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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236

【小說】光影的十字章

樓主 隱墨狂筆 bf480074
GP4 BP-
光影的十字章

Chap. 1 暮城

鎂光燈不停閃著刺眼的光芒,我在門後瞇著眼看著台下臨時設置的座位,各地湧入的記者們在手上的筆在筆記本上斷斷續續寫下簡短的句子,攝影機的瞳仁緩緩繞著會場打轉,將整個空間銘刻在它的視網膜中,壓縮進小小的記憶卡片;台上擺放一張長桌,置著幾支麥克風與幾個水杯,布幕上以藝術性的字體印著斗大的幾個字:「S˙P˙杜普蘭斯姆大陸巡迴攝影展

沒錯,預計將要在這個索斯藝文活動中心展覽廳舉辦的展覽,就是我的個人攝影展。
杜普蘭斯先生,記者會差不多要開始了,麻煩做好準備。工作人員輕拍我的肩,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著,深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已經有了幾次經驗,但我始終不能習慣這種場合

「…那麼,讓我們掌聲歡迎姆大陸新生代天才攝影師——瑣羅亞里士˙派勒迪歐˙杜普蘭斯先生!」主持人流利的說著,以此為信號,我從門後大步踏了出去,迎向全場的目光。
從台上看過去,第一排坐著索斯市的達官政要,再過去是這次活動的贊助商們,各自跟身旁的人交頭接耳,不時打著哈欠;記者們在後面看著台上,一個個毫不掩飾的將不耐表現在臉上。
我清清嗓子站到台上,拿起麥克風,念出腦海中模擬過好幾次的稿子:「……很榮幸索斯市這次能提供場地,做為我巡迴攝影展的最後一站;首先我要感謝市長及夫人……」
台下一雙雙意興闌珊的目光不禁令我暗暗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直接藉由影像來傳遞我的想法,而不是像這樣講講幾句場面話,跟這些附庸風雅的人大眼瞪小眼,讓彼此都討了個無趣。
「……希望這次的展覽能夠圓滿結束,為這次巡迴畫下完美的句點。」說罷,我鞠了個躬,台下傳來疏疏落落的掌聲;那些大人物們禮貌性的鼓掌,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硬是保持住優雅的姿態。

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好的,感謝杜普蘭斯先生,也歡迎各位提問。」

接下來的時間,我忙著應付記者們一個又一個的提問,大部分都是些很表面的問題:「請問你舉辦這次展覽想表達的是什麼?」「這次巡迴,請問令你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哪裡?」「請問……」

好不容易撐到最後,主持人終於說道:「那麼,今天記者會結束前最後一個提問,請說。
一隻手高高舉了起來:「我有個問題,請問杜普蘭斯先生的代表作品光影的十字章系列中,每個畫面都出現的那名少女,是否方便透露她的身分?」
我愣了一下,接著微笑說道:「她是我重要的朋友,不好意思,我只能說這麼多。」


記者會後,我信步走到會場,為三天後的展覽佈置做個檢查;一個個影像分門別類張貼在布景上,象徵的是一個個不同的意象,以及這些年來我所經歷過的種種。昏暗的燈光下,我走到展覽館理陳列系列照的一個角落,斜斜的字體印著「光影的十字章」,我看著照片,慢慢沉浸在回憶中……

*************************************************************************
——
那個聲音從剛才就沒有停止的跡象,規律的響著。

——
闃靜的夜裡只有我穿梭在黑暗斑駁的巷弄中,氣喘吁吁的跑著;我可以感覺到那個聲音正在追蹤我的痕跡,亦步亦趨的嘲弄著在這座龐大廢墟中四處逃竄的獵物。

「嘰——嘎」
真該死,早知道沒事就不要跑進這鬼地方來了。我邊跑邊想當初不應該好奇心旺盛闖進來這裡的,紐瑞奇鎮從沒人敢踏進這個鬧鬼的廢墟一步,我一個外人沒事跑來湊什麼熱鬧
——
聲音越來越清晰,我跑過一座墓園,被東倒西歪的墓碑絆了好幾次;四周一片空曠,只有不遠處一座半塌的教堂敞開破損的大門,或許能躲藏一時;我連滾帶爬的拖著疲憊的身軀硬擠了進去,躲在積滿灰塵的長椅後,向著眼前傾斜的十字架禱告。
——
——我慈愛的天父啊,如果我能安然度過這次危機,以後一定以十二萬分的虔誠來侍奉您——
——
——以後也絕對不再隨意缺席每次彌撒——

「嘰——嘎」
——還有我會將聖經抄個一百遍,傳播您的教誨——

隨著一聲巨響,教堂的門向內飛開,的一聲落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埃;月光下依稀可見一個細小的身影,正緩緩的向我躲藏的地方移動,每前進一吋便發出一聲——的聲響。
眼鏡在方才進入教堂時不知遺落到哪裡了,我只能望著眼前模糊的景物瑟瑟發抖月光令那張臉越發慘白,依稀可見那有著人類身形的東西面無表情的看著我,眼睛位置透出充滿哀傷的陣陣寒光,掃視我全身上下。
沒沒…」隨著那東西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我慘叫一聲:「沒有腳啊啊啊啊!!」隨即兩眼一翻昏了過去,耳畔只有越來越大聲的噪音。
——」「——」「嘰——……」


不知道失去意識多久,我終於悠悠醒來,昏昏沉沉睜開眼睛,卻發現我已經不在傾頹的教堂裡,身上蓋了一件薄薄的被子,躺的是一張柔軟的床,處身在乾淨的房間裡;陽光正透過窗在身上灑下溫暖的金粉,眼鏡則安然的擺放在床頭。
夢嗎是夢啊,哈哈哈……」我坐起身子鬆了一口氣:「說得也是,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
——
「幽靈啊啊啊啊!!」聽到門口傳來的聲音,我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又立刻緊繃了起來;我迅速戴上眼鏡,抄起枕頭舉到胸口,進行微弱的抵抗;心中又開始不停的禱告:上帝啊,耶穌啊,聖母瑪莉亞啊——

「…神經病。」木板門緩緩打開,進來的卻不是我想像中青面獠牙的恐怖鬼魂,而是一名面容姣好的纖瘦少女:「好久沒有人類來到瑞奇鎮了,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個瘋子。」
我從枕頭後面探出半個頭打量著眼前人,少女端著一個托盤,盤子上擺著幾顆水果與一個裝滿水的杯子;瘦小的身軀輕盈挪動,象牙色蠶絲般的頭髮披散在空氣中,幾綹髮絲頑皮的翹起自在的弧度,胸前的緞帶延伸到白皙的頸後,盤在髮上打了個禮物般的結;黑色的披肩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掛在胸口小小的十字章隨著腳步上下律動,而腿上吸引目光的一雙鐵甲移動細碎的步伐,小心翼翼的避開門框,隨著動作發出「嘰——嘎」的聲音。
我縮在床角,看著少女將托盤放上床頭,然後輕巧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妳…就是昨天晚上的那個幽靈…?」
少女轉過頭,空靈的眼眸帶點慍怒,嗓音輕柔悅耳:「沒禮貌,你看我的樣子像是死了嗎?」
「所以妳不是幽靈?」我放下枕頭,謹慎的說道:「那妳是紐瑞奇鎮的人吧,昨天幹嘛這樣裝神弄鬼……」
「我一直住在這個瑞奇鎮,不曉得什麼紐瑞奇鎮。」少女平靜的說著:「所以你一個……」
「別跟我開玩笑了,紐瑞奇鎮的人都說舊的瑞奇鎮已經是個沒人居住的廢墟了,還有不少鬧鬼的傳聞,妳昨天應該也看到了,到處都是斷垣殘壁,很危險的;妳住在哪裡?不如我送妳回家吧?」
你這個人怎麼都不聽人說話啊!」少女挑起一邊眉毛,拿起水果自顧自咬了一口:「我就是一直住在這裡,這裡就是我家。有什麼問題嗎?」
「真的假的,這地方怎麼住人……」
「第一次見面就嘮嘮叨叨問東問西的,你都不覺得失禮嗎?」少女打斷我的話,指著我的鼻子大聲斥責道:「外面的人都這麼沒有禮貌嗎?突然闖進別人家中,一聲招呼也不打,又是詛咒人家去死、又是用一堆問題來疲勞轟炸!你還是給我滾出去好了!」
天啊,我好像真的惹她生氣了——「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還會有人住在這樣的廢墟裡面,所以昨天晚上真的被妳嚇了一跳;不過妳為什麼要一直追著我?」
「只是好奇。」少女聳聳肩,繼續吃著水果:「這個地方已經好久沒有除了我以外的人出現了。所以呢,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啊,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聽說有個保留完整的舊廢墟,就進來找靈感,看能不能拍出好的畫面。」我得意的說道:「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個攝影師,雖然現在還沒什麼名氣就是了。」
少女點點頭:「攝影師…也就是拍照片的人,對吧?」
「妳要這麼說也是沒錯…等等,我的背包呢?我的攝影器材全放在裡面啊!」
「那個骯髒的布袋?太佔位置,我放在別的房間了。」少女舔舔手指,看著我慌慌張張的樣子老神在在地說道:「放心吧,裡面的東西應該沒摔壞。」
「呼……太好了。」我鬆了一口氣:「那麼,既然妳是在地人,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麼?」
「我想請妳帶我到處走走,順便替我介紹這個舊瑞奇鎮;如果妳願意,我也想聽妳說說這地方的故事。」
「嗯……」少女盯著我想了一會,緩緩開口道:「我無所謂,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找點事做也不錯。」
「太好了,那就麻煩妳了!」
「……我從懂事以來就一直住在這個地方。我將行李擱在方才的房間裡,拿了相機跟簡單的器材便隨著少女在廢墟裡東繞西轉;破舊的房舍見證了歲月,斑駁的牆垣凍結了時光,敘述著曾經的繁華;我的手不停按著快門,在記憶卡裡留下時間的縮影,耳畔聽著少女娓娓道出瑞奇鎮的變遷:「原本這裡只是一個小小的聚落,大家只是單純的生活在這裡。」
「嘰——嘎」
後來人類來了,在這附近找到一座礦場,把這裡命名叫瑞奇鎮,慢慢的人口漸漸多了起來,然後逐步……」
——嘎」
「……發展成這樣子的規模,那時候可熱鬧著呢。除了原本當地就有的活動,還有一些人……」
——嘎」
「……類的節日,大家會開開心心得一起慶祝,日子過得很快樂。直到後來礦場發生嚴重的……」
——嘎」
「……崩塌意外,不得不封閉起來,然後鎮子就開始蕭條了,大家都待不下去,一個一個搬出這裡。
——嘎」
最後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個;瑞奇鎮因為沒人管理,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嘎」
「…我大致上明白了,我跟著少女信步逛著舊瑞奇鎮,穿過一個一個區域:「不過那個噪音妳就不能想點辦法嗎我覺得很吵欸。
少女皺了皺眉頭,動了動腳上的鋼板,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接著無奈的說:「沒辦法,好幾個月前就這樣子了,一直發出這種聲音。雖然吵了點,但並不影響我的生活,所以就忍忍吧。
「搞什麼啊,這麼吵虧妳忍得住。」我搖搖頭拿出口袋裡的指北針,確認一下方位,接著對少女說道:「妳能帶我到瑞奇鎮的入口嗎?」
「…你想幹什麼?」
面對少女狐疑的表情,我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我的車子放在那裡,車廂裡有維修工具,我試試看能不能處理掉那個聲音。
少女聞言,閃過一絲驚訝的神情,隨即恢復平靜的面容:「你還會修理這個?」
「一個人出門在外,什麼事都要多少學著點;以前在打工的地方學過簡單的機械維修技能,或許能派上用場。」
當我們緩緩走到鎮口,已經到了黃昏時分。鎮口停放著我的重型機車,機車後面用吊鉤掛著一個大車廂,裡面放的是我旅行的各種用具帳篷睡袋炊具醫藥箱等等;我打開車廂取出一個小型工具箱,炫耀道:「怎麼樣,這就是我的愛車,帥吧!」
少女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靜靜看著我;我愣了一下,悶悶不樂的說道:「……好吧,坐下,我幫妳看看。」

少女坐定後,我打開工具箱,將少女的腿擺上我的膝蓋,熟練的拆下外層鋼板;鋼板下是構造精細的大小零件,緊密扣住纖細的小腿,巧妙的連動機構讓裝甲能夠隨著腳部的動作靈敏的產生反應。
「……嘖嘖,這結構還真美啊,」我將手指放上零件,一個個進行檢查:「真想知道做出這東西的人是誰。」
「你快一點好不好!!」我感到手中纖細的小腿沒來由的一陣緊繃,少女的語氣中帶著困窘的嗔意;抬頭看見少女正滿臉通紅的瞪著我,噘起的嘴氣鼓鼓的抿著:「一直這…這個樣子……!」
「是,是,知道了。」我將注意力轉回機件,動動這裡、轉轉那裡,隨著時間過去,少女的臉龐在夕陽照耀下溢成一片橘紅,終於我開口說道:「……妳多久沒做保養了?」
「什、什麼啦!」
我握住少女的腳踝上下擺動,隨即傳出一陣嘰嘎嘰嘎的聲響:「像這種精密零件一定要定時保養才行,不然妳看,就會像這裡這樣,貼著腳踝的轉軸卡榫一直摩擦,久了就會有噪音。」
「扯那麼多幹什麼,快點幫我弄好就對了啦!!」少女一臉要殺人的表情,指尖在地上掐出五道指印,激烈的顫抖從機件傳到我的掌心:「到、到底還要多久!」
「只要把鏽掉的部分磨掉,上點潤滑油應該就可以了。」我按照步驟處理完畢,將拆卸下來的外裝甲再次裝上,接著說道:「喏,妳動動看還有沒有聲音。」
少女迅速將腳抽回,兩手緊握著腳踝,遲疑的動了一動;接著驚訝的說道:「好厲害,真的弄好了!」
「還好啦,只是簡單的檢查而已。」我擦了擦手笑道:「問題不大,以後只要記得找時間自己保養一下,應該就不會再有怪聲了。」

少女站起來四處走動,過了一會靦腆的道謝:「謝謝你。」
「舉手之勞而已。」我微笑,接著問道:「話說回來,妳為什麼不跟其他人一起離開?一個人待在這裡不會覺得寂寞嗎?這裡都已經是一座死城了,再住下去也沒意思吧。」
「這裡是我的家鄉,我不想離開。」少女眼裡閃過一絲落寞,轉身看著小鎮的廢墟;微風吹起,最後的一抹落日燃起了小鎮最後一點光輝:「而且我覺得它並沒有死去,只是沉睡著,等待醒來的一天。」

眼前的景象令我不由得呆了半响,回過神來,我看著眼前的畫面,迅速按下快門。

少女一個轉身,在暮色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瑣羅亞里士˙派勒迪歐˙杜普蘭斯。」
少女皺著眉頭,生硬的唸著:「鎖門壓螺絲…什麼?」
「叫我S.P.就好。」
少女在風中微笑,在夜幕拉上的那一刻開口:「我是……」

*************************************************************************

畫面中,少女背對著鏡頭,飛揚的髮絲如絲綢般網羅住一抹殘照,天際被她微側的臉龐渲染成一片橘紅;破舊的建築拖出侵蝕大地的黑影,延伸到畫面之外,蒼涼的敲著觀者的心房。

昏暗的燈光下,我的手指撫上圖中少女的臉龐,讀出寫在一旁的兩個小字:暮城。

「好久不見了,妳過得還好嗎?」我輕輕喚著:「愛爾哈……」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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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題,新連載的客串蒸餃徵角活動~
有意在這篇出場客串的麻煩注意來~

本次蒸餃徵角主題:民間人士或旅行者
意者請私信告知以下角色資訊~
1.角色名稱(請用正常一點的名字
2.性別,年齡,大略外貌
3.職業與個性
由於本篇不走軍事或戰爭路線,
請盡量別弄出一些什麼官阿什麼隊阿什麼長的...

