識紫萱夫人?」聖姑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這位上一代的女媧族人,可是五十多年前就在鎖妖塔前犧牲殞命了!而眼前這態度傲慢的男子,看起來年紀輕輕,又怎有機緣識得紫萱?
 
  「與你無關,快回答我的問題!」
 
  「你難道不曉得嗎?唉……」聖姑重重嘆了口氣,皺著眉頭感傷地說道:「巫后娘娘早在十年前,就已經不在了……拜月教的教主權勢傾天,誰敢不從?他在南詔呼風喚雨,把那些黑苗人騙得團團轉,連女媧神的信仰都拋棄了,直把那個拜月教主當成天帝!」
 
  「巫后娘娘母女倆俱是女媧族後裔,拜月教主眼裡是容不下她們的。十年前那一場宮變之後,巫后娘娘以及當年的小公主都失蹤了,至今還下落不明。」
 
  當年紫萱死後,傀儡婆婆瀕危之際將林青兒託付給了聖姑,林青兒便是由聖姑一手帶大的孩子。林青兒遭此對待,聖姑又怎可能不傷心憐惜?她搖了搖頭道:「巫后娘娘哪裡得罪了拜月教主?公主還那麼小,那個拜月教主根本毫無慈悲,太殘忍了……」
 
  重樓聽著聖姑訴說十年前的政變,突然想起,聖姑說的小公主,不正是趙靈兒嗎?徐長卿在女媧神殿中被指引入林青兒的迴魂仙夢,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可以證明林青兒肯定已經凶多吉少。可是女媧族一脈並未斷絕,趙靈兒已經在往苗疆的路上。
 
  「不,巫后的女兒還活著。」重樓說道。
 
  「你說什麼?這、這是真的嗎?」
 
  「她本答應替人施法祭天祈雨,可如今已經先往這裡來了。」重樓冷哼一聲:「想必他們此刻已經知道,苗疆亦是旱象難解。都已是自身難保,竟還有閒暇顧及旁人?」
 
  聖姑以為重樓是在說趙靈兒心地溫柔善良,悲憫他人,實際上重樓卻是在說魔翳。往昔以魔翳的雷霆手段,怎能容忍魔界水脈的修復被其他雜事耽擱?可今早在女媧神殿聽見魔翳與白苗族長的對話,他竟是認真想替趙靈兒了結此事!
 
  「……」重樓沉默了,聖姑還在等著他多告訴她一些趙靈兒的事情,沒想到紅光一閃,他竟從小屋中憑空消失!
 
  「這……」聖姑驚訝不已,四處張望卻也沒看見重樓的身影。然而就在認為重樓已經離去的時候,門外又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聖姑拄著拐杖出門查看,重樓就站在門邊,渾身散發著絳紅魔氣。但更嚇人的是,門庭前原本古木參天的森林,空地四周的樹木東倒西歪,重樓竟將林木中一個圓形範圍夷為平地。而在多出來的空地之上,停著一艘船。
 
  聖姑呆愣著,舉頭看著龐大的船隻。船身上的水痕清晰可見,還沾附著幾片水草,想來在前一刻還航行在江面上,但是現下已經毫無疑問,被停在這荒山野嶺的岸上。儘管不敢相信,聖姑也只能判斷是重樓所為。
 
  「怎麼回事?船不動了!」船上傳來騷動聲,聖姑仍沒有回過神來,這艘船此刻停在陸地上,連船槳也陷在土中,又怎麼可能動呢?
 
  「逍、逍遙哥哥,船為什麼不動了,感覺不像是在江上啊……」船艙內隱隱傳來少女的聲音,似曾相似的嗓音一聽就讓聖姑回想起從前的林青兒。
 
  「哇啊!這裡不是深山裡嗎!」船上的人們走到了甲板上,無不驚異,只有其中一名看來氣質溫文的男子走上前來,看了重樓一眼,拱手道:「難得魔尊大人出手相助,不勝感激。」
 
  「哼。」重樓一語不發,只冷哼了一聲權充回應。
 
  那名男子轉過身去,向他的同伴說道:「大哥,這裡就是苗疆了。越過這片神木林,便可抵達大理。」
 
  「那可是幫了大忙啊!」夏侯彰伸了個懶腰,回道:「坐了這幾天船,整個人都疲乏了。」說著他扭了扭脖子,脖頸發出幾聲筋骨伸展的聲響。看樣子長途旅行果然累人。
 
  整艘船上都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了,什麼誇張的奇蹟多少也遇過一、兩件,因此對重樓將整艘船送到陸地上,雖然一開始驚訝,但很快也恢復過來,畢竟重樓一直都是這樣任性妄為的傢伙。缺少了港口,要從甲板上直接跳下去對普通人而言高度過高,可對於這群會武功的人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
 
  當趙靈兒來到小屋門前時,聖姑迎了上去,她握住趙靈兒的雙手,向趙靈兒告知她的身分。接著聖姑將眾人帶進徐長卿昏迷不醒的房間內。
 
  「這、這是……徐掌門!」徐長卿被安置在床榻上。一群人當中,認得徐長卿的也只有南宮煌等三人。自從那日與獨孤宇雲談判破裂之後,南宮煌便再也沒有見過徐長卿,沒想到竟是在這種情況下重逢!
 
  「呀!這是怎麼了?」王蓬絮看著昏迷不醒的徐長卿驚叫道,她看見徐長卿氣血衰弱,可倘若不是毒物引起,她也無可奈何。
 
  「南宮國師,這是何人呀?」趙靈兒見是南宮煌等人的熟人,便問道。
 
  「這個人……」南宮煌心想,要解釋徐長卿的身分可麻煩了,論起來徐長卿與在場眾人似乎沒有什麼密切的關係。即使如此,在知悉龍氏兄弟魔族的身分之後,徐長卿對於借鼎之事,也沒有強烈的反對,對此南宮煌也感到頗意外。
 
  但要論到他為何會出現在苗疆,這南宮煌可就全無頭緒了。聖姑看著南宮煌,笑著說道:「少俠難道不曉得徐長卿為何來到苗疆嗎?」
 
  這下南宮煌徹底昏頭了。他早已不是被人喊少俠的年紀,那倒像是……年輕時在中原闖蕩的時期。
 
  「少俠認不出老太婆我了嗎?呵呵,也難怪,當年我們只有數面之緣,不過婆婆我還是要謝謝你替我求來的那顆赤雪流珠丹啊。」
 
  「您是--」南宮煌訝然道。
 
  「想起來了嗎?少俠,上天註定的緣分真是難料,如今也該坦白向您說個明白了。當年蒙您仗義相助的青兒,正是我白苗族的大祭司,也是黑苗族的巫后娘娘,是趙姑娘的母親。」聖姑對南宮煌說道。
 
  這麼一說南宮煌及王蓬絮就都想起來了,是當年在山裡遇見的那個,年紀小小卻乖巧懂事的女童。
 
  「南宮國師,當年幫助過我娘親?」趙靈兒問道,她自小與母親分離,如今對於母親的一切都渴望知曉。
 
  聖姑點了點頭,將徐長卿與紫萱、林青兒的事情,告訴了眾人。
 
  「可嘆我當年脾氣硬,竟將紫萱夫人之死歸咎於他,害得巫后娘娘失去母親、又沒有父親的照顧。唉……女媧族人本就身負拯救天下蒼生的使命,哪怪得了他呢?」
 
  聖姑若有所思:「十年前那場政變,徐長卿在迴魂仙夢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假使他醒不過來,我們就永遠無從知曉了……」
 
  趙靈兒看著床榻上白髮蒼蒼的男人,徐長卿為她做了那麼多,可她竟全不認識這個人。「聖姑,難道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幫幫他嗎?」
 
  「唉,丫頭,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聖姑從前雖怨恨徐長卿,但如今也已釋懷。醫者仁心,此時見他如此仍是同情。「要想救他談何容易,能做的婆婆我都已經做啦。剩下的,只能祈禱女媧娘娘聖靈庇佑了。」
 
  「不,不是的……」趙靈兒隱約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夏侯韜一手支著下巴,也覺得這其中必有什麼不對勁兒:「在下以為……徐前輩請託魔尊大人將他送到這兒來,就代表聖姑您的居所應當有可以救其性命的東西。」
 
  「他不惜動用女媧後人的靈力,可見得視死如歸,特地到這兒來的理由,定是有些話想告訴靈兒姑娘吧。」夏侯韜冷靜地分析道,但同時他亦無法確定,是否這只是徐長卿單純錯估了情勢。
 
  「聖姑,真的嗎?」趙靈兒焦急地問道:「難道我們真遺漏了什麼方法?」
 
  「丫頭吶,婆婆我行醫數十年,關於醫道我瞭若指掌。只怕這次是徐長卿太高估我這老太婆了吧。」聖姑無奈地道。
 
  「靈兒姑娘,還有辦法。」夏侯韜說道。聖姑如此篤定之事,夏侯韜卻說有法可解,在場每個人都望向夏侯韜。「或許該是時候尋求神農鼎的力量了。」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恍然大悟。這幾天來神農鼎像件尋常貨物般被丟在一邊,都快忘了那也是歷經千辛萬苦才弄到手的!雖說偷竊實在不算什麼光榮的作為。
 
  「神農鼎……」趙靈兒點了點頭。眾人從船上將神農鼎帶了下來,離開了玄幻神秘的三皇臺,神農鼎變得像是普通的古舊器物一般。
 
  趙靈兒雙手捏訣,在神農鼎前釋放出自身靈力。她雙腳浮空,繫著靛青絲帶的秀髮也隨靈力飄起,同時神農鼎泛出了幽微的琥珀色光輝。光芒中,幾行未知的文字浮現在眾人眼前。
 
  「這是……神農時期的文字。」夏侯韜不動聲色瞄了重樓一眼,見他沒有動作,方開始閱讀這神秘的古代文字。閱畢,他對趙靈兒說道:「去吧,靈兒姑娘。上面寫道,想尋求神農鼎力量的人,應先將你的願望告訴神農鼎。若是神農鼎認為這個願望值得實現,便會幫助你。」
 
  「嗯,我知道了。」趙靈兒依言上前,望著金光流轉的法器,誠心說道:「這位徐前輩在迴魂仙夢中做了什麼,十年前在娘親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一定要知道。況且……我還想和這位徐前輩好好聊一聊。我想知道可以拯救徐前輩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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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十載光陰,一夕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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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靈兒話語甫落,神農鼎周邊微光流過,那古老的文字又變幻成另一種樣子,看來她的願望已被神農鼎認可了。趙靈兒喜形於色,轉頭向夏侯韜,等待他翻譯解釋,但是夏侯韜閱讀過後卻好似非常詫異,那表情讓眾人都看著心慌。
 
  「怎麼了,二弟。上面寫些什麼,快說來聽聽啊!」夏侯彰催促道,卻見夏侯韜搖搖頭,露出苦笑。
 
  「大哥,上面是這樣寫的。『靈氣枯衰,藥石無用;欲補神魂,女媧血玉。』徐掌門自身真氣耗竭,危及性命,已非尋常方法可醫治,如今只有倚靠那相傳可補天地魂魄的女媧血玉。」
 
  「哈哈,天意弄人啊!如果當日偷取神農鼎時,將女媧血玉也一併帶走,現下便能救得徐掌門了……」
 
  「這──!」趙靈兒看向夏侯彰,夏侯彰也緘默了。雖是盜鼎,但當日二人並不想做多餘的事,是以只單單取走神農鼎,沒有盜竊其他的三神器。如今這結果簡直就像被人給擺了一道,偏偏開了這個大玩笑的卻是老天爺!
 
  「女媧血玉……夏侯門主,不然我們再回去三皇玄壇吧?」趙靈兒心裡一急,提議道。
 
  「趙姑娘,這次恐怕沒這麼容易了。」夏侯彰沉重地說道:「那時我們刻意設計,使蜀山派露出破綻,方才有機可趁。不過此時,蜀山派的防備已不可與當日相提並論。」
 
  「蜀山派怎麼也是江湖正派之首,門下弟子何止數百。這種機會是只有一次的。」若是當日別充好人,一併帶走血玉就好了,但是誰能預知呢?夏侯彰心中想著,卻也毫無辦法。
 
  夏侯韜躊躇了一會兒,開口道:「大哥,辦法還是有的。」
 
  「你說,有辦法拿到女媧血玉?」
 
  「這倒不是。」夏侯韜轉過身來,笑道:「若將徐掌門送回蜀山,蜀山派的人必定願意以女媧血玉救助他們的前任掌門,不是嗎?」
 
  經夏侯韜一點醒,眾人才發現,要救徐長卿的辦法的確非常單純,可夏侯彰卻又道:「不妥!他們到三皇玄壇裡面去取女媧血玉的話,不就看到神農鼎已經被偷走了嗎?」
 
  「大哥所言甚是,可……他們只能知道神農鼎不翼而飛,卻無從得知兇手何人啊。」夏侯韜輕描淡寫地說道。
 
  神農鼎可是蜀山的東西,沒發現就算了,要是被發現,怎麼可能沒有追緝的法子?夏侯彰搔搔腦袋,看來他這二弟是打算把問題矇混過去,大概是又再打什麼主意了。
 
  「唉,繞著圈子說話好沒意思,我就直說了吧。」夏侯彰決定暫且看看二弟想做什麼,他想了想,說道:「你要是捨得,咱們就這麼辦,如何?覺得勉強了就說出來,別說我這做大哥的沒尊重你的意見。」
 
  兄弟間畢竟還是有默契的,大哥都這樣表態了,夏侯韜當然就從容不迫地笑道:「怎麼會呢,一點也不勉強!水脈之事一昧躁進亦是無用,眼下還是先為徐掌門打算吧,畢竟人命關天啊。」
 
  「是嗎。說得好,二弟。」夏侯彰點點頭,也不多問,便道:「明日一早我們就送徐掌門回蜀山!」
 
  「太好了……」趙靈兒見夏侯彰作此決斷,感動地道:「如此一來,徐前輩一定能得救的!」
 
  「唔,慢著。」林月如卻從那兩兄弟的對話裡聽出了一點古怪之處,出言打斷:「夏侯門主,真的要這樣做啊?」
 
  「林姑娘認為有何不妥?」
 
  「不妥的地方可多了吧!」林月如怎麼想都覺得微妙,千頭萬緒,反而不知從何說起了。或許是由於她和徐長卿非親非故,今天也是第一次識得此人,故雖然同情欽佩徐長卿,腦子也還能好好思考,不若趙靈兒那般失了冷靜。
 
  「蜀山自是不會吝惜女媧血玉,不過若他們真的開始追緝盜走神農鼎的賊人,江湖就那麼一點大,遲早都要狹路相逢,這可不妙了!二門主,你應該有點應對的計策吧?」
 
  這些事林月如不信夏侯韜不曉得,而且夏侯韜也不像是那種為了他人,情願自己吃虧的濫好人。當初分明是他處心積慮想奪得神農鼎,還讓她幫著打鎖妖塔呢!如今怎麼態度這麼大方了?
 
  「林姑娘怎麼會這麼想呢。」夏侯韜搖搖頭。「方才決定的事兒,哪真能掐指一算,就計上心頭,又不是小說戲文,你說是吧?」
 
  林月如質疑道:「不是我怕事,而是這個神農鼎你們說什麼關乎千萬黎民性命,好不容易弄到手的。現在又將它的行蹤曝光,不覺得太草率了嗎?這可真不像你啊!」
 
  說穿了,在場任何一個人做出這決定,林月如都覺得正常,可換作夏侯韜就只會讓人覺得矯情之下必有陰謀……好吧,那邊那位南宮國師或許也算這一類。
 
  「關於這點……」夏侯韜解釋道:「我們並非真的想將它據為己有,只要能撐到拿它解除旱象就得了。這樣想的話,也不算太困難吧。」
 
  「是、是嗎?」林月如還是覺得不大對,叉著腰道:「現在大家都聚在一塊兒,二門主又特地買了這麼多好的武器裝備,還有那一大籠金蠶王……」
 
  「呵呵,是啊。說到這個,那些再不吃就……」
 
  「我、我才不吃呢!」林月如一想起那些軟綿綿的蟲子,雞皮疙瘩又爬上了手臂。「我只是以為,依你的個性,會叫我們再闖一次三皇玄壇,然後二門主你也再湊出個法子騙騙蜀山的人。反正你最會使詐了。」
 
  林月如這話說得直白,可在場眾人也認為她說的有理!夏侯韜那張笑臉,一開始看還覺得溫和可親,久了就覺得像老狐狸。
 
  「林姑娘,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沒想到夏侯彰卻扳起了他那副正氣十足的臉孔,跳出來為親弟說話:「徐掌門現在昏迷不醒、命在旦夕,已經沒有時間多做考慮了!拖延下去難保不會發生什麼憾事,屆時世上可是沒有後悔藥的!」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林月如當然想救徐長卿,她只是想聽夏侯韜真正的想法。
 
  「唉,林姑娘,想不到你這般沒同情心……」夏侯韜抓準時機,也跟著答腔。
 
  「胡、胡說!哪有的事,分明是你們──」怎麼不知不覺她倒成壞人了!林月如登時意識到她被這兩兄弟給耍了。「知道了、知道了,隨便你們啦!覺得沒關係的話,我們明天就送徐前輩上蜀山。」
 
  「林姑娘真是深明大義。」
 
  林月如又再次見識了夏侯韜這老狐狸假惺惺的一面,歪頭對一旁的李逍遙悄聲抱怨:「哼,分明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不肯老老實實說出來。」
 
  李逍遙拍拍林月如的肩,安慰道:「唉,算啦。」
 
  像靈兒那樣不知不覺,不是反倒輕鬆許多了嗎,李逍遙心想。他也覺得夏侯韜態度反常,好心過頭了,像是在演戲,想必是有了打算,便配合著沒去拆他的台。沒想到林月如心直口快都說出來了,自己也來不及阻止。
 
  於是事情就這麼決定了。聖姑收留了徐長卿,暫且就近看護,但這間小屋卻無法容納在場所有人,因此眾人還是回到已經被停在地面的船上,準備在這裡過夜。
 
  回到了自己的地方,當然就是該講真話的時候了。夏侯彰問起自己二弟的打算,果不其然得到了預料之中的答案。
 
  「上蜀山?呵呵,當然不可能啦,要是神農鼎遭竊的事情被發現,那可有多麻煩啊,豈不枉費了李少俠及林姑娘的努力?我為人從來不平白做事,這次也不例外。」
 
  雖說是意料之內,可聽見二弟笑得那麼理所當然,夏侯彰還是一陣無言。「……那說要救徐掌門,是誆趙姑娘的?」
 
  「怎麼會呢?我們只需等候,徐掌門自然能得救的,根本不必多跑一趟。」
 
  「此話怎講?」
 
  「不必講,等等就該看見效果了。」夏侯韜賣關子賣上癮,玩得正開心,本不想輕易說出來,可夏侯彰見他那自得其樂的樣子,就覺得無比欠揍,夏侯韜只好識相點,勉勉強強適可而止。
 
  「好吧,有趣的事兒就該說出來。」夏侯韜說道:「大哥以為徐掌門為何要魔尊大人帶他到聖姑這兒呢?真的是因為認為聖姑有辦法救他嗎?」
 
  「自然不是了。」夏侯彰理所當然地答道,從結果看這是再明顯不過了,徐長卿和聖姑看來也屬舊識,只是夏侯彰已想不出其他徐長卿想來此處的原因。
 
  「或者他只是想見趙姑娘?」他猜道。
 
  「倘是如此,他就該請魔尊大人帶他到靈兒姑娘面前。徐掌門確實是想救自己的,他到這裡來其實是因為──這裡確實有人可以取得女媧血玉。」
 
  「你是……認真的?」夏侯彰徹底呆住了,不懂二弟該如何才能得出這種結論。「聖姑又不是蜀山派的人,怎麼可能有女媧血玉?」
 
  「聖姑當然不可能有蜀山的東西,所以他也不是來見聖姑的。大哥,聖姑的那間小屋裡,有我們之外的客人。」
 
  「是誰?」他都這麼說了,夏侯彰當然也只能配合著這樣問。比起這個二弟,動腦子實在不算他的強項,說實話他真希望夏侯韜別再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乾脆點一次全說個清楚。
 
  「自然是能碰女媧血玉這種至寶的人。蜀山派裡地位夠高、可以拿到這種東西的是誰呢?獨孤宇雲受困鬼界,那麼當然就只剩下那位酒劍仙了。」夏侯韜倒很樂在其中。
 
  「酒劍仙?他在苗疆作什麼?」
 
  「我猜想徐長卿到苗疆也是有備而來,他與酒劍仙早有約定,如有意外也有人可以接應。」
 
  夏侯韜的話向來很可信,因此夏侯彰也不多廢話,問道:「你怎麼知道的?從神農鼎指示該用女媧血玉的時候,就猜到了嗎?」
 
  「一半吧,若非如此,打從一開始,讓魔尊大人送他回蜀山派就得了。」
 
  「可是……」夏侯韜話鋒一轉,又道:「約定好的人卻沒有出現,大哥你說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難道他剛剛啟程飛回去拿血玉?」夏侯彰又一次配合著反問,心想這回總該能聽到真正的答案了!
 
  「呵呵,我也不知道。」夏侯韜這回答簡直讓夏侯彰想狠狠掐死他。「不過大哥猜得很有可能,誰知道徐掌門會不會受傷呢?他總不會時時把一大塊玉背在自己身上。」
 
  「我說不知道是指--他為何不立時出來見我們?我等了又等,甚至說要上蜀山,他都未曾出面。」
 
  「可是連聖姑都沒有開口,二弟,你真的認為那裏有另外的人?」
 
  「嗯,肯定有,就算我猜錯了,那人不是酒劍仙,也一定會是某個安排好的人。徐掌門傷勢嚴重,禁不起拖延,最遲等到夜裡就見分曉了。」夏侯韜探頭往窗外聖姑的小屋觀望,那表情就像在等著魚兒上鉤。
 
  同樣從船上廂房的窗戶偷看聖姑小屋的,不是只有夏侯韜一人。趙靈兒倚在小窗邊,注視著那幢燭火熒熒的簡樸小屋,心想不知道聖姑在做什麼,又擔心徐長卿是否有大礙。
 
  神木林裡杳無人煙,入了夜之後,除那間小屋之外幾乎沒有光亮,只聽得清秋的蟲鳴聲聲,伴著晚風迴繞在林木間的聲響。
 
  林月如臥在榻上,秀髮披散著。「怎麼了,靈兒妹子,還在擔心徐前輩嗎?」
 
  「林姊姊……」趙靈兒掌心托著臉頰,道:「我從來不知道有徐前輩這個人呢,十年前娘親究竟做了什麼,徐前輩又做了什麼呢?我竟一點都不明白,師父和姥姥也沒告訴過我。唉……恐怕連她們兩位老人家也是不清楚的吧?」
 
  「靈兒妹子,別煩惱了,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林月如柔聲勸道:「知道你擔心,不過晚上冒著風不好,先披件衣服吧?都要當娘的人了。」
 
  趙靈兒低下了頭,掌心不自覺撫上自己的小腹。「林姊姊,我很害怕……娘親她真的尚在人世嗎?看到那個樣子的徐前輩之後,我有不好的預感。」
 
  看著趙靈兒憂慮的面容,林月如心頭也像是被她的話語揪住,很是不忍。然而不管怎麼想,她的擔心都很有可能就是事實,林月如無法容許自己輕率地說些不負責任的話來安慰她。
 
  「傻靈兒……」林月如起身下床,抄起一件長衫披在趙靈兒肩上,順手帶上了窗子,阻斷她的視線。「什麼都先別想了吧,不管怎樣,也有我們在啊!你這個樣子……」
 
  「這個樣子要是被小翠看見,又要賞你一個爆栗了!」另一頭,房間的門被李逍遙推開。二女轉頭,見他兩手裹著厚布,端著個大陶鍋。「這是小翠給你煲的湯,反正只是宵夜不是藥,我們一起來吃吧!」
 
  趙靈兒歪著頭,自從與李逍遙、林月如重逢後,她真的很久沒被小翠敲腦袋了。小翠敲人腦袋可是不留手的,可她不知怎地竟還有些懷念!思及此,趙靈兒終於莞爾一笑,見她笑了,林月如也放心下來,果然還是李逍遙有一套。
 
  「你來得真是時候。」林月如道:「來吧,妹子。我肚子有些餓了。」
 
  「好的,林姊姊。」趙靈兒點點頭,說道:「真是好險,如果被小翠姊姊知道我又胡思亂想,不罵我才怪。」
 
  「是啊,小翠那傢伙,手藝雖好,做事也俐落,但就是人兇了點。等過個十幾二十年,還不變得跟嬸嬸一樣啊?」李逍遙已經端起了湯碗暢快地喝了起來,排骨味美,冬瓜也燉得軟爛,幾乎可以和開客棧營生的李大娘一爭長短。
 
  「嘻,也不能這麼說。她平常對二門主又忠心又溫柔,完全就是個大戶人家的丫鬟該有的樣子。其實家業愈大,就愈是要仰賴底下的僕人,要找這樣的不容易呢!」林月如說道,這也算是她的經驗談。
 
  「二門主似乎也很器重她,小翠不會武功,卻還把她帶到江湖上闖蕩就是證據吧。」
 
  「小翠說,那是因為二門主是付給她薪水的主子,所以不能一概而論。」李逍遙見二女有興趣,便順勢說起小翠的八卦:「紅姬告訴過我,小翠可有錢了。夏侯世家平時管吃管住、管她的衣裳等等花用,而且每個月還有十兩銀子。」
 
  「十兩……」趙靈兒自幼隱居在仙靈島修練,對金錢沒什麼概念。她曲著手指頭算道:「那就是一萬文錢!」
 
  「對吧!我從小到大就沒拿過一個月一萬文錢!」李大娘光是要拉拔李逍遙長大已經不容易了,要一萬文那只有閉著眼睛作夢才可能夢到。
 
  「唔,那的確是一筆數目呢!」林月如是林家堡的千金,自然不覺得十兩銀子是什麼遙不可及的天價。但在丫鬟中,這已經算是頗優渥的價碼了。「二門主如此倚重小翠,她真的這麼可靠?」
 
  「小翠姊姊很會照顧人喔,之前我一個人覺得傷心的時候,就是二門主請小翠姊姊來的。」趙靈兒說道。初秋的夜晚喝著熱湯,胃裡的暖意讓人整個都舒坦了起來,她閉起雙眸回憶那段日子,滿是懷念:「小翠姊姊常常罵我,又會敲我的頭。她責罵我的時候,那個樣子也會讓我覺得應該要振作起來!」
 
  沙沙……
 
  「她常常敲你的頭?」林月如指尖拂上趙靈兒的額頭,不敢相信她連孕婦都不加體諒,照敲不誤。「她這樣欺負你,你沒有告訴二門主嗎?」
 
  「哎呀,她也是為了我好。」趙靈兒苦笑著搖搖手,替小翠辯解道。可她這體諒的笑容反而讓林月如更加不解了,難道靈兒妹妹喜歡被人敲腦袋?
 
  「那個……」李逍遙猶豫了一會兒,實在不想打斷這融洽的談話,可還是忍不住道:「你們有沒有聽到沙沙的聲音?聽著像是……衣袍拖過地板的聲音?」
 
  「嗯?是嗎,我顧著聽靈兒妹子說話,沒注意到呢。」
 
  「我也沒聽到耶。」
 
  「這樣啊,那可能是夜裡風大,我把樹葉的聲音聽錯了吧。」兩人都這麼說,李逍遙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聳聳肩決定不加理會。
 
  「靈兒妹子,繼續說吧。」林月如舉筷子插起碗裡冬瓜,張口咬下。
 
  趙靈兒點點頭,續道:「小翠姊姊總是很能幹、又很堅強,很像我的姥姥!姥姥無論遇到什麼難事也從不退縮的。我也想像小翠姊姊那樣,就可以無愧女媧族人的身分了!」
 
  她言談間透出一股嚮往之色,而林月如只覺得奇怪,小翠一個瓜字初分的青春少女,怎麼李逍遙跟趙靈兒,一個說像嬸嬸、一個說像姥姥?倒使人好奇這兩人的嬸嬸及姥姥是什麼人物了。
 
  難不成……都很少女嗎?
 