視情況會適當安排角色出場。
若因各種因素無法安插角色會另行告知,請見諒~
原則上已在另一篇採用的角色不會出現在本篇。
有其他問題煩請私信或找S9凱斯~3Q~~
發文驗證密碼:9958 (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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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2 幻憶
 
昏暗的燈光下,我跟少女待在小房間裡,身旁散落著各種物品;我吞了口口水,謹慎地盯著眼前的小孔,額上淌下一滴汗珠。
「準備好了嗎,愛爾哈?」
「嗯。」
「我要插進去了喔。」
「好。」
「唔……怎麼這麼緊……」
「喂,S.P.,力道輕一點啦,你很粗魯欸!」
「可惡……看我的!」
「啊……等等!住手!這麼用力會壞掉……」
隨著清脆的「啪」一聲,我愣愣看著斷裂的金屬零件,而雙手扶著炮管的少女表情從愕然轉為憤怒:「我不是跟你說了這些零件很脆弱,要你小心一點嗎?現在弄壞了要怎麼辦?」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無奈地搔搔頭:「這下子只好到紐瑞奇鎮找專門的師傅修理了。」
少女白了我一眼:「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找你幫忙了,我自己清理還比較好。」
「我看妳都堆在角落積灰塵,妳自己真的會弄嗎?」我將散落的零件仔細包好,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一塊:「妳這門砲的機構可不是普通的複雜啊,GA的裝備跟人類用的可不一樣,不是隨便弄弄就好的,不然也不需要那些整備師了。」
「所以才要你幫忙啊,你不是說你會修東西?結果居然弄壞了,真沒用。」
「我只說過『懂一些簡單的機械維修技能』,可沒說會修這麼複雜的東西啊。」我邊說邊拿出記事本,在上面進行塗改:「這樣的話離開紐瑞奇的時間還得再往後延,除了修理妳的裝備,還得給車子進行改裝,否則帶不了妳的行李;旅費跟補給品也得再籌措,現有的東西要供兩個人使用根本不夠……」
「S.P.。」
「嗯?」
「帶我出去旅行……會給你添麻煩嗎?」
「怎麼這麼說?」我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少女,而少女清澈的眼眸也直視著我,眼神裡藏著一絲猶豫。
「我從來沒離開過瑞奇鎮,不清楚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愛爾哈一個字一個字緩緩地說:「也不曉得出外旅行會遇到什麼狀況、需要做什麼樣的準備。這樣子沒關係嗎?」
「不是已經說好了嗎,我們一起想辦法讓瑞奇鎮復活。」我笑著說道:「關於旅行的事妳不用擔心,我在這方面算是老手了,會安排好一切的;等妳自己去看過外面的世界,就會知道那是什麼樣子了。」
「不會變成你的累贅嗎?」
看著少女猶疑不定的態度,我聳聳肩輕鬆的說道:「不會啊,多一個可愛的女孩子當旅伴也挺不錯的,不是嗎?至少旅途中有個人聊天也比較不會無聊。」
愛爾哈一愣,紅著臉轉身離開狹窄的房間:「我先離開了。」
「嗯,晚安。記得把要帶的東西準備好喔,明天就要離開瑞奇鎮了。」
「知道。」
少女的腳步顯得有些倉促,我將工具收好,伸了個懶腰,跟著步出小房間。
***
幫少女修好噪音問題的那天晚上,少女開懷的面容深深印在我的腦海中,久久不能忘懷。
披散的琥珀色髮絲在初昇的月下飄動,腳上的裝甲融入灰階色塊,巧妙嵌入背景之中,愛爾哈踩著碎步,輕盈的穿梭在灰暗的廢墟,有如故事裡的精靈在被遺忘的神殿裡翩然起舞;那光景美得令人屏息,不似人間風華,恰如一縷優雅的幽魂漫遊在失落的時光夾隙。
此時此景,我出神的望著少女,喃喃的說道:「妳……真的是人嗎?」
愛爾哈撇過頭,微微蹙著眉,澄澈的語音擴散在夜色一如清漪流轉:「當然不是,我是一個GA。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少女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疑惑,一臉「怎麼連這種事都不懂」的表情;我愣了一會,連忙說道:「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然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不,沒什麼。別在意。」
愛爾哈狐疑地盯著我的臉端詳了一陣,轉頭哼道:「S.P.真是個奇怪的人。」
我苦笑,接著跟隨少女的腳步向瑞奇鎮深處走去。
愛爾哈住在瑞奇鎮一棟廢棄的旅館,同時也是鎮上最高的建築;從頂樓往四周看過去可以一覽瑞奇鎮全景,灰白的建築在月光下更顯陰森詭譎;環繞鎮子的樹林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只有一條荒草叢生的小路延伸到不知名的盡頭,樹林裡一座山峰高高拔起,影子落處依稀可見粼粼水光。
愛爾哈手指一按,一盞電燈閃爍了一下,接著昏暗的光線照耀著破舊的大廳;我驚訝的說道:「瑞奇鎮不是廢棄好一陣子了,竟然還有電啊?」
「只有這裡有。」愛爾哈打開更多電燈,對我解釋道:「旅館裡面有自己的發電機,還能夠正常運作;要用水的話比較麻煩,水源在樹林裡面,必須每天去提水回來。」
「住在這種地方,妳也真厲害。換作是我早就逃出去了。」
「沒什麼,習慣了就好。」少女聳聳肩,拿了一串鑰匙示意我跟上:「這裡房間多,挑一間你喜歡的吧。」
「這樣好嗎,這裡是妳家吧?讓一個外人住進來,難道不怕危險……」
「你會對我造成危險嗎?還是你不喜歡住這裡?」
面對愛爾哈的提問,我一時語塞,接著搔搔頭說道:「……我可沒錢付住宿費喔。」
少女嫣然一笑:「那無所謂。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儲藏室有食物,明天我再帶你到處晃晃。」
「我只是個過路人,妳為什麼要幫我這麼多?」感激之餘,我不禁問道:「有什麼我能回報妳的地方嗎?」
「…不為什麼。」愛爾哈凝視我一會,緩緩轉過頭背對著我,聲音幾不可聞:「只是希望有個人陪我說說話而已……」
少女領著我走上階梯、穿過長廊,昏黃的燈光催眠似的重複著,兩側的房門斑駁列隊迎接我這名不速之客。
第二天一早,愛爾哈帶著我穿過鎮子,少女手上提著水桶與水瓢,來到樹林內山腳下一處廢棄晶石礦場;礦坑的入口用幾塊大石塊潦草的封了起來,旁邊立了個生鏽的標語,禁止任何人靠近;洞口外是一片各種花卉盛開的花園,以一座石碑為中心,在一片平坦的原野上添著繽紛的色彩。
愛爾哈提起桶子,拿起水瓢將水舀起,輕輕地潑灑在這綻放的色彩中;少女悉心的動作溫柔而仔細,一滴滴水珠降在細緻的瓣上,群芳也擺動著腰肢報以感激的細舞。
愛爾哈正忙著灌溉這座小花園的同時,我在旁拿著相機四處拍攝:傾頹的礦坑、繡蝕的標語牌、綴長著青苔的石碑,以及包容這一切慈母似的樹林;少女輕巧的腳步在花園中輕挪,小心翼翼地怕踏傷了幼弱的枝椏,婀娜的身姿在一株株艷麗中更顯嬌柔。
過了片刻,愛爾哈放下水瓢,示意我來到石碑旁;我小心地注意腳下的花朵,站到愛爾哈身邊說道:「這些花開得很美呢,平時都是妳在照顧嗎?」
少女微微頷首,輕撫石碑說道:「這是我現在能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想必是對愛爾哈很重要的人吧。」
「你有興趣?」愛爾哈睜著大眼睛,語氣不經意流露出一絲緬懷。
「如果妳願意說的話。」
愛爾哈陷入一段不算短的沉思,接著緩緩開口:「……這就要從很久以前開始說了。」
「那個時候,還沒有那麼多人類來到姆大陸。當初大哥哥也是一個人來到這個村子。聽大哥哥說,他是第一批來到姆大陸的人類,他跟他的同伴走散了,聯絡用的設備也壞了,在樹林裡到處找人的時候偶然發現了我們的村子。」
「原來如此,先遣探索隊的成員嗎……那應該是人類剛登陸這裡不久的事了。」
「嗯。那個時候我還小,對這些事情不是很懂;不過大哥哥對村子裡的人很友善,尤其是我。」
「因為妳是少女兵器的關係吧,再怎麼說有跟人類相似的外表也比較好溝通――啊,我沒有冒犯的意思,那時人類還沒見過會走會說話的動物,會吃驚也是難怪。」
「呵…也許吧。」少女燦然一笑,續道:「村子裡只有我一個GA,雖然跟大家處得不錯,但是總覺得有些隔閡――給我的感覺總是『敬畏』多過『情感』。不過大哥哥並不會這樣。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能跟我很快的打成一片――我還記得他的口頭禪:『我果然是幸運E啊。』――他也是我第一個朋友。他教會我人類的語言,我也教他說我們的語言;平時我常常跟他在這附近逛來逛去,大哥哥也會幫忙村子裡的人做事。」
「聽起來是個很不錯的人呢。」
「嗯。這個礦坑就是那個時候我跟大哥哥一起發現的,裡面有很多晶石,會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真的很漂亮。」
「啊,這個我知道。晶石在光線折射後會發出彩虹般的光澤,」我邊說邊回想著曾經看過的景象:「在一整個結晶地層裡就像個萬花筒,隨著不同的位置會看到不同的繽紛景象,那種美景可是令人永生難忘啊。」
「……後來大哥哥帶著一些晶石就離開了村子。」
「不會吧,這樣就走了?」
少女輕輕一笑:「過了幾個月,他帶了一些人類回來,說服村子裡的大家,於是我們這個村子開始跟外面的人類進行交流,並且幫他們開採這個礦坑;人類越來越多,還有一些從其他地方來的動物們,帶來了許多以前從來沒看到過的東西。後來,人類決定以發現這個地方的大哥哥為這裡命名――喏,就刻在這裡。」
我順著少女的手指看去,抹掉石碑上的青苔,赫然現出「黑格爾˙瑞奇」的名字;石碑上斑駁刻著這個礦坑的起始、瑞奇鎮的興起過程,文字敘述與少女的故事吻合,而最下面則刻上了許多陌生的名字。
「這些人又是誰?當初瑞奇鎮的開拓者們嗎?」我問道。
「……這些,是在那時候的礦坑崩塌意外死在裡面的人;而這塊碑,則是人們決定離開瑞奇鎮時立下的,是對這個礦坑最後的紀念與哀悼。」
「這樣啊。還真是個悲傷的紀念品。」我輕輕撫著石碑:「那妳為什麼不跟著妳的大哥哥……跟黑格爾˙瑞奇一起離開?」
「因為大哥哥沒有離開。他還在……」愛爾哈指著封閉坑道的大石塊,小聲說道:「……那裡面。」
「等等,妳的意思是……?」
「那天大哥哥在礦坑裡面視察開採狀況,後來就發生了崩塌意外――聽說是開採用的炸藥意外爆炸,結果把整個坑道都炸塌了。裡面的人都沒有逃出來。而後來前去探勘的人說,由於地質結構被爆炸給破壞了,隨時會有坍塌的危險,所以禁止所有人再進去,大家就直接把坑道給封了――連一具屍體都沒有挖出來。」
「天哪,這也未免太慘了……」我看著少女喃喃說道。愛爾哈在講述這些事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悲傷的樣子,但卻有種落寞的氛圍,糾纏在她身上揮之不去。
少女聳聳肩,繼續說著往事:「瑞奇鎮的繁榮景象都是靠著這個礦坑帶起來的,礦坑一封閉,大家就都像無頭蒼蠅一樣的恐慌;搬出鎮子的人越來越多,最後鎮上的幾個決策者做了個決定――放棄瑞奇鎮,帶眾人到別的地方謀生。」
「這也難怪,畢竟日子還是要過下去。」我嘆了口氣:「那妳怎麼不跟大家一起走?」
「……因為我相信大哥哥不會騙人。」
「啥?」看著愛爾哈突然轉為堅定的表情,我不禁感到疑惑。
「大哥哥跟我約定好了,瑞奇鎮總有一天一定會變成一個不輸給其他地方的地方;就像大哥哥說的那些外面的『大城市』一樣,讓所有人都能夠富足、快樂的生活,盡情追求夢想的地方。」
我愣了一會:「妳是說打算讓瑞奇鎮發展成不輸給外面世界的大都市?」
愛爾哈點了點頭,固執的說道:「我知道大哥哥不會騙人。所以,我想留在這裡看著瑞奇鎮,看著它繁榮起來的樣子。」
「……真不知道該說妳是天真還是頑固。」我拍拍額頭,搖搖頭再次嘆了口氣:「難不成妳打算一直在瑞奇鎮等下去,等它總有一天自己繁榮起來啊?」
愛爾哈一副「那有什麼問題」的樣子實在令我無言以對。
「妳自己也說了,瑞奇鎮已經被放棄了,再也沒人會待在這裡了。」雖然這麼說對少女有些殘酷,我還是慢慢地開口:「一個地方要繁榮起來,先決條件就是要有人願意留在這裡開發這個地方,然後吸引更多人進來。瑞奇鎮現在除了妳之外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任何吸引人口的誘因,這樣的廢墟是不可能發展起來的,妳還是早點認清現實離開這個破地方吧。」
少女聞言勃然大怒:「S.P.!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希望這個地方繁榮起來、希望能實現大哥哥跟我的夢想,這樣難道不行嗎!」
「……那妳知道要怎麼做嗎?」
愛爾哈張大了嘴巴,卻沒說出反駁的話;我繼續說道:「只是這樣空等,妳跟黑格爾的願望是不會實現的。我想這點妳也很清楚,但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可是又不願意放棄。我說的對嗎?」
少女緩緩點頭,失望、沮喪、不甘一一表露在臉上;我拍拍愛爾哈的肩膊,安慰道:「別難過了,我帶妳離開吧。就算不是瑞奇鎮,外面的世界很大,一定有妳容身的地方。」
「……難道真的沒有復興瑞奇鎮的方法了嗎?」
少女水汪汪的眼眸噙著淚水,泫然欲泣的模樣,讓我不禁反省自己是否說得太過頭了;我歪著頭想了一下,嘆道:「我不清楚。或許有,或許沒有,我只知道在這裡空等絕對沒有結果。」
少女抱頭想了一會,悄聲問道:「……離開這裏去到外面的世界,就能找到方法嗎?」
「對不起,這個我不能確定……我只能說,總比留在這裡枯等來的有機會。」
愛爾哈望進我的眼睛,湛藍的眸子裡竄起希望的火苗:「那你願意幫我嗎,S.P.?」
「幫妳……怎麼幫?」
「帶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陪我找出復興瑞奇鎮的方法。」少女越說越興奮:「我對外面的世界一竅不通,所以應該會有很多事要跟你請教;等我們找到方法,就回來復興瑞奇鎮,讓它變成不輸給外面的『大都市』的地方!」
「呃,我覺得這難度似乎有點高……」
「我也會答應S.P.任何一件事作為回報!」
「任何一件事?」
「對,什麼都可以!」少女認真的說著:「說到一定會做到!所以你幫我好不好,S.P.?」
「……妳知道『什麼都可以』代表的是什麼意思嗎……」我在心裡為少女的天真暗暗嘆了口氣:「罷了,妳已經幫了我很多忙,而且都說到這個份上,不回饋一下似乎說不過去。」
「那你就是答應囉?」愛爾哈拉起我的手,我回應道:「可愛女孩子的請求,要是拒絕了那像話嗎?這個case我接下了。以後就請妳多指教啦。」
我看著少女破涕為笑的面容,思考著未來該面對的種種,嘴角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
收拾好行李走出室外,瑞奇鎮的夜景在月光下是顯得如此蒼涼。
夜風呼嘯,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復述著在姆大陸開拓史上被刻意遺棄的一頁,令人感到一股油然的惆悵;不遠的山巔仍守著再也不會歸來的承諾,影子留下了歲月的刻痕,將靜得有如墳場的小鎮包鎖在只屬於風的回憶。
我漫步走在人們口中的鬼鎮,隨手按下的快門尋找著過往的輝煌,並對這廢墟做個最後的道別;明日一早,瑞奇鎮也將成為旅途中的一個曾經,而影像裡的故事――以及那名幽靈般徘徊著的少女――將隨我離開這傷感之地,透過畫面保存僅存在這個地方的記憶。
我邊走邊拍,回過神來已經站在小鎮的外緣,面前是礦山下延伸過來的樹林,隱約可聽見細微的流水聲;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似的,我邁開步伐,向著水流聲響前進。
走了一段不算遠的距離,一條小溪從樹林深處延伸而來,清澈的溪水流淌著歲月,歌唱著早已被遺忘的民謠向遠方而去;上游處一聲聲悶響,好似困倦的野獸嗚咽著低吟。
我在來時路的方向做了個記號,接著在難以言喻的心境驅使下,踏步沿著溪流朝聲音源頭前進。
前行不久,水聲由低低的嘶吼漸漸放大成巨大的轟鳴,在黑暗的林中迴盪,用力敲著我的耳膜,有如催促行軍的鼓聲逼著我的腳步;倏然小溪到了盡頭,幽暗的林子撥開了一道明亮的月光,引導我來到遼闊的舞台――在這一瞬間,我為眼前的景象倒抽了一口氣。
小溪源頭一座清澈的潭水,光滑白石砌成的堤岸,在月下閃著柔和的光芒,如鏡般反射著星光;樹木在外圍列隊,有如守護這舞台的侍衛挺立著,潭水另一側是如幕的瀑布,磅礡的氣勢恰似天上來的銀河之水,傾瀉在岩盤上濺起雪暴般的水滴。
在這天然的舞台上,少女緩步踏水,伸展的胴體令天地亦為之失色;柔若無骨的身段在水霧下更顯妖豔,裸身的愛爾哈任由紛飛的水滴灑在身上,奶油色的肌膚在水珠與月光映射下透著晶瑩如玉的光澤,細長的手指輕輕撥動髮絲,散在整個空間,連結了舞台上的所有元素;置身於舞台焦點的舞者恣意地展示她柔美的曲線,修長的雙腿輕挪,微閉的眼波閃爍,白皙頸下的軟玉隨著腰身轉動,一時萬物似驚嘆於這般光景,時間也彷彿忘了流動,在少女的指揮下謙卑地臣服於這絕美的景象。
在姆大陸上四處遊歷,我自認見過不少美景,但此時此刻,眼前的光景不禁令我屏息。恰到好處的光影、多樣但不顯雜亂的環境背景,以及漫步在其中散發離塵氣質的少女,令人懷疑此刻究竟是否還身在人間。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只憑著本能貪婪地注視著、欣賞著這絕無僅有的景緻,無意識地按下手上相機的快門。
快門的聲響驚動了少女,愛爾哈猛一回頭,一個驚愕後隨即滿臉通紅地潛到水中,只露出一顆小巧的腦袋,怒目瞪著我:「S.P.!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我的思緒還停留在方才的景象,愣愣地答道:「啊?呃,就四處走走看看拍幾張照片……」
我話還沒說完,突然感到一陣勁風從臉頰邊擦過,接著「啪」的一聲――一顆小鵝卵石深深嵌在身後的樹幹上,整棵樹兀自晃動著;愛爾哈氣急敗壞地從小潭底部拾起一顆顆鵝卵石使勁扔過來,一邊高聲大叫:「S.P.這個色狼、變態、走開!」
眼看鵝卵石如子彈般襲來,要是被扔到大概不死也重傷,我連忙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聽著石子敲在石塊上的篤篤聲響辯解道:「我只是偶然經過這裡,不是故意要偷拍妳啊!別丟了!我認輸!我道歉!」
「居然還偷拍――!?混蛋、給我、去死!!」
在鵝卵石密集的攻擊下,我藏身的石頭漸漸開始鬆動,愛爾哈的怒罵不絕於耳,我抱著頭藉著樹木做掩護,閃閃躲躲的逃離現場。
樹林裡被驚動的鳥兒在月下驚惶的亂竄,我沿著溪流,循原路奔回瑞奇鎮,喘著大氣踱回房間,思考著該如何向少女交代;當晚我整夜忐忑地抱著枕頭,擔心愛爾哈隨時會破門而入不分青紅皂白將我當場格殺,想著要不要先寫下遺書留下交代……
第二天,一陣敲門聲喚醒了熟睡的我,我打個哈欠戴上眼鏡,看著愛爾哈推門進來,手上拿著一大包東西;我驚惶地將枕頭舉道胸前:「愛…愛爾哈,妳還在生…生氣嗎?」
少女白了我一眼:「我不該生氣嗎?」
「妳來這不會是要殺了……?」
「你還在做白日夢啊?」少女將包袱拿進房間,餘怒未消的盯著我:「不是說好今天出發,離開瑞奇鎮去外面的世界?別告訴我昨天才說好你今天就忘了。」
我慢慢放下枕頭:「那妳決定原諒我了?」
「不可能。」少女斬釘截鐵的說道:「不過我還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這次就算了。但要是還敢有下次……」
我看著那隻細緻的手輕輕拍著粗大的砲管,心底泛起一陣惡寒。
「都讓你睡到快中午,也是時候該走了。」
「……遵命。」
在瑞奇鎮雜草叢生唯一的對外道路上,我將行李塞進後車廂,發動引擎,車子隨之發出蓄勢待發的低吼聲;我轉頭看向站立在鎮口的少女,喊道:「接下來會有好一陣子不會回到瑞奇鎮了,做好道別了嗎?」
少女緩緩點頭,坐上機車後座;我抓住她的手攀著我的腰,提醒道:「抓好,可別摔下車了。」
「出發吧。」
摩托車輾開草叢,沿著道路一路向前;照後鏡裡瑞奇鎮越來越遠,漸漸與地平線同化。
我帶著徘徊於過去時光的少女,在現今的世界一同探索未來的可能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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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3 起點
 