  李逍遙擺擺手,說道:「靈兒這樣就已經很好了,根本不必和小翠一樣啊!什麼無愧女媧族人的身分,哈哈,小翠又不是女媧族人。」
 
  「討厭,人家不是那個意思啦。」趙靈兒也覺得好笑,噗哧笑了出來。
 
  沙沙……
 
  「啊,又來了,今天風真大啊!」李逍遙敏銳地再度聽見沙沙聲,不過他卻很懷疑這是否真是神木林的風聲。
 
  「其實,我覺得神木林的風聲很好聽呢!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讓人懷念……」趙靈兒說道,兩人才想起她其實應該算苗人,而且還是黑苗族的公主。
 
  「靈兒妹子小時候生長在苗疆,還記得從前苗疆的事兒嗎?」林月如問道,想像著年幼的趙靈兒穿苗人衣服是什麼樣子。
 
  趙靈兒搖搖頭,答道:「那時我還太小,好多事都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發生了很多可怕的事情。老實說,就算是再見到爹和娘,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認出他們呢!」
 
  「就算真的認不出來了,那也不怪你啊,當然還是要去看看吧。」
 
  「嗯,當然了,月如姊姊。」趙靈兒點頭道:「姥姥剛過世的時候,我以為只剩自己孤孤單單了。可是那時有逍遙哥哥陪著我,後來也認識了好多朋友、還有林姊姊也對我好。雖然開始很悲傷,不過和大家一起,一路上都很開心……」
 
  「說什麼傻話,今後當然也是大家開開心心地在一起囉!」
 
  「是啊,江湖上有趣的事這麼多,以後我們一起,哪兒都能去!」李逍遙也說道,他滿足地打了個大哈欠。「出來闖闖果然是對的,嬸嬸一定也知道我是個當大俠的料!等日後回餘杭,就可以向她炫耀一番了!」
 
  「哼,臭美呢!」林月如嗔笑的模樣俏麗迷人。「鎖妖塔裡也是我幫你,要不你哪能保住小命啊!」
 
  「不錯,月如,你對我真好!哈哈,不知不覺都聊到了這麼晚,明天可要起不來了,我們還是先睡覺吧。」
 
  「是呢,天都黑了耶。」趙靈兒側耳傾聽夜裡的蟲鳴,說道。
 
  「那去把燈燭熄了吧。」林月如爬到床上,鋪好了枕頭,扯了被子舒適地躺臥下來。
 
  李逍遙應了聲好,執起油燈輕輕一吹,熄了燈火。
 
  燈火一熄,房間暗了下來,正是睡眠的好氣氛。美好的一天本該就此畫下句點,可天不從人願,這一熄燈,卻發現黑暗中出現了本不該看到的東西。
 
  「嗯?那是……」李逍遙才剛躺下,門口就傳來了動靜。
 
  正確來說,與其說是不該看到,那更該說是關了燈才能看見的東西!沙沙的聲音再度響起,窗子已經關了,沒有風,可房門卻咿呀的一聲無端端被打開,現在他們已經可以確定那不是什麼風吹葉子的聲音了。
 
  一個朦朧的人影身邊壟罩著層層幽光,那影子邁步到了房門口,李逍遙揉眼一看,原來是個紅衣黑髮的女子!紅衣女子張望著房間,最後定睛在床上,緩緩啟齒喊道:「靈兒……我的靈兒……」
 
  「鬼、鬼啊啊啊啊──!」她不說則矣,一開口效果驚人,李逍遙和林月如驚嚇得掀開被子猛然坐起。
 
  「娘、娘親──!」趙靈兒卻纖指掩嘴,不敢置信地驚呼。
 
  非常湊巧,他們三個都沒有喊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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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十載光陰,今宵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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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逍遙,哀家問你,你可是真心愛著靈兒?」林青兒端坐在桌前,一個鬼魂用這樣嚴肅的態度問話,感覺就格外地有威嚴。
 
  她手上的青蛇杖映著燭光,翡翠的蛇形雕像通體碧綠、栩栩如生,但拿著天蛇杖的巫后本人卻身影模糊,宛如水中幻月,飄忽無形。坐在她身旁的是徐長卿,由於看見鬼魂的衝擊過大,方才竟沒有注意到後面還跟著一個活人。
 
  徐長卿此刻看來已經痊癒,初見時枯槁的白髮連一根都沒留下,只有一頭烏亮的黑髮,像是一位年輕男子的模樣。歲月的歷練給他添了長者的氣質,他對著三人頷首為禮。
 
  桌子的另一端就是李逍遙,李逍遙處變不驚,告訴自己正視丈母娘的雙眼,不要偷瞄林月如也不要偷瞄趙靈兒。雖然在這裡遇見趙靈兒的娘親、也就是自己的丈母娘實屬意外,但還是該好好表現,李逍遙肯定地點頭說道:「是,靈兒是我的妻子,我當然永遠愛她。」
 
  「那……那邊那一位……」林青兒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月如,像是不知該如何問起。她剛進來的時候,清清楚楚看見了這三個人是同床共枕,若要說是室友也太自欺欺人了。
 
  「月如……」李逍遙停頓了一下,鄭重地道:「月如為了我離家出走,一路上與我生死與共、不離不棄,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逍遙大哥……」林月如既擔心又感動,這樣的話在此時說出口,極有可能觸怒靈兒的母親。
 
  「即使你已經有了靈兒?」林青兒鍥而不捨地問下去,一旁的徐長卿似乎想緩和氣氛,但是林青兒與李逍遙似乎已經進入了一對一的狀態,早非旁人能插嘴。
 
  「巫后娘娘,靈兒與我相識在先,在仙靈島時就已互許終身,是我情深義重的妻子。但是我與月如亦有比武招親之約,她一路伴隨著我,對我用情至深、生死不渝,晚輩愚魯,這樣的女子又怎是可以辜負的?」
 
  「晚輩不才,上天既然了我這樣的姻緣,那麼我便要盡我所能,來保護她們,讓她們都幸福。我不會對不起靈兒,但也不會辜負了月如!」
 
  趙靈兒與林月如憂心地互望著,婚配嫁娶關係著兒女一生福祉,為人父母鄭重其事也是常情。無奈感情之事乃由心而發,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若對她們兩人而言這就是最好的歸宿,那麼其他人再多說什麼也是無用。
 
  林月如心裡想,要是在場的不是巫后,而是她爹爹,那恐怕早已經拔劍相向了!但是下一個瞬間,她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有點烏鴉嘴的天份,林青兒聽完李逍遙的話,沉默良久握著青蛇杖站了起來。
 
  「縱然你說的有理,可世間險惡紛亂,你要如何證明你有與之相襯的實力?與我過招吧,如果連我這關都過不了,那想來你也只是個空口說白話的無恥之徒,根本不值得她們任何一個託付終身。」
 
  「娘、娘親!不要這樣!」趙靈兒趕忙勸阻,李逍遙卻爽快地點了頭,拔劍而起。
 
  「靈兒,別擔心。」李逍遙拍拍照靈兒的肩膀道:「你娘的顧慮是對的,我們只是切磋一下,沒事的。」
 
  林青兒聞言,平靜地讚了一句:「很好,你很有擔當。」但隨後徐長卿卻出言制止了接下來兩人的決鬥。
 
  「到此為止吧,青兒。我們不是來做這種事的。」
 
  徐長卿一出口,那與年輕外貌全不相符的長者氣勢就將場面壓了下來。儘管女兒與孫婿起了衝突,他看來仍平靜而理性:「你留下最後的靈力等待十年,難道是為了與他決鬥?現下能知道李少俠有此擔當就夠了,剩下的以後再說吧。」
 
  「爹……」徐長卿一席話點醒了林青兒,她早已不是這個世間的人,對陽世牽掛都該放下,留待活著的人自己去開創才是。她出現在此,是為了在臨走前捎來最後一件消息。「爹說得是,我糊塗了。」
 
  「巫后娘娘。」李逍遙見她神色落寞,又說道:「如果您願意的話,不管用什麼方式,我都──」
 
  「李逍遙,你有這份心已經夠了。」林青兒嘆了口氣,說道:「再過不久,或許真的會有機會,讓你實踐這份諾言。」
 
  林青兒走到趙靈兒身邊,昔日那個穿著黑苗公主服飾、卻被趕出苗疆的稚齡女孩,現在已經平安長大,成為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很想碰碰自己的女兒,但終究沒伸出手來,因為只餘魂魄的她是無法接觸陽世之物的。林青兒只能看著趙靈兒,欣慰地露出微笑。
 
  「娘親,您一點都沒變……」趙靈兒垂下了頭,怯怯說道。原本擔心事隔多年,只靠兒時記憶,是否還能認得父母親,可林青兒早已香消玉殞,其魂魄當然仍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趙靈兒伸手去握林青兒的掌心,可卻透了過去,什麼也握不著。
 
  「靈兒,抱歉……」林青兒看趙靈兒難過的樣子,只能無奈地說道。「娘已經不能在這個世界與你團聚了,但是娘還要見你最後一面。聽著,接下來娘要告訴你,十年前南詔發生了什麼。」
 
  林青兒說出了十年前苗疆的動亂,那些事是趙靈兒聞所未聞。她當年只是個無知幼童,根本不了解那些複雜的事兒,只能聽話地和姥姥生活在水月宮,在水月宮和師父修習法術,等待娘親來找她。
 
  「我被大王下令囚禁,那時心灰意冷,只想與世永訣,可還是放心不下你。一直到爹在牢中找到了我,告訴我你平安遠走,我才放心下來。」林青兒說起了那日在南詔王宮地底所發生的事情。她心中不願回想這些往事,但她就是為此而滯留人間。
 
  「請等一下,巫后娘娘。」李逍遙聽沒多久,已經讓迴魂仙夢這事弄得頭昏,出言發問:「徐前輩是借迴魂仙夢之法回到十年前,而他在十年前救了您,才讓您得以施展迴魂仙夢,又使他回到……這,晚輩真有些糊塗了。」
 
  「你不明白也是當然的,迴魂仙夢之法牽動因果天機,非是道行高深的人,自然難以理解。」林青兒說道:「尋常人慣以時序先後來看待事物,但冥冥天道,並不循時序而動,真正重要的,唯因果爾爾。所謂迴魂仙夢,也不過是在時間上做了點手腳。」
 
  「也就是說,重要的是因創造了果,而不是哪件事在先、哪件事在後,這樣嗎?」饒是林月如聰慧過人,也聽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林姑娘說得一點沒錯。」林青兒認可了她的話。「話雖如此,世上真正能參透因果的寥寥無幾。多少人身歷其境,卻看不透其中玄機,妄圖改命,其實都是徒勞無功。現下不必執著探究此事,還是繼續吧。」
 
  「我與爹爹跳入池中,才發現原來拜月教主長年以苗疆水脈靈氣,豢養水魔獸,那年苗疆洪水為患、以及後來的連年旱災,都是由此而來。靈兒,那是絕不該被召喚到世間的東西!」林青兒說這話的時候,一雙眼直直看著趙靈兒,好像她不是在對房間裡的所有人說話,而只單單針對趙靈兒一個人。
 
  隨後林青兒才看了徐長卿一眼,續道:「水魔獸遇水則不死,最後爹以從前娘親、也就是你的外婆所贈的靈力,封印了水魔獸。」
 
  「水魔獸……已經被消滅了嗎?」趙靈兒問道。
 
  林青兒搖搖頭,否定道:「爹爹只是封印了牠,要想消滅水魔獸是不可能的。」
 
  「那怪物真的是不死之身?」林月如拍桌而起,訝異地說道。那拜月教主召喚的魔獸,竟是一頭遇水則生、無法消滅的怪物!
 
  「諸位,先不要心急,讓青兒繼續說下去吧。」徐長卿出言暫時制止了其他人的話語。
 
  那日捨身封印水魔獸後便不省人事,就連他都不清楚後來的事情。而再醒來就只見到一座山中破廟,自己體內一股溫暖的靈力支持著他,可他也知道這支撐不了多久。
 
  「爹爹封印了水魔獸,拜月教主絕不會善罷干休,我立刻將爹帶出了水中。宮廷裡的地底水道竟能連接到南詔郊外,這也一定是拜月教主做的好事。爹已經耗盡全身靈力,我施展贖魂咒,可是爹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能做的我已經都做了,那時以為……是真的回天乏術了。」
 
  「這時,湖中浮出了水魔獸的身體,牠受到封印,已經化為一尊石像,無法再恣意活動。若無人再度替牠獻祭,牠便無法到人間為禍作亂,爹也算是拯救了苗疆百姓。」林青兒說道,房內燭光熒熒,她盯著燭火,臉上卻沒一絲高興的表情。
 
  「但是,若有人再度為牠獻上祭品,那該如何是好呢?」林青兒話鋒一轉:「爹已經封印了水魔獸,那麼我就該為苗疆除去拜月教主這個奸賊。我想回王宮,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誅殺拜月教主,可是那時爹爹不省人事,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後來我轉念一想,如今水魔獸已被封印,縱使再度獻祭召喚,也不是一日兩日可以辦到的。如今王宮兵士對拜月教主唯命是從,隻身返回王宮實在太過無謀,我想不若先保住性命,逃離黑苗,回去與我白苗族人商量打算,方為上策。爹拚死救我,也是希望我能留得青山在。」
 
  「就在我煩惱的時候,巫王陛下帶著他身邊的親兵出現了,我大是震驚,原來他一直跟在後頭!陛下看見池中水魔獸的屍塊,似乎不敢置信,他這時才對著我說:『青兒,原來我誤會了你。』」
 
  「我那時還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畢竟在地牢那時,也是他親口允許拜月教主施術對付我。我轉過頭對他說:『大王,您都見到了。拜月教主私自豢養水魔獸,才是禍國殃民的奸臣。臣妾確實是無辜的,請大王明鑑。』」
 
  「巫王聽了我的話,將配刀擲到地上,走到我面前,又說:『如今我終於都知道了,青兒,與我回去吧,拜月教主不除,國家將永無寧日!』聽他這樣說,我總算放下心來,自我被關入地牢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等著這句話……」
 
  乍聽之下是不錯的結局,可李逍遙三人也看到巫后的臉色很不對勁兒,忽而又想起,假如那時果真一切順利,今夜巫后的魂魄就不會現身於此了。如此一想,其後果然還有什麼曲折。
 
  「因為我一直相信,我認識的那位巫王陛下,最後一定可以看清真相,把和平帶給黑苗、白苗兩族的百姓。那時我對他說不能丟下爹不管,而他也答應我,回宮後必定請醫術最好的醫者來救爹爹。」
 
  「原本我確實打算回宮,巫王已經識破拜月教主的陰謀,這是誅殺拜月教主的大好時機,但是如果有機會讓我多猶豫一下的話,我一定會對他說我要回大理。那時的拜月教主,即使是大王都無法與之抗衡!若不回到大理,再參拜一次女媧娘娘,我心中實在不安。可惜我並沒有猶豫的機會,拜月教主很快追了出來。」
 
  「拜月教主?」趙靈兒問道。
 
  林青兒頷首道:「拜月教主一見了我,便對巫王進言:『莫要被這個蛇妖女迷惑了,召喚出這頭妖孽的,不正是這妖女嗎?』而陛下聽了他的話,竟又猶豫不決了起來,至此我總算明瞭,人首蛇身的我,從今以後是不可能再取信於陛下了。與他的結縭之情,終究是到此結束了。」
 
  「可是拜月教主就在眼前,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即使之後被大王處死,我也要先為民除害!大王是賢明的君主,他總有一天會明白我的所作所為,但是即使一天也好,我都不能再放任拜月教主危害這個國家……」
 
  巫后的故事已接近尾聲,在場的人卻都知道這必定是以失敗收場。依她所言,拜月教主有備而來,巫王又似有古怪,只是不曉得後頭會如何發展。
 
  林青兒白淨的臉龐淡淡的,看不見表情。經過十年,這些驚心動魄的往事,都在女媧神殿那個寂寞神像的心底,沉澱成單純唯一的信念:「那時,我舉起法杖,可連一個法術都來不及施放,背後數條尖錐似的東西從我的背心刺穿過去。」
 
  「刺、刺穿?」趙靈兒一時沒弄懂這是什麼意思,以為是聽錯了。
 
  「是。」林青兒點點頭,說道:「原來我背後那個人,根本不是巫王。我遭受重創,拜月教主猖狂大笑,我勉強回過頭去,那只是一個穿著巫王衣服的怪物。妖怪的尖刺刺穿了我的身軀,我身受重傷,知道自己大限已至。」
 
  「娘親……」趙靈兒聽到此處,想到十年前娘親竟受此苦難,忍不住哭泣起來,親耳聽聞母親遭殺害的故事,已經超過她所能承受的。林月如正想上前安撫她,巫后卻搖搖頭,制止了林月如。
 
  「靈兒,不要哭,娘受過的苦,不希望你再受一次。娘很欣慰,你有這麼多朋友陪你到這裡來,還有珍惜你的丈夫、愛護你的姊妹,這些你比娘幸運多了。可是有了這麼多人的支持,你就不該軟弱,而應該更堅強才是!」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較幸福,但想要得到真正的幸福,再痛苦的事情都要去面對,靈兒,你懂嗎?」
 
  「嗯,對不起,娘親。」趙靈兒邊擦著眼淚,一邊說道。從水月宮的人被盡數殺害那天起,她就已經知道這是總有一天必須面對的,可道理上的知道與情感上的接受畢竟是兩回事。李逍遙與林月如都覺得林青兒這個娘親太過嚴苛,林青兒卻執意如此。
 
  「靈兒,娘對不起你。」林青兒滿面愁容,講述這故事最後的部分。「被那妖怪偷襲,我自知難逃一死,只能喚來鳳凰,將爹爹救離此地。拜月教主的目標似乎只有我一個,對爹爹毫不在意,他命偷襲我的妖怪將我拋入湖中,滿意地大笑,原來他是要將我獻祭給水魔獸。」
 
  「我身上的血逐漸染滿了湖面,其中有股拉力將我拉向水魔獸的方向,但我明白我的身體還浮在水面上,只有我的意識和水魔獸融合了。」
 
  「水魔獸的……意識?牠不是沒有靈智的生物嗎?」
 
  「縱使是沒有靈智的魔獸,也存在著意識。和牠的意識融合之後,我才知道拜月教主選擇苗疆作為他野心起點的原因。」林青兒說道:「靈兒,在南詔王宮的地底水池深處,連接著一道神魔之隙。」
 
  「神魔之隙?」趙靈兒曾聽夏侯韜說過這個詞,神魔之隙是偶然出現在六界之間的縫隙,透過神魔之隙,可以往來平時不互相連通的人魔兩界。
 
  「拜月教主豢養在王宮地牢裡的魔獸,都是從神魔之隙中召喚,水魔獸也是如此,只要神魔之隙還在,他就能透過獻祭人血,源源不絕地召喚魔獸。這也是上天的安排吧,我盡我最後的力量,在神魔之隙上施加了封印。」
 
  「他們本就是不屬於人界的東西,不該成為拜月教主野心的工具,封印了神魔之隙後,任何法術都無法越過六界之隔,即使是拜月教主也一樣。拜月教主已經無法再召喚其他魔獸,但是水魔獸已經到了人界,靈兒,我們絕不能讓他再次召喚水魔獸。」
 
  「是的,娘親,我知道了。」
 
  林青兒站了起來,取出一顆掌心大小的寶珠,而後又解下她肩上所穿披風。「聖靈披風、聖靈珠,這些是由我們女媧族人代代相傳,現在我將它們都交到你手上。」
 
  「還有這個,天蛇杖,靈兒,你一定要好好運用它們。歷代女媧族人都是手持三樣聖物,守護天下蒼生,捨己為人。你也應該為黑苗與白苗兩族消弭災厄,這是我們女媧族人能夠做到、也應該去做的。」
 
  「水魔獸雖被封印,但只要拜月教主一日尚在,封印就有被破除的可能,要是走到這步田地,你說什麼也一定要阻止牠!」林青兒感覺自己的力量已經快要用盡,趁著最後一點時間,她想對趙靈兒說出最後的話語。
 
  「娘親,你放心!」趙靈兒手中捧著三樣聖物,其上沒有殘留一點母親的溫度,但卻有纏繞女媧族人千萬年的宿命與責任。「該到我犧牲的時候,我不會猶豫的。」
 
  「靈兒,你已經是女媧族優秀的繼承者。最後能見你一面,娘這一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李逍遙及林月如在一旁聽著她們母女二人的對話,總覺得有些不尋常,尤其當她們談到「犧牲」這兩個字時,這樣的感覺終於讓人忍受不住。另一旁徐長卿卻冷靜得像沒聽見這些話一般,難道他也認同林青兒與趙靈兒的話嗎?光是這樣想著,兩人不僅感受不到其中親情,連手上寒毛都要豎起。
 
  「慢著,靈兒妹子,你是跟我們說笑吧!」林月如扳過趙靈兒的肩膀,確認似的問道:「快告訴我,你剛剛說犧牲什麼的傻話,那只是在……只是在表達你的決心,是吧?」
 
  「靈兒,別嚇我,犧牲這種話,可別這樣掛在嘴上!我們不是才說好,到哪裡都要在一起的嗎?」
 
  「林姐姐、逍遙哥哥……」趙靈兒溫柔一笑,卻感覺有些陌生。
 
  「巫后娘娘,您方才不是這個意思,對吧?」李逍遙見趙靈兒不欲回應,轉而去問林青兒。
 
  「年輕人,我很高興靈兒能有你這樣的丈夫。」林青兒閉上了雙眼,沉重地道。
 
  「別、別開玩笑了!」林月如知道他們沒有會錯意,震驚不已。「我們……可從沒想過讓靈兒……」
 
  「林姐姐,謝謝你。」趙靈兒感激地道:「靈兒有你這樣的姐姐,已經很幸福了。上天賜與了我不同於凡人的力量,就一定有些事,是只有我才做得到的!等真的需要我去做的時候,我也不會猶豫!」
 
  徐長卿待在一旁,沒有出面說半句話。他知道林青兒說的話,確實不像尋常母親保護子女,不過那也是女媧族的宿命。縱使是像紫萱這樣執著情愛的人,到了最後關頭,仍是選擇犧牲自己,到頭來任何人都只是女媧族人生命中的過客,唯一流傳千年,而不曾稍有更改的,只有她們的使命。
 
  「這怎麼可以,偌大一個苗疆,就偏偏犧牲靈兒妹子一人!這種事不知道就罷了,既然知道了,我怎麼看得過去!」林月如對這樣的說法怎麼都無法心服。
 
  「林姐姐,別這樣,也、也不見得一定會到那個地步的!」
 
  林月如搖搖頭,鄭重地道:「苗疆的事情,就該由全部的苗人一起努力,只犧牲一個弱女子怎麼會是正道?你叫我一聲姐姐,我便要保護你一生一世,傻靈兒,別再說這種話了。」
 
  「林姐姐……」
 
  「呵,靈兒。」林青兒望著他們三人相互扶持的畫面,笑容中似有羨慕、又有欣慰。「這次為娘的是真的放心了,今後娘也會在天上看著你的,希望你一生幸福……」
 
  說完,林青兒的身影逐漸透明模糊,化作稀微光點飛散消失,趙靈兒手中的聖靈珠陡然光亮,光芒淡去之後,房間裡再沒有巫后林青兒這個人。
 
  「娘──!」趙靈兒喊道,可她心裡明白,這聲娘林青兒是聽不見了,她的聖魂已經回歸聖靈珠之中。
 
  至此,帶著一點點的缺憾,十年前的苗疆之亂,終於畫下了句點。
 
  「真是太感人了……」不是在李逍遙等人的房間裡,而是在他們隔壁的房間中,某個人將手上圓筒狀的道具貼在牆上,而他的耳朵又貼在圓筒底邊上。人常說隔牆有耳,他這隻耳朵就已經將方才發生的一切都聽得一清二楚。
 
  「是啊,真感人。不過二弟,我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夏侯彰也是一模一樣的姿勢,聽完了整場後,才赫然想到這個問題。
 
  「大哥,人家是生死茫茫、分隔了十年後才終於團聚,我們這一闖進去,不是太煞風景了嗎?你又不是人家的爹娘、也不是人家的女婿、更不是人家的……算了,總之,我們兩個在這裡聽著不是挺好的嗎?」
 
  「嘖,真是歪理一堆。」夏侯彰將圓筒從牆上移開,活動活動頸子,再這麼貼著牆壁聽下去,他感覺脖子都要扭到了。「這邊已經處理完,計畫一切順利。剩下的就是……另一邊也應該有所收穫了吧?」
 
  「這當然,我們去看看吧,南宮國師在等著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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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徹夜長談,盡付隔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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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靈兒與徐長卿關係匪淺,想必有很多話可說,這些話題也不是旁人能加入的。夏侯彰兄弟兩人留下趙靈兒等人好好聚一聚,決定前往聖姑的小屋與南宮煌會合,他倆在門口遇見了同樣還沒入睡的小翠,看來是特意等在那裏的。
 
  「小翠,不睡啊?這些事兒我們處理就好,你忙了一天也該養養精神。」
 
  小翠似乎有些消沉,說道:「哼哼,我看趙姑娘心緒不佳,好心煮了宵夜給他們,沒想到他們居然說我像他們的姥姥還有嬸嬸。」
 
  「二老爺,這世道真是讓人寒心呀……」小翠深深感嘆。她寒心得差點就想拿她的藏星傘衝進去一吐怨氣了。
 
  夏侯韜在隔壁偷聽,當然也把那段話聽在耳裡。「有什麼關係呢?小翠,他們把你當成姥姥和嬸嬸,說明你穩重可靠啊。」
 
  「嗚嗚……這不是重點,以後不幫他們做宵夜了。」
 
  夏侯彰趁機說道:「哈哈,當然,宵夜就應該優先端來給我!小翠,既然你還沒睡,那紅姬也還醒著囉?」
 
  「是啊,老爺。紅姬在聖姑的屋子裡呢,我在門口候著,就是要來告訴老爺,您們等的人已經到啦,再不去見,那人就要被紅姬三言兩語給氣死了。」
 
  「氣死啊……」夏侯韜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容,讓小翠去提燈籠引路。
 
  聖姑的小屋此刻比白天更加熱鬧,夏侯韜料得不錯,帶來女媧血玉的另有其人,南宮煌成功將那人逮個正著後也嚇了一跳,紅姬則像發現了什麼珍禽猛獸似的圍著他打轉,一旁聖姑與酒劍仙司徒鍾已經熱絡地敘舊起來。
 
  主僕三人踏進聖姑小屋時,與那人目光對上,兩方都默默不語,而後夏侯韜才意味深長地說道:「果然是酒劍仙以外的人啊,大哥。」
 
  「是啊,怎麼說呢?總讓人感覺很意外,但是想想似乎也沒什麼好意外的……許久不見了,獨孤掌門,你怎麼會在這裡?」
 
  在他們眼前的,是本應在鬼界的蜀山掌門獨孤宇雲,兄弟倆思及船上的神農鼎,瞬間有種債主找上門的錯覺。細細想來,蜀山上下有這個資格碰到女媧血玉、又能在短時間內把血玉帶過來的人屈指可數,身為掌門的獨孤宇雲正是其中之一。
 
  可真要算起來,獨孤宇雲又是最不可能的人選!依他們的料想,獨孤宇雲要是真的出現,那也應該是帶著上百個蜀山弟子殺上門來,要奪回他們的三神器,順便剷除這群和魔族勾結的武林敗類吧。
 