不要這樣……不要!!」
乖,聽話。
你們要幹什麼走開不要!」
我坐在紐瑞奇鎮醫院的椅子上,皺著眉頭聽著檢查室裡的騷動,放在腿上的筆記型電腦繼續劈哩啪啦打著字;醫院裡其他人都好奇地望著檢查室緊閉的大門,想要一探究竟。
愛爾哈的尖叫聲透過門板一陣陣傳來:「住手放開我走開!」
不要鬧了好不好,聽話!」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叫道:「誰幫我把她按住這樣怎麼操作X光機,真是!」
房間裡又是一陣騷動,接著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然後是護士們的喊叫:「呀啊!」「噗喔!」「咿啊啊啊啊啊!」
檢查室的門砰的一聲被踢開,衣衫不整的愛爾哈紅著臉含著淚衝了出來,緊抓著衣服往醫院門口飛奔出去;護士們慌張地叫道:「誰快去把那孩子追回來!」「醫生,醫生!」「醫生昏倒了快叫人來幫忙!!」
喂喂,現在是演哪齣啊。我急忙闔上電腦,推開好奇的群眾追著愛爾哈跑出去;醫院裡的騷動還在持續,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那醫生抬出X光檢查室,放上一張病床推走。
 
 
幾分鐘後,我在醫院外不遠處發現愛爾哈正蹲在灌木叢哩,紅通通的臉蛋兀自生著悶氣;看到我靠近,她馬上擺起警戒的架勢:「你來做什麼!?我絕對不會回去就算你來說也一樣!」
我說啊,不就是個健康檢查,妳怎麼反應這麼大?」我將少女拉起來,拍掉她身上的枝葉:「連醫生都被妳打昏了,照個X光有那麼恐怖嗎?」
他叫我脫…」愛爾哈又變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的說道:「啊啊啊啊啊外面的人一個一個都是變態我要回家!!」
唉,妳別再鬧脾氣了啦,當初可是妳自己說要跟出來的欸?」
我沒想到會要做這種事啊丟臉丟到家了!」
沒辦法,管理機構的說辦證件要體檢報告。我聳聳肩說道:「妳去辦張身分證以後要去哪裡都比較方便啊,否則要是被當成可疑份子抓起來,那會變得很難搞的。
愛爾哈嘟起嘴抱怨道:「麻煩死了。
在這裡麻煩一點,總好過以後哪裡都不能去啊。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現在還有很多地方是沒有證件不准入境的,畢竟……」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戰爭結束才快一年左右哪。
「…戰爭?」少女歪著頭,睜得大大的眼睛透出些許疑惑。
「對喔,妳一直待在瑞奇鎮,不知道外面的事情。」我思考了一下,解釋道:「總之,不久前有一段時期GA跟人類之間的關係不太好,雖然現在改善了不少,但還是有些人對彼此不太友善。所以為了避免以後遇到被刁難找碴的狀況,還是多做點準備會好一點。」
「唉,怎麼這麼多瑣碎的事……」
「這也是為了未來做準備啊,所以抱歉,妳稍微忍耐一下吧;作為補償,回頭我再請妳一頓。」
我牽起小聲碎碎念的少女,轉身朝醫院走去。
 
 
結束了檢查流程,我帶著愛爾哈來到紐瑞奇鎮熱鬧的大街上。
 
作為姆大陸西北橫貫公路的中繼點,對在這條大道上往返來去的旅人們而言,紐瑞奇鎮是不可或缺的補給休息站;在姆大陸西部與北部往來的旅人們會選擇在此處過夜,養足精力補充旅行物資後再向下一程邁進。
我與少女在鎮上規劃的井井有條的棋盤式街道上漫步,邊走邊唸著採購清單上的項目:「……罐頭食品飲用水瓦斯罐衛生紙,還有妳的睡袋以及換洗衣物……」
衣服我有帶啊還有要睡袋做什麼?」
妳帶來的那幾套都又破又舊的,換新的比較好吧還是妳喜歡洞洞裝?」我拉著愛爾哈走過一間又一間店面,尋找適合的店家:「還有,我們會常常露宿野外,睡帳篷地面可沒有妳家的床舒適。難不成妳打算跟我鑽同一個睡袋?」
少女連忙說道:「那、那怎麼可以!?要是S.P.毛手毛腳亂摸的話――」
誰毛手毛腳啊,喂!」我哭笑不得的反駁:「別把我想的那麼下流行不行?」
少女白皙的臉蛋暈起淡淡的櫻紅,甩過頭說道:「嘖,前幾天是誰偷拍我洗澡――」
「就說了那是個意外,而且我不是好好道歉了嗎?別再記恨了啦。」我苦笑,駐足在一間門面頗大的服飾店前說道:「哪,我問過當地人,這家店在紐瑞奇鎮這裡算是有口碑的,款式多樣又新潮,挑幾件妳喜歡的吧!」
愛爾哈遲疑地問著:「…這家店的東西看起來很貴欸?」
「沒關係啦,才買幾件衣服而已,又不是要把整家店包下來!」我推開店門,將愛爾哈拉進來:「別看我好像一副窮酸樣,攝影師的收入也是很不錯的,這點小錢還付得起啦!」
 
 
 
我們腳剛踩進店裡,店員的大分貝喊聲就敲上了耳膜:「歡迎光臨!!客人真是來對時機了!!本店現正舉辦促銷活動,外套第二件八折,紅區商品一律九折優待,內睡衣專區另有折扣!!要買要快先搶先贏!!」
一名女性踩著高跟鞋叩叩叩的快步走到我面前,瞇著眼上下打量我一番,一開口就是劈哩啪啦扯上一大段:「嘖嘖嘖嘖這位小哥,看來你需要大改造一番哦人家說出門靠衣著,你這身邋遢土氣的流浪漢裝扮要是不改一改可是會大大減低女孩子的印象分數,交不到女朋友的今天來到本店算你好運,我可以幫你介紹最新的時尚潮流穿搭,保證帥氣又有型,來來,像這款今年秋季最流行的――」
聽她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堆,我指著在一旁聽到傻愣住的愛爾哈苦笑道:「那個,不好意思,是這位要添購衣服。
原來怎麼不早講!」那名店員走過去在愛爾哈身邊繞了幾圈,左右前後仔細看了又看,讓愛爾哈顯得有些不自在;店員兩手一拍,推著她說道:「太棒了!!像這麼可愛的妹妹,不管怎麼穿搭都好看!!我一定要向妳介紹這幾款,料子穿起來輕便舒服,重點是還能凸顯妳白嫩的肌膚――」
愛爾哈被店員推著走向二樓女裝區,頻頻回頭向我使眼色;我擺了擺手示意沒關係,接著在店裡隨意逛了起來。
 
過了好一陣子,那名店員從樓上走下來,高跟鞋在地板上叩叩叩的敲著:「欸,那邊那位小哥,真的不幫自己改頭換面一下嗎穿得好看走到哪都吃香喔!」
我就不用了。愛爾哈呢?」
那個妹妹在樓上試衣間換衣服,等她下來保證讓你驚豔!」店員笑盈盈地說道:「真幸福啊,男朋友肯陪著逛街呢,像我那個整天只會說沒空――」
我困窘的澄清:「不是啦,我跟她才不是那種關係!」
唉呦,害羞了放心啦,我不會笑你的交得到這麼可愛的女朋友可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要好好珍惜才對呢!」
 
我正尷尬間,愛爾哈從樓梯上小心翼翼地緩步走了下來,身上一件輕飄飄的粉藍蕾絲小禮服隨著腳步輕輕擺動,活脫脫就像從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角色;開得低低的領口露出一片光滑雪白的肌膚,搭配玲瓏小巧的鎖骨,瓷娃娃般的精緻臉蛋,飄逸滑順的象牙色及腰長髮,帶點嬌羞的表情,恰似下凡的仙女耀眼奪目。
看我目瞪口呆的樣子,店員笑道:「怎麼樣?很完美對不對?簡直就是個小公主啊!」
「又不是要去參加舞會,幹嘛穿成這樣啊!!」
少女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看著我又看看自己,猶疑的說道:「會…會很奇怪嗎…?」
我連忙說道:「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愛爾哈穿起來真的很好看,只是……」
怎麼,擔心被別人給看到喔呵呵,你的佔有慾真強啊,小哥。店員用手肘頂了頂我:「果然年輕就是好呢,穿出去跟其他人炫耀一番也不錯啊?」
就說了不是妳想的那樣……」我有氣無力的說道:「我跟她只是一起旅行的同伴而已啦,真的。
真的?」店員轉頭向愛爾哈投了個詢問的眼神,後者點了點頭:「我還以為不過孤男寡女一起旅行,日久生情什麼的也常有吧?」
我無奈地揮揮手:「那種事情以後再說啦,總之,我想幫她挑一些比較好活動的服裝,旅行途中比較方便。」
「嘖嘖,真是的,難得有這麼美的女孩子,不打扮得漂亮點怎麼行…」店員嘟囔著:「那,我們走吧,再去幫妳挑幾件好看的。」
「那個…S.P.?」愛爾哈突然扭扭捏捏的說道:「這、這一件,你覺得怎麼樣…?」
「穿在愛爾哈身上很好看啊,只是……」接著,我發現愛爾哈望過來的眼神裡帶著懇求與期待:「呃,難不成……?」
少女持續以她清澈動人的熱烈眼神展開攻勢:「…可以嗎?」
我嘆了口氣:「好啦、好啦,不過就這一件喔?」
「嗯,謝謝!」
看著少女帶著燦爛的笑容隨著店員步上階梯,我拿出皮夾數了數鈔票,然後又嘆了一口氣。
 
結帳時,看著店員擺在桌上的一堆衣物以及收銀機顯示的金額,我嘴角抽了幾下,掏出一張信用卡從齒縫裡勉強擠出聲音:「…我要刷卡。」
愛爾哈雙手合掌帶著歉意說道:「抱歉,S.P.,忍不住就……」
算了,沒關係……」
銘謝惠顧!」那名店員笑嘻嘻的交還信用卡,接著補了一句:「小哥,沒想到你有這種癖好啊但是這樣可不行喔!」
突然被這麼說,我頓時感到莫名其妙:「甚麼癖好?」
「像妹妹這種年紀的女孩子,要是不穿胸罩修飾胸型的話,以後可能會下垂喔?」
愛爾哈驚道:「下、下垂!?」
「等、她穿不穿我怎麼知道啊!?再說這跟我的癖好有啥關係!?」
「呼呼呼呼……年輕真好啊,你說是吧?」
 
 
幾乎是逃難一樣,我拉著愛爾哈狼狽的奔出店門口,跑了幾十公尺才慢慢停下來。
 
 
「…天啊,被整得夠嗆的…」我拎著大包小包走在回租屋的路上,愛爾哈則提了一大袋衣服跟在我身後;近黃昏的街道上,行人悠然地走著,幾輛車子緩緩駛過,紐瑞奇鎮的愜意在此刻感染著所有人,懶洋洋的氛圍瀰漫整個街頭。
對不起啦,給你添麻煩了。
也沒有啦,妳不用道歉,只是那個店員我實在招架不來。」我對少女笑了笑,看了一眼街上的鐘:「啊,這個時間麵包剛好出爐,先去買一點當晚餐吧?」
「嗯。」
 
 
 
「史瑪特烘焙坊」位在街道轉角的黃金地段,每到黃昏麵包出爐的時間,便有許多客人將小小的店面擠得水洩不通;我跟愛爾哈扛著大包小包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擠出一條路,接著我看見麵包店的女主人正忙碌地跑進跑出,在架子上放上剛烤好熱騰騰的麵包,一批空了立刻又補上一批;工讀生不停的收錢找零,忙得滿頭大汗,櫃台前排隊的人龍拐了個彎又多排出一排,生意好得一刻都不得閒。
「動作快,愛爾哈,」我快速搶了兩個托盤,遞了一個給少女:「他們的麵包是限量的,再慢就要賣光了!」
 
在擁擠的人群裡選好麵包後,我跟愛爾哈各端著一個托盤排在隊伍中,剛剛採買的東西掛在手臂上,大包小包地引起人群的注目。
店主人端上最後一批麵包,隨即被搶奪一空;法蕾・史瑪特放下烤盤,吁了一口大氣坐上椅子,揉揉發酸的肩膀。
我在隊伍中對她喊道:「呦,法蕾,辛苦啦!妳這裡生意還是這麼好啊!」
女店主抬頭看了看,接著走到我面前笑道:「S.P.!這幾天沒看你來買麵包,都跑哪去啦?」
「說來話長啊。等一下再來找妳聊聊,我先結完帳回家放個東西。」
「隨時歡迎,我們這裡生意會變得這麼好,也是多虧你的幫忙。對了,這位是?」
「喔,忘了介紹,她是愛爾哈,我旅行的新同伴。愛爾哈,這是法蕾・史瑪特,這家店的店主,這些麵包都是她做出來的喔!」
愛爾哈拉著我的衣角,禮貌的點了點頭;法蕾笑道:「真可愛呢。那,我先去後面善後,晚點見了!」
「嗯,回頭見。」法蕾伸展了一下手臂,走進後面的房間;我跟愛爾哈則匆匆結了帳後,沿著街道回到我租下的小套房。
 
 
放下手邊東西,這個原本設計只給一個人居住的小空間又更顯擁擠。
七坪大一點的空間裡擺了一張床、一套桌椅、一個衣櫃與一個小茶几,還有一套獨立衛浴;面向街道的窗子打開可以看見形形色色的人們散著步,偶爾鳥囀聲掠過窗台,倒也悠哉游哉。
房間裡除了我的行李,在角落還擺著愛爾哈的背包與裝備;吊掛在衣櫃裡的衣服多了幾件,地板上鋪了一個睡袋,讓活動空間更形窄小。
「抱歉啊,因為一開始沒想到會多一個人住,所以只租了這麼小的房間。不過再過幾天就要離開紐瑞奇鎮了,這段時間先請妳忍耐一下吧。」我小心翼翼的避開地上的雜物坐上床沿,打開麵包店的袋子;新鮮麵包的香味充盈斗室,為疲累的一天補上溫暖的滿足感。
「沒關係,有得住就好了,至少我不用睡在街頭。」愛爾哈咬了一口麵包,邊咀嚼邊說道:「這幾天都吃你的、用你的,我才覺得不好意思呢。」
「別放在心上,既然我們要一起旅行,這也是應該的。」
「呐,S.P.,」少女轉頭看著我,誠懇地說道:「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妳是指什麼?」
「既然以後都會一起行動,那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到目前為止,都是我單方面接受你的幫助,我希望自己也能回饋些什麼給你,不然實在過意不去。」
「這個啊,慢慢來就好了,不用著急。」面對少女認真的表情,我慢條斯理地回應道:「妳現在對瑞奇鎮外面的世界還認識的不多,所以我為妳多做點事也是應該的;等到有一天,一定會有需要愛爾哈才能辦到的事情,到時候再請妳多多幫忙啦!」
「需要我才能辦的到的事情……嗎?」
「好啦,好啦,先別想那麼多,」我擦擦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等一下還要去史瑪特家拜訪,也把妳的那門砲一起帶著吧!」
「我的砲?去麵包店幹嘛帶那種東西?」
「當然是拿去修理啊。」我笑著站起身,抽了張紙巾擦拭嘴邊的麵包屑;愛爾哈則是一臉不解地看著我,歪著頭露出疑惑的表情,小口小口地繼續吃著麵包。
 
 
 
紐瑞奇鎮夜晚的街道是如此安靜,靜得繁星閃爍的聲音都依稀可聞。
旅人們為了第二天的旅途,都各自回到落腳處蓄養精神;返家的居民們拖著疲累的腳步,盼望自家小窩那溫暖的歇所。
 
我跟愛爾哈站在掛著「打烊」牌子的史瑪特麵包店前,按下了門鈴。
過了不久,法蕾笑著開門說道:「歡迎,兩位。進來坐一下吧!」
 
 
麵包店後面的小房間裡放著幾個大大的烤爐,清洗過的烤盤堆疊起來擺在角落瀝著水;房間另一邊擺著一張小茶几和幾張板凳,提供了歇腳的空間。
法蕾給我們各倒了一杯水,接著坐到我們對面:「好幾天沒看到你了呢,S.P.,你都上哪去啦?」
「喔,這幾天我跑了一趟瑞奇鎮取材,愛爾哈就是在那裏認識的。」我看著少女,笑著對法蕾說道;愛爾哈微微頷首,表示確定。
「瑞奇鎮?那個鬧鬼的廢墟?」法蕾一聽,幾乎是尖叫著說:「你們兩個也太大膽了吧,那個地方很恐怖欸!沒有遇上什麼奇怪的事情嗎?像是聽到怪聲音,還是看到奇怪的影子什麼的――」
「那裏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啦,」我笑著指向愛爾哈:「不過我倒是帶回一個幽……呦啊啊啊啊啊啊!?」
愛爾哈沉著臉重重踩了我一腳,令我不禁痛得叫出聲;法蕾被我突如其來的叫喊嚇了一跳,而愛爾哈以平靜得可怕的口吻問道:「史瑪特小姐,請問瑞奇鎮鬧鬼的傳聞是怎麼來的呢?」
法蕾愣了一下:「妳想聽那個故事?很恐怖喔?」
愛爾哈保持微笑,緩緩點頭:「我有點好奇。」
「好吧,」法蕾看看我再看看愛爾哈,壓低聲音娓娓道來:「首先,你們應該都知道瑞奇鎮已經荒廢很久了吧?在西北橫貫公路還沒建好、也沒有紐瑞奇鎮的那時候,那個廢墟就已經存在這裡了。有人說那個地方曾經是個繁榮的城鎮,但是沒有人知道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
「…嗯哼。」愛爾哈沉著臉輕輕哼了一聲,示意法蕾繼續說下去。
「紐瑞奇鎮剛建好不久,有幾個年輕人晚上跑去那邊試膽,結果妳知道他們遇到什麼事嗎?」
愛爾哈皺著眉頭,似乎在回想著什麼;我問道:「後來呢?」
「別急,我慢慢會講到。」法蕾喝了一口水,繼續以緩慢而陰森的語調說著:「在那一個詭異的地方,那群人心裡也感到害怕,所以他們就一邊唱歌壯膽,一邊繼續前進。接著,他們走進一棟建築――瑞奇鎮裡最高的那棟建築!然後,他們看到了那個!!」
……瑞奇鎮最高的建築,愛爾哈住的那棟旅館。我苦笑了一下,瞥見愛爾哈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挑了一下眉毛。
「那些人們走進去不久,燈居然亮了!!」法蕾激動地喊道:「應該是廢墟的地方,燈自己亮了!!然後其中有個人看到,陰暗的房間裡有個影子閃過去!!他急忙告訴他的同伴,接下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少女的幽靈!!」
法蕾把故事講得繪聲繪影,愛爾哈則在一旁鐵青著臉,我彷彿能聽到她滿腔怒火熊熊燃燒的聲音:「……那扇門慢慢地打開,而他們都看到那個臉色蒼白的少女用怨恨的眼神看著他們,慢慢地說:『…你們是誰…』而且,最恐怖的是――她沒有腳!!她的身體是飄浮在半空中的!!」
聽到這裡,我腦海裡浮現出似曾相似的畫面:愛爾哈腳上的裝甲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完美地融入破敗的廢墟背景,就像保護色一樣成為灰色建築的一部分,看起來就像沒有腳一樣。
「後來呢?」我眨眨眼問道。
「那些人拔腿就跑了。」法蕾輕輕笑道:「從那次之後,瑞奇鎮鬧鬼的傳聞就在這一帶一直流傳著。」
看愛爾哈翻了個白眼,我再問道:「如果只是這樣,那還不能說真的有鬧鬼吧?也有可能剛好只是有個人在那裡,不小心嚇到別人而已啊?」
「哦,這就要說到另一個傳聞了。」法蕾喝了口水潤了潤喉,繼續說道:「瑞奇鎮之所以變成廢墟,聽說它背後還有一個故事。」
我跟愛爾哈對看一眼:「願聞其詳。」
「據說,瑞奇鎮曾經也是一個繁榮的聚落,熱鬧程度不輸現在的紐瑞奇鎮;在那個地方住著一對年輕的兄妹,他們的感情非常要好。」
「…黑格爾・瑞奇?」
法蕾愣了一下:「什麼?」
「啊,沒事。後來呢?」
「後來,那個哥哥因為意外而去世了;留下來的妹妹因為太過傷心,不久後也跟著自殺了。」
我看見愛爾哈的嘴角抽了一下。
「故事還沒完呦,那個妹妹死去之後,瑞奇鎮的居民們常常在晚上看到她的幽靈在街上遊盪著,到處找尋她的哥哥;最後,人們因為害怕,一個一個搬出瑞奇鎮,那裡就變成了空無一人的鬼城了。」法蕾停頓了一下,故做神秘的說道:「據說一直到了現在,她還是每天晚上在瑞奇鎮裡不斷不斷地徘徊喔……那個『瑞奇鎮的幽靈公主』。」
法蕾剛說完,愛爾哈的情緒就整個爆炸了:「根本沒有幽靈那種東西啊!!誰會沒事晚上跑出來亂晃啊!!再說自殺什麼的人家才不會笨到這樣想不開!!你們就這麼希望我死掉嗎啊啊啊啊啊!!」
「喂、喂,妳冷靜一點啦,這只是別人加油添醋過的故事,反應不用這麼大吧?」
我極力安撫愛爾哈,而被少女的咆哮嚇到的法蕾一臉驚惶,結結巴巴的說道:「怎、怎麼了?我講了什麼讓她生氣的話嗎?」
我苦笑道:「這個嘛,我想這整個故事就是對她的一種冒犯吧……愛爾哈就是故事裡的那個『幽靈公主』啊。」
「人家才不是幽靈啦啊啊啊啊!!」
 
 
看法蕾瞠目結舌、一頭霧水的樣子,我大略敘述了一下我與愛爾哈相遇的過程,以及瑞奇鎮的興衰和少女的經歷;法蕾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難以置信的說道:「…所以說,那時候的那些人就是被愛爾哈嚇跑的囉?」
「我才沒那麼無聊呢。」愛爾哈鼓著臉頰嘟著嘴說道:「誰叫那些人要在半夜大聲唱歌,唱的又難聽,吵得人家睡不著,我才起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結果他們一看到我就大叫著逃跑了,實在有夠沒禮貌!!」
「原來這就是傳說的真相啊。」我笑道:「不過這也挺好的,利用這個提升瑞奇鎮的知名度,或許能吸引更多人……唉呀啊啊痛痛痛痛痛!!」
「一點也不好!!」愛爾哈氣鼓鼓的在我大腿上一擰:「那種討人厭的謠言最好快點消失!!」
「喔啊啊啊!!住手、快住手!!公主大人手下留情!!別拿我出氣啊痛痛痛痛痛痛!!」
法蕾擺出看好戲的表情說著風涼話:「你看看你,就是太白目才會這樣!人家愛爾哈對這事已經很在意了,你還故意講這種話刺激她,擺明就是欠打嘛。」
「好啦、好啦!我道歉就是了!別擰了啊啊啊啊!!」
「哼。」愛爾哈放開手,抱胸負氣的別過頭;我揉著被擰得隱隱作痛的大腿,低聲的呻吟。
 
「對了,S.P.,你們專程過來找我應該不是只為了聽故事吧?有什麼事嗎?」
「欸,這麼一說還真的差點忘了。諾瓦在嗎?」
「你要找哥?」法蕾遲疑了一下:「在是在,可是他昨天工作到很晚,可能現在還在睡。再說你知道他對你……」
「沒關係,有件事必須拜託他不可。」
「好吧,你等一下,我去叫他。」
 
法蕾走上樓梯,愛爾哈好奇的問道:「你要找誰啊?」
「諾瓦・史瑪特,紐瑞奇鎮最好的機械技師。也許他有辦法修好妳的裝備。」
「可是聽法蕾小姐剛剛的語氣,你跟他有過節嗎?」
我苦笑道:「該怎麼說呢……反正等一下就知道了。」
 
幾分鐘後,一陣怒吼隨著急促的踏步聲乒乒乓乓的衝下樓梯:「杜普蘭斯!你這渾小子,我警告過你不准再接近法蕾――!!」
「哥,你給我冷靜一點!!」法蕾死命拉住一名渾身肌肉的精瘦男子,後者正揮著鐵鎚扳手作勢攻擊:「人家只是有事來找你幫忙而已,你到底在激動什麼啦!!」
「找我幫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小子打的是什麼主意,你一定是要藉機把我支開好接近法蕾!!想得美!!我才不會把我妹妹交給你這種輕浮的蒼蠅!!」
「哥,你講這種話太失禮了!!好歹S.P.也幫過我們――」
「不就是給麵包店拍幾張宣傳照而已嗎!?那種事情我來也可以!!這傢伙接近妳一定是別有居心,千萬別讓這種人給騙了!!」
「諾瓦,我說……」
「少叫的這麼親密,該死的小子!!」諾瓦衝著我吼道:「我不會讓你們這種傢伙有傷害我妹妹的機會!!在法蕾身邊轉來轉去的蒼蠅通通給我去死!!」
「你鬧夠了沒啊,哥!!」法蕾抓了一個盤子往諾瓦頭上敲下去,氣急敗壞的說道:「還沒睡醒是不是!?剛剛就說了人家只是來找你幫忙的,都沒在聽人講話嗎!!」
「別被這種鬼話給騙了,妳是我唯一的妹妹,保護妳是哥的責任――」
「要你雞婆!!每個接近我的男人你都是這種態度,你以為我到現在還交不到男朋友是誰害的啊!?」
「我、我只是――」
「夠了!!給我乖乖坐下!!」
「唔唔唔……!」
 
 
在法蕾的威逼下,諾瓦乖乖的坐到我們面前,手裡仍不停把弄著鐵鎚,咬牙怒目瞪著我;法蕾陪著笑臉說道:「抱歉,哥哥就是這樣,希望沒嚇到你們。」
「不,不會……」
「我警告你――」
「閉嘴,哥!!」
「唔唔唔……!」
「言歸正傳吧。」法蕾雙手抱胸說道:「你們要請哥哥幫忙的是什麼事?」
「愛爾哈,把那個拿出來吧。」
看著少女將小心包裹著的武器零件輕輕擺在桌上,我對男子說道:「諾瓦,你能把這個修理好嗎?」
「你這小子憑什麼要我幫你?就算修得好我也――」
「只要愛爾哈的裝備修好了,我就離開紐瑞奇鎮。」我看著諾瓦說道:「本來我就不打算在這裡停留太久,我還要繼續旅行。修好我就走。」
諾瓦聽到這句話,立刻眼睛一亮:「真的?只要修好這玩意兒,你就不再纏著法蕾?」
「……我本來就沒纏著她啊……」
諾瓦拿起零件仔細檢查,端詳片刻後哼道:「這麼簡單?只要組裝回去就好了嘛,比較麻煩的部分是這個斷掉的……嗯,需要換新零件。我再找看看有沒有適合的組件,大不了重做一個。」
「那就麻煩你了。」我笑道:「大概需要多久能修好?」
「我想想……五天,不,趕工的話最多三天就好!」諾瓦掐指算了一算:「三天後東西拿了就快滾,不准再靠近法蕾,聽到沒有!!」
「是,是,知道了。」
 