  「彼此彼此,沒想到與魔族站在同一陣線的,居然是明州夏侯世家。」獨孤宇雲冷哼一聲說道,同時夏侯世家的兩位門主心裡也暗想,隱藏已久的身分終於還是曝光了。
 
  要是按照夏侯世家過往的規矩,發現了這種不可告人秘密的傢伙,就該把他綑一綑丟到明州港口裡餵鯊魚,乾乾淨淨,一舉滅口!但獨孤宇雲可不是會乖乖沉到海底的易與之輩。
 
  兩位門主還沒說話,紅姬這個門客已經開口道:「哼哼,沒錯,就是明州夏侯世家!嚇到了嗎?老實告訴你,蜀山的防禦根本不堪一擊,神農鼎夏侯門主三兩下就偷出來了!」紅姬一手指向夏侯彰,頗為得意地說道,滿是炫耀的意味。
 
  突然被名義上是自己門客的人點名,夏侯彰驚恐不已:「不、不敢當!在下不才,全賴江湖上兄弟們仗義……咳咳。」這江湖俠士常用的謙遜之詞,用在此反像是在推卸責任,夏侯彰訕訕住了口,他可真沒想到自己幹的壞事會在這時被爆出來。
 
  紅姬還有話想說:「吶,夏侯門主,這個人就是蜀山派掌門啊!連救人都要偷偷摸摸的,是不是人類的大俠都喜歡這一套,嘴上說討厭,結果還是乖乖過來了!」紅姬笑容滿面,說得簡直像對方是什麼心思細膩多感的小姑娘家,讓被指名的獨孤宇雲羞憤不已。
 
  夏侯韜趕忙制止紅姬,連哄帶騙示意她少說幾句:「紅姬姑娘,人界的大俠都是這樣的。你難道沒聽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這樣的說法嗎?人界的大俠注重品行,推崇曖曖內含光,不喜誇耀自身功勳,所以你也別再說啦。」
 
  「是嗎?原來如此。」紅姬雖然不是很懂,總算還是撥撥她一頭秀髮,閉上了嘴。
 
  「獨孤掌門,許久不見了。我以為您在鬼界正住得習慣呢。」夏侯彰拱拱手,尷尬地道:「既然您在這裡,那龍葵姑娘……」
 
  「那女鬼叫做龍葵?她將我帶回人界之後,自己離去了。」
 
  原來是半路翹頭不幹了!龍氏兄弟過河拆橋,她有此舉動也是情理之中,沒什麼不能理解。
 
  「這樣啊。」紅姬接著道:「那你來這裡幹嘛?我們原本以為是那個醉醺醺的大叔要把血玉偷來的,沒想到居然是你呢!原來你還是挺關心我們的嘛,特地把女媧血玉拿來借我們,不愧是蜀山大俠!不過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一起吃個宵夜嘛,我們幾個全都很好相處的。」
 
  原本真的預備偷血玉的酒劍仙連忙轉過頭去,繼續假裝和聖姑敘舊,就怕被紅姬點名。
 
  「別這樣,紅姬姑娘。五穀雜糧都是濁氣,阻礙修仙,獨孤掌門不吃宵夜的啦!」夏侯韜再度胡扯,他想獨孤宇雲就算要吃宵夜,大概也不想和他們圍成一桌吧。
 
  「桌氣?好難懂,好好的人不當,為什麼非要修仙那麼麻煩,連宵夜都不能吃了。修魔吧,修魔一樣長生不老,還可以吃宵夜!」紅姬長年生活在魔界,沒見過修仙的道士,好奇得不得了。徐長卿她還沒有機會接觸,眼前這個獨孤宇雲當然不能放過。
 
  「人各有志,我們要尊重他。」
 
  「嘁,真沒趣。」
 
  夏侯韜終於了解為何小翠會說獨孤宇雲就快被紅姬氣死了,一個人能到這個地步也真算種才能。到現在還沒感覺到獨孤宇雲的殺氣,已經讓他頗感訝異。
 
  獨孤宇雲看了看這滿屋子的人,夾雜著仙人妖魔,讓人頭暈。他此行原只是為了龍氏兄弟離開鬼界前的那一席話。
 
  「孤要再告訴你,若真有一日,魔族不得不進犯人界,那必然是旱象無解,必須放手一搏的時候了。」
 
  「沒錯,我們也是很愛家的,麻煩掌門不要每天幻想著魔族要攻打人界。」
 
  獨孤宇雲不是沒有考慮過龍氏兄弟的話,可只要這其中有一點疑慮、對人界可能有一絲害處,那他身為蜀山掌門,又怎能去冒這個險?反覆思量之後,才決定找上酒劍仙,壓根兒就不知道有徐長卿這回事。
 
  他與司徒鍾躲在遠處,看著趙靈兒向神農鼎求問拯救徐長卿的方法,內心頗有些感觸。南宮煌曾說過,神農鼎擺在蜀山,也不過是一件無用之物,現在它倒是在對的人手上發揮作用了。
 
  當場獨孤宇雲拉著酒劍仙回蜀山,取了女媧血玉回到聖姑的小屋。
 
  在女媧血玉的神力之下,徐長卿果然甦醒過來,他問徐長卿:「替苗疆屠魔獸、解旱災,實屬應當。可魔界妖魔群聚、殘害人類,乃我等大敵──你真信得過他們?」
 
  「我與他們素不相識,何來信任之說?獨孤,這不是信不信得過的問題。」徐長卿搖了搖頭,回答道:「當年蜀山地脈一事,難道沒有給你任何教訓?天生萬物,損有餘而補不足,興盛至極必致混亂,衰竭至極亦若是,殊途同歸。」
 
  獨孤宇雲怔然,徐長卿又道:「當年我將掌門之位託付常浩,可人盡皆知,那時蜀山上人才濟濟,而常浩資質不過爾爾,我做此決定,你知道是為何嗎?」
 
  「物極必反,獨孤,我所求的不是使蜀山強盛,而是希望令六界均衡。六界眾生雖有強弱敵我之分,殊不知卻也是相生相依,天地萬物終離不開平衡二字。」
 
  「魔界與苗疆水脈枯竭,苗疆更有水魔獸作亂,六界雖不相聯繫,靈脈仍互相連通,一方異相,終會波及四周,直至六界靈脈重新平衡。要使人界一方安樂,即使魔族與人是敵非友,眼下最應做的,還是修復魔界水脈。」
 
  徐長卿自床邊站起身來,從他還是掌門、而獨孤宇雲只是一名普通弟子時起,他胸懷天下的氣度,就一直令連同獨孤宇雲在內的眾多弟子尊敬感佩。
 
  「獨孤,我能做的,只有在這兩個地方的禍亂波及人界之前,盡力引導,與他們是誰、是什麼種族無關。如果紫萱還在世,她也會這麼做的。」
 
  「我引退已久,現在蜀山的掌門是你,該怎麼做,還是由你好好思量吧。」徐長卿神情似乎有些落寞,語畢向獨孤宇雲一拱手,獨自步出了聖姑的小屋。
 
  司徒鍾望著他的背影,大大灌了口酒,道:「唉,情牽塵世,飛升成仙也斷不了煩惱,不如飲一壺酒,逍遙自在去也。」
 
  「師兄,怎麼你也來了?」司徒鍾不知獨孤宇雲被龍幽與龍葵聯手綁到鬼界去,因此看到獨孤宇雲雖然訝異,也沒想太多。
 
  「我是來找你的,師弟。」司徒鍾見獨孤宇雲一臉嚴肅的樣子,心中料想準沒好事,不料接下來獨孤宇雲卻說:「本來還有些話要問你,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獨孤宇雲心裡暗下了決定,而過沒多久,南宮煌等人就闖了進來。
 
  紅姬歪著腦袋,見獨孤宇雲從剛才開始,就不知在沉思些什麼,久久不回話,頗似她與南宮煌一進到聖姑小屋時看見的模樣,不由得奇道:「怎麼不說話了?難道我說中了,你不會真的是來關心我們的吧?」
 
  「看你冷口冷面,其實是個古道熱腸的大好人啊!太好了,就把血玉送給我們吧,反正不過是塊大石頭,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是修道之人,不必留戀!」
 
  「夏侯門主。」獨孤宇雲卻不理會紅姬說些什麼,逕對夏侯彰說道:「神農鼎,蜀山派可以相借。」
 
  「可、可以?」夏侯彰一時間沒弄懂獨孤宇雲話中之意,愣了兩秒,只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獨孤宇雲的話根本沒有誤解的餘地,就只能是字面上的意思,呆愣住的也不是只有他一個,滿屋子的人,包括一直假裝在和聖姑敘舊的酒劍仙都醉意全消,瞪大了眼轉過頭去看。
 
  「哎呀,今天是什麼日子?」最後聖姑笑著開口了:「巫后娘娘的女兒回來了、好久不見的故人也來了、連獨孤掌門你都變得好商量了?我看這是女媧娘娘下凡顯靈囉!」
 
  獨孤宇雲仍舊不理會旁人說什麼,只對著夏侯彰一人說道:「可是我有一個條件。」
 
  「但、但說無妨?」能聽到願意出借的承諾已經夠震驚,夏侯彰決定再聽聽他的條件。
 
  「請夏侯門主現在立刻將神農鼎交還給我。」獨孤宇雲正色道:「若你們問心無愧、無半點邪念,他日要修復水脈之時,再堂堂正正地到我蜀山派來,屆時必將神農鼎借與心思正直、胸懷天下之人。」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驚訝地說不出話來。苗疆大旱是因拜月教主豢養水魔獸所致,大理城中女媧祭壇已經提示得夠清楚,只需女媧後裔以五靈珠在祭壇上祈雨,便可修復水脈,需要神農鼎的,僅有魔界那邊而已。
 
  但是要把神農鼎交出來,談何容易啊……光是屆時蜀山究竟會不會遵守承諾,就是一個大問題。還在猶豫時,獨孤宇雲又開口了。
 
  「不願意嗎?自己有所求的時候,就說魔界百姓無辜,爾等全無惡意,好像不願意信任你的都是無情固執之輩,若是說服不了,便要巧取豪奪;可輪到你們身上,卻也不見那般光明坦蕩的心胸,只顧著把搶來的東西據為己有。」
 
  「責人則嚴,恕己則寬。這樣的人,也夠格借神農鼎嗎?」
 
  南宮煌早知道獨孤宇雲對處事道德標準十分嚴厲,沒想到竟到了這種地步。獨孤劍聖不是個會以言語激將的人,他是認真在指責夏侯彰等人的作風。南宮煌看了看酒劍仙,那人已經開始喝起酒來,沒打算出來說句話,看來也頗有測試夏侯彰如何反應的意思。
 
  夏侯韜聽了那些話,歛起總是溫和的微笑,神情變得沉穩起來:「獨孤掌門若是最初便作此承諾,我等又豈會有半分懷疑?如今才談這些怕是晚了,茲事體大,我等不敢拿魔界百姓的性命做賭注,還請恕罪。」
 
  獨孤宇雲聽他說話的語調,原本和氣時還聽不出來,現在這不疾不徐、又帶些冷漠的聲音,不正是將軍塚裡那個白色面具的黑袍人嗎?
 
  夏侯彰瞄了一眼二弟,沉默中有種劍拔弩張的氣勢,他深深呼吸,將夏侯韜擋到後頭,獨自站上前去拱手為禮,少見地認真擺出了門主的風度氣魄。
 
  「獨孤掌門,敝人不才,蒙諸位弟兄不棄,忝居夏侯世家門主之位。」夏侯彰言語從容,又道:「既是一派門主,底下的人若有什麼不是,那便是我的不是。過去得罪之處,今日在此一併向您謝罪。」
 
  他擺出了門主的架子,其餘眾人就也不便插嘴,這道歉獨孤宇雲一聲不吭地接受了,又聽他說下去。「就如舍弟所說,茲事體大,即便可能得罪江湖上的朋友,我等也不得不做。」
 
  「然而今日聽掌門一言,夏侯某人甚感慚愧!枉我派以正氣為名,竟疏於內省,貽笑大方。」
 
  眾人聽夏侯彰的意思,似乎有點不對勁兒,可夏侯彰無視其他人的目光,說道:「貴派乃天下正派之首,誠信重義舉世皆知,掌門一言九鼎,夏侯某人敢不從命!就依您的意思吧!」
 
  「大哥!」夏侯韜不可置信地道,卻見夏侯彰態度堅定不移,知道他此時心意已決,根本沒有要過問他人的意思。
 
  「怎麼了嗎,二弟?」
 
  「你真的要……?豈有此理,大哥難道沒有想過,我們之前的努力,有可能就此付諸東流?」
 
  「我當然想過。」夏侯彰回答道:「可是獨孤掌門說得沒錯,我們懷疑他,他也懷疑我們,所以當初他不願意借、現在我們不願意還。既然他特地到我們面前來,說這樣的話,那麼不妨就信他一次。」
 
  「倘若每個人都到大哥面前說一番大道理,難道大哥就一一給予信任嗎?」夏侯韜常常是天機算盡才下決策,但是大哥一向隨心所欲,時常都是他口出豪語,夏侯韜才在後面憂心思慮,這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可他不敢相信,大哥竟會拿這等事開玩笑。
 
  「二弟,獨孤掌門到底可不可信,我想得沒你多,也不喜歡想得太多。」夏侯彰坦承說道,卻不加解釋,只說:「我這個決定是認真的,過往我總會聽你的意思,可這次就算你反對,我也不會改。」
 
  「我不喜歡猜疑他人,以前是這樣,以後也一直會是這樣。這對我來說就夠了,當初我決定繼續當你是我二弟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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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獨孤劍聖,駕臨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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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彰言語中提及「繼續當你是我二弟」這種怪事,眾人對夏侯彰的話都覺得莫名其妙,只有夏侯韜聽懂他在說什麼。
 
  夏侯韜停了一下,終於恢復了冷靜,苦笑道:「大哥啊……我一向認為你的這種想法很天真,不過如今我也受惠於此,老實說一直以來,我該算是很欣賞這一點的。」
 
  「可你明知我內心憂慮,為何不顧我的感受?將神農鼎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才真正萬無一失,相比之下,是否該信任獨孤宇雲的承諾,根本無足輕重,難道不是嗎?」
 
  「沒有錯,只是我不願意這麼做。」夏侯彰當然心知肚明,他還知道多年以後,夏侯韜甚至會為魔界水脈而殺人。這對一向合作無間的兄弟也會有意見相左的時候,著實讓旁人訝異。
 
  「二弟,這一路上遇到的人太多了。和我們同路的是酒劍仙的便宜弟子、離家出走的武林盟主千金、私奔跑出國家的國師和王后、住在廢棄當鋪的女鬼、強得不像話的魔尊,可最後大家還不是一起旅行了嗎?」
 
  「如果沒有遇見他們,那我們的旅程能走到哪裡?二弟,倘若我是個強絕天下的武者,那我就不顧任何人的感受,專斷獨行。可我只是一介凡人,我夏侯彰能走到今天,都是仰賴各方俠士仗義。」
 
  「今日獨孤掌門願冰釋前嫌,仗義相助,那我就沒有拒絕的道理。與其樹立敵人,我寧願增加夥伴。」
 
  總的來說,夏侯彰決定信任的人,大約十個裡面有七八個是真的可信。以獨孤宇雲的品行來評斷應該算可靠。再者,若拒絕獨孤掌門的提議,大約蜀山那邊反而會有更麻煩的舉動,認真分析起來,究竟怎樣划算還未可知。
 
  「好吧,天時、地利、人和,大哥說得有理,可我實在無法完全贊同,那就勉強苟同吧。」夏侯韜嘆了口氣,有點哭笑不得,默默認了。
 
  「哈,二弟,你是不是又在考慮什麼麻煩的東西了?你就儘管想吧,那我就輕鬆了。」夏侯彰見夏侯韜沉默不語,哈哈笑著說道。
 
  「唉,我知道了。」夏侯韜回道,前途茫茫,沒人知道這個決定是好是壞,他只感覺頭痛得很。
 
  於是事情就這麼敲定了,夏侯彰心情大好,朗笑道:「獨孤掌門寬宏大量,不愧是蜀山派的掌門!今日能盡釋前嫌,我真是太開心了。對了,鎖妖塔的事也一併原諒我們吧!當然賠償是一定會有的!」
 
  夏侯韜聽大哥這麼說,不知從哪取出了算盤,靈活地撥著算珠子,接著說下去:「修建的費用……九層樓的塔、沒有特殊建料、地處蜀中,嗯……在唐家集附近工人也容易找。粗略估算下來大約要花一萬多兩白銀……」
 
  看樣子夏侯韜已經很快調適了自己的心情,大家都很欣慰,但是同時也感到無言。
 
  「唉,掌門啊,夏侯世家兩袖清風捉襟見肘,現為了幾位朋友的事在外奔波,該顧及的生意都照顧不來,銀錢收支實在難以周轉。不如這樣吧,一萬多兩銀子,尾數不要,一萬兩咱們各出一半,打對折五千兩,分十年攤還如何?」
 
  在夏侯彰豪邁俠氣的一番話之後,緊接著來的卻是二門主趁勢耍賴的行徑,獨孤宇雲一時間不知該先回覆哪一句,最後酒劍仙司徒鍾豪氣笑道:「哈哈,鎖妖塔以靈力及陣勢維持,塔本身只是個形式!等支持鎖妖塔的法陣重新修復過後,隨時都能恢復原樣,銀錢區區小事,無須在意!」
 
  「這怎麼好意思,沒讓我們賠償鎖妖塔,好歹改天也讓我們送幾株九層塔過去,還可以美化環境,萬勿推辭。」酒劍仙都這麼說了,獨孤劍聖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夏侯韜索性賴得一乾二淨。
 
  「對了,獨孤掌門,還有一事。」夏侯彰腦袋靈光一閃突然想起,又說道。
 
  「何事?」
 
  「既然獨孤掌門願意幫助我們,那這件事實在不得不說。」夏侯彰佯裝沉痛的模樣說道:「拜月教主飼養水魔獸為禍苗疆,簡直不可原諒。為民除害本是我等應當做的,無奈我等武功、仙術的修為都屬平凡,水魔獸又是前所未見的凶獸,要如何才能打倒這頭魔獸,實在令人頭疼啊。」
 
  「夏侯門主的意思是?」
 
  「聽說三神器中的伏羲劍威力不凡,甚至能斬破六界之隔,對付一尾小蛇肯定夠。既然我們方才已經講好,要開誠佈公彼此信任,那伏羲劍不知能否借來用用?」
 
  「這──!」方才夏侯彰說服二弟的場面頗為感人,但隨即伸手討伏羲劍的舉動,一瞬間就摧毀了獨孤劍聖心中的感動。
 
  「哎呀,大哥不說,我都給忘了!」夏侯韜右拳捶在左掌心上,也是一副靈感乍現的樣子。「屆時與拜月教主對決,南詔都城百姓難免無辜受池魚之殃,傷亡在所難免。為了避免傷亡,加以應變,不如把女媧血玉也留下吧?」
 
  「這主意聽起來還不錯嘛!」紅姬在一旁答腔:「來一趟人界,可以看到那麼多寶貝,真是賺到了。」
 
  酒劍仙與獨孤宇雲呆愣住了,方才講得正氣凜然,願意將三神器借給光明坦蕩、胸懷天下的人,轉眼間人家就來討另外兩神器了。苗疆就在眼前,伏羲劍當然也是即刻就會用到,這可沒理由賴掉了。
 
  結果又是酒劍仙笑著灌了幾口酒:「師兄!看來你還是輸了啊!要比滿嘴歪理、處處坑人,你怎麼比得過他們?連我聽著都要相信他了!為消滅水魔獸這畜生,就把三神器貢獻出來吧!」
 
  「哼,連你說話都向著外人。」獨孤宇雲說道:「也罷,老夫已經見識到夏侯門主的為人,就遂你們的意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夏侯韜滿意地道:「神農鼎就在船上,獨孤掌門請隨我來。小翠,將燈籠提過來吧。」
 
  「是,二老爺,奴婢這就去。」小翠重新將燈籠點上,眾人再度離開聖姑的小屋。
 
  同一時刻,深夜的苗疆,南詔國都城的邊陲村落,一家不起眼的小小客棧裡,櫃檯上昏黃的燈火還亮著。
 
  魔翳坐在櫃台裡邊,一手支著臉,身為夏侯韜本尊的他,當然在同一時間立即知道了神木林中的狀況。要說夏侯彰的作法,他內心當然是敬佩的,可雖然已經調整心情接受了這個決定,倘要他不煩惱不憂慮,那還是三個字不可能!
 
  「老師、老師,怎麼了,你在想什麼啊?」底下有人拉了他的袖子,魔翳轉頭一看,原來是夏侯瑾軒和抱著枕頭的皇甫卓。
 
  「該睡覺了,老師給我們講個故事嘛!」
 
  「當然好,姜承呢?他到哪兒去了?」魔翳摸摸夏侯瑾軒的頭,一手端起桌上的燈,站了起來。
 
  「他去喊阿琳姊姊了,阿琳姊姊說如果有故事可聽,要記得叫她。」皇甫卓單手抱著枕頭,以另一手指向走廊的彼端,果然看見姜承領著夏侯琳走過來,臂彎裡還抱著他的布老虎。
 
  夏侯琳穿著一襲輕便的睡袍,赤腳踏著木屐,呵欠連連,顯是已經睡了,又堅持爬起來聽個故事。她早已過了要聽故事才容易入睡的年紀,特意爬起來是因為魔翳說的故事特別有趣,不同於以往常聽的類型,非常有一聽的價值。
 
  前幾日魔翳向白苗族長提出希望能潛入黑苗的想法,白苗族長也很乾脆地答應了。黑白苗兩族紛爭不斷,已經不是這幾年的事情,彼此也各自在對方的領域裡安插著幾個據點,而白苗族長安排給魔翳的,是位在南詔城郊外的一間客棧。
 
  漢人在仇視漢人的南詔城裡行走實在過於醒目,為避免被人盯上,因此魔翳只選擇郊外的客棧為據點。郊外村莊少有投宿的客人,又可藉採買物資時偶爾進城探查些風吹草動,對他們來說很是理想。
 
  因為地處郊外,當地的黑苗人久不接觸政治,思想也不似南詔城內的百姓一般激進。這裡的村民們雖然也知道有拜月教主這號人物,基本上還是只想過著平淡安分的種田生活,對於城內的大人物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對於家裡附近生意慘淡的客棧換了老闆,更是毫不在意。
 
  阿奴在白苗族長的同意之下,隨魔翳一起到了這間客棧,負責替他們準備些苗人的偽裝、以及入城時當個嚮導,免得他們和人接觸多了露餡。
 
  幾次探查下來的結果,這裡的百姓除了仇恨白苗人及鄙視漢人之外,對自己的國家正在做什麼,其實一無所知。因為徹底實行的秘密主義,就連王宮裡的人都不曉得巫王及拜月教主的盤算,更別說在水源枯竭、糧食短缺底下生活艱辛的一般百姓。
 
  令魔翳在意的一點,是半個月前的徵稅。在這樣敏感的時間點,不由得讓人懷疑,拜月教主徵稅的目的,是否想將黑白苗之間的戰事擴大。他立刻將這件事回報給白苗族長,方才自徐長卿處得知有關神魔之隙的事情,也讓他覺得是時候到王宮裡好好調查一番。
 
  不過此刻最重要的,當然還是說個好故事哄瑾軒他們入睡。
 
  與魔翳相識不過數日的阿奴,自然不會知道睡前還有聽故事的福利,她為了煉藥忙到半夜,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將大鍋蓋上鍋蓋,熄了爐火準備就寢。回房間的路上,才發現那三個孩子房間的燈火還亮著,走進去時,故事已經快到尾聲了。
 
  「哦,你們在講睡前故事啊?」阿奴探頭進房間裡,好奇地問道。夏侯琳拿著一條小手帕不斷拭淚,點頭答是,又更令阿奴好奇到底是什麼玩意兒,能教人聽得淚眼汪汪。
 
  她進去拉了張椅子坐下,夏侯琳對她說道:「這個上次已經聽過了,可是還是覺得好感人,嗚嗚……」
 
  阿奴看那三個孩子,同樣也是聚精會神,便滿心期待地聽魔翳說下去。魔翳微微一笑,道:「她又回到那那座山上,任憑歲月流轉、世事如潮,只有這裡與世隔絕,絲毫不見歲月的痕跡。」
 
  「一眨眼百年已經過了,對妖族來說,百年只是韶華之一瞬,可她曾經的那位摯友,如今已經壽終正寢,安詳躺在墳塚之中。」
 
  「而崖邊御劍的男子,他昔日青絲已成華髮,沒有回頭,卻知道是那女子來了,淡淡對她說道:『你來了?他們已經等你很久了。』女子不禁將目光轉向那兩座墓塚,一座碑上無名、另一座則銘刻著摯友的芳名。」
 
  夏侯琳眼眶含淚,皇甫卓也更加把他的枕頭抱得緊緊的,倒是姜承一如往常,一臉愣愣的,不知心裡有何感想。
 
  魔翳故作感嘆地道:「想那時四人一同看遍浮世風景、歷經悲歡離合,何等快樂?可惜他們終究沒有再度聚首之日,一想到這裡,她心感哀戚,輕撫著墓碑上女子的名字緩緩蹲下身來,懷念她的友人……」
 
  「就在這時,從山邊的屋子裡,一名男子走了出來,純真的笑顏一如以往,就像那片山巒,不曾改變。」魔翳短暫停頓了下來,目光似乎在看後頭,嘴角微揚,可他隨即又裝作沒事恢復原狀,繼續說了下去。
 
  「她轉過身去,既欣慰、又感到懷念,綻出了一抹笑顏,而就在這個時候──」魔翳突然變了臉色:「墳塚中一支女子的蒼白手腕竄了出來,看那朱紅的護腕,墳塚裡的是誰已經很清楚了。還潮濕的土堆之中,一個嘶啞的女子嗓音,隔著墳塚悶悶傳了出來:『我──等──你──好──久──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不知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自夏侯琳後頸上輕輕刮過,嚇得她直如背上被抽了一鞭,整個背脊都弓了起來,登時放聲慘叫:「咿咿呀呀呀啊啊啊啊啊──!」
 
  其尖叫之淒厲,讓夏侯瑾軒等三人都摀起了耳朵。
 
  從夏侯琳背後走出來的,原來是雪女:「嘻嘻,姑娘就是這點可愛,真是有趣呢。」
 
  「不是這樣的!和上次說的結局不一樣啦!」夏侯琳拳頭不住捶著桌面,邊哭邊拿怕子擦去額邊嚇出來的冷汗,一開始的感動被這麼一折騰,早已消失無蹤。「嗚嗚……老師你亂講,才不是這種結局呢!」
 
  這時客棧隔壁一間民宅裡頭的人狠狠推開了窗子,滿臉怒容隔空朝房內一眾人大吼大罵:「吵死啦!三更半夜的,殺豬啊!大家都別睡啦?隔天都不用做事啦!」
 
  「對、對不起,我們太吵了,實在抱歉!」夏侯琳冷汗還沒擦乾,又趕忙對著窗外道歉,而後一把關上了窗,指著雪女的鼻子生氣道:「好你個雪女,居然從背後嚇我!下次再這樣我就把你這破玉給砸了!」
 
  夏侯琳緊緊捏著靈玉表情悲憤,雪女連忙安撫道:「哎呀,姑娘別!這玉砸了多可惜,奴家可要心疼死了。奴家只是看今宵氣氛多好,開開玩笑嘛!姑娘的頸子光滑如玉,可真令人羨慕呢。」
 
  魔翳竊笑兩聲,說道:「世事無絕對,阿琳小姐又怎知結局不是這個樣子的呢?」
 
  「山上無端端建了兩座墳塚,另一座自然就是備給那妖族女子的,這樣想不是很合理嗎?」他輕描淡寫地道:「故事中也提過,有人不知向閻王開了什麼玩笑,想必就是這樣吧。人家說單修何如雙修好,那人族女子當然就在墳裡等她囉。」
 
  阿奴第一次知道,連睡前故事都要說得那驚心動魄。她直到尾聲才進來,沒聽見前面說了什麼,只知道後頭劇情毛骨悚然,這魔翳說的床頭故事,下次打死也不願再聽了。
 
  「算啦、阿琳,偶爾刺激一下,就當作練膽子,順便促進氣血暢通。來,先喝口茶吧。」阿奴拍拍她的背,又道:「夜深了,還是睡吧。唉,做什麼折騰自己。」
 
  「我嚇得精神都來了,哪睡得著……」
 
  「呵呵,不過就是鬼嘛,百年之後大家都是鬼,姑娘何必害怕?」
 
  「好了,故事已經說完了,快睡吧。」魔翳又站了起來,三個小鬼自動自發跳上了床鋪,他一一替三人蓋好被子,轉頭道:「阿琳小姐也快回房吧,之後還有正事要幹呢,明天一早我再與你說。」
 
  夏侯琳拉著魔翳的袖子,似乎沒有要回房間的意思,表情已經快要哭出來了:「老師……我真的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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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深夜客棧,床頭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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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授權條款允許使用者重製、散布、傳輸以及修改著作,但不得為商業目的之使用。使用時必須按照著作人指定的方式表彰其姓名。

  早晨的陽光自綠竹窗邊灑入,加上鳥鳴啾啾,是最治癒人心的時光。鄉間的小客棧沒幾個客人,一會兒功夫也都招呼完了,還有時間悠悠哉哉地坐下來好好吃頓早飯。
 
  夏侯琳左手捧著碗、右手舉著筷子,神情恍惚,也不知夾了哪道菜,就稀里糊塗和著米飯咀嚼下肚。她昨晚精神緊繃,每每快入睡了,腦中又浮現那雙手從墳土裡伸出來的畫面,嚇得她又顫慄起來。
 
  好心陪她過夜的阿奴已經自顧自睡得酣熟,只有雪女這個不須睡眠的妖族還在一旁笑吟吟看顧著她。只不過被個妖怪幫忙守夜,感覺也安全不到哪裡去。
 
  說到雪女,這古里古怪又生性矯情的妖怪,竟還是個手藝出彩的廚娘!初來到這家客棧,正煩惱人手不足,沒想到雪女一出手,廚房裡的食材就全都成了色香味俱全的精品佳餚,光是聞香口水就快流下來!
 
  雪女皓白的纖腕端著那一盅湯品,神色靦腆嬌羞如一個新嫁娘:「不過雕蟲小技,姑娘倘不嫌棄,就賞光嚐嚐吧?」
 
  當場夏侯琳就明白,這大約與下棋、作畫、品酒等等一樣,全是拿來誘騙無知男人上鉤的伎倆。她謹慎地嚐了一小口,碗裡的湯順著舌頭滑進喉中,湯鮮味美,她霎時只覺五臟六腑都溫和起來,舌尖像是要被美味給融化了一般,雙眸睜開時,已經情不自禁地淚光閃爍。
 
  夏侯琳好歹也是個武林世家的小姐,自認從小沒少吃過好吃的東西,一時間她感動得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後只稱讚道:「很好,可以嫁了。」
 
  自此雪女就開始了她的廚娘生涯,雖然不知道妖怪做的菜到底可不可靠,不過多日來客棧裡的客人來來去去,就是沒一個吃出問題,想來應當不要緊吧。夏侯琳本想嘆氣,結果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她迷迷糊糊伸手取了一旁的水杯,準備大口灌下。
 
  「呃……阿琳姊姊,那是……」夏侯瑾軒看著堂姊正準備暢飲的那杯東西,出言提醒,可惜話沒說完,夏侯琳已經把杯緣湊近唇邊。「那一杯是辣椒油……」
 
  「呃噗──!」夏侯琳反射性地把嘴裡的東西噴了出來,臉色由綠轉紅、又變為蒼白,從胃到咽喉再到口腔,好似有一把烈火熊熊燃燒。「好辣!好辣!水、水呢?」
 
  「哎呀,這個不是啊!這是我昨晚煉的藥!」阿奴趕忙把桌上的藥瓶統統收起來,制止夏侯琳把更奇怪的東西喝下肚。
 
  愈是著急、就愈尋不著東西,雪女聽見夏侯琳的聲音,快步自廚房走出來,提著茶壺,斟了滿滿一杯遞到夏侯琳面前:「嘻,姑娘怎麼冒冒失失的,真是有趣呢。冰鎮過的仙楂洛神花茶,清甜微酸、去油解辣,快漱漱口吧。」
 
  夏侯琳立刻咕嚕咕嚕將茶杯乾了個底朝天,連喝三杯,才冷靜下來。「呼,你來得正好,得救了。這地方乾旱成這副德行,虧你還有冰塊可用。」
 
  「呵呵,這有什麼難的?我是雪女嘛。」雪女淺笑答道,捧在掌中的茶壺結了薄薄一層霜。妖怪體溫冰鎮的花草茶能不能喝?橫豎沒喝出人命來,也就無人在意了。
 
  「喂,那邊那個,能不能小聲點兒呀?」靠近窗邊的座位上,一位客人掩耳抱怨道:「一大清早,非得這樣吵吵鬧鬧,安靜吃個飯都不成啊?」
 
  夏侯琳整夜沒睡,臉上掛著兩枚黑眼圈,還剛喝了杯辣椒油,情緒自然好不到哪去,聽那客人諸多抱怨,不禁賭氣道:「我們這裡就是愛熱鬧!一大早熱鬧熱鬧,一整天才有精神!你喜歡安靜就儘管回家去,又沒人逼你!我是老闆,店裡該怎樣是我做主!」
 
  他們一行人經營客棧是假,做間諜打探情報才是真,因此服務態度也就隨隨便便。真要說,客人少一點他們還省事,求之不得呢!
 
  「嘿!囂張個什麼勁兒!你家客棧也就那個廚娘的手藝還能看,又小又破的,還當我稀罕呢!」
 
  「敢教訓我?你嗓門比我還大呢!我也不稀罕你這客人!」那客人言語不遜,夏侯琳也發起脾氣來,像個小孩子蠻不講理。
 
  魔翳窩在櫃台邊的藤椅上,翹著他的二郎腿,曬著太陽,微瞇著眼睛,慢條斯理地勸架:「阿琳小姐,請暫且冷靜一點。客人都是我們的衣食父母,該要以和為貴才是啊。」
 
  他站了起來,從茶爐上提起溫熱的壺,斟了杯茶水送到那客人桌前。「這位客倌也請莫要生氣,一大早發怒絕非養生良方,還是先喝口茶吧。」
 
  那人哼了一聲,咕咚咕咚把茶水一飲而盡,又將茶杯用力敲在桌面上,道:「鄉下的小客棧就是這樣,粗野!」
 
  「哦,這樣啊,真是抱歉。」魔翳不動聲色,默默盯著他喝下了那盞茶,才轉而冷淡地道:「我們這兒就是喜歡熱鬧,客倌不愛來也沒人強逼你,承惠三千六百兩,付了錢就快滾吧。」
 
  「三、三千六百兩?你他媽搶錢啊!」三千六百兩銀子已經是普通人家無從想像的巨額財富,一頓早飯要這個價委實是黑店中的黑店!那客人拍桌而起,怒道:「真當天底下沒王法了是吧!等我報了官府,看巫王陛下容不容得下你們這群社會敗類!」
 
  夏侯琳不懂魔翳為何轉變了態度,不過既然魔翳都這樣做了,她便有樣學樣。
 
  她一腳踩到凳子上,右手又將切肉的匕首狠狠插進桌面,露出白晃晃的刀刃,威脅道:「你是第一天跑江湖啊?鄉下地方就是黑店多,不曉得嗎?識相的就快把身上所有銀兩都交出來,不夠的寫信回去讓家裡人來贖你!」
 
  「你、你!」客人看著眼前的刀光,戰戰兢兢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後害怕地道:「你有種!今日算我栽在你手上了,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給我記著!」
 
  「記著?」魔翳詭異地笑笑,又徐徐說道:「呵呵,怕是到了明兒個,忘了這回事的,卻是客倌你自己呢!你不知道方才你喝下去的是什麼東西嗎?」
 
  那人呆若木雞,看著那個見底的茶杯,吞了口口水。魔翳睥睨著他道:「不知為何,你們這裡的藥店都賣著很方便的東西,摻了忘憂散的炭焙烏龍茶,滋味如何啊?」
 
  「嗚嗚!你說什麼!」
 
  「好了,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你就好好後悔為什麼要頂撞我們吧,反正你明天就會忘光了……」
 
  「不、不要啊!都是小的不好,給各位賠罪了!不要啊──!」
 
  由於畫面過於兇殘,阿奴趕緊將夏侯瑾軒等三人帶進了房間,雪女也默默到門外掛上了「打烊中」的牌子。如此分工合作、各司其職,一個時辰後每個人又回到了客棧大廳的桌前。
 
  「呃、魔翳先生,那個人……到哪裡去了?」阿奴危襟正坐,不安地張望了下,方才的客人已經不見蹤影。
 
  「放心,我們已經好好地把他送回房間了,死不了的!」夏侯琳咧嘴笑道,一大清早這麼一鬧,果然精神都來了。
 
  「魔翳先生該不會是為了……」
 
  「不錯,是為了測試這忘憂散到底是不是真貨,能不能發揮效用。」魔翳喝了口茶水,而後又說道:「等到了明天,看那人有何反應便可一目了然。」
 
  「嘿嘿,不可能忘吧?連續灌下三大碗公混了七碗辣椒油的酸菜豆腐湯,普通人絕不會忘的!」夏侯琳笑道:「等明天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就說他喝醉酒睡了一整天,跟他多收一天的房錢吧。」
 
  「關於這個,就明天再說吧。現在先說點正事。」魔翳沒有夏侯琳那樣興奮,對他來說,就真的只是抓了個倒楣鬼試試藥性。「忘憂散真是好東西,只要事先讓人服下,便可使他忘記服食後一日的事情,倘若明天這藥真的有效,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三天後嶺南的茶商會將茶葉送過來,苗疆戰亂,他們是少數肯從中原將茶葉運往南詔國的商家,要想買漢家的茶葉,只此一家,因此就連王宮都會向他們採買。」
 
  魔翳說道:「想辦法冒充他們,我們要混進南詔王宮裡。」
 
  夏侯琳並不驚訝,隨即會意過來:「原來如此,讓他們服下忘憂散,把那一天的事情忘個精光,就不會有麻煩了。」
 
  「沒錯,只要不遇上必須回想起一整天行動的情況,一般人多半只會認為是忘記了無關緊要的生活瑣事。在沒有起疑心的狀況下,這段記憶很有可能永遠不會被想起來、也沒有必要再度想起,它會隨著時間經過被徹底遺忘,就如同其他平凡無奇的日子一樣。」
 
  魔翳說得沒錯,服食忘憂散所遺忘的記憶並不會消失,但很可能因為「不需要想起來」,久而久之便真的被人所遺忘。阿奴盤腿坐在長凳上,側著頭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她轉身將一個小布包擺到桌上,裡面約有四、五個藥瓶,她拾起其中一個,說道:「想不到昨天剛煉藥,今天就要派上用場了。這是蓋羅嬌大姊教我的,原本不該輕易告訴他人,現在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
 
  「那個是……你昨天做的東西?」
 
  「不錯,這是白苗族的秘藥,無色無味,摻在茶水食物中難以察覺,服食之後一經暗示,便會昏睡。」阿奴一對杏眼炯炯有神看著在場所有人,慎重地解釋道:「比起忘憂散,要侵入南詔王宮,我覺得這個更能派上用場。只要輕輕一拍手,聽見拍手聲的人會立即倒地不醒。」
 
  夏侯琳頗感訝異:「黑苗人有忘憂散,白苗有迷藥。天啊,你們苗人鎮日與這些毒物打交道,太了不起了。」
 
  「這有什麼?我聽說你們漢人也時常請道士,用巫蠱害人。像是往稻草人身上插針、或是潑黑狗血什麼的。」
 
  「也、也是。」夏侯琳一時忘了還真有這種事,果然中原苗疆的風俗各自不同,害人的手段也有所差異。
 
  「總之,這個就先交給你們,如果能派上用場,就太好了。」
 
  「呵,那實在感激不盡,這麼一來事情就更容易了。」魔翳拾起了其中一瓶迷藥,細細打量,而後泛起了一抹微笑:「二位,請附耳過來。」
 
  一陣交頭接耳,如此事情總算有了初步的規劃,剩下的就要看當日實際發生的情況,隨機應變了。夏侯瑾軒、皇甫卓、姜承這三個孩子是萬萬不可能帶到危險的王宮去,因此由阿奴負責照料;魔翳、夏侯琳、雪女等三人,則按照計畫行事。
 
  隔天那個鬧事的客人果然將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即使用愚蠢的謊言都能輕鬆矇騙過去。到了預定行動的第三日,運貨的茶商三人,喝下摻了迷藥及忘憂散的烏龍茶之後齊齊倒下,他們扒光了三人的衣物喬裝完畢後,便駕著小毛驢、拉著貨車,前往南詔王宮。
 
  「老師,這趟過去,該從哪兒探查起呢?」夏侯琳駕著車,貨車顛簸地行在道路上。
 
  魔翳坐在貨車尾端,拉低了帽沿假裝在打盹兒,低聲回道:「現在的南詔國,拜月教主的氣焰遠遠高於巫王,且十年前還能讓黑苗人捨棄女媧神的信仰、逼死巫后。他能控制一個國家到這種地步,靠的無非是那些怪力亂神的戲法。」
 
  「現在看來,當初關押巫后的地牢裡,恐怕能發現不少有趣的東西。」
 
  「如果發現了什麼,就一不做二不休,全都破壞掉吧?」
 
  魔翳想了一下,同意她的說法,但又道:「任務固然重要,請阿琳小姐務必要以自身的安全為重,力所不能及者,切勿勉強。」
 
  「知道了!」
 
  「還有……遇到拜月教主,千萬別硬碰硬,那可不是您一人應付得來的對手,若是遇到巫王……」說到巫王,魔翳卻遲疑了。林青兒十年前遇到的巫王是怪物所冒充,那真正的巫王呢?
 
  拜月教主要掌控整個南詔國,那麼他當然是容不下巫王了!那冒充的妖怪,連親近如林青兒都分辨不出來,遑論旁人!換作魔翳是拜月教主,他肯定早就已經殺掉真正的巫王。
 
  「阿琳小姐,如果遇見巫王,更要格外小心。」魔翳慎重提醒道:「千萬別把他當成真正的巫王。真正的巫王,很有可能早已經不在了。」
 
  「你是說現在的巫王是冒牌貨?」夏侯琳訝然道。
 
  「噓,小聲點。」魔翳忙道:「千萬別張揚。阿琳小姐,巫王不過是拜月教主手中傀儡,在假借巫王號令害死巫后、驅逐巫后身邊的人之後,這個人對拜月教主已經沒有任何用處。」
 
  「沒有任何用處?老師的意思是……巫王已經被害死了?」夏侯琳回頭問道,感覺有些毛骨悚然。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阿琳小姐日後可要記得,千萬明辨忠奸,不要聽信了小人,否則後悔莫及啊。」
 
  夏侯琳應了一聲,似乎受到了一點衝擊。魔翳嘆了口氣,這對一個天真單純的丫頭而言,終究還是太殘忍了。
 
  「嘻嘻,姑娘真是個軟心腸的,是在同情那個巫王嗎?」雪女看來心情愉快,完全沒有融入氣氛中,盈盈笑意與平常一般無二。
 
  「這世上的規矩就是這樣的呦,弱於人者,人恆欺之。巫王愚昧、巫后軟弱,在奴家看來,這樣的國家淪落到奸人手中,也屬平常呢!」
 
  她穿著樸素的村姑衣裙,粗糙俗氣,完然不符她以往風格,可渾身上下仍透出一股婉約可人的氣質,連過往路人都忍不住瞄兩眼她曬出一層薄汗的後頸,平白給這輛低調的貨車惹了不少注目。
 
  夏侯琳畢竟歷練尚淺,不知如何反駁雪女的話,只得轉移話題:「喂,你低調一點,快把斗笠給戴上!大家都在看你了!」
 
  雪女也笑著,順了夏侯琳的意,不再提起那些事,只佯裝委屈地道:「唉,姑娘就算不憐香惜玉,也可憐可憐奴家生為雪女,卻追隨姑娘來到這烈日炎炎的地方,熱得元神都快溶化了。要不,姑娘把靈玉還給奴家吧?」
 
  她說著作勢拉開領口,夏侯琳趕緊一把又將領子扯回原處,又將斗笠往她頭上按:「這你就不懂了!天氣熱更應該穿衣服才能擋日頭!陽光太毒可是會曬脫皮的!」
 
  「嘻嘻,姑娘別鬧,這東西樣子粗蠢,奴家才不戴!哎呀,小心駕車!」
 
  「哼哼,車我可是隨時在注意著,今天你是逃不掉的!快點,把斗笠戴上,還有這件披風也穿上了,包裹得嚴實點才不會被曬到!」
 
  「唔,不行!再罩上這塊粗布,等會兒真要被蒸熟啦!」雪女掙扎著左閃右躲,不讓夏侯琳把布料蓋到她身上,夏侯琳則興致勃勃地想把她包成一顆肉粽,車上人不安分,貨車當然也就顛簸搖晃起來。
 
  「阿琳小姐,這可更加惹人注目了!」魔翳都感覺要翻車了,連忙抓緊扶手。前頭拉車的毛驢察覺到後方騷動,也跟著急躁起來,加快了腳步橫衝直撞,很是危險。
 
  「王宮快到了!你們快點讓這頭畜生安分下來好好拉車!」魔翳從沒搭過這麼危險的超速貨車,讓一個年僅十三歲的野丫頭駕車果然不是好主意。
 
  「哎呀!這蠢畜生,快撞車了!」夏侯琳趕忙丟下斗笠和粗布披風,執起韁繩、鞭子,設法安撫那頭毛驢,把這輛小貨車穩定下來。雪女也不鬧了,乖乖整理衣服、戴上斗笠,總算在抵達王宮宮門之前喬裝成普通人的樣子。
 
  門口的衛兵手持長戟,檢視車上人,見送貨的人不同以往,問道:「怎麼換人了?以前那三個送貨的呢?」
 
  「呵呵,官爺,是這樣的,我們這活兒都是三年一輪,他們已經調回各自的家鄉啦!今後都是我們來,今後要蒙各位照顧,請多關照了。」夏侯琳抬起頭,說著早就想好的台詞。
 
  「沒事,就問問。快進去唄。」那衛兵不疑有他,便放行了。
 
  夏侯琳駕車駛入宮門,心中鬆了口氣。沒一會兒那衛兵又遠遠提醒:「你們初來乍到,切記不該逛的地方不要亂逛;不該看、不該聽的也別去湊熱鬧,卸了貨就趕緊回去,少惹麻煩,知道嗎?」
 
  「是,官爺!小人們知道了,謝官爺提點!」夏侯琳回頭殷勤地道,衛兵揮揮手,讓他們趕緊進去。
 
  魔翳坐在後座,瞄了那衛兵兩眼:「他倒古道熱腸,是個好心人。」
 
  「嘿嘿。」夏侯琳輕笑著附和,可惜他們這趟就是要去逛那不能逛的地方、看那不給看的東西,衛兵好心囑咐,算是白費了。他們車上茶葉的桶子間,一個小布包裡幾個竹罐子磕磕碰碰,上面分別寫著兩種字──「鹽」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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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不明藥物,當心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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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5
GP 541
55 樓 黎瑞兒 lir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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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王宮大門之後,他們首先到的是廚房後門,一名宮女上前來領路。宮女向他們解釋,經過廚房的後廊,往地窖下去,就是食材的倉庫。
 
  「哇,真壯觀!這麼大的一口鍋,能餵飽幾個人啊?」夏侯琳揹著一個大麻布袋,邊走邊張望。廚房裡的人忙碌個不停,沒半個停下來搭理她,灶爐上好幾口一人高的大鍋子正滾沸著,飄出陣陣食物香氣。
 
  「別亂走。那幾口大鍋每天都供應王宮裡所有人的飲食,可不是隨便的地方。」引路的宮女回頭道:「動作快點,拖拖拉拉要磨蹭到幾時?不是我在說,你那兩個同伴,體力也太虛了!這還算是個腳伕嗎?」
 
  魔翳與雪女本就不以力氣見長,在後頭聽得心裡淚流滿面,夏侯琳幫忙辯解道:「大姊你有所不知,本來一個隊伍,就是要各有所長,才能那個啥……截長補短?他們擅長的是別的東西。」
 
  「喔,這樣啊。」宮女似乎不太喜歡漢人,臭著一張臉,完全沒興趣知道他們究竟擅長什麼,也省下了夏侯琳捏造謊言的功夫。
 
  「吶,大姊,全部人的伙食都在那邊的鍋裡?那得有幾人份啊?我老家那邊這麼大的鍋,也只需要一個呢!」夏侯琳不死心,繼續試圖與她抬槓。
 
  宮女驚訝地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你家要吃飯的也挺多的嘛!你家是大家族啊?」
 
  「呃、哈哈,當然不是!我是說我堂姊她姨媽的奶媽的小舅子他乾女兒,在大城裡給有錢人作幫傭。」
 
  「……你們漢人親戚真多,少說廢話,這邊走。」黑苗人向來對漢人沒有好印象,宮女再懶得與夏侯琳多說,只專心引路。
 
  「有勞、有勞。」那宮女不知道的是,夏侯琳不斷與她閒聊,其實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另一方面魔翳與雪女兩人,一會兒假借盤點貨物、一會兒喊累說要休息,不知不覺兩個都各自脫隊了。
 
  宮女本就不耐煩這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傢伙,只顧著催促夏侯琳快點動作,還得不時應付她滔滔不絕的閒談。如此來回數趟,車上的茶葉已經快被搬空,夏侯琳瞄見魔翳已經悄悄溜出廚房,一轉眼不見蹤影,而雪女正忙著偷渡東西,將帶進來的鹽罐裡頭的東西,統統混進廚房的鹽巴裡。
 
  而他們偷渡進來的鹽罐裡面可沒有半點鹽巴,只有白苗秘方正宗藥效的迷藥,糖罐裡則是南詔特產黑苗純正配方的忘憂散。雪女開始和大廚相談甚歡,交流起料理心得,大廚心情大好,現場示範起湯鍋的料理,把罐裡摻了迷藥的鹽巴都倒進大鍋裡調味,她則在一旁溫柔鼓掌讚美。
 
  然後雪女喝了幾口,又佯裝味道太淡,催促大廚在另一鍋滷汁裡多加幾把紅糖。親眼看著摻了忘憂散的糖也加入料理後,她遞了個眼神給夏侯琳,夏侯琳對她豎起大拇指,加快腳步把貨物都給搬空了。
 
  欺瞞詐騙、玩弄人心正是雪女的老本行,即使到了西南苗疆也不例外,每每看她樂在其中的模樣,夏侯琳仍不免搖頭嘆息,喃喃自語:「這傢伙果真是妖女。」
 
  「你在嘀咕什麼?這是最後一袋了吧,拿下去和其他的一起堆好。」宮女催促聲再起。
 
  「是,總算搬完了,真不容易啊。」夏侯琳捶捶肩膀,最後把戲做足:「好香啊,大姊,是不是要吃飯了?我能不能也嘗嘗味道?」
 
  「去去去!沒空理你,廚房還忙著呢!」宮女似乎也受夠了夏侯琳的聒噪。「早不來晚不來,偏生愛挑這時過來,再一刻鐘就要開飯了,廚房哪有時間伺候你們漢人?」
 
  「那真是可惜,我們只好先走啦。」夏侯琳說道,其實她壓根沒興趣吃那些加了奇怪藥物的料理,只是想確認他們何時開飯。
 
  「不是還有個男的嗎?跑哪兒去了?」宮女見來時還有三個人,現在卻只剩兩個,皺著眉問道。
 
  「喔,反正他體能不足,抬不動東西,就留他在車上了。」夏侯琳收拾了東西,揮揮手道:「沒問題的,這麼大個人,還能搞丟嗎?」
 
  「走吧走吧!路在那兒,直走就出宮門了,少來煩我。不是我在說,你們那個夥計,一丁點兒忙都幫不上,可真沒用!」夏侯琳和雪女揮揮手道別了那宮女,離開時還不斷聽見宮女低聲抱怨,看來此女與門口的守衛不同,心中對漢族人多有嫌棄。
 
  在南詔國裡,像這樣的人比比皆是,門口衛兵那種的反而才是少數。與善待外來漢人的白苗不同,南詔國的漢人多半是黑苗人的奴隸,據說是拜月教主為了報復卑鄙漢人長期以來的欺騙與歧視。
 
  毛驢拖著小貨車緩緩駛離廚房後門,魔翳已經離去,她們慢吞吞地閒晃著,等待一刻鐘之後,那些藥物隨著伙食進到王宮裡所有人的胃中。
 
  「姑娘,魔翳先生到哪兒去了,還不回來嗎?」等離開了其他人的視線,雪女才對夏侯琳問道。
 
  三個人缺了一個,是無法矇混過守門衛兵的,她們只好不出宮門。原來魔翳離隊並不是計劃內的事情,而是突如其來、全沒知會過她們二人的舉動。
 
  「不知道。」夏侯琳聳了聳肩,她坐在車頭,咬著一塊大餅,補充體力。「我雖然掩護他,可老師並沒跟我提過,大概是有什麼理由吧?」
 
  「不管了,等時間到我們兩個就先行動,老師肯定會安排好一切的。」
 
  「姑娘可真相信他啊。」雪女心中常想,若夏侯琳知道魔翳並非人類,不知該有什麼反應?
 
  夏侯琳突然想到了點什麼,開口問道:「對了,你方才哄廚子往鍋裡加鹽巴的時候喝了幾口湯,沒事吧?」
 
  「沒事,阿奴姑娘的避毒珠我帶著呢。」雪女靦腆笑著道:「當然姑娘若肯將靈玉還我,就再好不過了。」
 
  「再說吧,我考慮考慮。」夏侯琳不置可否。
 
  她仰頭將靈玉對準正午的日光。人說藍田日暖,良玉生煙,這玉中靈氣遠觀似有、近察卻無,且玲瓏透光、白璧無瑕,她對玉石一竅不通,卻也知道肯定是好貨。
 
  「不錯,阿琳小姐。靈玉之事,還請慎思明辨為好。」魔翳的聲音突然自背後傳來,兩人都嚇了一跳,回過頭去,才知道原來只是個幻形術。「早先才說過巫王的故事,可別現在就忘了。」
 
  雪女失望之餘,顯得不太開心,別過頭去。夏侯琳見魔翳出現,很是開心:「老師,你一聲不吭跑哪兒去啦?」
 
  「忽有變故,現在沒有時間與你細說。總之,你們兩個先自行潛入王宮吧,我隨後會趕上。不要來尋我,見到了我,也千萬別靠近。」
 
  「這……好吧。」夏侯琳一說完,眼前的法陣即刻就消失了。
 
  魔翳本人此刻正在王宮某個無人之處待著,若有閒人在此時路過,那他將會看見這位大長老飄浮在空中,但是隨即這個人也會被撲面而來的漆黑魔氣一瞬間奪去性命。在南詔王宮裡殺人並非魔翳所願,可這也莫可奈何。
 
  他闔著雙眼,阻絕這一側的所有感官,專注在遠方的傀儡身上,只有腳下那個熒熒發光、擇人而噬的法陣,保護著他的安全。
 
  魔翳撤掉了夏侯琳處的幻形陣,再不理南詔王宮的事,同時千里之外,大理城外火麒麟洞內,戰鬥已經開始了。
 
  夏侯韜只是個尋常的凡人,若想讓他發揮力量,魔翳只能更加專注心神去控制這具軀殼。他原本想以夏侯琳的安全為重,這段期間中不願意令夏侯韜涉入危險,可惜這頭白苗聖獸看來怒氣滔天,狂暴地四處噴火,不好好注意的話,一不小心可就被燒成焦炭了。
 
  狹窄的洞窟之中,他飄浮起來,自上空觀察火麒麟獸。從牠口中噴出的火焰將四周岩壁都化為熔岩,這個洞窟也變得愈發炎熱難耐,如果不盡快讓牠冷靜下來,待到可站立的地方愈來愈少,事情就不妙了。
 
  不過他並不擔心,一路來到大理城的一行人,數數也有十個上下,沒有道理打不贏。兵法有云,十則圍之,十個打一個,那自然就該圍起來痛毆一頓。
 
  至於眾人為何會來到這裡,那該說回兩天前。
 
  那是在酒劍仙及獨孤劍聖回蜀山之後的事,與蜀山派交涉順利,原本大夥兒打算喝兩杯慶祝慶祝,卻霎地想起一件已經被眾人遺忘的事情──風靈珠及火靈珠。
 
  水魔獸固然得殺,但是殺了水魔獸也無法挽回苗疆已經損毀的水脈,最終還是得湊齊五靈珠,讓趙靈兒到女媧祭壇上祈雨。
 
  五靈珠之中,紅姬已從赤鬼王手上奪得了土靈珠,酒劍仙則將雷靈珠贈與南宮煌。龍溟與凌波等人已動身前去尋找水靈珠,那麼剩下的就只剩風靈珠與火靈珠了!
 