臨走前,我們站在麵包店門口看著諾瓦分批將零件扛上樓,法蕾說道:「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了?不在紐瑞奇鎮再多待幾天嗎?」
「不了,我還有很多該做、想做的事情要去完成。有機會再回這裡的話,到時再登門拜訪。」
「這樣啊…那就祝你一路順風了。」法蕾看著愛爾哈笑道:「希望你們旅途愉快。」
「嗯,謝啦。」
 
 
我們與法蕾道別後再次走上街道,愛爾哈看著亮起的街燈感嘆道:「外面的世界還真的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呢。」
「哈哈,就是這樣才有趣啊!」
「離開紐瑞奇鎮後,S.P.接下來想去哪裡?」
「先往北邊走吧,大概。」我想了一下說道:「我有個朋友是做社區規劃的,或許在瑞奇鎮的事情上能幫上忙。」
少女眨了眨眼,驚喜地說道:「也就是說,他可以幫忙復興瑞奇鎮囉?」
「不知道,不過我覺得還是問問專業人士的意見比較好。或許他會有什麼想法也說不定。」
走在安靜的街道上,少女因向目標又邁進一步而雀躍著;我伴著她漫步在返回住處的路上,輕鬆的踏著步伐。
 
 
寂靜的夜裡,我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雙眼盯著電腦螢幕,在一張張照片裡瀏覽著;手邊擺著一杯微溫的黑咖啡,操控滑鼠箭頭在螢幕上來去。
水聲軋然而止,幾分鐘後換上睡衣的愛爾哈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裡走出來,看了看眼前的情景說道:「你在幹嘛,S.P.?」
「喔,我在挑選要傳給雜誌社的照片。」我啜了一口咖啡,在滑鼠上點了兩下:「如果累的話,妳先睡吧。」
「雜誌社?」少女拿了把梳子,坐到我旁邊梳著頭好奇的看著,髮梢傳來的香味令我不禁心神一盪。
「是啊,我會定期將攝影作品投稿到雜誌上,一來可以賺稿費,另外還能累積知名度。這本『MU月刊』在姆大陸上銷售量可是很可觀的喔!」
「哦,聽起來好像很厲害。」
「能夠被刊登在這本雜誌上的話,就等於整個姆大陸上都看的到我的作品。」我得意的說道:「只要累積一定的作品數量跟知名度的話,那麼成為獨當一面的專業攝影師也不再是夢想啦!!」
「原來如此。」
 
我將滑鼠滾輪向下拉,繼續篩選要發送出去的照片;突然愛爾哈指著螢幕大叫:「等一下!這、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為什麼會有這種照片!?」
我順著愛爾哈的手指看去,發現資料夾裡的那個影像:那天在樹林中無意間拍到愛爾哈在瀑布旁沐浴的照片。
「色狼!變態!竟然還留著這種東西!!」
少女二話不說,伸手跟我搶奪滑鼠;我慌忙的叫道:「喂,等等,別鬧啊!我等一下再處理那張,先讓我忙完投稿的東西――」
「刪掉!!現在立刻刪掉!!」
拉扯中,我的手敲到鍵盤,接著螢幕上馬上跳出一個視窗:「資料已傳送完成/確定」
 
「…糟了。」我跟少女停下動作,愣愣地看著螢幕。
愛爾哈整個人呆若木雞,難以置信的說道:「…S.P.,這個…?」
「對,送出去了。」
「…也就是說…?」
「…下一期的雜誌整個姆大陸都看的到。」
「…怎、怎麼會……?」愛爾哈戲劇性的跌坐在地上,神情是絕望般的恐慌:「不要啊啊啊啊!!」
「冷靜一點,現在還能想辦法補救――」
「我沒法見人了啦啊啊啊啊啊!!」少女從床上拉下被子,將自己裹成一顆球狀物體,悶聲哭喊道:「丟臉死了!!我要回家!!」
「――居然真的給我哭了!?我知道了啦,馬上把照片刪掉就是了!!雜誌社那邊我會再跟他們溝通,拜託妳別這樣好不好――」
 
我手忙腳亂地安撫躲在被子裡的愛爾哈,一邊給雜誌社的人發了一封更正郵件。
 
……看來這段旅途,暫時是不會無聊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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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史瑪特兄妹,感謝巴友samehold) 提供角色~
其他的慢慢會在故事中出現~
 
8D's, just enjoy the show~~
 
(幕後花絮)
 
V導:卡~~
愛爾哈:...呼。(拉開棉被
V導:不愧是實力派的小哈,表情動作語氣一次到位~
愛爾哈:謝謝。
工作人員:讓開讓開!!(把哀號中的S.P.抬走
V導:...那邊是怎麼了?
愛爾哈:腳掌骨折。
V導:......(OS:難怪表情那麼自然...
愛爾哈:對了,導演,下次能不能別再拍這種羞恥鏡頭了?
V導:這要問編劇喔~
S古夫:喔科科,只有更多不會變少~~(光速逃
愛爾哈:S編你給我站住啊啊啊啊!!!!!!!
 
發文驗證密碼:7758 親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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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5
GP 389
5 樓 隱墨狂筆 bf480074
GP2 BP-
Chap. 4 夢的藍圖(上)
 
「……麻煩再往左邊站一點,對,就是這樣太過去了,請再稍微往右邊移動一小步。好,就這個姿勢,麻煩兩位笑一個!」
我快速按著手上相機的快門,一眨眼便替眼前這對新人拍了好幾張婚紗照;愛爾哈坐在不遠處的樹下乘涼,手上拿著一本小冊子,細字筆在紙張上輕巧騰挪著;少女偶爾抬起頭看了看我這邊的進度,隨即又沉浸在她個人的小世界裡。
很好,大家辛苦了可以收工了!」我看著一旁螢幕上顯示出來的影像,滿意地向那對新人說道:「這次拍得很完美,感謝兩位的配合!過幾天再去婚紗公司拿相片就可以了,那麼我先在這裡預祝兩位幸福美滿、百年好合!」
 
準新郎摟著準新娘,笑盈盈的向我道謝,跟著工作人員到一旁卸妝、換衣服;趁著婚紗公司的員工忙著收拾道具場地,我踱到愛爾哈身旁坐了下來:「抱歉,硬要妳陪我跑這一趟。會不會很無聊?」
少女停筆看了我一眼,擺擺手腕說道:「還好,出來透透氣也不錯。我喜歡這種悠閒的感覺。」
太好了,我還擔心妳會不會悶得發慌呢!」我笑道:「這次是委託者外拍人手不足,所以找我來幫忙,順便還能賺一筆報酬當旅費。不過一整天都把妳晾在一旁,先跟妳說聲對不起啦。」
愛爾哈哼了一聲:「在其他人面前就裝得很正經,私底下又是另一副下流的嘴臉……」
「妳還在記恨啊?照片的事我都已經跟雜誌社協調好了,那張不會刊登出來啦;而且我不是跟妳好好道歉過了嗎?」我看著愛爾哈略帶輕蔑的眼神,不禁微微苦笑:「妳就原諒我吧,公主大人。」
「輕浮。」
現在我做什麼妳都不高興嗎……」我輕嘆:「虧我還準備了禮物要給妳呢。」
禮物什麼禮物?」少女望著我,稍稍挑起了眉毛:「不會又是什麼下流的奇怪東西吧?」
「……妳對我的評價除了下流就沒別的了嗎?」
少女瞪了我一眼,噘著嘴別過頭:「你做過哪些事自己知道,不用我提醒。」
「一切都是誤會啊,公主大人!」我無奈地搖搖頭,站起身拍掉泥土,朝她伸出手:「跟我來吧,有個東西想讓妳看看。」
愛爾哈盯著我看了一會,輕輕闔起手上的小冊子,將她細緻的手掌搭在我手心,任我將她輕輕拉起來。
 
 
 
從郊外漫步回到紐瑞奇鎮,我帶著少女拐進一條小巷,走進小巷裡一間不起眼的機車行;車行內外散放著許多零件,看起來一片凌亂,幾輛拆解一半的機車被隨意停放著,而車行主人則不見蹤影。
 
S.P.,你帶我到這種地方要幹什麼?」愛爾哈看了看四周環境,警戒的問道。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背後,趁她不注意時將防風護目鏡套到少女頭上大聲喊道:「Surprise!」
「嗚哇!這、這是什麼東西!好緊!痛、痛死了!」
「咦,調太緊了嗎?抱歉,這就給妳放鬆。」我慌忙調整了護目鏡的帶子長度,再次問道:「這樣感覺如何?」
「什麼感覺如何,你在搞什麼鬼啊!」愛爾哈一把扯下護目鏡扔到地上,怒氣騰騰地叫道:「我剛剛還以為眼睛要爆炸了欸!」
「對不起,原本只是想給妳一個驚喜的。」我撿起護目鏡,拿起放在一旁架子上的一頂安全帽:「這是要送給妳的東西,如果嚇到妳,我很抱歉。」
「下次別再做這種事了,真是。」看到我低姿態的道歉,愛爾哈的態度也軟化下來,接過護目鏡與安全帽端詳一番:「為什麼送我這個?」
「因為接下來的旅程我們會騎車跑遍姆大陸,」我解釋道:「可能會穿過山谷或沙漠之類的地形,也許會遇到風沙或者落石之類的狀況。這是為了保護眼睛與頭部的必要措施,要是真有什麼萬一,至少有事先做準備。妳先戴看看,確認尺寸合不合適。」
「……好吧,我試試看。」少女將帽子放上頭頂,扣上帶子活動了一下;我看著她說道:「怎麼樣,戴起來有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完全不會,服服貼貼的。」
「太好了,果然按照妳的尺寸去訂做,就是跟一般外面賣的不同!」
「…喂,等一下,」愛爾哈用懷疑的目光直勾勾的望進我的眼眸:「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尺寸?」
「哼哼,身為一名專業攝影師,目測物體大小可是基本技能!」我得意的說道:「我還知道愛爾哈的三圍大約是322428……」
「原來你平常盯著我看都在想這種事情!」愛爾哈脹紅了臉,掄起拳頭就朝我揮過來:「下流、變態、去死!」
「等、等一下!真的會死人的!公主大人饒命啊!」
 
就在我跟愛爾哈追打間,一隻腳從地上一堆凌亂的機件裡向上踢出,接著零件堆裡爬出一名穿著無袖工作服、滿臉鬍渣的矮胖男人,哼哼唧唧的說道:「他媽的,哪個混蛋在這裡大吵大鬧!害老子頭更痛了!」
「呀啊啊!有、有人?」愛爾哈嚇了一跳,整個人抖了一下,動作隨之僵住;我趁機退後兩大步拉開距離,向男子打了個招呼:「呦,老闆!」
「唔…是你啊?」男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按著腦袋口齒不清的說道:「幹什麼東西,老子頭還在痛,別來煩我……!」
「不就是你叫我今天來牽車的嗎?」
男子目光呆滯地望著我,半閉的雙眼大力眨了眨,咕噥道:「牽車…?好像有這回事。隨便啦…鑰匙掛在牆上,自己去後面找你的車…咕嗯。」
 
愛爾哈縮著身子躲在我背後,拉著我的衣角探出腦袋看著那男子掙扎著坐起身,抄起地上的水瓶猛灌;少女悄聲問道:「S.P.,那個人是誰?」
「這間車行的老闆啊,」我握住她的手溫言說道:「跟妳提過吧,我要給我的車做改裝,可是花了一大筆錢呢!」
「那不是你的寶貝機車嗎,拿來這種地方改裝?」少女警戒地瞪著男子:「那個人看起來可不是什麼正經的傢伙!」
「確實是一整天都在醉酒的樣子,不過他的改車技術可是紐瑞奇鎮數一數二的喔,這點我跟鎮上的人們確認過了,不用這麼害怕啦!」
「為什麼你老是找一些怪人幫忙啊……」
我笑道:「欸,俗話說人不可貌相,過去的經驗告訴我,這種意想不到的地方可是藏著許多高手呢!」
 
拿了鑰匙,我拉著愛爾哈走進後方車庫,一抬眼便看見改裝過後嶄新的車體:重新上過的烤漆在昏暗燈光下顯得烏黑發亮,順著檔車特有的曲線閃耀著;寬輪胎粗獷的質感更添它兇猛的氣息,擦得一塵不染的頭燈傲然環顧整個空間;原本拖掛在後方的行李車廂擴充後改為裝置在車體左面,而車體右方則吊掛了一個附座椅的邊車車廂,穩住左右的平衡,並額外添了個舒適的座位。
我笑著對少女說道:「以後這個就是愛爾哈的專屬位置了,妳覺得怎麼樣?」
愛爾哈略為驚訝的看著車子,語氣中帶著些許困惑的驚喜:「我的座位?你怎麼會想到加裝這個?」
「還不是因為那天妳嫌穿裙子正坐會走光,側坐又坐得腰痠背痛,我才會想到幫妳裝個座位。」我站在車旁,鞠躬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要不要試坐看看,公主殿下?」
「貧嘴。」愛爾哈笑盈盈地說著,跨入車廂調整好座椅位置,優雅地撥了一下那象牙色的滑順長髮:「椅子軟軟的坐起來很舒服,腳也能充分伸展,感覺還不錯。謝謝你,S.P.。」
看著她坐定的樣子,我掩嘴笑道:「妳滿意就好。」
「喂,你又在偷笑什麼!」
「沒有,沒什麼……噗哧。」
「還說沒有,又在偷笑!到底在笑什麼啦!」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不用在意。」我憋著笑意安撫愛爾哈,看著體型嬌小的少女戴著安全帽安適的坐在小車廂裡的樣子,一瞬間我腦子裡飄過了「嬰兒車」的畫面;看到我的反應,愛爾哈鼓著臉頰嗔道:「搞什麼,S.P.的樣子真的很奇怪欸!到底什麼事那麼好笑?」
「什麼都沒有,真的。」――要是我據實以告,估計鐵定被活活揍死――「一定是妳想太多了,不過愛爾哈這個樣子也很可愛喔。」
少女聞言愣了一下,雙頰浮現兩朵紅撲撲的嬌艷,表情變得慌亂無措,急促地說道:「你、你在亂講什麼啦,不要老是說這種讓人很難為情的話!」
「我是在稱讚妳欸。」
「你――啊啊!我不知道要講什麼了啦!都是S.P.害的!」
「我又怎麼了!」
我跟愛爾哈一搭一唱笑鬧著,渾然不覺天色已近黃昏;閃爍的街燈映了行人的影,宣告小鎮的暮色悄然來臨。
 
 
第二天一早,我們前往史瑪特家取回愛爾哈的裝備,收拾好行李便沿著西北橫貫公路向北而去,正式與紐瑞奇鎮告別。
 
道路沿著森林與荒野的交界筆直向前延展,左右兩旁截然不同的景色以路面為分野,劃出一條不容跨越的邊線;公路東面涼爽的林蔭隱藏著神祕的生機,而西側蒼茫的原野放眼無際,風沙捲過稀疏的蓬草叢,給人油然的壯闊感。
一路上我走走停停,不時用相機記錄著路途上的各種景致;幹道上偶有車輛來來往往,匆匆揚起一陣陣風塵;我則是邊悠閒地欣賞沿途風光,邊與愛爾哈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知不覺迎來暮色垂降天幕。晚風拂面,少女的柔美髮絲隨之翩然飄舞,在旅途中漫開一股馨香。
當晚,我們投宿在公路旁的簡陋小旅店――供旅人們過夜休息,養復精神的短暫歇所;雖然不是很高級的地方,但對通行於這條公路的人們來說卻是個不可或缺的據點,至少能避免露宿野外的風霜之苦。
 