  然而沒有人真正知道如何在茫茫天地間尋找兩顆拇指大的珠子,曾經得到過五靈珠的南宮煌一行人就成了很好的諮詢對象。
 
  話雖如此,他們三人卻思量許久,面有難色。最後王蓬絮歉然道:「對不起,當初不知不覺就拿到了,沒想過要去哪裡找呢。」
 
  「可是總有一點線索吧?難不成走著走著就撿到了?」夏侯韜如此追問。
 
  「差不多就是這樣的。」不料溫慧竟爽快地如此答道:「這都幾年前的舊事了,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那時不覺得是什麼寶貝,總之很容易就到手了。」
 
  「很容易啊……唉,現在怎麼不容易一點兒呢?」夏侯韜嘆了口氣,看來還是只能嘗試占卜看看了。
 
  「二門主你別喪氣嘛。」王蓬絮安慰道:「很多東西就是這樣的,愈是想找的時候,就愈是找不著。說不定我們隨興地走下去,就會出現了。」
 
  「隨興啊……」
 
  「不對。」南宮煌卻低聲道,引眾人都往他的方向看去。他坐在長凳上,一手支著下巴,細細回想:「五靈珠都是在打倒靈獸、魔獸、或是妖怪之後取得。」
 
  「五靈珠對修為有益,且生成於天地之間,是先佔先得。所以不管是仙妖神魔、靈獸精怪,只要往這個方向,找屬性相符的就對了。」南宮煌得出了這個結論。
 
  對照現在手上的土靈珠、雷靈珠,原本都是落在拿它們胡作非為的妖怪手中,如此想來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與風、火這兩個屬性相符的……」事情愈趨複雜,加之那個當口,夏侯韜的本尊魔翳還在計畫潛入南詔王宮的事情,已經疲於思考其他事情,便說道:「不管那麼多了,請趙姑娘再問一次神農鼎吧……啊,不好!神農鼎已經被獨孤掌門帶回去了!」
 
  真是禍不單行,他正煩惱時,聖姑走上前來。「呵呵,看你們為我們苗疆如此盡心盡力,老太婆我可不能默不作聲。」
 
  聖姑拄著拐杖,走到眾人中間娓娓道來:「靈山神木林裡的金翅鳳凰、大理城麒麟洞內的千年火眼麒麟精,往這兩處找去吧。不過要謹記,此二獸乃我苗族聖獸,只可降伏,不可害其性命!否則會遭天譴的。」
 
  她鄭重交代,天譴這玩意兒看起來像是騙小孩的東西,不過他們一行人本就沒想過要殺害聖獸,下手輕重注意些也就是了。
 
  金翅鳳凰築巢在高處,他們前去時並沒有遇到這隻神獸,只看見幾顆鳳凰蛋躺在雜草、樹枝築成的巨大巢中,除此之外,當中還有顆奇異的小珠子!屋主不在,正可謂機不可失,幾人連忙將珠子塞進口袋,一溜煙又從大樹上滑了下來。
 
  叢林中御劍不易,南宮煌帶著滿頭滿臉的樹葉、樹枝回到地面上,拿起珠子定睛一看,果然真是風靈珠!這簡直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所有人都為之振奮,當即告別了聖姑,前往大理。
 
  夏侯琳永遠不會知道,當她在客棧裡開開心心,欺負誤入歧途的倒楣客人時,身邊的魔翳正緊急以幻形術,將前往大理那一夥人引薦給白苗族長。白苗族長對於公主的歸來感到開心不已,趙靈兒提出進入麒麟洞的要求,她也很快就答應了。
 
  所謂一個人當兩個人用就是這麼一回事,魔翳心中盤算著,下次絕不再這樣勞累自己。同時心裡卻明瞭,以他的個性,大約就是一輩子辛苦操勞的命。
 
  這回對付火眼麒麟可就沒像神木林裡那麼幸運。洞穴盡頭,那頭呼呼大睡的麒麟獸在察覺外人闖入之後,開始四處噴火,搞得眾人慌忙逃竄,魔翳也不得不放下南詔的事情,先行應付眼前的戰鬥。
 
  火麒麟不愧為苗族聖獸,即使是劍芒如雨落的萬劍訣,也被牠周身護體真氣盡數彈開。龐大的指爪揮過,能橫掃數人,夾帶著烈焰之息的利爪,連兵刃都險些承受不住,只有溫慧一雙結實沉重的戰錘才能抵擋。
 
  紅姬與夏侯彰抓住一個空檔,聯手出擊,強大的威力在焦灼的地面上轟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那氣勢萬鈞的一擊撞上火麒麟的腹側,發出驚人爆響。火麒麟獸遭到攻擊,張口嚎叫,噴發烈焰,同時將目標轉向兩人。
 
  反方向一道金色鞭影似靈蛇竄出,自火麒麟獸看不見的死角,絞緊牠的前肢,原來是林月如!她一個側弓步伏低了重心,雙手扯緊金蛇鞭,牽制著這頭巨獸。
 
  「靈兒妹子,快上!」林月如扭頭催促,身邊趙靈兒高舉著天蛇杖,浮出一道光芒。
 
  「對不起了,請你快冷靜下來吧!」趙靈兒話語甫畢,將手上法杖向前一揮,炎熱的洞窟中,突然萬千冰雹若飛岩砸下。
 
  火麒麟獸身側的所有人都匆忙閃避,冰雹撞擊在地面上,與熔岩交會。一時間洞窟之中蒸氣大盛、煙灰瀰漫,直教人閉目掩鼻,看不見眼前發生何事,只聽見冰塊還在不斷砸落的轟然聲響。
 
  浮在空中的夏侯韜見情況不對,取出了風靈珠,颳起狂風,吹散漫天蒸氣與煙塵。片刻之後,眾人終於能夠睜開眼睛。
 
  或許是因為水靈本就剋火,洞窟內的熱氣感覺已散去大半,原本滿是熔岩烈火的土地被冰雹砸得坑坑疤疤,灰燼與岩塊的縫隙中,將熄不熄的微弱火苗還裊裊散著熱煙。
 
  一叢叢熱煙底下,原本的火麒麟獸已經不見了,只剩一個被打趴在地上、手握拐杖、頭頂上還長著麒麟角的老人。那老人揉揉脖子,邊叫著「唉呦老天」邊爬了起來,整整衣冠後嘆了口氣,對眾人說道:「你們何苦下這麼重的手,現在年輕人真是愈來愈不懂得敬老尊賢了!」
 
  趙靈兒滿懷歉意,怯怯地道:「真是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請問老爺爺,是否知道火靈珠這個東西。」
 
  「火靈珠?我一百多年來都在這兒睡午覺,怎麼會知道……」麒麟老人迷迷糊糊轉了轉脖子,活動筋骨,忽然一顆珠子就滾了下來。
 
  「唉呀!這是……」南宮煌一個箭步上前去,拾起了地上的珠子,訝然道:「這不就是火靈珠嗎!」
 
  「咳、咳咳……嗯啊、咳!」麒麟老人連咳了幾聲,好不容易才緩過氣來,嘆道:「原來就是這東西卡住了!我說怎麼喉嚨一直不太舒服,謝謝你們幫我把它敲出來。」
 
  「老、老前輩,這顆珠子可以送給我們嗎?」南宮煌連忙問道。
 
  麒麟老人打了個大呵欠,甩甩手又道:「拿去吧、拿去吧。唉,這東西磕得我老睡不舒服,這裡也變得又悶又熱。況且帶著它在身邊,往後像你們這種打擾我午覺的,也會接連不斷吧。」
 
  「嘿嘿,真是抱歉。」一行人對麒麟老人又是道謝、又是道歉,寒暄了一陣子才告辭。走出洞外時,白苗族長立刻迎上前來。
 
  「如何?我看洞口竄出好大一陣白煙,沒發生意外吧?」
 
  夏侯彰代表上前拱手道:「多謝族長關心,火麒麟獸不愧為貴族守護聖獸,性情十分和藹又明理,方才已經將火靈珠贈與我們。」至於眾人在洞裡圍毆聖獸的事情,他則果斷判定不提也罷。
 
  「那真是太好了。」白苗族長放心道:「如此五靈珠都湊齊了,我們苗疆有救了!」
 
  「五靈珠都湊齊了?」這話夏侯彰倒是聽糊塗了,這不是還差一顆水靈珠嗎?
 
  「是啊。」苗疆歷經乾旱多年,此刻白苗族長掩不住高興:「水靈珠不就在徐長卿先生手上嗎?」
 
  「徐、徐前輩!」「長卿掌門!」「徐掌門?」在場響起此起彼落的驚呼聲,當中竟沒一個人知道水靈珠在徐長卿手上,徐長卿此時排眾而出,走到他們面前。他掌心上的碧色珠子,真的是水靈珠!
 
  「長卿掌門,你為何會有……」南宮煌困惑地問道,那是他們找了好久,依舊下落不明的東西,沒想到會在徐長卿手上?
 
  徐長卿對於眾人的困惑亦感到不解。「迴魂仙夢中,我去過餘杭一個小鎮,在那裏遇見一位小少年。這顆水靈珠,也是從他手上取得。」
 
  他說著說著,目光移到李逍遙身上,總覺得異常眼熟。李逍遙也看著徐長卿,年幼時的記憶此刻漸漸浮現,這位長卿掌門似乎在某處曾經遇過。
 
  「你、你是……小時候教我劍訣的仙人!」李逍遙驚訝得無以復加,端看一頭黑髮的徐長卿,根本無法與小時候見過的白髮劍仙聯想在一起。可如今仔細辨認,確實是同一個人:「怎麼回事,您的頭髮……」
 
  他話說到一半,才想起初見徐長卿時,他確實是真氣散盡、頭髮盡白的模樣。「蒙您教導,那些劍訣雖然不太懂是什麼意思,不過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逍遙大哥,原來你們認識?」林月如在一旁問道。
 
  「是啊,小時候我在後山遇見一位仙人,教了我劍訣。他什麼也不取,只拿了我的彈珠就走了。」李逍遙答道,他轉而對徐長卿說;「晚輩真沒想到,此生還有機會遇見您,向您道謝。」
 
  「哪裡,你本有此機緣,我不過是舉手之勞。」徐長卿亦謙虛道。
 
  「慢著……」重逢的確令人感動,可夏侯韜擰著眉頭,總覺得不對勁兒:「水靈珠在這裡,那……龍溟和凌波姑娘去找的又是什麼?」
 
  此話一出,全場人都沉默了下來。
 
  就他們多日來的觀察,凌波絕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姑娘。可若她真的確信水靈珠的所在之處,那麼無論如何,天地間唯有一顆的水靈珠,此時此刻就不該在徐長卿手上。
 
  「罷了,多想無益。」夏侯韜扶著腦袋,有些頭疼。「現在直接問問他們吧。」
 
  他一揮袖,幻形術的法陣即刻出現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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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南詔大理,分身乏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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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龍幽,你舅舅來找你了!」
 
  將幻形術法陣啟動之後,大理城中眾人第一個看見的不是龍幽也不是龍溟,而是一位紅衣黑髮、手持鐮刀的女鬼。她高高飄在空中,瞄著法陣裡出現的人們。
 
  龍幽轉過頭來,他們似乎身在一個長滿了奇異花草的地方:「咦?不是的,龍葵姑娘你看清楚點,這位是二門主啊。」即使大多數人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為了不徒增麻煩,說話時稱謂還是要分清楚的。
 
  「許久不見了,原來龍葵姑娘與你們在一起。」
 
  「哈哈,是啊……」龍幽苦笑說道,他們本隨著凌波來到這個荒煙漫草、杳無人跡的地方。沒想到走著走著,背後突然一隻手搭到了他的肩上,隨後是弧光一閃,龍葵那把鐮刀就當頭砸了下來,幸好他閃避得快。
 
  龍葵那張索命厲鬼的臉直到現在,他都還歷歷在目;拿著景天畫像逼問他的情景,現在也都還心有餘悸。單憑那張小孩塗鴉,他真的很難確定那幾日在輪迴井前,到底有沒有見過她心心念念的景大老闆。
 
  「龍葵姑娘大人有大量,已經答應饒了我一條小命。」龍幽哭笑不得地說著,事情是兄弟倆一起幹的,算帳卻全算到他頭上,實在是有苦說不出。「不提這個了,二門主,你們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嗎?」
 
  為顧及凌波姊妹的顏面,唐突地直接詢問水靈珠是真是假不甚妥當,夏侯韜想過之後,說道:「沒什麼,這邊差不多也該到了使用水靈珠的時刻,你們現在走到哪兒了?還順利嗎?」
 
  「這個嘛……算是蠻順利的吧,你看!」龍幽指向某個方向,眾人便跟著望過去。
 
  叢生的水草花卉間,一條模樣猙獰的巨蛇逡巡遊蕩,不時嘶嘶吐信,目光越過那條蛇,更遠處聳立著一座古老的祭壇。紫色天際下夕霧籠罩,祭壇上的神像背著光,看不清是何方神祉,但是祂跟前光華璀璨的水色明珠卻絕不會認錯。
 
  「看見了吧,這見鬼的地方居然有女媧神的神殿!」龍幽隨意站著三七步,雙臂疊在胸前,原來祭壇上是女媧神像。「這條蛇我們研究過了,牠並非偶然生活在此,恐怕是女媧祭壇的守護獸吧。要想打水靈珠的主意,看來非得先打倒牠不可。」
 
  「二門主暫且稍安勿躁,我們立刻就去把它給切成蛇肉拼盤。」龍幽自信滿滿地說道,連小小凌音都一副士氣高昂的模樣。原以為此行如此順利,大夥兒鐵定開心,沒想到幻形術另一端,一眾人聞言全都目瞪口呆。
 
  「真、真的是……水靈珠啊。」南宮煌嚥了口口水說道。
 
  凌音上前,叉著腰說道:「這是當然的啦,已經說了絕對會替你們找到水靈珠的,我姊姊可從來不食言!」
 
  「那麼……長卿掌門手上那顆,就是假的了?」南宮煌猶疑地轉頭看徐長卿手上捧著的珠子。
 
  「說起來,那過不是逍遙大哥小時候的童稚玩物,要說是假的,也確實可能。」林月如沉吟道。比起小孩子玩的彈珠,女媧祭壇上供俸的寶珠自然更令人信服。
 
  「不會吧?我聽嬸嬸說,那是當年我爹從苗疆盜出來的寶物,我爹是南盜俠,怎麼會認錯贗品呢?」
 
  「唉呀!是偷來的嗎?」不知誰這麼喊道,李逍遙才驚覺自己說溜了嘴,把親爹的罪行在白苗族長前抖出來了。
 
  白苗族長皺著眉頭,好一會兒默默不語,之後似是下定決心,握緊了拳頭,一起抬頭來,滿面笑容對眾人說道:「若真是如此,那麼這顆水靈珠,就絕對是貨真價實。」
 
  「太好了,逍遙哥哥。族長不追究你爹偷靈珠呢!」趙靈兒輕扯李逍遙的衣袖,悄悄說道。李逍遙乾笑兩聲,繼續聽白苗族長說下去。
 
  「我們苗族的傳說已經解釋了五靈珠的起源。上古時候我們與北方的蠻族發生戰爭,蠻族法師召喚了風、火、水、雷四神以及魔女旱魃參戰,可是戰爭結束後,祂們卻不肯回到天上,四處為禍作亂。」
 
  「後來女媧娘娘下凡,誅殺四神、封印旱魃,又將五位魔神的屍骸煉化為五靈珠,傳於後世,亙古守護萬千苗民。我等苗族是女媧娘娘的信徒,五靈珠數百年來都供俸在苗疆,一直到巫后那時,發生一些變故,五靈珠才流落四方。像是水靈珠,就輾轉到了李少俠手裡。」
 
  白苗族長最後這一句似乎充滿怨念,讓李逍遙不自覺地撇過頭去。
 
  「原來還有這般曲折……」夏侯韜沉吟道:「既然有了族長為證,那麼長卿掌門手上這自然就是真的,而凌波姑娘那邊……」
 
  「等等,我想應該不是這樣吧……」王蓬絮跳了出來,語帶困惑地反駁道:「水靈珠自我與煌哥哥行走江湖那時就得到了,一直都保管在我手上,起碼也有三十幾年了,怎麼會在苗疆呢?」
 
  「我爹可是南盜俠,才不會認錯寶物!王姑娘你手上的該不會是塊糯米糕吧?」李逍遙爭論道。
 
  「才、才不是糯米糕呢!如果是糯米糕,絮兒早就吃掉了!」王蓬絮出言,自覺失態,又轉而羞赧道:「絮兒也見過五靈珠,不會認錯的……」
 
  「族長大人,還請恕我直言,關於您所說的五靈珠傳說,和我聽過的不太一樣。」這時南宮煌走了出來,他方才聽完白苗族長的話,覺得奇怪,便道:「我與蜀山頗有些淵源,蜀山派對於五靈珠的記載,與您所說的並不符合。」
 
  「此、此話當真?」女媧娘娘誅殺五位魔神、煉化五靈珠的傳說,每個苗族人打小時候便耳熟能詳,白苗族長對南宮煌所言完全不敢相信。
 
  「其實五靈珠的傳說應該是這樣的。」南宮煌開始述說蜀山派的記載:「相傳上古時期盤古開天闢地,天清地濁,因此天不斷上升,地則不斷下沉。可當時清氣盛而濁氣衰,因此清氣組成的天不斷飛升,日積月累下,逐漸有脫離地而去的趨勢。」
 
  「為了不令天地間清濁之氣失衡,伏羲、女媧、神農等三神將大地上的五種靈力,凝聚在女媧神補天遺下的彩石上,成為五靈珠,以靈珠的能量束縛天,使其不能遠離大地。」
 
  「後來三皇又將五靈珠還於地脈,從此五靈相生相剋,生生不息,成為天地間靈力的泉源。所以說,五靈珠應該是一直在天地之間流轉不息才對,長卿掌門,我沒說錯吧?」
 
  「依我蜀山派典籍所載,確實如此。」徐長卿點頭說道,可這麼一來,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拿在手上的東西該是什麼了。
 
  「沒錯沒錯!」幻形術另一端,龍葵也發話了:「五十多年前,天哥還喜歡在蜀山派轉來轉去的時候,我們也找過那些珠子。五顆靈珠四散各地,害我們東奔西跑,才沒有被供奉在苗疆呢!」
 
  「對了,那個叫紫萱的女人就是女媧族,可她也只帶了一顆水靈珠在身上。」龍葵補充道。
 
  「這……」白苗族長一瞬間受到太大的衝擊,愣在當場,已不知該作何反應。
 
  「五靈珠一經使用便會消失,而後重新凝聚於天地間。」南宮煌思考了一下,轉而猜測道:「該不會在此之前,五靈珠早就佚散無蹤,可是那時的女媧族傳人,為了讓苗民們安心,便沒有把這件事公之於眾吧?」
 
  「不是的,五靈珠確確實實是十年前,在巫后那時流落他方!」
 
  這場面似乎演變成了漢族神話與苗族神話的對決,在此時挑起苗漢之間情節可不是好主意,夏侯韜感覺頭痛無比。魔界與人界千百年間不相往來,他身為一個魔界居民,人界的事情,他也只能從古書、典籍中知曉,因此對五靈珠極為陌生,只因發現水靈珠能解魔界乾旱,才不遠千里而來。
 
  「諸位,還請暫且聽我一言。」夏侯韜做了個手勢,請眾人停下爭論:「如今苗疆旱象凶險、戰事危急,我以為此時探究水靈珠的來歷並不妥當。今日我們聚集在此,也並非是為了探究上古時期天地初始的傳說,而是要為現在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黎民百姓,求現世之安樂。」
 
  夏侯韜這番話倒是提供了新的觀點:「口舌之爭於我們並無助益,重要的只有,它是否能為我們所用。等放到祭壇上,這珠子能解苗疆水患便可,否則便另覓良方,又何需理會它從何而來?」
 
  對夏侯韜來說,水靈珠沒有任何重大的歷史意義,不管上古時期那些傳說的真相是什麼,於他而言都無關緊要。像水靈珠這種好用的珠子,最好能多來幾顆,省得他們到處找。
 
  「有道理!」夏侯彰是第一個附和的人,他與這些仙啊、妖的,向來扯不上關係,方才的神話之爭已經聽得糊里糊塗,這會兒當然是希望額外的枝節愈少愈好。
 
  「這、這怎麼行呢……」夏侯韜的提議太過潦草,對白苗族長而言,無異於挑戰苗疆這片土地代代相傳流傳的神話。「如此一來,萬千苗民黔首今後究竟該信仰什麼才好?」
 
  「族長,請不用太過擔心。」為了緩解她的情緒,身為女媧後人的趙靈兒微笑著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只要水靈珠能解除苗疆的水患,那就不辜負了女媧娘娘交託給它的使命。我相信一切的一切,都是女媧娘娘的安排與指引,我們只要盡己所能就可以了,娘娘在天上,會一直保佑著我們的!」
 
  白苗族長腦袋還在一片混亂,自幼的信仰與教育深植她的心底,無所適從之下,很快就接受了趙靈兒的說法:「是、是啊,公主說的沒有錯。那麼晚一點我們就把水靈珠放到祭壇上試試吧?」
 
  「若是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請儘管來找我。為恐前方戰事有變,我現在得先回去與蓋將軍商議軍情。各位,先失陪了。」
 
  眾人看白苗族長愈行愈遠,腳步似乎有些虛浮,不知她能不能接受這種打擊。
 
  「呃……二門主。」另一端的龍幽此時發話了:「那這一邊怎麼辦啊?」他側著身子,拇指向後指著蛇怪與祭壇。
 
  「唉,都走到水靈珠跟前了,只差一步之遙,不如順手把那顆也帶回來吧。憑你們幾個,一條蛇要不了多少時間的。」夏侯韜說道。
 
  「好,那就這麼定了。」龍幽說完,夏侯韜便準備撤掉幻行術的法陣,這時王蓬絮突然開口。
 
  「等一下!」
 
  「怎麼了,絮兒姑娘?」
 
  「那條蛇看起來……好危險。」王蓬絮盯著守衛在祭壇前的骨蛇,一股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龍公子,你們一定要小心,千萬別輕忽大意。」
 
  「呵,這是當然,守護著女媧神像的守衛,我們怎麼敢大意呢?」
 
  「小桃子擔心什麼?」龍葵也笑道:「大不了與我成為同類,做個千年鬼魂,遊蕩人間,也是挺自在的!」
 
  「龍葵姑娘,我們魔族就算死了也變不成鬼的……」龍幽一臉無奈地解釋道。
 
  龍幽與龍葵說著說著又鬧了起來,可王蓬絮還是放不下心:「龍公子,你們在哪裡?不如我也去吧!」
 
  「絮兒姑娘,不必擔心,苗疆那裏更需要人手,這裏我們應付就好。」龍幽不以為意地安撫道。
 
  王蓬絮也說不出她在擔心什麼,最終還是被挽留下來。夏侯韜撤掉了法陣,想起夏侯琳還在南詔王宮中,他得快去幫忙才行。於是便匆匆向大哥交代,希望遇到戰鬥時,暫時都先別找他助陣。
 
  「怎麼,你有什麼大事要忙嗎?」夏侯彰不解,隨口問道。夏侯韜本想向他解釋事情的前因後果,可腦中還稍微思考如何解說的同時,半句都沒說出口,就先想起了另一樁不得了的大事。
 
  「大哥,有件重要的事情,一直沒和你提起……」
 
  「哦,是什麼事情?」
 
  「咳,就是……呃──」
 
  「幹嘛吞吞吐吐的,什麼大事,這裡這麼多人還怕解決不了嗎?」
 
  「那我就有話直說了。」看夏侯韜認真的樣子,眾人也認真起來。「其實,瑾軒還有阿琳,他們兩個,現在正在南詔國……」
 
  「南詔、南詔……你是說那個南詔國!」夏侯彰一開始還覺得這名字頗為耳熟,念了兩遍之後發覺事情不得了:「怎麼會在那裡呢?他們兩個難道不是應該待在明州的嗎?」
 
  「咳,其實不只他們,還有皇甫世侄、姜少俠、以及白苗族的少主阿奴姑娘也同在,另外還有一位雪女自願跟隨。」
 
  紙終究包不住火,夏侯韜一口氣全說了,而後在心底悄悄道:「各人造業各人擔,只能幫你們隱瞞到今天為止啦!」
 
  事態日積月累的變遷,已經到了讓人無法理解的程度,夏侯彰一時間不知該問哪個問題才好。就算姑且不提南詔,這幾個根本毫無關係的人,到底是怎麼湊在一起的?那個皇甫一鳴,現在是不是已經在瘋狂尋找兒子了?百轉千迴之後,才終於決定該先說哪句。
 
  「瑾軒他們……都還平安吧?」
 
  「是,他們很平安。」夏侯韜心虛地說道:「詳情要說得花上一些時間,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吧。」
 
  可以預見的是,這場談話會耗去大半個下午,不過他必須盡快回到另一邊了。南詔王宮內,魔翳本尊清醒了過來,他嘆了口氣,解除地上法陣,往王宮的方向望去。
 
  離開短短幾刻鐘時間,這王宮看來卻已經和離去之前大不相同。一種不知名的力量壟罩了整個宮殿,在熟悉術法的人眼中,彷彿像一張網,捆縛住王宮中的所有人。
 
  「這是……」
 
  魔翳知道事情不妙,同時慶幸他沒有在一開始便與夏侯琳一道進去,此刻可以由外頭發揮更大的助力。
 
  夏侯琳與雪女早已潛入宮內,沿路上只要輕輕拍掌,服食過迷藥的人立即昏睡倒地,十分方便。不過南詔王宮畢竟是陌生之地,即使來去自由,要認清方向還是花了不少時間。
 
  可怪異的是,她們在王宮裡四處鑽來鑽去,卻總找不到往地下牢房的入口,整座王宮直如磚砌的叢林,教人頭昏眼花,最後只好拿起筆來,往已經走過的岔路做記號。雪女一路跟著夏侯琳,已經走得腳酸,不禁抱怨道:「原來姑娘是個大路癡,繞了這麼久,別說地牢,連個向下的樓梯都不曾見到。」
 
  「彼此彼此,要說路癡,你也半斤八兩。」夏侯琳無暇理會雪女的抱怨,她瞥向走廊盡頭,兩名黑苗衛兵倒地不醒,這場景極為眼熟,看來她們又繞回原路了。
 
  「真是的,什麼鬼地方!就不怕哪天自個兒也迷路嗎?」
 
  「噓,小聲些,切莫動肝火啊,姑娘。等等被人發現就不好了。」
 
  「才怪呢,都走了這麼久,到處都是被我們迷昏的人,這些路根本都走過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不成鬼打牆嗎?」
 
  「嘻嘻,奴家在想……」這種害人鬼打牆的幻術,雪女自己不是沒用過,深陷其中走了好一會兒的路,她也算明白了過來。雪女抬起頭來,微笑道:「奴家在想,姑娘向來聰明,恐怕猜對了呢?」
 
  「你不要一面笑、一面又陰森森地說話,現在可不是讓你嚇人的時候啊!」夏侯琳聽她這麼說,心裡也害怕起來,頓時覺得雪女微笑的模樣說不出的詭異。「吶!你是雪山裡的妖怪,如果真是這種邪門歪道的伎倆,應該難不倒你吧?快想想辦法啊!」
 
  「哎呀,奴家修為淺薄,姑娘又不肯將靈玉歸還,這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少廢話!快點想想辦法,不然你就要跟我一起永遠困在這裡啦!」
 
  「呵,瞧姑娘急的。」雪女掩嘴而笑。「要脫出這個迷陣,奴家確實沒有法子。但這樣的法術,姑娘以為是做什麼用的?」
 
  「我怎麼會知道?」夏侯琳脫口答道。
 
  「那奴家就說給姑娘聽吧。這法術就像是一張魚網,被網住的人哪兒都去不了,繞來繞去,最後只能被引導到施術者希望他去的地方。」雪女輕輕邁著步子,向長廊另一端走去。「例如說,在雪山中製造一場逃不出去的風雪,讓迷路的人都乖乖到奴家這兒來。」
 
  「此處也是一樣,我們現在是逃不了了,既然如此,姑娘何不試試走到正確的地點呢?」雪女走到長廊的盡頭,那個岔路口,通往寬廣道路的牆壁上沒有記號的痕跡。
 
  魔翳臨行前曾叮囑過不要與拜月教主正面交鋒、也千萬要留心巫王,是以她們一直都儘量避開正殿,現下看來,是避無可避了。夏侯琳對雪女點了點頭,沿著牆壁前進,她壓低了腳步聲,直走到正殿的門口,貼著牆壁,悄悄往裡邊窺視。
 
  空蕩蕩的大廳裡,鋪蓋著一大片鮮紅地毯,盡頭是朱色雕欄築成的台階,顯示出位居其上的王者身分。一名身著黑衣的中年男子,就坐在南詔國王的王座之上,他以手支著臉龐,神情憔悴蒼老,可仍能認出昔日那麼一點威武的樣子。
 
  「他是……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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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上古傳說,南詔迷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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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是巫王呢?姑娘難道忘了魔翳先生的叮囑?真正的巫王,該早已被殺害了。」雪女倚在夏侯琳背後,同樣往大殿裡窺視。
 
  夏侯琳觀察那個穿著華貴黑衣的男人,他眉頭深鎖,看來鬱鬱寡歡。巫王在十年前,逼於情勢迫害了自己的髮妻與親生女兒,如果他還活著,是不是也會像這樣,懊悔自己犯下的錯誤?
 
  天底下有些錯誤,一旦鑄成便永無回頭之日。十年了,比起不斷後悔下去,或許死還是一種解脫。夏侯琳心想,巫王早早脫離人世苦難,趙靈兒卻要回來面對人事已非的苗疆,也實在太難過了。
 
  這個迷陣的最終目的,就是要引她們到巫王的面前,除此之外,也沒其他路可走。夏侯琳走上前去,巫王見有人闖入,從王座上站了起來,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誰不重要。」夏侯琳一直想嘗試說一次這樣瀟灑帥氣的台詞:「天道昭彰,報應不爽。巫王,你可曾後悔過十年前的罪行嗎?」
 
  「十年前……你們為何會知道十年前的事情?」對已過不惑之年的巫王而言,夏侯琳不過是個小丫頭,不足為懼,但面對她的隨口質問,巫王臉上卻顯出心虛與痛苦。他望著台階下的兩人,茫然道:「是我……無能,是我逼死了她。」
 
  巫王看來失魂落魄,像是在喃喃自語:「阿青被我害死了,靈兒也不會再回來了,這個國家的人,也已經棄我而去了……我想,我的天命也到此為止了。」
 
  「這個國家,在我的治理下,竟傾頹至此!哈哈……」巫王痛苦地笑著:「靈兒、靈兒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也罷!還是讓我到陰間去,向青妹賠罪吧!」
 
  夏侯琳被巫王的態度嚇了一跳,反倒冷靜下來。她只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他、也不指責他。等巫王終於說完了,她才又道:「你怎麼知道靈兒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巫王聽了她的話,聲音顫抖著道:「你這話的意思是……難不成,你有靈兒的消息?」
 
  「你如果知道她的消息,想怎麼做?」夏侯琳不答反問。
 
  「快!快帶她來見我!」巫王急急自台階步下,明明是如日盛當中的壯年之人,卻顯出一種滄桑老態。「想不到我們父女二人還有團聚之日,不枉我苟活到如今!在我死前,至少……我想見她一面,求她原諒我這個沒用的父王。」
 
  「我無德無能,已遭蒼天黎民所棄,可是,我希望她能接下我的王位,挽救這個國家。」巫王沉痛地說道,這十年來,他似乎飽受折磨、痛苦不堪。
 
  夏侯琳聽了他的話,皺起了眉頭,沉默不語,低頭思考著什麼,半晌才又說道:「你會再見到她的,而且她也會如你所願,挽救整個南詔──」
 
  話未說完,巫王搶道:「她真的、她真的已經回到這裡?我求求你,快帶靈兒來見我,不管是什麼謝禮,我都願意竭誠奉上!」
 
  聽了他這話,夏侯琳也算明白了,大笑嘆道:「可惜不是現在啊,大王。不過嘛……」她迴過身去,眼角偷瞄著大殿的門口,放大了音量道:「過不久她自然會來!剷除某個長久戕害百姓的禍害!」
 
  被她這麼一瞄,躲在門後的人果然走了出來!一位身材高大壯碩的黑袍老者,後頭帶著幾名黑苗武士,大步流星走到巫王面前。他見了巫王,也不行禮,只大聲喝道:「大王,我反對!」
 
  「怎麼可以讓一個蛇妖女,登上南詔國的王位?難道您還想重蹈覆轍?」老者的聲音渾厚,響徹殿堂,倒似他才是萬人擁戴、一呼百應的君主。
 
  「老人家!」夏侯琳打斷了他的話:「年老了就該致仕退休,回鄉下養花蒔草。偶爾耳朵癢了想聽牆角也沒什麼,可大王要將王位傳給自己女兒是天經地義,難道還需要你的指教嗎?」
 
  「大膽!你可知道我是誰?」
 
  在全王宮裡的人都被下藥迷昏的現在,還能帶著這幾個殿前武士,在此來去自如的人,除了拜月教主之外不會有別人了!王宮迷陣是他所設下,那麼拜月教主出現在此也屬合理,夏侯琳想了些話,正要與他爭辯,沒想到巫王卻有動作了。
 
  「慢、慢著!」巫王揮手制止了拜月教主,對夏侯琳說道:「女俠,如果你知道靈兒究竟在何處,就請告訴我吧!無論我是何等失職的父親,我總要見上她一面啊……」
 
  「是嗎?可惜趙姑娘現在不在南詔國,當然也不在這王宮裡,我可沒法帶她出來見你。」
 
  「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兒,竟敢如此耍弄大王!殿前武士,給我把她們兩個拿下!」
 
  拜月教主話一說完,他後頭兩名武士搶上前來,夏侯琳畢竟有備而來,她長弓一拉,猝不及防,羽箭倏地刺入其中一名武士胸膛裡。那武士身上披著鎖甲,箭矢只傷及皮肉,他拳頭緊緊握住箭桿,強硬一扯,竟把羽箭給拔了出來!短短一剎那間,另一名武士強勁一掌就轟了過來。
 
  夏侯琳連忙跳開,雪女也輕飄飄地退至後方。地面禁不起那武士的掌勁,給轟出了一道痕跡。夏侯琳拔劍的空檔間,兩名武士已經飛身欺近,一時間劍影紛亂,殘光如虹,雙方纏鬥起來。
 
  若是尋常武者,就算是以一敵多,夏侯琳也不是不能應付,可這兩名武士古怪得很,即使被劍刃劃著了,鮮血汩汩流出,好似也不畏懼疼痛,一雙拳頭像石頭般硬,偶然被毆擊得手的地方熱得生疼。幾招下來,夏侯琳劍式趨於保守,騰身試圖拉遠距離。
 
  「喂!雪女,快出手啊,別傻愣著!」一個武士又追了上來,夏侯琳反手剜上幾朵劍花,旋身再退。幸而大殿足夠寬敞,以她靈活的身法,且戰且走,也並不落於下風。
 
  雪女雖聽見夏侯琳的話,卻不出手助陣,只微微淺笑。好半晌她才在掌心間憑空捧起一捧雪花,湊在唇邊輕柔地一吹,飛霜轉瞬化作冰風颳過。霜雪過境之處,一道道冰錐猛地自地面突起,恰似一條靈蛇,往夏侯琳處直衝而去,在她腳下炸開一張華麗的網!
 
  雪女飄得更高了,風雪靜止,兩名殿前武士毫髮無傷,竟是夏侯琳給雪女的冰霜凍住了雙腿,動彈不得!夏侯琳抬頭瞪視著雪女,奮力想將雙腿自冰塊中拔出,卻仍徒勞無功。這時雪女才好整以暇說道:「嘻嘻,這次對不起了,姑娘。」
 
  「雪女!你──!」
 
  「哈哈哈哈!」一旁拜月教主狂笑道:「就憑這等陣前倒戈的烏合之眾,也想與我作對?真是不自量力!」
 
  冰晶似枷鎖般纏上夏侯琳的雙腿,緊緊鎖住她的雙腿及膝蓋,雪女走近她面前,柔聲說道:「姑娘不願將靈玉交還奴家,又要在迷陣裡對抗拜月教主,這不擺明著死路一條嗎?奴家可不想枉死在此,姑娘可別怪奴家無情啊。」
 
  雪女伸手探向夏侯琳腰間,找到腰上掛的靈玉,一把扯下。看著掌心中的玉瑩瑩生輝,她情不自禁展露笑顏。「玉本就該是奴家的,怎奈你等霸佔不還,欺人太甚!奴家不若投奔教主,方能舒此怨氣!」
 
  她轉身面對拜月教主,盈盈欠身,道:「教主,奴家偶然到此,願為教主盡棉薄之力,這小妮子就當作一點見面禮,交由您處置。」
 
  「雪女!你不要以為你可以安然無事!」夏侯琳怒喝,但無人理會。
 
  拜月教主喝令那兩名黑苗武士:「這丫頭是公主一派的黨羽,留著她還有用處,將她帶到地牢去!」
 
  兩名黑苗武士得令,將她手腳綑上繩索,帶離大殿。方才如一座迷宮般,怎麼都走不出去的地方,此時景物擺設雖然不變,但已經大不相同。南詔王宮簡單大氣的迴廊結構,從側邊走出去,一下子就見到了通往地牢的樓梯。
 
  一路上昏迷的衛兵依舊倒在一旁,顯得這兩個殿前武士更加可疑,他二人把夏侯琳扔進牢裡後,鎖上了門,一句話不說,齊齊走出了地牢。夏侯琳見二人遠去,吁了口氣,開始四處張望。地牢裡燈火昏暗、磚牆潮濕,某處隱隱傳來水聲,歷經如此曲折,她們總算是找到了這個地方。
 
  她靈巧地一蹬靴子,鞋尖冒出一把暗藏的短刃,割斷了手腳上的繩索。可繩索雖斷,牢門已經上鎖,她也只能在牢房的空間裡活動,走不出去。夏侯琳從懷中掏出一小瓶子,這是紫菁玉蓉膏,她倒出藥膏,塗抹在方才戰鬥時受的傷處。
 
  「凍死我了,那傢伙莫不是公報私仇?」夏侯琳一面塗藥一面抱怨。那個假冒巫王的妖怪真是嚇到她了,如此逼真的演技,著實就是一個沉浸在往事中懊悔不已的父親,若沒有魔翳事先提醒,她肯定以為巫王尚在人世。
 
  今日要是換作趙靈兒這個十年不見的親骨肉,恐怕難免遭其暗算。夏侯琳多日以來與那個性虛偽的雪女相處,早已不那麼容易上當。言談之中,她察覺那假巫王似乎有意問出趙靈兒的下落,假巫王是拜月教主掌控的妖怪,他想問的,自然就是拜月教主想知道的。
 
  一得知趙靈兒不在王宮之中,拜月教主就不再客氣,動起手來,由此可知拜月教主對趙靈兒頗有幾分忌憚。值得慶幸的是,現在這樣正是最好的情況,雪女留在假巫王身邊、而她潛入地牢。不過關在這籠牢裡什麼也做不了,她首先得找個法子把自己弄出去。
 
  一根根豎在眼前的實心鐵欄杆,不是光使蠻力就能扭開的,她也沒練過什麼縮骨功,從縫隙鑽出去是天方夜譚。牢門的外頭鑲嵌著大鎖,她身上雖有鐵絲一類的東西,但是若關押囚犯的牢門大鎖,光拿根鐵絲就能撬開,這國家就真的完蛋了!
 
  夏侯琳仔細回想從前聽過的越獄手段。鑿牆?挖地道?太費時了!拿食物誘惑狗去叼鑰匙?世上哪來這種聰明又好心的畜生!又或者攻擊脅迫送飯的獄卒?
 
  「嘖,獄卒都被我們迷昏了,不會有人送飯的。」她自言自語道:「這麼說起來,這時要偷鑰匙一定很容易吧?如果我能有個裡應外合的同夥什麼的就好了……」
 
  「阿琳小姐說的真對,難得你家絕學的烏鴉嘴,偶爾也會應驗好事。」男子的嗓音從牢門外的走廊邊傳來,她探頭看去,魔翳正朝著這裡走來,手中拎著一串鑰匙,鑰匙圈正在指尖不時旋轉。「裡應外合的同夥,這不就來了嗎?」
 
  喀鏘一聲,門鎖被轉了開來,夏侯琳一腳把牢門踹開,說道:「老師,你來得正好!什麼烏鴉嘴,要說我們料事如神!」
 
  「……我無法認同,但是勉強苟同。罷了,你高興就好。」料事如神?魔翳一陣無言,這家子是怎麼回事他太清楚了,只是無意糾結在這點上面。
 
  對魔翳的讓步,夏侯琳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老師來得太巧了,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沒點本事,門主怎會聘我為西席?」魔翳輕描淡寫地帶過。
 
  「是嗎?那老師你早先去了哪兒?」他向來喜歡維持點神祕感,於是夏侯琳再問。
 
  「這說來話長,我們先動身,我再慢慢解釋吧。」
 
  這空無一人的地牢中,他們二人已經暢行無阻,只要循著巫后當年逃亡的軌跡,說不定連十年前被巫后封印的那頭水魔獸都能找到!另一頭雪女假意投奔了拜月教主,正與他虛與委蛇,說些半真半假的虛妄之言。
 
  「奴家本是妖族,與人類井水不犯河水,卻偏偏被她搶了靈玉,不得已委身替人類賣命。多虧教主,現在總算把靈玉搶了回來。知恩就該圖報,請讓奴家為教主做事吧。」
 
  拜月疑心病重,聽了她的話,冷哼一聲,拒絕道:「你今日背叛同夥,改日也會背叛我!念你方才助我,我可以放你一馬。滾吧!這裡的事不是你可以插手的,我已經用不著你了。」
 
  「同夥?」雪女聽了,咬牙切齒道:「我怎會與她是同夥?那丫頭手裡握著靈玉,就敢耍弄於我!待她人頭落地之時,我還想在旁邊看著呢!」
 
  雪女憤怒之時,美麗的臉龐盡顯猙獰,拜月見了,皺起眉頭,改變主意問道:「你知道他們多少事?」
 
  「靈兒、靈兒究竟在哪裡?」一旁的假巫王還在盡力扮演他的角色,雪女臉上表情一點不變,心裡已經暗自高興。
 
  她再度開口時,語氣帶了點狡詐、以及報復他人的愉悅:「嘻嘻,教主,那丫頭騙了你與大王。趙靈兒那個蛇妖女,和白苗人勾結在一起,偽裝成黑苗百姓,潛伏在南詔國的都城裡呢!」
 
  拜月教主未開口,巫王已經著急地道:「你說什麼?靈兒她怎麼會……難道她、難道她是來為青兒復仇,要來滅絕這個國家嗎?」
 
  看來這假巫王就是被命令偽裝成這副德行。他談話三句不離趙靈兒,不斷向人打聽情報,又擺出一副心如槁灰、畏首畏尾的模樣,博取他人的同情,如此也更令他人將巫王看成一個死氣沉沉的廢物,使拜月教主更容易專權。
 
  雪女笑著道:「有句話說高臺上燈,照遠不照近。現在你們與白苗戰事方酣,自然連眼皮子底下都看不見了。大理城那邊,只是白苗族的幌子呢。」
 
  她擅於說謊,不管是真話、假話,臉上的表情都是隨心所欲、說變就變,因此與拜月教主打交道的任務,交給雪女最為妥當。拜月教主聽聞這消息後臉色一變,十年來他唯一忌憚的只有女媧族人,趙靈兒有備而來的消息,頓使拜月教主坐立難安。
 
  他不敢完全聽信雪女,可也辦不到無動於衷,見雪女方才恨意十足的模樣,拜月教主心裡漸漸認為這妖怪似乎可以利用。
 
  「大王!」拜月教主轉頭對巫王說道:「公主已經回到南詔,雖然巫后是個蛇妖女,但公主卻是大王的親生骨肉,她是我們黑苗族的公主!請大王去把公主接回來吧!」
 
  拜月教主對巫王說話雖用敬語,語氣聽起來卻是命令,這個假巫王是受拜月教主指使的妖怪,自然不會反抗。果真,假巫王隨後唯唯諾諾地顫聲道:「靈兒,我有生之年,還能再與我的女兒團聚……」
 
  「傳令下去!」拜月教主大聲喝令道:「往前線增援的軍隊暫緩出動,隨大王前往迎接公主,保護大王與公主的安全!」
 
  派遣軍隊隨行前往是什麼意思,再清楚不過了。對拜月教主而言,即使對前線造成不利的影響,他也無法忍受趙靈兒的威脅宛如芒刺在背。他轉頭對雪女道:「你既清楚公主何在,就由你去帶路吧!」
 
  「奴家樂意之至。」雖是謊言,雪女仍微笑著,一口答應下來。「那麼教主又有何打算呢?」
 
  「我不會讓任何人破壞我的計畫!」拜月教主只拋下這句話,便拂袖而去。
 
  雪女冷眼看著拜月教主風風火火地離去,那道門正是通往地牢的方向,魔翳說得沒錯,地牢裡肯定暗藏著什麼。雪女不知魔翳已經與夏侯琳會合,以為夏侯琳此時仍孤身一人,便打算追隨過去。
 
  她斜眼瞥著巫王,沒了拜月教主的命令後,這假冒的妖怪好似就不知該怎麼說話了!待他恍恍惚惚,終於回過神來,正要開口之際,雪女輕輕向前踏了一步,袖子一揮拂過假巫王的眼前。
 
  「讓我看看……你心裡在想什麼吧?」雪女低柔的嗓音沉著而又充滿期待,可惜片刻之後,出現在她眼前的,不是有關拜月教主下達的任何命令或情報。
 
  假巫王的外表逐漸模糊,人類的輪廓伴隨著一股詭異的妖氣縹緲飛散。她一時間竟反應不過來,留在原地的,是一隻枝椏枯槁、形體扭曲的樹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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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詐降欺敵,裡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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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女透視人心秘密的法術,歪打正著破除了假巫王的偽裝。樹妖把雪女當成同夥,並不張牙舞爪,可雪女直愣在當場,不知該如何是好。
 
  趙靈兒與夏侯家一夥人全都在大理城,雖然她並不明事態,但假使沒出意外,現在應該正在女媧祭壇準備祈雨,什麼潛伏在南詔國內,全都是胡謅的!現在她要負責帶這妖怪到城裡找趙靈兒,還要去見那一大票黑苗士兵,先不說南詔國裡根本沒有趙靈兒,現在巫王成了樹妖,她連可以帶去見士兵的「巫王」都沒有了呀!
 
  樹妖好似沒察覺自己現出原形,開始挪動一根根藤蔓,慢吞吞地往門口爬去。雪女心中著急起來,再不想想對策,這鬼東西就要走到黑苗士兵們的面前了!可一瞬間她靈光一閃,轉念間突然自問:「讓這妖怪被黑苗族人看見,又有什麼壞處呢?」
 
  一剎的靈感實在是很奇妙的東西,這想法出現後,雪女左思右想,都覺得似乎也不壞,甚至大有好處!最好的狀況,士兵們一見到妖怪就把牠給砍了,都城之中出現妖怪之後,不免人心惶惶,他們大概也不會分神再去和白苗人打仗。
 
  雪女唇角漸漸微笑起來。她飛身飄到樹妖面前,又是袖子一揮,那樹妖迷茫得昏頭轉向了一會兒,她才又柔聲道:「大王,請往這邊,讓奴家替你帶路吧。等會兒我們就殺光那些白苗人,迎接公主歸來。」
 
  那樹妖聽了她的話,受到幻術蠱惑,又緩緩挪動身體改了方向,往側門走去。雪女分明站在原處,一動也沒動過,可在樹妖的幻覺中,卻看見雪女在前方指路呢!樹妖就這樣獨自走出門外,往長廊另一端緩緩前進,雪女不禁掩嘴而笑。
 
  王宮中已經昏迷的人且不說,待這假冒巫王整整十年的東西走到外頭去,該會被那些黑苗士兵們亂刀砍死吧!再不然,就是這妖怪實力強橫、以一擋百,就這麼在王宮內大開殺戒?不管是哪個,全都對我方有利無害。在樹妖被誘離之後,雪女便朝著拜月教主離開的方向而去。
 
  魔翳與夏侯琳早已將地牢摸索過一遍,地牢不大,看起來也沒什麼機關、密道,從四周環境也很容易能推測當年巫后是從哪個水池裡脫逃。他們走在水底,礁岩間生長著珊瑚水草,偶有魚群穿梭,深水底下綠悠悠的光線昏暗,頗有陰森氣息。
 
  「水魔獸,遇水則生。苗疆乾旱多年,照理說我們勝算不是很大嗎?」從水底那個破牢房走出來,眼前延伸開來就是一連串曲折的岔路,如果後頭還有一尾比人還高、生著八顆頭的大蛇不斷追來的話,那可真是太恐怖了。夏侯琳明知水魔獸已經被封印了,還是忍不住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看身後,就怕真有什麼怪物竄出來。
 
  「這可不然,女媧祭壇裡水源豐沛、神木林成千古樹鬱鬱蒼蒼,就連這裡也是。乾旱多年的苗疆,居然還有這麼多處泉眼,可見水脈雖被破壞,仍一息尚存。」魔翳說道。真要說水脈斷絕,他打包票沒一個地方比得上現今魔界!
 
  「嘿!老師,我聽說你的家鄉也乾旱了,和這裡相比如何啊?」夏侯琳腦子轉得也快,和魔翳想到了一處上。
 
  「這個嘛……」魔翳首先回想起的是夜叉國百姓饑饉受苦的情況,再來就是為了爭奪水源,日趨頻繁的戰事。可他到頭來只淡淡說道:「比這裡嚴重許多,沒有水什麼都不方便。」
 
  「也是呢,像是洗衣燒飯什麼的。」夏侯琳說道,魔翳只能在心裡暗暗嘆她太天真了,豈料她下一句話竟戳中了他心裡的開關:「哎呀,對了,沒有水不就不能洗澡了嗎?」
 
  「……阿琳小姐,我們現在整個人都泡在水裡了,就別糾結這個問題了。」
 
  「噢,好吧。」夏侯琳看魔翳面色慘淡,果斷決定別再繼續刺激他。「哪天事情都平靜了,我想去老師家鄉看看。」
 
  「出外遊歷也能多長點見識,阿琳小姐不介意的話,屆時就讓我一盡地主之誼吧。」夏侯琳滿意地笑了,魔翳則默默在心裡補上一句──如果不介意是夜叉國的話。
 
  水底暗道複雜難走,好似一個迷宮,若不是熟悉此地的人,必得多花心力才能找到出路,經過好一段曲折的路程,預料之中的東西終於出現在他們面前。
 
  石化的巨型蛇身在道路的盡頭載浮載沉,龐大扭曲的軀幹頂端,連接著八具蛇首,分別長著不同的臉面,似是妖魔,卻又與人的臉孔有些相似!頭顱中有瞳孔形似野獸的、有血盆大口滿佈利齒尖牙的、亦有頭頂上橫長出一對尖角的。此刻牠的形貌醜陋恐怖,像是受盡痛苦折磨。
 
  兩人遠遠站立著,不敢靠近,怪物任憑水底暗流潮水流動來去、魚群在周身自在穿梭,仍一動也不動。夏侯琳有些起雞皮疙瘩,皺著眉問道:「那就是……水魔獸?牠連動都不動一下,這、這不是死了嗎?」
 
  夏侯琳雖長在青州,可在明州作客時也常常隨夏侯彰去海港邊釣魚為樂,像這樣隨著水波飄來盪去、沒一點重心的,只可能是屍體!她竟與這麼大一具屍體一同泡在水底,真是想想都犯噁心!
 
  「若是死了那倒好。」魔翳同樣也覺得這八頭怪物令人噁心,但牠的可怕之處可不只於此。「水魔獸遇水則生,牠在水底是不可能會死的,只不過被女媧之血給封印了。等哪一天封印解除,照樣出來興風作浪。」
 
  「可是牠現在又不會動,難道我們不能趁機打死牠嗎?」
 
  魔翳以實際行動做了回答,他默念起咒,袖子往前一揮,熊熊燃燒的紫焰轟炸在水魔獸石化的軀體上,不過紫焰焚盡之後,石像仍完好無缺,看來並無效果。「果然沒那麼好對付,拜月教主可真是召喚出了個不得了的東西,看樣子要打倒牠,就得先把牠拖到沒水的地方啊。」
 
  「那怎麼辦?我們都到這裡了,難道什麼都做不了嗎?」
 
  「不,阿琳小姐搞錯目標了。要打倒水魔獸或許困難,可要打倒拜月教主卻簡單許多。」魔翳說道:「若沒有人去解開水魔獸的封印,那牠也不過是沉在水裡的一塊石頭罷了。倒有另一件事,令我十分在意……」
 
  「什麼事?」
 
  「巫后說過的神魔之隙……應當在這附近才是。」巫后曾說拜月教主除水魔獸之外,還召喚許多魔物,可這一路上別說魔獸了,連半隻小妖都沒看見,更別提被巫后封印的神魔之隙。
 
  「巫后娘娘沒有理由說謊,總之我們先在這裡找找。對了,不知道雪女怎麼了?先問問她在哪邊、有沒有發現什麼吧?」夏侯琳提議道。
 
  「這就照辦。」魔翳想的與夏侯琳一般無二,現下能做的也就是這樣了。魔翳將幻形術的法陣佈在地上,雪女的身影立刻浮現其中,她獨自一人,不知在王宮的何處。
 
  「雪女,你在哪兒?拜月老賊怎麼了?」夏侯琳問道:「你怎麼自己一個人?」
 
  雪女想起假巫王的事情,不知牠是否已經被砍成十幾二十截破木頭,忍不住嗤笑。待她將事情前後交代清楚後,夏侯琳又道:「哈哈,你這傢伙心腸真壞!那你現在人跑哪兒去了?如果沒事的話,就來與我們會合吧。」
 
  不料雪女卻說:「欸,這個嘛……奴家也想啊,不過……這裡到底是哪裡啊?」
 
  法陣中雪女環視了一圈四周的環境,露出迷惑的神情,看來竟是真不知道。迷陣解除後的南詔王宮,占地雖大,構造卻不複雜,沒想到雪女連這都能迷路!
 