房間裡兩張單人床並列著,中間有張小茶几分隔開來,幾盞電燈昏黃的光線照著室內,激起一陣陣睡意;聽著浴室裡的滴答水聲,我半躺在床上按著電視遙控器的按鈕,不停換著頻道,而愛爾哈則坐在床沿就著茶几在她的小冊子上書寫著。
「……天氣預報說諾爾城明天氣溫會轉冷,要多注意保暖啊。」我將遙控器擱在一旁,伸伸懶腰看著少女說道。
「嗯。」
見她埋首苦幹的模樣,我好奇地湊上前問道:「看妳好像很忙的樣子,在寫些什麼啊?」
愛爾哈嚇了一大跳,連忙將小冊子抱在胸口緊緊護住,面帶困窘地說:「不、不准看!」
「好,好,不看就不看。」我舉起手安撫她:「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看妳一整天都在寫東寫西的,是什麼有趣的內容嗎?」
「這、這個?」愛爾哈輕聲說著:「沒有,什麼也沒有……」
「這樣啊,那就算了。」我聳聳肩,將注意力轉回電視上,抓起遙控器繼續轉著頻道:「如果妳不想說,那我也不會勉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
少女楞楞盯著我看了一會,怯生生地說道:「只是……一些無聊的想法而已。」
我看著電視漫不經心地回應:「嗯?」
「一個人沒事做的時候,有時候就會想東想西……」少女捲著被子抬眼看著我,那嬌弱的軀體搭配帶點落寞的表情,著實令人憐惜:「所以,我會把那些想法跟心情寫下來……寫下我還存在著的證據,告訴自己我還是真實的,提醒自己不要把自己忘記……」
 
我盯著愛爾哈的臉龐看了幾秒。
她在漫長的時光中一直獨自守著故鄉,與整個世界隔絕,陪伴她的只有日漸傾頹破敗的建築,日復一日了無生氣、寂寞地度過每一刻。那是足以讓一個人心智扭曲崩潰的可怕孤獨,而愛爾哈卻堅強地撐了過來――但在那份頑強背後,我在她眼裡看到的是一個徬徨膽怯的靈魂,以及一顆被虛無縹緲的信念束縛得遍體鱗傷的脆弱心靈。
 
我關上電視柔聲說道:「愛爾哈,我答應妳,我不會把妳忽略的。如果妳需要人陪的話,我就會陪在妳身邊。所以不要再獨自承受一切了,妳願意的話,以後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跟我分享,我會做一個最好的聽眾。」
「……為什麼?這對你又沒有好處。」
「因為我們是朋友,對吧?」我搔搔頭笑著說道:「那就不用計較那麼多,需要的時候就該互相幫忙啊。很多時候就算只是一個朋友陪在身旁,日子也會變得比較快樂――雖然我好像常常惹妳生氣就是了。」
「真是的……」少女嘆了一口氣,做出無可奈何的表情:「S.P.,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是個濫好人?」
「欸……這樣想想,好像還不少?」
S.P.果然是個笨蛋。」愛爾哈拉起棉被蓋住半張臉,翻了個身背對著我說道:「我累了,要睡了。晚安。」
「晚安。」
 
我熄了燈,不久後聽到一陣細微而安寧的平穩呼吸聲,在房間裡迴盪成催眠的節奏;我閉著雙眼順著愛爾哈的引導,跟著進入夢鄉。
 
 
西北公路的盡頭,在那如波浪般起伏的惠司頓丘陵上,一座座摩天樓依著地勢高高立起,構成一座鋼鐵的山脈,與兩旁的山峰競拔穿雲;道路沿著山勢進入人聲鼎沸的城市,路上車來人往,行色匆匆的節奏在水泥樹林裡敲著忙碌的日常。
 
我放慢速度在市區道路中行駛,愛爾哈則坐在右側東張西望,看著四周的繁華街景發出小聲的驚嘆。
我輕輕一笑:「怎麼樣?這就是妳所嚮往的大都市,感覺如何?」
「人好多,好熱鬧,還有好壯觀的建築……」少女睜得大大的雙眼瀏覽著四周景物,不時露出驚訝的神情:「可是為什麼大家看起來都繃著一張臉?」
「嗯……在大都市生活就是這樣吧?大家都為了生活而拼命努力,也不斷追求自己的夢想。」我思索了一會說道:「但為了實現這些理想,相對的也必須付出些什麼;畢竟,要在這種競爭激烈的地方成功還是得有一番努力才行啊。」
 
當晚,我們在下榻的高級旅館用餐休息,旅館內富麗堂皇的空間佈置與精緻的餐點對愛爾哈來說似乎又是新的體驗,只見她不時好奇的看著各種新事物,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芒;我微笑的看著她像個孩子般四處探索,陪著她進行這一場小小的探險。
 
 
「呼――果然是五星級旅館,跟ㄧ般的旅店完全就是不同檔次的享受。」
晚餐後回到房間,我脫了鞋襪撲在床上,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愛爾哈緩步走到窗邊,出神地看著諾爾城的夜景說道:「原來,這就是大哥哥所說的『大城市』啊。」
「不,不,這只是一小部分呢,諾爾城可不是只有今天看到的這樣啊!」我坐起身笑道:「等正事辦完之後我再帶妳在城裡晃晃,還有很多妳應該沒見過的東西,可別太吃驚喔!」
「吶,S.P.,住這麼豪華的地方費用應該不便宜吧?」
看著她擔憂的表情,我噗哧一笑:「放心,放心,帶妳來住這裡就是讓妳體驗看看什麼叫做高檔的享受,錢的部分不用擔心,反正出錢的不是我,好好享受就是了。」
「欸……咦?難、難道是我要付嗎?」愛爾哈恐慌的抱著腦袋說道:「可、可是我根本一毛錢也沒有啊!」
「對,對,所以就請妳在這裡打工還債啦!」少女的反應讓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哎呦,妳想到哪裡去了,我是這麼過分的人嗎?這裡的住宿是我在諾爾城的朋友安排的,不需要我們付錢啦!」
「……也就是說,是你朋友請客囉?」愛爾哈鬆了一口氣說道:「可是這樣感覺對人家很不好意思……」
「有什麼關係?反正那傢伙現在是大老闆,這點小錢對他來說才不算什麼咧。」我枕著手輕鬆的說道:「老德在這裡也有投資,算是這家旅館的股東,讓他招待一下不會怎樣啦!而且我們明天還要送一筆大生意給他呢!」
少女坐上床頭,面帶疑惑的看著我:「大生意?怎麼說?」
「這個嘛……老德是建設公司的老闆,在諾爾城口碑也算不錯,所以瑞奇鎮的事情找他商量可能會有辦法。我已經跟他在電話裡談過了,接下來就是讓妳自己去跟他協調啦!」
「我去跟你朋友協調……嗎?」
「當然,因為最了解瑞奇鎮的人是妳,由妳去跟他講是最清楚的;以他在諾爾城做都市規劃與建設的經驗,或許妳們可以談出一個具體的辦法,妳也不用再一直傻傻地等啦。我已經跟他約好明天下午在他公司見面,到時候就看妳好好表現囉!」
少女目瞪口呆的看著我,擺出一張既期待又猶豫的臉:「只要跟他談過就可以了嗎?可是……」
「不用擔心,老德雖然個性脫線脫線的,但他可是這方面的專家喔。雖然我不敢保證一定會有妳期望的結果,但聽聽人家的建議也許可以找到具體的新方向也說不定。」我拍拍她的肩膀,試著給愛爾哈一點鼓勵:「不用緊張,我會陪在妳身邊,一切都會順利的。」
少女握住我的手,帶著感激的眼神甜甜一笑:「謝謝你,S.P.。謝謝你幫我做了這麼多,真的……」
「說什麼見外的話,互相幫忙本來就是應該的嘛!等妳以後當上瑞奇鎮的鎮長,或者高級一點,瑞奇市的市長,記得留一個貴賓席給我就對了!」
愛爾哈笑著拍了我一下,嗔道:「不要這樣逗我啦!你很討厭欸!」
 
窗外閃爍的通明燈火有如星子流連在河流般的街道,熠熠光點在城市裡川流不息,照耀了諾爾城的夜色;我跟愛爾哈談笑著,在心裡點起一盞通往夢想的燈火。
 
 
德克・納許的建設公司位在諾爾城鬧區的辦公大樓裡,落地窗圍起的簡潔樓層布置帶給人一種俐落的感覺,明亮的辦公空間讓人精神一振;交談聲與紙頁翻動的聲響此起彼落,交雜著敲擊鍵盤的節奏形成安靜而忙碌的氛圍。
 
此刻我穿著正式服裝坐在辦公大樓頂樓的會客室前,一身拘束的西裝讓我感到些許不自在,不時拉鬆領帶活動一下肩頸;愛爾哈則套上她那套粉藍色洋裝,輕飄飄的緞帶垂在身側,隨著她的動作細微擺動,使她身周彷彿環繞著一團夢幻般優雅的氣場。
少女站在落地窗前高高眺望街景,雖是面無表情,但可以從她僵硬的肢體判讀出她的緊張心情;輕觸玻璃的手指點著些許焦躁,滑著地板的腳尖道出她此刻的不安。
 
一名穿著窄裙套裝的女性打開會客室的門,禮貌地向我說道:「請問您是預約的杜普蘭斯先生嗎?」
「對,我就是。」
「抱歉讓您久等了,請進。」
我牽起愛爾哈,少女也朝著我堅決地點了點頭,接著我們跟著那名女性進入會客室,準備開始今天的會談。
 
會客室正中一張茶几,兩旁各自擺放著柔軟舒適的沙發椅,桌旁的櫃子裡散放著各種飲料,供人自行取用。
一名西裝畢挺的男人雙手抱胸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抬頭看了看我們,伸出手示意我們坐下,接著對那名女性說:「辛苦了,麻煩讓我單獨跟他們一談。」
那名女性鞠了個躬退出去,帶上門前說道:「如果還有任何吩咐,請再跟我說一下。」
「知道。」
 
我跟他緊緊盯著彼此,氣氛是嚴肅而尷尬的沉默,愛爾哈緊緊抓著衣襬努力保持儀態,藏起她微微顫抖的不安;等那名職員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後,我跟德克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站起來向對方揮出一拳。
愛爾哈被眼前這一幕嚇得呆了,而我與德克一邊將拳頭互碰一邊大笑道:「草莓派!虧你這傢伙還能到諾爾城來,居然沒餓死在路邊啊!」「囉嗦,你這個臭老德能在這裡撐這麼久才讓我吃驚呢,看樣子幹得還不錯嘛!」
我跟老德大笑著抱住彼此,大力在對方背上又搥又拍慶祝久違的重逢;愛爾哈在一旁愣愣地看著,一臉吃驚又困惑的瞪著我們。
 
「……啊,抱歉,抱歉,太激動了。」我放開老德,對著少女說道:「這位是德克・納許,人稱臭老德,這間公司的董事長,我高中時的同學。」
「靠北喔,哪有人這樣介紹的,欠扁啊你!」老德笑嘻嘻地敲了我一下,轉過頭對愛爾哈說道:「抱歉,這個草莓派從以前腦袋就有問題。想必妳就是愛爾哈小姐吧?我聽他說起不少關於妳的事,幸會。」
愛爾哈緊張的情緒被剛才這麼一鬧消失的無影無蹤,微笑著伸手跟老德握了握;我在旁笑道:「妳看吧,我就說臭老德雖然脫線但不難溝通,不用那麼緊張啦!」
「誰脫線了!你是專程來破壞我形象的嗎?」
「你本來就沒形象了好不好,認識你久一點的哪個不知道你私底下瘋得跟什麼一樣?」
德克懊惱地說道:「嘖,居然還是被你看出來了!我還以為這陣子以來我多少建立起一點威嚴了呢!」
我拍拍他的肩說道:「放心,我不會跟你的人拆穿的。話說回來,你沒事搞那麼嚴肅做什麼?跟你個性不合啊,我說。」
德克聳聳肩:「沒辦法,誰叫我現在是領導者,在下屬前總得裝裝樣子吧?」
「有錢人的煩惱果然就是跟我們這些老百姓不一樣啊。」
「……有錢人?你還敢講,你自己就是富二代不是嗎,當初大家可是羨慕得要死欸!誰能比你家有錢!」
「唉,那種事就別提了。你自己出來創業能拚到這種規模才厲害呢!」
德克感嘆道:「那也是運氣好,機緣巧合之下才辦得到。你還記得我高中也沒讀完吧?當初我四處借錢才好不容易有了一點資本,剛好搭上這波姆大陸開發潮,才有現在的樣子。現在想想自己都覺得很驚險,如果那時候沒有姆大陸大建設的計畫,我現在早就欠一屁股債跑路了!」
 
 
愛爾哈在一旁好奇地打岔:「原來……S.P.很有錢嗎?」
德克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著少女說道:「怎麼,草莓派沒跟妳講過?他們家在我們的家鄉可是大地主、地方上第一首富,說起杜氏農場,那規模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我苦笑道:「那也是家裡的東西,跟我無關。」
「遲早也是你的吧?你老爸不是在公開場合說過以後要你繼承?」德克一屁股坐上沙發,翹著腳說道:「結果這傢伙就這樣丟下家人跟財產,自己跑來姆大陸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真不知道發了什麼神經。」
「老德,你也知道我……」
「對,我知道,你以前就很愛玩攝影。但你看看你,都幾歲了還在不務正業?做為老朋友,我還是建議你找個正經點的工作比較有保障,就算你不想繼承你家的農場,好歹也該有固定一點的收入吧!」
「多謝關心,不過我自己有自己的規劃。」我輕輕一嘆:「我們還是談正事吧。」
 
 
 
愛爾哈看了看我們倆,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帶著欲言又止的思緒;德克看了我一眼,聳聳肩說道:「也罷,要敘舊以後機會多的是。那你們說要找我幫忙的事情是什麼?」
「這個嘛……」我朝著愛爾哈鼓勵的點了點頭,少女做了個深呼吸,娓娓道出她自身的經歷與瑞奇鎮的故事;我跟德克靜靜聽她說完,接著我補充道:「……大概就是這樣,我跟愛爾哈希望能夠重建瑞奇鎮,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嗯……也就是說,這個case的要求是把妳說的那個地方建造成諾爾城一般的大都市?」德克想了一會說道:「那我得先了解瑞奇鎮的情形才能知道可以做到什麼程度。有地圖跟照片嗎?」
「有,你等一下。」我拿出筆記型電腦,叫出之前在瑞奇鎮拍攝的畫面,並讓愛爾哈繪出瑞奇鎮的配置圖,一併遞給德克;老德看了一眼隨即叫到:「草莓派,你這根本強人所難嘛!不可能,沒辦法,完全沒戲唱!」
「哪有人拒絕那麼快的啊?」
「你也幫幫忙,這種廢墟要弄成像諾爾城這種規模?白日夢也做得實際一點好不好,不只是我,你找誰幫忙都一樣不可能啦!這地方根本沒那個條件啊!」
「唉……果然是這樣嗎?」我撫著臉嘆了一口氣:「我原本還以為你可能會有辦法的,看來是我想太簡單了。」
愛爾哈在一旁焦急地說道:「為、為什麼?S.P.說你是建設諾爾城的重要推手,既然已經蓋了一座城市,為什麼不能替瑞奇鎮幫個忙?」
「不是我不幫忙,就算我想幫也辦不到。」德克搖了搖頭,耐心對少女解釋:「聽著,一個地方要發展成像諾爾城這種規模的大都市,必定有它的有利條件。舉幾個例子,像諾爾城就是控制了姆大陸北部與東部的交通要衝,同時也是金融業蓬勃發展的地方;索斯市則是有運輸商業協會資助,而且它可是姆大陸最大的物流中心。其他像是波士頓尼亞等等,背後則是有國家撐腰,能夠聚集人潮發展成這種大規模城市一定有其誘因,不是說想要就辦得到的。」
愛爾哈失落地癱坐在沙發上,小聲呢喃著:「那、那瑞奇鎮……」
「第一,它的位置不具有任何重要性;第二,那個地方沒有值得發展的資源。光是這兩點就註定它的命運了。」
 