  「你迷路了?」夏侯琳不可置信:「方才迷陣中是誰一直路痴、路痴的囉嗦個沒完,想不到你自己才是個大路痴啊!」
 
  「沒辦法呀,奴家一直都待在大雪山上與世隔絕,只憑藉山上風雪穿梭往來各處,從沒認過路。這麼大的房子,奴家還是第一次見到呢……」又是那可憐兮兮的無辜口吻,不過這次她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的迷路了。
 
  「真拿你沒辦法,你現在周遭都看見些什麼了,說來聽聽吧?」
 
  雪女手捧著胸,對陌生環境很是害怕似的,她嚥了口口水,說道:「你們在地牢,那奴家應該離姑娘你們很近了。這裡到處都是牢房,四周是水潭,牢房裡還關著好多妖怪……」
 
  「妖怪有什麼好怕的,你自己不就是個妖怪嗎?」聽雪女描述,確實與地牢頗為相似,不過還是有那麼一點不同。「等等……你說看到好多妖怪?」
 
  「是啊,這個教主果然深藏不露,不過牠們全都一動也不動的,像是雕像一樣,好生怪異。」雪女描述道:「有長著人臉的蜘蛛、帶著腐蟲蚊蚋的殭屍、身上纏著條蛇的妖女,什麼都有,奴家這輩子也沒見過吶。」
 
  魔翳與夏侯琳對望了一眼,都無言以對,雪女所在的地方聽著簡直像是群魔亂舞的獸籠,看樣子她陰錯陽差,反而找到了拜月教主飼養的寵物們。魔翳忽地一笑,問道:「你是獨自一人?沒被人跟蹤吧?」
 
  「是獨自一人,奴家猜那個教主正要去找你們呢。」
 
  「不是要找我們,是要找水魔獸。」魔翳續道:「該說不湊巧嗎,倒也巧得很,你完全走錯了路。不過既然發現了那些東西,就有必要徹底調查一番,這事就交給你了。」
 
  「嘻嘻,自是樂意效勞。」雪女又將靈玉捧在掌心,淺笑道:「姑娘如此信任奴家,拜月教主面前那齣戲,也願相托,不疑我靈玉到手後,或有食言叛逃之可能。如此恩德,奴家怎能不報呢?」
 
  「哦,那個啊,你搞錯了!」夏侯琳這才單手叉著腰,笑著坦言道:「你仔細瞧瞧靈玉吧,老師早已用土靈之力封住了玉的水靈之力,你縱使得到了也毫無用處。就算你拿了靈玉想偷跑,到頭來也會乖乖回頭的,同為水靈之身的你,可拿土靈之力沒輒。」
 
  「我早說過,老師會安排好一切的。」夏侯琳自信滿滿地道。雪女聞言愕然,苗疆對她而言無關緊要,跟在夏侯琳身邊只是想要那塊玉!她沒起過反叛的念頭,誰知魔翳是連一丁點兒反叛的餘地都沒留給她。
 
  「魔翳先生算無遺策,奴家佩服。」
 
  「別那個表情嘛,一臉要哭出來的樣子,好像我坑了你似的!我又不修習法術,靈玉最終還不是歸你嗎?再多奉陪我幾天吧……咦?你腳下怎麼一陣一陣地發光?」
 
  「發光?」雪女低頭,可什麼都沒看見。「沒有發光呀,姑娘看錯了。」
 
  「分明就有,地板上……」夏侯琳揉眼一看,驚覺不對。
 
  「阿琳小姐,快讓開!」魔翳說完,不待夏侯琳反應過來,便以法術帶著她漂離地面。夏侯琳對法術一竅不通,魔翳卻不會看漏,隨著方才地表透出的一絲光亮,從岩石的縫隙中溢出的,是來自魔界的煞氣。
 
  「這就是神魔之隙,原來我們早已身在其中。」魔翳從身上取出張符紙,默念了幾句咒文之後,說道:「阿琳小姐,把這張符帶在身上,以免被煞氣所沖。」
 
  夏侯琳依言接下魔翳遞來的符咒,魔翳又撤除了幻形術的法陣,看著底下礁岩。方才一瞬間的波動之後,那片礁岩再無任何反應,已經恢復成普通的地面。
 
  水魔獸、神魔之隙皆被封印,拜月教主想將之破除,使它們再度為自己所用,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過看樣子女媧之血果真不同凡響,他忙碌十年,也只得這麼一點成果。水魔獸仍是毫無用處的石塊,這樣的神魔之隙也尚無法召喚任何東西,此刻或許是拜月教主實力最弱的時候了。
 
  方才來自魔界的煞氣,給魔翳一種異常熟悉的感覺,他專心看著神魔之隙,夏侯琳看不出端倪,只好幫著警戒著四周。然而不警戒還沒注意到,一但專注起來,她立時發覺有異。
 
  「老師,遠方有水潮波動的聲音。」夏侯琳豎起耳朵聆聽,那不是一人、兩人,而是一群。
 
  雪女在另一端,見幻形術已經消失,不知所措。橫豎她也不認得路,魔翳最後給她的指示是好好探查這四周,思來想去,也只有硬著頭皮照做了。被關在鐵牢中的妖魔一個個驚悚恐怖,雪女心裡總是毛毛的有些害怕,倘使牠們全數甦醒過來、一擁而上,這可不是她獨自一人可以應付。
 
  如此想著,她快步離開,往這座地下迷宮的更裏頭走去。
 
  事情看來已經與原先的計畫脫離,但總歸還在順利進行之中,遇上拜月教主這種角色,他們也沒想過真能完全風平浪靜。潛入王宮的三人之間,其默契當然是不必多說,可人生總有意外,遇上沒默契的傢伙,再詳盡的計畫到頭來都是白搭。
 
  「阿奴姊姊。」夏侯瑾軒趴在桌上,百無聊賴,拿著毛筆在紙上塗鴉。「老師怎麼還沒回來?」
 
  皇甫卓和姜承還能自動自發地練習下武功套路,夏侯瑾軒沒了老師,就不知該幹嘛了。偏偏阿奴也不是個帶小孩的料兒,看瑾軒氣質溫文,好像也不能帶他去後山爬樹、摘果子什麼的。
 
  阿奴自己亦有些擔心,那些迷藥使用上雖然方便,可藥效也就一炷香的時間,現下已過了午時,日頭逐漸偏西而行,迷藥的藥效該結束了。不知道他們三人究竟順不順利,可這樣的擔心不該讓小孩子知道,阿奴只好顧左右而言他:「瑾軒畫的是什麼呀?老鷹嗎,畫得真好!可以借我看看嗎?」
 
  「嗯,可以啊。」夏侯瑾軒將畫著雄鷹的紙張遞給阿奴,雖然筆法還幼稚,但以小孩來說,已經是觀察細膩、神韻生動的圖畫。
 
  「咦?旁邊寫著什麼字……皇甫兄?」
 
  「嗯,我等一下要送給皇甫兄。」夏侯瑾軒點點頭,跳下了客棧的長凳,又道:「對了,阿奴姊姊,給你看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你先把紙放在地上。」阿奴一頭霧水,依言將紙平攤在地面,夏侯瑾軒則墊著腳尖,從看不見頂的桌上摸索著取下毛筆,他雙手結出一個法印,毛筆瞬間浮空起來。
 
  「嘿!」他施展術法,不見什麼華麗的效果,卻見雄鷹自紙上飛了出來!濃墨勾勒、淡墨渲染,那栩栩如生的一筆一畫,全都躍然眼前,宣紙上連一丁點墨色都沒留下。
 
  「哇!好厲害,怎麼做到的!」阿奴看著雄鷹振翅,停到客棧桌上,指爪挪動,桌上卻不沾一點墨,嘖嘖稱奇。
 
  「還可以讓牠飛喔,你看。」瑾軒並起指尖,指向客棧門口,毛筆浮空轉了一圈,雄鷹在他的操控下騰身展翼,往門口飛去。
 
  「姜師兄果然厲害,不愧是折劍山莊的弟子。」好巧不巧皇甫卓與姜承正好練完了武功,一手擦著額邊的汗,一手推開木門就邁步跨了進來。
 
  「哎呀!糟了,快閃開!」阿奴話才說完,那邊已經發出「啪滋」的墨水濺飛聲響,水墨的鷹在皇甫卓胸口撞個正著,門口那個全身濕漉漉,濺滿了墨汁的皇甫卓,簡直令人不忍直視。
 
  姜承走在皇甫卓旁邊,自然也被濺到了一點墨,兩人錯愕地看著門內,手裡拿著毛筆的夏侯瑾軒毫無疑問就是兇手。單純以結果來說,夏侯瑾軒畫的這隻鷹的確是送給皇甫卓了,但後果如何又是另一回事了。
 
  「夏-侯-瑾-軒-!」皇甫卓緊緊握拳,悲憤不已。他從小教養嚴格,一襲衣衫也總是乾淨整潔,沒想過飛來橫禍就突然被污得一身黑。
 
  「皇、皇甫兄!實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夏侯瑾軒奔上前去,連忙幫他先脫掉髒汙的外袍,然後忽地又發現姜承也受害了,又道:「姜兄也對不起!」
 
  姜承愣了一下,雖說是歐陽世家四弟子,他目前還是要從擦劍這樣樸實的日常工作幹起,身上沾點髒污也已經習以為常,倒是還沒有身分尊貴的少主向他道過歉。姜承搖了搖頭道:「一點墨汁而已,我沒關係。」
 
  「那是姜師兄大度。夏侯,不是我在說你,這樣冒冒失失的可不行啊。」
 
  夏侯瑾軒尷尬地摸摸腦袋,說道:「皇甫兄教訓得是,皇甫兄為人也最大度了,原諒我吧。」
 
  「哼,幸好老師不在,沒讓他看到。」皇甫卓甩頭過去,不過說這話,就是已經不放在心上了。
 
  「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阿奴已經取乾淨的衣服來換過,若問她的意見,探查王宮這等大事,快則要一天、慢則一星期,畢竟拜月教主專權十年,王宮裡早已不知變成什麼樣子。
 
  一名客人推門走進客棧,那人見客棧裡只有阿奴與三個小孩子,並無其他來客,也不囉嗦,上前恭恭敬敬對阿奴抱了拳喊道:「少主。」
 
  「你是……?」阿奴狐疑地道,她雖是白苗少主,但此人身分未明,白苗人成千上百,她又不可能認得每一個族人。
 
  「屬下奉命駐守在南詔城內,發覺有變,特來向您匯報。」那人取出信物,阿奴看了之後,放下心來。
 
  「發生什麼事了?」她問道。
 
  「南詔王宮中出現妖怪,探子回報說是一隻樹妖。」那人說道:「咱們與黑苗打仗,他們總是帶著魔獸,好幾次吃了他們的虧,這次一定要回去稟報蓋羅嬌將軍!屬下等今日就會離開南詔,所以特地來知會少主。」
 
  「魔獸……」這件事阿奴也有所聞,黑苗驅使魔獸打仗,為此白苗將軍蓋羅嬌近日也正加緊培育五毒獸,希望能在戰場上助陣。「好,我知道了。你們回去之後告訴娘,我也要進去南詔王宮裡找魔翳先生他們。這幾個孩子留在這裡太危險了,你把他們扮成苗族小孩的樣子,平安護送回大理,明白了嗎?」
 
  「屬下明白。」那人恭敬應道。
 
  「阿奴姊姊,我們也想去!」三個孩子在一旁,聽阿奴與白苗屬下說話,紛紛說道。
 
  「別這樣,那裡很危險的,我可保護不了你們!這幾個隱蠱你們拿著,要是回程路上碰到什麼危險,就用隱蠱隱身起來,回大理等我們的消息,好嗎?」阿奴將手上隱蠱分給三個孩子,又耳提面命,要白苗屬下好好保護幾位貴客的安全,帶著必要的東西,動身離開了客棧。
 
  「唉,幾位小客人,真是抱歉,最近時局亂得很。走吧,我等奉少主之命,絕對會將幾位平安送回大理城的。」白苗人嘆道:「希望女媧娘娘保佑,早日天降甘霖,福澤苗疆。該動身了,請去收拾軟細吧,我在這裡等你們。」
 
  三人明顯失望,可是作主的阿奴已經走掉了,也找不到人抗議。他們上樓回了自己房間,收拾行李。白苗族人在大堂找了個位子坐下來等,只要兩族間戰事不斷,這客棧之後就還會有別的臥底接手,目前便暫時先歇業幾天。
 
  「這三個孩子可真慢,也難怪,年紀都還小,看起來也像養尊處優的富貴人家子弟,沒人服侍不習慣吧?待我上樓看看。」等茶盞喝乾了三杯,那白苗人終於久候無聊,決定上樓幫他們收拾行李,好回去覆命。
 
  「咦?不是這間?」打開木門,卻只有空蕩蕩的一個房間,他以為走錯,開了其他房門確認,可那三個小孩卻憑空消失了!
 
  「糟、糟了!少主剛交代下來,我就把這三個小孩搞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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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水底暗道,內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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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怪是從王宮中跑出來的,徹底搜查王宮!」
 
  「教主呢,誰快去稟告教主!」
 
  王宮前庭紛亂喧囂,阿奴以蠱術隱身在王宮一角,神情凝重注視著眼前景象。正門口的石磚地板上躺著好幾名傷兵,一看便知身上中了毒,那裡也是聚集著最多人的地方。
 
  黑苗士兵手持槍戟刀劍,以驚人的效率佈署到王宮的每個角落,其中亦不乏擅使蠱術、符咒的巫師。幸而他們用蠱的手法無法與阿奴相提並論,像這樣站在角落,只要不與人相撞,縱使錯肩而過也沒有人會發現她的蹤跡。但麻煩的地方也在這裡,現在王宮裡敵人眾多,多到她難以不動聲色來去自如。
 
  「沒辦法,還是得闖。」阿奴估摸著側廊佈署的人應該少一點,正要邁步出去時,有人扯動了她的衣角。
 
  她嚇得倒抽一口氣,回頭看,發現夏侯瑾軒、皇甫卓、姜承三個孩子蹲在矮樹叢裡,紫紅白三色鮮明的衣著像是三顆點心糰子。「阿奴姊姊,不是這邊,要往那裡。」
 
  隱蠱的效力已經消失了,全賴樹叢的遮蔽效果,這三個孩子蹲在裡頭,竟沒被人發現!阿奴擦了擦嚇出來的冷汗,第一時間替他們重新佈下隱蠱,又施術使人無法追蹤,才蹲下來以氣音輕聲道:「天啊,你們怎麼來了?這裡很危險的啊!」
 
  「我們不要丟下你一個人……」
 
  三對小孩子純真晶瑩的眼眸一齊望來,簡直讓人無法抗拒,只想答應他們的任何請求。阿奴勉強抵抗內心動搖,又說道:「不、不行啊,這裡真的很危險,你們三個還是快快回去吧!」
 
  「走吧,往這邊,我們知道路!」他們卻沒把阿奴的掙扎看在眼裡,夏侯瑾軒與皇甫卓先後跑了出去,留下姜承在原地拉著阿奴衣角,催促她一起走。
 
  「這……敗給你們了,快走吧。」阿奴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也只能一起走了。而她也很好奇他們說「知道路」是怎麼回事,短時間內三個稚齡的孩童是怎麼找到正確道路的?
 
  夏侯瑾軒與皇甫卓一路往外圍走去,巡邏士兵較少的地方連奔跑都不成問題,可是離王宮這麼遠的地方真的會有通往王宮的道路嗎?小孩子跑步的速度不快,阿奴很輕鬆便能跟上,最後他們到了一口井邊。
 
  「嗯?這裡?」在井底造密道可以理解,但阿奴無法理解他們三人為何能發現。
 
  夏侯瑾軒與皇甫卓趴在井邊,往裡邊望去,皇甫卓回頭,手指著漆黑的井底說道:「姜師兄說要從這裡跳下去。」
 
  「你們三個……為什麼會發現這種地方?」
 
  「不是我們三個,是姜兄發現的。」
 
  一向惜字如金的姜承點點頭,篤定地說道:「這底下有東西。」
 
  「呃……」阿奴看著黑漆漆的井底,說到王宮的井底有東西,正常人都會聯想到底下溺斃了幾個嬪妃還是宮女什麼的。
 
  姜承這孩子老老實實,從來都不說謊,想來應該也沒看過宮廷小說,卻能一口咬定底下有東西。如果這不是他的錯覺,等等下去就該準備撞見幾個女鬼了。反過來想,在王宮裡看見幾個黑苗士兵根本不稀奇,要是能撞見什麼邪魔歪道的東西,這才代表跑對了地方。
 
  阿奴下了決定,點頭道:「好,我先下去,如果安全的話,再喊你們。」
 
  說著她俐落翻身上了那口井的邊緣,帶著法杖跳了下去。夏侯瑾軒等三人圍在井邊探頭往下望,只見到阿奴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水井陰影中,然後就是伴隨著銀飾珠玉碰撞的嘩啦落水聲。
 
  落水的瞬間,阿奴閉緊了雙眼,耳邊盡是地底的水潮淙淙,睜眼時,昏幽的光線中錯綜複雜的道路隱隱可見。她緩緩下沉到地面,在她眼前的是一座宛如迷宮的地下宮殿。
 
  南詔王宮的地下宮殿原先就已存在,並非拜月教主所興建,但拜月將它當成窩藏魔物的巢穴也是不爭的事實。姜承自身渾然不知,可實實在在感覺到了底下詭異的氣息。
 
  阿奴使出風咒,憑藉風力將自己重新浮上水井的頂端,她也是第一次到南詔王宮來,亦不知底下有何險惡,只慶幸終於找到了地方。「太好了,我們發現了不得了的地方,快走吧。」
 
  「那邊的是誰?王宮禁地,閒雜人等不得擅闖!」背後傳來一聲喝斥,而後是軍靴奔跑的腳步聲,他們被人發現了!阿奴心中一驚,還未回頭,卻見小瑾軒慌忙閉著眼睛捏了個訣,向前一指,毛筆騰空一圈,黑亮的墨水就飛濺出去。
 
  「呃啊、眼睛!我的眼睛!」那人瞬間慘叫,兵刃鏘啷落地,阿奴在這個空檔回過身去,法杖尖端一個風咒呼嘯而出,瞬間就把那個拿衣袖狂擦雙目的黑苗士兵擊飛出去,狠狠撞在樹上昏厥過去。
 
  「好險啊,沒想到這裡還會有敵人巡邏。」小瑾軒呼了一口氣,不知他方才是真的反應神速還是歪打正著。這烏黑墨汁雖然沒甚殺傷力,能發揮這等作用也是意外,被這種兒戲的戰術打敗,那個被噴成黑臉、昏倒過去的黑苗士兵也夠倒楣的了。
 
  「幹得好,就讓他昏迷在那裡吧。他應該也中了忘憂散之毒,等明日就會忘光發生什麼事了。」阿奴說完帶著幾個孩子往井底跳。「地下宮殿裡肯定隱藏著拜月教主的陰謀,我們一定要小心。」
 
  阿奴只是隨口叮囑一番,而實際情況也相差不遠。地下宮殿的另一端,被封印的水魔獸石像旁,此時已經有了不同的變化。早從魔翳與夏侯琳發現水魔獸那時起,夏侯琳就聽見的遠端動靜,並非錯覺。
 
  水底的另一頭,往地牢的方向,魔物們紛紛湧進迷宮的盡頭,似一隻小型軍隊,在接觸到敵人的秘密之後,他們也終於被鎖定了位置。
 
  群魔亂舞的景象如一幅地獄圖,沒見過的甲殼類魔物用牠們尖銳的指爪爬行而來,發出嘈雜刺耳的聲響;後頭是手持大鐮、拖著巨大蛇尾,卻長著一張青灰色人臉的妖物,蛇尾輾過的地方皆灼燒成焦土;操控著巨蟒的魔女,姿態美卻妖異;更有神似人形、身軀卻比人還高的魔蜘蛛。這樣的規格,即便是打仗都可輕易屠殺敵軍,更遑論區區二人。
 
  「能被這樣隆重款待,拜月教主也算看得起我們。」魔翳浮了起來,右手捏著劍訣。
 
  「哈哈,別開玩笑了,現在該怎麼辦啊?」夏侯琳緊抓著魔翳的衣袖,這與一般情況不同,不是光靠她背上弓箭或是她的武功可以應付的,真要硬碰硬,這是拿雞蛋砸石頭的事,包準不出一刻鐘就給砍成肉醬。
 
  夏侯琳才說著,一隻形似人體,卻全身腐爛惡臭、環繞著蚊蠅的魔物飛了出來,她正準備閃避跳開,魔翳鎮定地劍指一揮,一道金色閃光橫空將魔物攔腰斬成兩段。魔物之血隨閃光噴濺,殘餘的強大魔力消散成一陣衝擊力道,隨水波掃過過夏侯琳身邊,而她瞬間呆住了。
 
  斷成兩截的魔物瞬間死去,如尋常屍首往水底墜落,淌出邪穢汁液。魔獸們好像看不見似的,越過死去同伴的軀體繼續前進,全然將之當成無用的廢物。
 
  一隻樹妖霎地張嘴尖嘯,露出尖牙與長得詭異的舌頭,數支藤鞭如閃電飛刺過來。這回夏侯琳竟連魔翳沉聲念咒的聲音都聽不清楚,好幾團灰銀魔燄連環射出,紛紛命中襲來的藤蔓。最後一團巨大火球轟出,轉瞬將四肢已然被魔燄點著的樹妖燒成灰燼。
 
  「老師,你……」夏侯琳驚訝得無以復加,這沒有其他解釋,只能是魔翳一直都在隱藏自身的實力。
 
  她今日方知,作為一個術者,魔翳根本從來不需要人保護、或者替他爭取施術時間,魔翳的法術同時是他的劍,又是他的盾。從前在其他地方看過的,與現在相提並論,不過像是小孩玩的把戲。
 
  隨手就能轟殺魔獸的實力,真是凡人能達到的境界嗎?
 
  魔物群依然沒有停下腳步,反而群起攻之,現實狀況本沒有空檔讓夏侯琳思考任何事,可偏偏她此時又不必做任何事,也沒有讓她插手幫忙的餘地。她看向魔翳,不知怎地,總覺得此時他睥睨敵人的眼神,比平常更加冷漠。
 
  縱使在人數上處於劣勢,魔翳仍然佔了上風,當魔獸們的尖爪、刀鐮、或是法術攻來時,他總能從容不迫地加以應對。那些僅僅是掃過就颳起強風的烈焰、無堅不摧如刀刃般的金芒、或是黑色的魔風颳過,他都施展得從容自若,帶著那副好整以暇的笑容。
 
  而魔獸們全數的攻擊,又盡皆被魔翳腳下的法陣擋住。夏侯琳躲在魔翳身邊,別說受傷,連牠們色澤各異的血液都沒沾到半點!她眼睜睜看著魔翳發揮與平時迥異的實力大肆殺敵,底下魔獸的殘肢屍骸逐漸堆積,汙穢的血液流淌在這水底迷宮。
 
  魔獸仍無窮無盡,而在法術與妖魔身影的後方,終於一個人影緩緩走出,夏侯琳定睛一看,原來是拜月教主。
 
  「真是強大的法術,尊駕究竟何人,為何要阻礙我苗族大業?」拜月教主一開口,所有魔獸都靜止了下來,痴痴如木頭般愣在原地,魔翳也暫時停手,他瞥了一眼拜月教主,一聲哂笑。
 
  「我才想問,閣下到底有何本事,召喚出來的這堆廢物,我看得好生面熟,似是我故鄉所出。」他一字一句講得極慢,卻使拜月教主變了臉色。
 
  「你說……你是魔族?」
 
  「……魔族?」夏侯琳再度回頭看著她相處多日的老師,若是平常,她或許會大聲斥責他人胡說造謠,可今天魔翳的作為,用意似乎也是想讓她知道一點什麼。
 
  「我乃夜叉族大長老魔翳,幸會了。」魔翳說著客氣的話,卻連拱手都沒有,敵對意思明顯。「至於方才所說苗族大業……呵呵,我只見到一個匹夫的作為,導致苗疆千里乾旱、百姓受苦,實在看不出半點值得稱許之處。」
 
  「魔族,為何要幫助白苗人?」
 
  魔翳瞇起了雙眼,又道:「我倒是不解閣下何出此言?你又把我們魔族當成什麼了?那些任你奴役的魔獸嗎?你從來就沒把國土內的黎民放在眼裡,難道當真以為你可以君臨天下?」
 
  「十年了,讓你靠著水魔獸興風作浪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時來運轉,沒有人是永遠的贏家,奉勸你一句,別看不清局勢,放下你那不值一哂的野心,還能保住一條性命。」
 
  「或者你真的以為,女媧族的後裔會拿你這點小把戲沒有辦法?」
 
  夏侯琳感覺魔翳似乎變了個人,他一直給人學識淵博、足智多謀的印象,但卻從來沒有過這樣深沉的氣場,連指責拜月教主殘害苗疆百姓的話中,怒意都壓抑成話語中的一種威勢,令人無法招架。
 
  不過方才開始,夏侯琳看到的就僅只是表面。這怪不得她,前一刻才知道魔翳真正身分的夏侯琳,自然不會知道大理城內的夏侯韜是魔翳以縛魂術創造的分身。至於拜月教主,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大理城內眾人的盤算是,先讓趙靈兒祈雨,後收拾了拜月老賊。眼下黑苗族不再出兵,戰事已逐漸彌平,女媧神殿周邊的安全也得以確保,該是開始祈雨的時機了。可在祈雨之前,後續的戰術還是得先擬定好。
 
  「可以老老實實的生活,誰想出來當兵送死?老天下雨了,就沒有理由要再打仗了。」夏侯彰輕鬆地說道,白苗族長卻似乎不以為然。
 
  「夏侯門主畢竟是中原人,不理解我們苗人的過去。」白苗族長搖搖頭,她深信趙靈兒一定可以祈得天降甘霖,但要平息戰爭又是兩回事。「黑苗與白苗相爭,早已不是這十幾二十年的事情。即使巫后與巫王結合那時曾帶來短暫的和平,這也掩蓋不住黑苗族的天性。」
 
  「他們早已不是女媧娘娘的信徒,又信奉拜月教主的邪教,黑苗族背棄女媧娘娘恩惠,是我們白苗永遠的敵人。不管有雨無雨,這苗疆只需留下我們白苗族,永遠侍奉女媧娘娘就足夠了!」
 
  沒想到還沒開始祈雨,就先在祈雨後的戰術討論上產生了分歧。夏侯彰有些意外,白苗族長平日勤政愛民、公正明理,沒想到在黑白苗兩族的糾紛上,有這樣根深蒂固的敵意。
 
  「難道……黑白苗兩族,就只能這樣不斷打仗下去嗎?」趙靈兒低頭說道:「兩族的仇恨如果不能化解,那不管有雨無雨,人民不都像生活在地獄一樣嗎?如果不能讓大家過上和平安樂的日子,那祈雨就一點意義都沒有。」
 
  「這……公主說得是,可黑苗族他們……」
 
  「族長,女媧娘娘是最慈愛的,不管信不信奉娘娘,祂都不會棄任何人於不顧。」趙靈兒抬起頭,對白苗族長說道:「夏侯門主說,他在明州若是空閒時,喜歡去港口邊釣魚,那裡有個老人家,釣魚可厲害了!而若是忙時,也還能和家人一起吃個飯、說說話,這是他一天最開心的時刻。」
 
  「我聽了很羨慕,自我六歲起,爹和娘就已經不在我的身邊,再也說不著話了。可是我回想起來,從前師父時常划小舟,帶我去湖心採蓮蓬;姥姥外出回來,也總會帶好玩的東西給我。」
 
  「這樣平凡的日子,不是很幸福嗎?可是不管為了什麼理由,一但拿起刀劍,原本單純的東西,也會被輕易毀去。所以等老天下了雨,不管黑白苗兩族過去有什麼仇恨,就全一筆勾銷吧。」
 
  「公主,您說得有理,可您自想,是誰害您自幼怙恃俱失、又是誰先挑起這場戰爭,還不都是黑苗族嗎?只要沒了他們,大夥就可以過上安樂的日子!」白苗族長勸道:「公主,除惡務盡,我們也是為了苗疆這片土地。」
 
  「別說了。」趙靈兒站了起來,聖靈披風繫在身後,一手執天蛇杖,另一手捧著聖靈珠,模樣形同巫后再世。「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悲劇,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只要戰爭不斷,就會有更多像我一樣的孤兒,失去他們的父母。嗯……雖然那位拜月教主不能放任不管,但是該放下的,從今以後就都放下吧。」
 
  「黑苗白苗本是手足,祈雨過後,大家從此就不要互相仇視了。」趙靈兒說道。白苗族長早已認定公主會留下來領導他們,多年仇恨一時雖無法放下,對趙靈兒無私的胸襟也深深感動,便點頭答應下來。
 
  夏侯韜突然闖入房間,自取得火靈珠那時起,他因為魔翳與夏侯琳探查南詔王宮的緣故,一直待在房間休養,沒什麼作為。此時他神色匆匆,小翠跟在後頭小步跑來,夏侯彰正想問發生何事,他已經道:「大哥,時間不多了。立刻請趙姑娘祈雨,我們往南詔去吧,一定要阻止拜月。」
 
  「到底怎麼回事?」
 
  「那個人野心過大,早已被執著貪念所控制,恐怕不惜代價也會重新喚醒水魔獸。我暫且用言語拖住他,再慢下去,你的堂姪女就危險了。」
 
  原來魔翳在地下宮殿是採取拖延戰術,這是他慣用的伎倆。人是一種容易掉以輕心的生物,拜月教主依勢著他有水魔獸,即使魔翳展露實力也並不懼怕,此時煞有其事地向他說些半真半假的情報,滿足舒緩他對白苗這個隱憂產生的不安,不管說什麼,他都會聽下去。
 
  魔翳最擅長的,就是說故事。以此拖延時間,少有不見效的。
 
  「你說阿琳?她怎麼──」夏侯彰話才說了一半,電光石火間,一旁霎時紫光大盛,令每個人都舉袖遮掩。待光芒黯淡下來,地上留下了越行術的法陣,以及身處陣中的龍溟、凌波等人,他們終於從神降密境回來了。
 
  不過事情似乎沒那樣順利,他們幾人看來很是狼狽,想是經過一番激戰,年幼的凌音手上捧著水靈珠,每人衣衫膚髮都因戰鬥而傷損。仍閃爍著殘光的越行術法陣中央,帶著眾人越行而來的龍溟,將十字妖槊用力墜插在地後,竟頹然跪跌倒地。
 
  「龍溟公子──!」趙靈兒驚叫起來,上前想查看他的傷勢,沒想到夏侯韜即刻制止。
 
  「趙姑娘小心,不要碰他!」
 
  趙靈兒立刻縮了手,她隔著兩步的距離,細看龍溟。他胸膛前鮮豔詭異的青碧色液體,時而如水滴淌、時而又似烈焰焚燒,不斷侵蝕著他的軀體,此般奇詭毒性她未曾見過。神降秘境的女媧祭壇邊,那條妖獸骨蛇非同泛泛,竟能與他們鬥到這個地步,如此慘勝,縱使奪得水靈珠,一條小命也交待了。
 
  夏侯韜半點沒有遲疑,因為他正是最了解龍溟的人。「即刻去請王蓬絮姑娘過來,五毒獸能解世間一切毒物,她一定能救龍公子。南詔國此刻事態緊急,不能有半點差池,趙姑娘,請到女媧神殿去吧。」
 
  「這個時候,應當以龍溟公子為先……」
 
  夏侯韜還沒說話,夏侯彰就幫著把趙靈兒帶出去了。無論是龍溟、還是他那個二弟,骨子裡都是果斷決絕之人,不會希望因一點差池而壞了大事。他們二人沒走幾步,遠方王蓬絮、南宮煌、溫慧等三人已經接到傳訊,十萬火急地往這邊飛奔過來,甚至沒有空與他二人對上一眼。
 
  趙靈兒看了內心焦急,擔心龍溟性命,回頭望去,夏侯彰卻把她拉了回來。「趙姑娘,走吧,別耽擱了。」
 
  「魔歸魔,道歸道,龍溟公子還有等著他回去的族人,誰也不能決定他的命運。而你是女媧族的後人,同樣背負著萬千苗民的未來與信仰,也有你該做的事!那邊就交給絮兒姑娘吧。」
 
  趙靈兒聽他一言,醒悟過來,點了點頭,說道:「你說得對,走吧。我們要治癒這片大地的水脈,還要阻止拜月教主的野心!」
 
  說罷他倆奔向女媧神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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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噩運當盡,宿命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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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繞著女媧神殿,白苗戰士們在此處重整旗鼓,汲取女媧神殿中清澈的泉水洗淨傷口、療傷包紮。在這座女神像的腳下,眾人休息、祈禱、感受戰爭空隙間短暫的平靜與女媧神的護佑。
 
  「靈兒,你來了!」刻著碑文的石板旁,李逍遙走上前去,握住趙靈兒的雙手。掌心間的力道與溫度都是一種無言的默契,趙靈兒抬頭看向前方,神殿生著綠苔的石階鋪展在趙靈兒眼前,就等她帶著天蛇杖與聖靈珠拾級而上了。
 
  「……逍遙哥哥,謝謝你。」趙靈兒瞬間感到一股說不出的柔情滿溢心胸。李逍遙本可不必千山萬水為她涉險,而可與林月如結伴江湖,快意而行,卻仍伴她踏上了危機重重的苗疆故鄉。
 
  「傻靈兒。」
 
  林月如方才忙著救死扶傷,此刻偷空休息,秀髮紮成簡單的馬尾,繞在白皙頸側,她拂去額邊薄薄香汗,抬頭對著趙靈兒溫柔一笑。有幸能得他二人一路相隨,趙靈兒知道上天已經待她不薄。
 
  她將聖靈珠置入祭壇之下那座石碑中央,冰藍微光渲染開來,祭壇上緩緩升起五座石檯,他們三人便踏上祈雨的祭壇,將五顆靈珠一一置於石檯之上。女媧神殿一如往常,光線朦朧昏晦,祭壇上五靈珠所散發的霞光如五盞琉璃燈,點亮了這個古老而神聖的地方。
 
  趙靈兒閉上雙眼,兩手捏訣,低聲頌唱起咒文。
 
  李逍遙在一旁,看著趙靈兒虔誠禱念祈雨咒文。他的靈兒命運多舛,沒有讓她永遠天真無邪的資本。仙靈島不過是海外避世之地,並非什麼神仙之境,然而趙靈兒的純真與善良,足以將凡塵化為仙境。打從他初見趙靈兒,求取紫金丹那時起,就覺得她是世上最美麗善良的仙女。
 
  就連蜀山這樣的清靜修仙之地,都有人與妖族永無窮無盡的仇恨對立,可是她的無私胸襟,如今將為整個苗疆帶來和平。彼時仙靈島上的少女,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此刻絳袍加身、手握蛇杖的靈兒,則更像是下凡拯救苦難的神祉。
 
  李逍遙握緊了手中之劍,不枉他仗劍江湖,千里而行。
 
  咒語唱誦完畢的瞬間,五顆靈珠似有感應,傾洩赫赫靈光,輝映神殿,靜止的時間中,只聽得見趙靈兒輕聲祈求:「天地諸神啊,我以女媧聖靈之名,請求您賜予這片土地新的生命。」
 
  呼應著趙靈兒的祈禱,聖光滿溢的神殿之外,萬里無雲的廣袤天頂,飄來了降雨的雲霞,轉眼間已經烏雲密布。雨雲的陰霾遮蔽了毒辣烈日,雲中閃電驟現,雷聲轟然驚起,迴盪在古老神殿的石壁之間。
 
  所有人都仰天盼望著,一陣令人屏息的凝滯緘默之中,蕭瑟清風拂過苗疆千里,淅瀝雨聲終於在所有人耳邊響起,開始只是叮咚雨點,而後雨勢漸增,滂沱而下,澆灌在這睽違了十年的大地上。
 
  「是雨……」白苗族長站在神殿屋簷之下,眼眶氤氳,她伸出手讓掌心承接落下的雨水,激動之下連聲音都微微顫抖:「真的……下雨了,這是神蹟啊!」
 
  「下雨了……下雨了!女媧娘娘顯靈了!」不知是誰先高聲喊道,殘破戰場上僅存的士兵,無論黑苗白苗,都停下了打鬥。雨水落在他們的戰甲上,沾濕了衣袂、洗去了血腥,他們曾經奢望的天降甘霖,如今竟成真了。
 
  「是女媧娘娘聖靈庇佑……」一些信仰虔誠的苗民當場感動落淚,而黑苗士兵不及懺悔或恐懼,紛紛棄甲而逃。
 
  大理城內,夏侯韜獨立窗口,愣然望著窗外霖霖雨水,那樣的心情彷彿是長夜已盡,夢魘初醒。在他身後,龍溟已被治好了傷,只是仍沉沉睡著。
 
  夏侯韜並不信仰女媧神,可仰望著降水的天際,夜叉一族沒有出口的未來,就彷彿已經有曙光乍現。這瞬間,曾背負在他肩上那些深沉的壓力,彷彿都煙消雲散,過往曾有過的可怕念頭,都成幻夢一場。
 
  「陛下,能遇到趙姑娘,真是太好了。」夏侯韜的視線還定定望著下雨的天空,龍溟仍負傷昏迷。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將一切終結。
 
  「呵呵,拜月教主,你可注意到了?」將意識拉回陰暗的南詔地下宮殿,眼前的拜月教主面色鐵青。魔翳心想,將這種瘋狂的野心家逼得太緊,恐怕要壞事,他一定要想方設法,拖延到大家都到齊為止。
 
  「水靈地脈恢復了?是那個妖女幹的?」拜月教主怒極,額邊爆出青筋。「該死的雪女,竟敢騙我!妖女根本不在南詔城!」
 
  「閣下何須訝異?」魔翳輕哂:「比起你十多年來矇騙荼毒黑苗百姓,雪女這點小伎倆,實在算不得什麼。」
 
  「嘿,你懂了吧?你用什麼方法對付人,哪天就會有人同樣地對付你!」夏侯琳縮在魔翳身後,一顆腦袋探出頭來。
 
  「小娃娃繼續當你的縮頭烏龜吧,這裡沒你插嘴的份!」拜月教主惱怒喝斥,趙靈兒的消息讓他愈發焦慮起來。
 
  「都到了這般田地,閣下還有興致與小丫頭一般計較嗎?我可真是佩服,還不如動動腦子,好好想想自己的退路。或者……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趙姑娘為人心慈,或許會饒恕你的罪孽。」
 
  「哼哼……哈哈哈,天大的笑話!我堂堂教主,還需要一個小女娃娃的寬恕?」拜月教主聽了魔翳的話,狂笑不止道:「我倒要看看她能奈我何!只不過是看到妖女祈得雨水,那幫黑苗賤民居然怕得棄戰而逃,早已沒有用處!」
 
  「我就血洗整個南詔,拿他們的鮮血來祭我水魔神獸!」
 
  拜月教主話說完,又是一陣狂笑,緊接著他與眾魔獸的身影漸漸消失,離開了水底。魔翳與夏侯琳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拜月教主帶著那群凶獸消失無蹤。
 
  「老師,那個穿得烏漆嘛黑、又袒露出一邊臂膀的瘋老頭子,剛才說了什麼?」夏侯琳目瞪口呆,她感覺拜月教主真是走火入魔、無可救藥了,可對一個瘋子不管說什麼,都是徒勞無功。
 
  「不好,放任魔獸到南詔王城四處屠殺,又是一場腥風血雨。」魔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如此說道。
 
  「老師!你剛才怎麼不乾脆殺了他?」夏侯琳心裡急了,扯著魔翳衣袖問道:「這老賊連自己的族人都當成棋子了,根本不在乎人命,我們應該要為民除害啊!」
 
  「……殺不了。」魔翳沉默了一會兒,眼神略略移向別處,只說了這三個字,並未多做解釋。
 
  夏侯琳這回總算是看懂了,魔翳畢竟為人師表,還是要點面子的。「原來老師你方才打得很辛苦啊,我一點都沒看出來呢!你用那種冷酷的口氣嘲笑拜月老頭的寵物都是廢物的時候,我還很崇拜你呢!」
 
  「兵不厭詐。還有,我實在聽不出你那番話究竟是褒是貶啊,阿琳小姐。」魔翳嘆了口氣,說道:「我們也快走吧,再慢那些黑苗人一個個都要枉死在拜月的陰謀之下了。」
 
  必須制止魔獸橫行殺人才行,這不單單是為了保護黑苗人的性命,更是為了阻止水魔獸復活。被封印的水魔獸石像毫無防備,無奈他們現下也奈何不了牠,魔翳帶著夏侯琳離開了水底秘道。浮出水面之後,便是南詔郊外,於是二人又趕回城裡。
 
  同在地底宮殿的雪女,亦察覺這片大地發生了變化,水靈地脈修復之後,水靈之力也一點一滴灌注到她的體內。這對她來說有好無壞,在這個險惡的環境下,多一點力量也能令她也稍微安心。
 
  她抬起手來,感受到無形的靈力再度充盈在整個苗疆的靈脈之間,連帶充盈在水靈之體的她身上。可惜她獨自一人,根本不知道魔翳那頭發生什麼事,才正暗自竊喜,不遠處魔獸籠牢已經傳來動靜。
 
  牢籠欄杆陡然發出搖晃碰撞的金屬聲,而後一聲刺耳的尖嘯,逼得雪女趕忙摀起耳朵,緊接著昆蟲、甲殼類妖物特有的振翅聲傳來,然後是鐵欄杆被金屬砍斷的尖銳噪音,她不禁嚇得倒退兩步。
 
  「不、不好了,那些怪物該不會開始活動了吧?」
 
  才剛高興水靈地脈恢復,此刻又陷入了更大的危機,憑她一個小小雪妖,碰上那麼多魔獸,只怕一會兒就死得連骨頭都不剩了!雪女嚇得寒毛根根豎起,她查看四周,發現到自己很不湊巧地站在靠內側、遠離出口的位置,而口袋裡只有一點零錢和尋常藥草,並沒有什麼能出奇制勝的神奇道具,看樣子只能找地方躲起來了。
 
  可俗話說命由天定,時運不濟的當口,做什麼都招禍患。雪女心急則亂、忙中有錯,才一轉身,竟不慎翻倒了一旁篝火的架子!托著炭盆的燈架倒入水池中,嘩啦一聲驚起一片水花,她還來不及道聲大事不妙,一張魔蜘蛛的巨網已經朝她噴了過來。
 
  「該死,被發現了!」雪女飄浮起來,避過蜘蛛絲,她本想著若只有一隻,或許還能一拚,但這個願望也很快破滅了。
 
  繼魔蜘蛛之後現身的,全是方才她在牢籠裡所見過,那些一動也不動的魔物,這麼一大群湧上來,任誰都要害怕。
 
  「不要、不要過來!走開!」魔獸們緩緩逼近,雪女素手一揮,一道冰棘自地面蜿蜒而去,但豈能阻擋牠們的腳步?她連試了兩三次,毫無用處,終於忍耐不住心中恐懼,轉身拔腿就跑。
 
  見雪女奔逃,魔獸們更加殺心大起,這南詔地底宮殿說小不小,說大卻也不大,三兩下已經將雪女驅趕至此處道路的盡頭。一旁的監牢中,還有一隻裸身纏繞著巨蟒的女妖不斷用力敲打著牢門,試圖掙脫出來。除此之外就是圍繞地下宮殿四周的一大片水塘,完全無處可逃。
 
  「不、不要啊……奴家還不想死……」
 
  這些怪物可不是通曉人性、會對她產生憐憫之心的族類。雪女已經退無可退,飄浮起來,緊貼著宮殿磚牆,心裡盤算著,如此看來只能逃往水底了。
 
  早知道今日會有此劫,雪女寧願不要什麼靈玉,在折劍山莊的後山上過自己安穩的日子。她騙過這麼多人類,從來都只有她害人的份,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給害慘了!
 
  「嗚嗚……」已經無人會被她的眼淚矇騙,她卻第一次害怕地哭了出來,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場。魔獸們團團將她包圍住,不知何時要下手殺她,突然間,她背後的牆壁被什麼人挪動了。
 
  「這邊!」身後一雙手挽住了她的腰,用力向後一扯。
 
  雪女還來不及看清來者何人,便重心不穩,向牆壁後倒去跌在地上,原來此處宮牆竟是有密道的!方才出聲之人踏出一步,手中長杖向前一揮,宏亮的誦咒聲迴盪,數團青碧毒霧挾著上千蠱蟲飛衝出去,發出劇烈爆響。
 
  她抬頭一看,阿奴的背影擋在她前方,手持鬼頭杖,而原本待在客棧的三個孩子,則躲在她的身後。
 
  「可惡,沒有用嗎?」萬蠱蝕天對付群魔仍顯不足,阿奴一跺腳,帽子上的銀飾跟著叮噹作響。「不過幸虧及時趕到,沒辦法了,快點走吧!你還好嗎?站得起來吧?」
 
  「奴、奴家沒有受傷,多謝姑娘相救……」雪女生平第一次不為演戲,而是真正滿懷感激地說出這句話。她站了起來,旁邊幾個孩子已經開始動作。
 
  「當心,我要把密道關起來了。」姜承說著,使勁兒扳下密道旁的木桿機關,方才光線昏暗一時沒看清楚,原來這裡竟還有諸多機關!阿奴能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找到雪女,不得不說是上天保佑。
 
  可他們期望中,宮殿牆壁再度關閉的畫面卻沒有出現,木桿是扳動了,怎料牆壁就是一動也不動。
 
  「怎、怎麼了?機關關不起來嗎?」阿奴轉過頭來,尷尬地問道。磚牆好好地敞開在原地,眾魔獸依然在外虎視眈眈,隨時就要衝進來。
 
  「阿奴姊姊,已經關起來了,可是牆壁不動。」夏侯瑾軒回答道。
 
  「這沒道理啊,扳上去可以把牆壁打開,拉下來就應該要把牆壁關起來。莫非……是因為太久沒用,年久失修壞掉了?」皇甫卓小手抵著下巴,認真推測道。
 
  「這、這實在是……」阿奴又回頭看那群魔獸,其中不知哪隻率先有了動作,一下就是幾萬隻蒼蠅毒蚋,黑雲似的朝這裡湧來。阿奴大聲驚呼:「快、快跑啊──!」
 
  她鬼頭杖一揮,又是成千上萬蟻蠱往洞口外狂竄,與敵人的撞在一起,悶聲炸裂,而一行人已經趁著爆炸的混亂往回狂奔。阿奴施放了招式之後也轉頭逃跑,緊接著後頭就是群魔亂舞,讓人不敢回頭的魔獸嚎叫、尖嘯之聲。
 
  「好你個莫非!好你個年久失修!到底是誰做了這種開得起來、關不回去的密道,真是太爛了──!」
 
  在阿奴欲哭無淚的呼喊中,一眾人再度往密道中奔馳,不同的是這回後頭還拖了一整群要命的妖魔鬼怪。相對於阿奴與雪女感覺今日時運不濟,夏侯瑾軒等三人則是駕輕熟就,對他們來說,被大群妖魔鬼怪追殺,也不是第一次發生的事了。
 
  「……前面左轉比較好。」姜承這孩子跑在前頭帶隊,宛如一個小隊長。神奇的是,不知他用何方法判斷,這孩子說有妖魔的地方大多有妖魔,沒有的地方也大多平安。眾人依言左拐,後頭魔獸發了瘋似地窮追不捨。
 
  「左邊的妖魔少一點。」在他默默補上後面那句話的同時,左方密道幾隻魔獸嚎叫著衝撞籠牢,三兩下竄了出來,加入追殺的行列。
 
  「啊啊──!」雪女一不小心,差點被偷襲。「你這孩子,這種話應該早點說呀!」
 
  「……。」姜承低頭想了想,從善如流,說道:「此處是魔獸的巢穴,前方大概還有一、兩群,等一下都會衝出來,大家一定要小心。」
 
  「嗚嗚……你還是別說了,光是聽就好可怕……」
 
  「……。」姜承又低下頭,不懂雪女為何又不滿意了,乾脆一聲不吭,默默帶路。
 
  「這個生死關頭,大家都別再抱怨了,同心協力一起逃命吧。」明明抱怨的只有雪女一人,阿奴還是好言相勸道。她隨手往後扔了幾個爆裂蠱,轟隆轟隆的聲響伴著慘叫聲從後頭傳來。
 
  讓她感到有些疑惑的是,除了這個地底密道之外,四面八方也不斷傳來吵鬧聲響,好像除了他們,同一時間的其他地方,也都陷入一片混亂!南詔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魔翳與夏侯琳下落何方?拜月教主又做了什麼?他們特意來到此處,可惜一切都還沒弄懂,就被追得無暇喘氣了。
 
  幾人繼續狂奔,前方果然如姜承所預言,多出了兩群魔獸加入後頭追殺的龐大陣營中。夏侯瑾軒體力逐漸支持不住,這幾天來,他已經跑完了整整一年被爹爹強迫練武的份量,幸運卻也不幸的是──前方沒路了。
 
  「這是死路?」阿奴驚呼道。姜承只知何處有危險,盡量避開,卻無從知道哪條路才通往出口,他已經一路帶著大夥走最好的路徑,道路通往此處絕境也是無可奈何。
 
  「可惡,只有拚死一搏了。」阿奴握緊鬼頭杖,咬牙說道。
 
  「……還有辦法,勞煩大家都先讓開一下。」在阿奴與雪女已經擺好戰鬥架式準備迎接排山倒海而來的魔獸時,姜承突然說道。
 
  這孩子的風格就是言簡意賅、惜字如金,可他從不說沒譜的事兒,眾人都回過頭看他,只見姜承取出了他心愛的布老虎,套在自己右拳上。
 
  「喔,姜兄要使出那一招了嗎?」皇甫卓見狀,既訝異又興奮。
 
  「那、那一招是指什麼呀?」阿奴沒弄清楚狀況,眨了眨眼,問道:「而且你的拳刃哪兒去了,怎麼變成一隻布老虎?」
 
  「這是魔翳先生送我的。」姜承木訥老實地說道:「他說刀劍無眼,只有大俠才能駕馭,小孩子不可以亂玩。我是小孩不是大俠,所以不可以拿刀,只能玩布老虎。」
 
  折劍山莊的弟子不拿真劍、要拿布老虎?阿奴聽得目瞪口呆,而姜承仍是一臉認真地開口道:「大家都讓開一點,我要開始了。天無絕人之路,如果沒路的話,就自己做一條出來,吾道不曲!」
 
  「喝!」姜承集中全副心神,架式十足,小小右鉤拳朝上空揮擊,一股狂霸之氣自他腳下竄升,化作熊熊燃燒的烈焰,八尊炎龍在火海中現形,以姜承為中心向外奔躍翻騰,個個姿態雄壯、氣勢威武。
 
  這小孩子哪裡練的絕世神功?阿奴嚇得倒抽了一口氣。姜承的招式還不僅只如此!他用力將袖子一揮,在他命令之下,八尾巨龍合成一尾,炙熱奔放的火炎神龍發出驚天怒吼,而後化作烈焰的狂風巨浪,直衝天際,焚盡一切阻礙。
 
  整條地底密道瞬間炙熱得令人難以忍受,彷彿連四周颳起的颶風都焚燒起來,密道發出磚頭崩塌的碎裂悶響、兼之岩石燒熔的詭異響聲。雪女以水靈之力護住了眾人全身經脈,下一秒,炎龍貫穿了密道屋頂,一飛衝天,留下一個燒穿的大洞。
 
  阿奴呆愣看著那個洞口,還有其上兀自落著雨點的天空,喃喃道:「少俠武功蓋世……」
 
  「橙子拳!」「是橙子拳!」兩個孩子在一旁鼓譟著。
 
  姜承搖了搖頭,催促道:「沒時間了,快走。」
 
  他所言極是,後頭魔獸又再度緊追而來,牠們似乎沒被這景象嚇到,不知是無靈無智亦或是殺心深重。阿奴回過神來,連忙應好,法杖一揮,召喚來狂風颳起,將眾人帶出了地底密道。
 
  「哇!逃出來了!」
 
  現在還不到鬆懈的時候,魔獸們跟著自洞口裡竄湧出來,一群人浮在天空,還未落下,就聽見底下人聲嘈雜,喧鬧著手忙腳亂。阿奴在空中勉強扭身轉頭,看見白苗的士兵正帶著馴服的五毒獸在南詔都城內作戰,街道上與地底一般妖魔橫行傷人。
 
  雪女帶著姜承與皇甫卓緩緩飄下,平安著地。而地面上另一個絳衣男子著急的身影格外醒目,隨後他的嗓音傳入耳邊。
 
  「瑾軒!」
 
  「爹爹!」小瑾軒即刻認出闊別多日的父親身影,往下落時,不偏不倚撲到爹親懷裡,給夏侯彰接個正著。
 
  「太好了,你這孩子,沒有受傷吧?」
 
  「嗯,沒有!」明明身負烏鴉嘴絕技,卻一路毫髮無傷,小瑾軒自豪地笑了笑,惹得夏侯彰伸手揉揉他的腦袋瓜子。
 
  阿奴目光往旁,見她的阿娘白苗族長也在,一顆心終於放下,不由得亦感動道:「阿娘!我好想你!」
 
  可她卻沒能如願也撲到自己親娘懷裡,魔獸中有形如巨蟒的陡然爬出,似閃電張了利牙突刺,向阿奴襲去。
 
  「小心!」
 
  「咿呀──!」
 
  電光石火間,千萬劍芒如驟雨疾下,李逍遙踏劍而飛,欲在蛇怪被千瘡百孔釘死於地的同時,搶救正往下墜落的阿奴。豈料阿奴動作也快,才一瞬間,一個爆裂蠱已經投了出去,震聲轟響之下兩人全給炸了出去,摔在地上翻滾三圈。
 
  「唉呦,痛痛痛,你要扔火藥也早點說,我好有個防備啊……」李逍遙初見阿奴,不知她善使蠱術,還以為扔的是炸藥。「嗯?那個苗家丫頭怎麼不見了?唔──這觸感……軟軟的?」
 
  李逍遙還搞不清頭緒,一轉頭才發現,被他壓在身下當成肉墊的不是阿奴是誰?而他的右手,很不巧地碰在不該碰的地方。
 
  「你、你……」眼前這個還不知姓名的妙齡少女,雙頰煮熟的蝦子般通紅,他忙不迭移開了闖禍的右手。
 
  阿奴眼眶一瞬氤氳起來,隨後少女的尖叫聲隨著一個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呼了過去,即便是人與魔獸激烈交戰的大街,仍不能掩蓋這清脆的巴掌聲,還有接下來的這句話。
 
  「你們漢族男人,統統都是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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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雨水霏霏,戰況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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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登入的勇者,要加入 70 樓的討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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