愛爾哈失望地將臉埋在手掌中,將身體塞進椅子裡縮成一團;我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一邊對老德說:「老德,看在我的面子上,真的不行?」
「就算你這麼說,難道要我跑去那種地方蓋大樓然後養蚊子?這種事是很現實的,我們可不是做慈善事業的啊,不能回收成本的投資有誰要做?我還要給員工發薪水呢!」
「那如果退而求其次,不一定要發展成大都市呢?至少,不要再讓瑞奇鎮這麼荒廢著。有沒有讓人口回來的辦法?」
「好吧,讓我想想。」德克吁了口氣,拿起資料皺著眉看了一會,接著說道:「稍微問一下,從照片看來這個地方的建築的保存狀況還算不錯,對吧?」
「嗯……雖然有點破舊,但外觀大致上都還保留原貌。」
「看起來離主幹道也不算太遠,對吧?」
「對,就在西北公路不遠的地方,附近還有紐瑞奇鎮。你有什麼想法了嗎?」
「有,可是可能會跟你們的期待有落差。當然,最後還是要看小公主的意思才能定案。你說只要能讓瑞奇鎮熱鬧起來就好了吧?」
「……可以嗎,愛爾哈?」
少女抬起頭,雖然還是顯得很失落,但還是看著我們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麼我的想法是:可以把瑞奇鎮規畫成一個觀光景點,舊建築保留翻修再利用,將整個城鎮弄成一個主題樂園――就像犬隱城那樣。」
我跟愛爾哈愣了一會,我看著她開口問道:「觀光景點……要怎麼做?瑞奇鎮會變成怎樣?」
「妳知道犬隱城嗎?」
少女搖了搖頭,於是德克說明道:「那個地方是在姆大陸南方存在了很久的聚落,歷史比人類登上姆大陸還早;在索斯市蓬勃發展之後,也跟瑞奇鎮一樣有人口外流的問題,但犬隱城比瑞奇鎮好的條件在於它本身就是個交通要衝,具有地利之便。之後居民們將犬隱城的地方特色結合當地景觀、民情,發展成現在這樣的觀光重鎮,成功帶動地方繁榮。雖然難度比較高,但也許瑞奇鎮可以複製這個經驗,做得好的話自然會有人潮湧入,有利可圖的話漸漸就會有人回來了。」
愛爾哈托腮認真的思考了一會:「聽起來……好像可以,但要怎麼做呢?」
「以瑞奇鎮的狀況來說,因為開拓時期的舊建築保存得很完整,現在的姆大陸進步太快,這樣的地方已經不多了。所以可以把這個當成主題,將舊建築原貌整修後規畫成一個園區,吸引商家進駐;接著把園區跟附近的自然景觀結合,從草莓派的照片看起來應該有不錯的發展潛力。」德克一邊在紙上畫著各種記號,一邊滔滔不絕地說道:「再來就是想辦法吸引遊客前來遊玩,只要有人消費,商家就會願意留下來。再者,也可以跟紐瑞奇鎮結合,藉著西北公路的便利性一起帶動兩個城鎮的發展。瑞奇鎮提供玩樂的去處,紐瑞奇鎮則提供休憩的所在,加上紐瑞奇鎮是西北公路的重要中繼點,來來去去的人本來就很多,如此一來就可以製造兩邊雙贏的局面,相信對方會很樂意提供援助。」
 
愛爾哈聽得目瞪口呆,睜大眼睛看著德克在紙上留下的註記喃喃說道:「原、原來還有這種辦法……」
「妳覺得可以嗎?愛爾哈?」
少女輕輕點頭回應我,德克見狀說道:「那就這麼定案了。接下來就是去取得這個地方的土地所有權,接著跟管轄單位申請建築許可就行了。」
我提出疑問:「所有權,人都跑光了跟誰要土地所有權?」
「草莓派,姆大陸這地方是塊處女地,這種觀念很鬆散的!」德克笑著解釋:「不是說瑞奇鎮老早就被廢棄了嗎?既然沒有規劃在任何行政區內,那就是塊無主地,只要比其他人搶先搞定開發許可,做好了就是你的,這裡就是這樣的遊戲規則。」
「既然這樣……」我想了一會說道:「能不能把這登記在愛爾哈名下?」
「咦?我?」
「你是說把開發權讓給小公主?」老德愣了一下,攤攤手說道:「規定上不是不可以,但這樣一來我還賺什麼?抱歉,就這點我不能妥協。」
「不,我不是說要你把權利都讓給她,只是讓她以合作者的名義掛個名而已。」我請求道:「這個地方對她來說有重大意義,如果失去瑞奇鎮,那她就真的一無所有了。至少給她留一個位置,算我欠你一份人情,好嗎?」
「……你都講成這樣了,我很難拒絕啊!」德克嘆道:「好吧,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就幫你這個忙。以後可別忘了還我這份人情啊!」
「謝了,老德!」
「算了,算了,好兄弟這麼客氣幹什麼?」德克擺擺手,接著拍著腦袋說道:「對了,這之後還得做宣傳,要先打響知名度才行。又是令人頭痛的一件事……」
「宣傳方面可以先交給我試試,我跟『MU月刊』的編輯也算有點交情,我可以去問問看。」
德克瞪著我說道:「那個有名的雜誌社?看不出來你人面還蠻廣的嘛,草莓派。」
「哪裡,出門在外多交點朋友也是一種投資啊。」
「好,那這就交給你處理了。」
 
事情議定,我跟德克站起身握了握手,愛爾哈則拉著衣擺欠身行了個禮;寒暄話別過後,我帶著愛爾哈離開大樓,回到諾爾城熙來攘往的街道上。
 
 
 
距離德克公司所在大樓不遠處,步行約十分鐘左右即可到達諾爾城中央公園。
與野外大片遼闊的植被不同,這裡的綠地是一種精美而井然的安排,為硬梆梆的城市添了一點精緻的繽紛;傍晚人們散著步,踏在柔軟的草皮上慵懶聊著一天的遭遇,手上的飲料冒著溫暖的水氣,驅走工作的疲倦。
公園中央有座大型噴水池,水池正中的女神雕像婀娜的提著壺,微笑著將源源不絕的清澈水滴注入這座城市之眼;水池周圍畫出大片區塊種植各色嬌嫩花卉,爭相綻放出屬於自己的芬芳,排成華麗的拼圖,鼓舞了整個諾爾城。
 
我跟愛爾哈隨著人群在公園裡並肩漫步,拿在手上的咖啡溫暖了我們的手心,踏在步道上的腳步輕快而愉悅;偶有行人對我倆投以好奇或欽羨的眼光,隨即繼續他們的行色匆匆;愛爾哈一身嬌俏的禮服成了目光焦點,令少女略顯不自在的縮起身子,下意識閃避周圍的指指點點。
 
 
我跟愛爾哈信步走到噴水池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伸展一下手腳,放鬆地看著人來人往;我帶著歉意對她說道:「抱歉,最後還是沒達到妳想要的結果。不如我們再試著找找其他的方法?」
「沒關係,這樣就好了。」愛爾哈帶著諒解的微笑啜了一口咖啡說道:「其實我也明白,要讓瑞奇鎮變成像這樣的大城市跟本就是天方夜譚……只要能夠看著它再次變得熱鬧起來,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樣好嗎?那不是妳一直以來的目標嗎?」
少女輕輕搖了搖頭:「現實只能這樣,那就這樣吧。還有,我很感謝你一直幫我到這裡,要是你沒有來到瑞奇鎮,我現在也看不到瑞奇鎮的未來。謝謝你,S.P.……派派。」
我愣了一下,問道:「派派?叫我嗎?」
「是呀,我覺得你朋友叫你的外號還蠻可愛的,所以我就修改一下拿來用了。」愛爾哈輕輕笑著:「你會很介意嗎?」
「不會,當然不會!」我拍著少女的肩膀大笑道:「禮尚往來,那我以後就叫妳小哈好了!不用再那麼拘謹生疏啦!」
 
少女靦腆的微笑映入我的瞳孔,那一刻我感到心跳好似停止了那麼一剎那;耳畔聽到她甜美的嗓音問著:「派派你之後打算做什麼呢?」
「我的話嘛……大概就是繼續到處旅行,去見識更多更寬廣的世界,用我的影像紀錄下更多的感動!」我認真地說道:「然後遲早有一天,我會舉辦我的攝影展,將我經歷的這些感動達給所有人,讓他們看看我看到的世界是多麼的美麗耀眼,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聽起來很偉大呢,不愧是派派。」愛爾哈拍著手說道:「那等你辦了攝影展,我一定會去參觀的!」
「真的嗎?太好了!妳就是我第一號貴賓,就這麼說定了!」
「一言為定!」
 
 
我跟她勾著手指相視微笑,接著我問道:「那小哈妳呢?瑞奇鎮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妳有什麼打算?直接回到瑞奇鎮嗎?」
少女愣了一下,接著站起來凝望著遠方說道:「我也……不知道。等瑞奇鎮重建好了,我想我會回去過著簡單的生活吧。可是我現在還不想那麼快回去。外面的世界有很多有趣的事情,我想再繼續探索、繼續看看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樣的驚喜。可是我又很害怕……」
我看著愛爾哈猶豫煩惱的表情,突然有個想法出現在我的腦袋裡,不假思索隨即脫口而出:「小哈,記得妳之前說過,只要我幫妳重建起瑞奇鎮,妳就會答應我任何一個要求,對嗎?」
「欸?嗯…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
「那妳要不要繼續跟我一起旅行?」我握住她的手激動地說道:「我們一起去探索這個世界,一起創造各種不一樣的感動!妳來當我的專屬模特兒,我們一起拍出最完美的照片,怎麼樣?」
少女驚訝地張大嘴巴倒抽了一口氣,慌張地抽開手退了好幾步,捧著瞬間變得通紅的臉頰結結巴巴叫到:「我…我?派派的專、專屬?怎、怎麼這樣,進展太快了!」
看她起了這麼大的反應,我愕然說道:「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突突突突然告白什、什麼的,人家一點心、心理準備都――呀啊!」
愛爾哈持續往後退,一個不注意絆到噴水池低矮的護欄,整個人向後仰栽進水裡;我急忙上前將渾身濕透的她拉起來,手忙腳亂地幫忙擰乾浸溼的衣服:「妳到底在幹嘛啊,這麼冒冒失失的。」
愛爾哈狼狽地吐出幾口水,甩掉頭髮上的水珠,緊貼在身上的衣物透著肌膚的線條,滴著晶瑩的液滴淌過那嬌柔的身子;拂過樹枝的風撲面一吹,令她冷得顫抖著縮瑟起來:「還、還不是因為你講了那種話――」
「那種話?」我回想了幾秒,然後終於意會她的意思:「我想妳大概誤會了,我只是在問妳願不願意當我的攝影模特兒而已。」
「…啥?」
「嗯…不過,那個……」我看著她難以置信瞪著我的表情,搔搔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如果妳不嫌棄我的話,其實我也很喜歡小哈……」
「嫌棄!當然嫌棄!」愛爾哈漲紅了臉揮著雙手大叫:「派派最討厭了!」
「居然拒絕得這麼直接了當啊,我真的那麼討厭嗎?」
「不要盯著我看!丟臉死了…哈…哈啾!」
「唉,弄得全身溼答答的,小心別著涼了。」
「要你管……哈啾!」
「妳看,都在打噴嚏了!」我遞過紙巾讓她擦乾身體,將外套披在她身上說道:「我們還是先回旅館沖個澡換衣服吧,天氣預報說今天會變冷,再這樣下去生病就不好了。」
「都是你害的。」
「好,好,對不起,公主大人,我以後會注意的。」
 
我跟少女起身離開噴水池,回旅館的路上愛爾哈一直撇過頭不跟我說話,但挽著我手臂的一雙纖細巧手卻緊緊貼著不放;從那雙手傳來的溫度令我感到一陣溫馨的依賴,不禁從心底油然升起憐惜的衝動。
 
這一刻有個聲音在心裡告訴我:也許,這趟旅程就這麼一直持續下去也是不錯的選擇。
 
 
(待續
 
片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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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6
GP 423
6 樓 隱墨狂筆:綿羊騎士 bf480074
GP2 BP-
Chap. 5 隱者與逃避者
 
 
「小哈,起床囉?」
我拉開窗簾讓陽光從旅館的落地窗灑進房間,眺望了一會晨間的街景,接著轉頭看向床上那頭從棉被捲隙縫中隱約透出的淡金色絲綢,拿起擱在一旁沙發上的外套說道:「別賴床了,妳昨天不是還很期待要出去玩的嗎?」
「……唔……」
「好了,快起來,」我笑著拉開棉被說道:「再不起床,早餐時間要過了喔!」
愛爾哈散亂的髮絲蓋住了她半張臉,遮掩著緊閉的雙眼;小巧的嘴唇失去了原有的光澤,一張一闔艱難的呼吸著,泛紅的肌膚冒著蒸騰熱氣,緊緊揪住的眉心看似正經歷著極大的煎熬,看著令人怵目驚心。
見她這個樣子,我嚇了一大跳,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喚道:「喂,妳怎麼了?快醒醒,小哈!」
「……唔……」愛爾哈眼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以沙啞的聲音病懨懨的呢喃:「…派…派?」
我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立刻感受到炙手的溫度:「我的上帝啊,妳的身體好燙!才一個晚上怎麼就變成這樣?」
「……頭……好痛……」說了幾個字,小哈就按著胸口開始劇烈咳嗽了起來,接著喘著氣癱在床上動也不動,身體不停地冒汗;汗水濡濕了被子,濕透的睡衣黏在身上拘束著虛弱的軀體,擴張的血管脹得通紅,令她像極了煮熟的蝦子忍受著燒灼般的折磨。
「喂,撐著點啊!到底怎麼回事?生病嗎?怎麼會這麼嚴重?」我抽起紙巾替她擦掉額上的汗水,一邊著急地釐清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昨天,小哈因為掉進水裡而渾身濕透,而傍晚時分正好是寒流剛到來的時刻,氣溫正趨轉寒冷;那一身對應白天豔陽的單薄禮服抗不住急降的溫差,或許她就是因此受了風寒。
「……水……」
「要喝水嗎?好,等我一下!」
我急忙倒了一杯溫水拿到床前,扶著小哈坐起身子,將開水慢慢餵進她乾燥的雙唇;才喝沒幾口,她又嚴重的咳了起來,噴得又是一身濕。
「別喝那麼急,慢慢來,注意別嗆到了。」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再次小心地讓她把剩下的水喝完,接著讓昏昏沉沉的小哈躺下,蓋上被子讓她好好休息。
 
我陪在愛爾哈旁邊坐了一會,一次次為她拭去額上的汗水,聽著她喉頭有氣無力地發出沙啞的氣音;確認狀況稍稍穩定下來之後,我起身要離開病榻,卻發現小哈從棉被底下伸出手扯住我的衣角,微微側過臉用髮絲下那對變得黯淡的藍寶石瞳孔對我無聲的懇求。
我再次坐了下來,握住那隻纖柔的手掌,憐惜地輕聲說道:「放心,我不會把妳丟下。妳一定會好起來的,現在先好好休息,好嗎?我會馬上回來。」
小哈勉強擠出一抹虛弱的微笑,我握了握她的手,接著將被子妥善的蓋好,動作輕細的走出房間。
 
來到旅館大廳,我跟櫃台服務人員問了附近醫院的位置,並請他們代叫計程車,隨後三步併作兩步回到房間裡;愛爾哈還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瞄了我一眼好似鬆了一口氣。
我稍微做了一下出門的準備,接著從小哈的行李中翻出幾件乾淨的衣物,連同一條乾毛巾拿到床前說道:「我等一下帶妳去看醫生,外面天氣冷,妳這樣濕濕的出門怕會讓病情惡化,先把身體弄乾將這身衣服換了吧。妳可以自己換嗎?我不會偷看的,放心。」
愛爾哈試著撐起身子,卻是沒一會兒又癱倒在床上,瞇著眼吃力地搖了搖頭。
「唉,這可真糟糕。妳這樣子非得去看醫生不可,又不能直接出門……沒辦法了,我幫妳換吧。」
 
這一秒我似乎看到小哈狠狠瞪了我一眼,但現在的情況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撐起愛爾哈的身體,用棉被將她裹住,接著閉著眼睛把手伸進被子裡褪去她的睡衣;指尖感受到小哈的肌膚正劇烈發顫,我摸索著將濕透的布料從她滾燙的身軀小心翼翼地拉出被窩,再拿毛巾輕輕擦去她遍布全身的汗水。
隔著毛巾,我透過觸覺清晰勾勒出愛爾哈身體的輪廓;神經傳來的訊息在我腦中描繪著每一吋圓潤的線條、每一次觸碰時輕軟的質感,一剎那我感到心跳似乎正與少女血管的脈動同步著,不停敲擊我心房深處掌管原始本能的那個角落。
我搖了搖頭,收束這蠢蠢欲動的心猿意馬,以柔和的動作為她穿上乾淨的衣服,最後睜開雙眼像剛跑完長跑般的紓了一口大氣。
 
「好了,可以出發了。」愛爾哈無力的靠在床角,紅通通的臉倚著床頭,瞟了我的褲襠一眼隨即用鄙夷的眼神盯著我的眼睛;我不禁苦笑道:「別這樣,我也是不得已的啊。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盡快讓妳康復,之後妳要我怎樣向妳賠罪都可以。」
我替少女披上圍巾外套,蹲低身子讓她攀在我的背上,將她揹了起來;小哈的兩隻手臂軟軟的垂在我的胸口,髮絲搔著我的後頸,耳邊急促而灼熱的吐息催著我加快行動。
我揹著她走出房間,直奔旅館門口;外頭的冷空氣使愛爾哈縮瑟著貼著我的背,我支撐著那份重量,對她說道:「抱歉,忍耐一下,一下就好了。」
小哈緩緩點了點頭,我給她報以鼓勵的微笑,試著找話題讓她轉移注意力:「……話說回來,妳還真的連一件內衣都沒有呢,不然等妳痊癒後我再陪妳去……唔唔!好、好啦!公主大人別捏了!我不講話就是了啦!」
小哈勉力抬起手擰住我的臉頰,使勁向左右拉扯;雖說她現在是渾身乏力的狀況,但這一下還是捏得我嘴角隱隱作痛。
「一點都不懂手下留情,小哈妳還真開不起玩笑啊……」
 
 
搭車到了醫院,掛號後我陪著小哈在診療室外等候;她斜著頭靠在我的身上,任我摟著她的肩膀替她捉緊外套防寒;來來往往的人們各自忙碌,誰也沒有多花心思看我們一眼,讓醫院裡瀰漫著一股肅穆的氛圍。
 
進入診療室,我向醫師說明了少女的狀況,詳細檢查後,醫師輕描淡寫的說道:「這是病毒引起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在這個季節很常見。」
「上呼吸道感染?只是感冒嗎?那怎麼才過了一個晚上就這麼嚴重?前一天明明人還好好的啊!」
醫師看了一眼病歷表上的資料,聳聳肩說道:「她是姆大陸本地居民吧?」
我扶著愛爾哈,焦急地問道:「對,但這跟感冒有什麼關係?」
「姆大陸上原來並沒有流感病毒,那是人類帶過來的東西。所以本地居民體內的免疫系統沒有對應的抗體,症狀自然會比較嚴重。」醫師想了一下,用淺顯的詞語解釋道:「還好她來得早,還沒有引起其他併發症,否則情況會更難處理,嚴重點甚至可能死亡。雖然現在看起來症狀還算輕微,但我還是建議你讓她住院觀察一陣子。我會開一些藥給她,至於什麼時候會康復,就要看她自己了。」
 
說罷,那醫師叫了幾名護士進來,給愛爾哈打了一針後將她放上擔架推入病房;我在病榻旁陪著小哈,握著她的手給她心理上的支持。在藥的作用下,小哈的體溫好不容易下降了一些,也不再一直冒汗;喉嚨還是無法發出聲音,但眼神看起來比稍早有精神多了。
我撥開她額前的頭髮,心疼地看著她活力全失的臉龐,咳了幾下用表情對我無言訴說著她的遺憾與歉疚;我對她微微一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掌,在這一秒做了個無聲的交流。
「妳沒吃早餐,現在會不會餓?」我溫言問道:「我出去買些食物給妳吃,馬上就回來,妳好好休息等我一下好嗎?」
小哈慢慢點了點頭,動了動小巧的唇瓣用氣音說了句「謝謝」,輕輕闔上眼皮;我替她仔細地蓋好被子,端詳了那憔悴的容顏片刻,放輕腳步走出病房。
 
 
在醫院附近的街道上逛了一圈,最後我帶了一袋食物跟一本雜誌回到病房。我放輕腳步避免打擾愛爾哈休息,搬了張椅子在她床邊坐下,接著從塑膠袋裡拿出一條吐司、一碗濃湯與一小瓶溫牛奶擺在床頭的小桌子上;我輕輕拍了拍小哈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輕聲說道:「妳還好吧?起來吃點東西吧?」
 
愛爾哈掙扎著撐起身體,我扶著她坐起來,舀了一匙濃湯吹涼後送到她口邊;小哈遲疑了一下,張開嘴含住湯匙嚥了一口,隨即咳了起來;我輕拍著她的背,用衛生紙擦去她嘴邊的液體:「慢點,別喝得太急了。」
小哈輕輕點了點頭,我對她笑了笑,把濃湯一口口餵進她嘴裡;接著將麵包撕成小塊,讓她慢慢進食。少女吃了幾口便搖了搖頭,明顯沒什麼食慾;於是我打開牛奶勸道:「吃不下的話就不要勉強了,但還是喝完這瓶補充一點營養吧,然後好好休息。我會陪著妳的。」
愛爾哈看了麵包一眼,指了指我的肚子,用詢問的眼神看著我;我讓她喝完牛奶,躺下蓋好被子,安撫道:「妳不用擔心,我等一下再出去找東西吃就行了。現在妳還是先調養好自己的身體就好。」
 
小哈以疲憊中帶著歉疚的眼神看著我,我對她微微一笑,輕撫她柔軟的頭髮,坐在她身旁陪著她休息;待少女安心地睡著後,我才放心伸了個懶腰,披上外套出去找食物填飽肚子。
 
就這樣過了幾天,在護士們悉心的照料下,愛爾哈的身體快速地恢復,雖然還是有一些輕微咳嗽、流鼻水的症狀,但整體而言總算是痊癒了。
辦好出院手續,我跟她走在回旅館的路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妳真的嚇死我了,醫生說妳體內沒有抗體的時候我還以為妳會死掉呢。還好現在沒事了,真是謝天謝地。」
「對不起,派派,讓你擔心了。」小哈輕輕咳了幾聲,將圍巾密密圍在頸上,蹙著眉頭擔憂地說道:「可是如果以後再生病的話……」
「只要注意別再感冒就好啦,而且醫生也說了,病過一次就會產生抗體,萬一還有下次也不會像這次這麼嚴重了,就當作是接種疫苗吧!」
小哈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抱歉,讓你的行程又耽誤好幾天了。而且原本說要在城裡參觀,現在也泡湯了……」
「有什麼關係,想玩以後多的是機會,還是妳的身體狀況比較要緊。」我聳聳肩笑道:「就當作是妳給我放了幾天假吧,剛好我也可以趁機休息一下,不用每天趕路。」
高樓間吹來一陣冷風,少女打了個哆嗦,拉上外套兜帽緊挨在我身邊;我扶著她細小的肩膊,穿過街上行人繼續向著下一趟旅程前進。
 
 
諾爾城向東沿著公路前方望去,可以看到一座連綿的山脈彷若毫無邊際的朝左右延伸開來,如偉岸的城牆震撼了來往的過客;這座貝倫山脈是姆大陸最長的山脈,從大陸中央的原始林帶一口氣直探最北邊的邊崖,成為天然屏障隔開了大陸北部與東部,有如上帝的藝廊形塑出無數壯闊的景致。
 
我跟愛爾哈順著蜿蜒的道路在一座又一座山上瀏覽著這令人驚嘆的造化,中途停駐在最高峰上俯視四周的群山;我看著小哈出神而陶醉的樣子,有那麼一瞬間感覺我們就像身處伊甸的亞當與夏娃,整個蒼茫的世界都是為我們而展現似的。
小哈一手遮擋陽光,瞇著眼向西北方猛瞧,一邊指著遠方的建築群讚嘆的說著:「派派,從這裡看過去諾爾城變得好小喔!」
我笑著說道:「我們現在在伊澤瑞爾峰最高點,惠司頓丘陵全景都在視野內,從這裡看下去當然小啦!很壯觀對吧!」
「真的,風景很漂亮呢……」陽光照在山巒的稜線上,牽出一條金黃的長蛇,盤在少女的髮上映出奪目的光華;小哈轉過頭問道:「對了,既然這條路是連接大陸北部跟東部的道路,為什麼除了我們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自從穿過山脈底下的橫貫隧道開通之後這條路就沒多少人走了,那裏路程比較短,也不用像我們這樣翻山越嶺跋涉。」我攤開地圖說道:「不過這條路從以前就是連接兩邊的要道,從人類到來以前就一直被姆民們利用著,我聽說過這裡的景致,老早就想來親眼看看了!而且也激發了我不少攝影的靈感喔!」
「靈感……對喔,說好了我要擔任你的攝影模特兒……」小哈愣了一下,接著有些僵硬的說道:「那、那我應該做什麼呢?」
我拿起相機得意地笑了笑:「什麼都不用做,在剛剛妳看風景的時候我已經拍好了。」
「欸?」
看著小哈錯愕的表情,我洋洋自得的說道:「我可沒閒著呢,身為一名攝影師,要有隨時都能捕捉最美畫面的準備!而且我覺得小哈妳最真實、毫不掩飾的樣子就是最美的,如何抓住那個畫面就是我的挑戰。妳不用刻意擺出特定的姿勢或表情,那樣反而會顯得很做作,我不喜歡那種感覺。」
 
「真是的!派派就只會偷拍!」少女噘著嘴別過頭,飄飛的秀髮蓋住了緋紅的耳際;她的雙手放在背後小幅擺動著,交疊的纖細手指點著慌張的節奏,腳尖在地面上轉出了一個微小的圓滿;那反應令我感到似乎心跳也隨之顫了一拍,臉上不由自主的融化成一抹微笑。
小哈猛然轉身,正好被她撞見我此時的樣子,只見她拉緊外套滿臉窘迫的叫道:「你、你不要用那種表情啦!看起來好噁心!」
「噁、噁心?怎麼這麼說,我會很受傷欸!」
愛爾哈揮著手好像在驅趕髒東西似的說道:「不要對我擺出那種淫蕩的樣子啦!好噁心!不要靠過來!」
「淫…?我是哪裡淫蕩了啊!」我好氣又好笑地反駁:「我什麼都還沒做欸!」
「所以你承認你想做些什麼事對不對?才不會讓你得逞咧!」在她眼神裡,我看到的是滿溢著惡作劇的一份俏皮,於是我也順勢逼近,故意裝出不懷好意的腔調說道:「既然被妳發現了,那就別怪我了,妳就認命吧,嘿嘿!」
小哈沒料到這一著,明顯地嚇了一跳:「喂…喂,派派,別、別這樣!」
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捧著肚子指著她笑個不停;少女先是呆了一會,意會過來後鼓著臉頰帶著嗔意往我身上拍打:「討厭鬼!色狼!變態!」
「好了啦!是我不對,公主大人放過我吧!」我大笑著躲過她的攻擊一邊求饒:「別生氣了,對不起啦!」
 
陽光落在少女脹紅的臉上,襯出充滿活力的一朵嬌豔;山頂的風伴著我們打鬧,迴盪在群山裡的笑聲歡快的譜成一首愉悅的進行曲,強化了我與她雀躍的思緒。
 
 
山道的盡頭,往下望去依稀可以看見一個隱藏在稀疏樹林與草原間的小村莊;村中建築以簡單的木屋與石板屋為主,巧妙地融入景觀之中,完美的詮釋了居民們低調而簡樸的風格,構築成一塊不受世俗打擾的仙境。
「……波兔村,風聆族分布最西邊的聚落。從這裡開始,我們就進入姆大陸東部地界了。」我看了一下手錶說道:「今天就在村子外面過夜吧。」
「不進去村子裡嗎?或許會有旅店什麼的。」愛爾哈扯著衣服嗅了嗅,微微皺起眉頭:「兩天沒洗澡了,身體黏黏的好不舒服!」
「那就去波兔村裡看看吧。不過風聆族一向很排外,能不能留宿我不確定,還是要有露宿野外的心理準備才行。」
我催了催油門,轉過龍頭往村子的方向前去;車輪輾過路上的碎石,給寧靜的村莊帶來了一陣突兀的喧囂。
 
我們在波兔村裡轉了幾圈,但就如我所想的,村子裡並沒有供旅人投宿的旅館或民宿這類設施。傍晚的微風吹拂,波兔村民三三兩兩從身旁經過,雖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敵意,但他們的眼神顯示出他們並不歡迎不速之客。
 
我緩緩騎出村子,停在村口聳聳肩說道:「沒辦法了,今天還是只能露宿。」
小哈嘆了口氣,略帶失望的說道:「好吧,只好忍耐一下了。」
正當我發動引擎準備離開時,突然聽見一個稚嫩的嗓音叫道:「等、等一下!請等一下!」
我跟小哈愕然向聲音來源看去,發現一個女孩子正氣喘吁吁地向我們小跑步過來,手上還提著一個細竹條編成的大籃子;籃子裡擺著一大束花朵,而女孩矮小的身形吃力地拖著幾乎是她一半身高的籃子,看起來實在是說不出的滑稽。
小哈跟我對看了一眼:「GA……不,是人類嗎?波兔村也有人類居住?」
 
女孩來到我們跟前緩了口氣,將籃子湊到我眼前說著:「大哥哥、大姊姊要不要買點花?這些花是今天早上剛採的,開得很漂亮喔!」
我跟愛爾哈愣了一會,小哈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於是我脫下安全帽微笑道:「好啊,那麼請幫我挑一束最漂亮的,我要送給這個姊姊。」
「什、什麼?」小哈頓時滿臉通紅地大叫:「派派!你幹嘛……」
「有什麼關係,很適合小哈呀!」我從女孩手中接過花束,笑著遞給少女:「幫人家做一筆生意也是做好事嘛!」
愛爾哈捧著那束花,水靈靈的眼眸帶著嬌羞的欣喜,噘著嘴說道:「那也不用這樣啊,很、很難為情欸……」
女孩笑嘻嘻地鞠了個躬,向我們連聲道謝:「謝謝大哥哥!謝謝大姊姊!謝謝!」
我朝她微微一笑,接著說道:「那個,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女孩眨了眨眼,提起花籃說道:「大哥哥要問什麼呢?」
「妳是住在波兔村裡的人嗎?妳知道這附近哪裡有地方住嗎?」
女孩愣了一下,表情黯淡了下來:「沒、沒有,狄絲姊姊那裡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我等一下要自己走回去。」
愛爾哈問道:「走回去?很遠嗎?都這麼晚了欸。」
女孩低著頭不發一語,我跟小哈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著我對女孩問道:「妳叫什麼名字?」
「弗莉絲˙拉米爾˙托亞蘭。」
「好,那麼弗莉絲,我們送妳回家吧。」
女孩驚訝地看著我們,小哈溫柔地伸出手說道:「天都要黑了,妳一個女孩子帶著這麼大的籃子,要是碰到危險就不好了。讓派派帶妳一程吧。」
「這樣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嗎?」
「沒關係,反正我們到哪裡都可以搭帳篷。」我拍拍身後的坐墊說道:「上來吧,我們會帶妳回家。」
「等等,派派,」小哈將弗莉絲一把抱進邊車繫上安全帶,自己坐到我後面攀著我的腰:「讓這孩子坐得舒服一點。好了,走吧!」
「遵命,公主大人!」
 
 
車子穿行在夜晚的草原,稀疏的樹木隨著晚風搖擺;一點燈光照著路面,我依照弗莉絲所說的方向一路顛簸向前,愛爾哈抱著我的腰貼在我的背上,透過衣物傳來陣陣溫暖柔軟的觸感,抵禦了夜晚寒風的侵襲。
我對女孩說道:「弗莉絲,妳確定這個方向沒錯嗎?已經走了一大段路了,還是沒看到妳說的屋子啊?」
弗莉絲向四周張望了一下,神情帶點緊張的說道:「應該快到了呀,可是……」
小哈突然大叫一聲:「派派!小心!」
話聲方落,夜空中突如其來飛來好幾發子彈,在周圍的地上激起一陣煙塵;我急忙停下車子,小哈則當機立斷抄起砲管瞄準子彈擊發的方向,警戒的盯著前方。
在月色下,一對巨大的羽翼反射潔白的光澤,輕拍著發出聲響;一名全副武裝的GA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眼裡發著詭異的藍色光芒,手上握著的槍管兀自冒著煙;小哈與她對峙著,雙方瀰漫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正當我驚惶的試圖釐清狀況,弗莉絲向前站到我們之間,舉起雙手大叫:「住手!大家都住手!不要打架!」
我急忙勸道:「快退後!很危險的!」
那名GA眼中的光芒在夜裡顯得特別鮮艷危險,雙手槍口依舊指著我跟愛爾哈,緩緩降到賣花少女身旁,開口以溫柔和緩的嗓音說著:「弗莉絲,不是跟妳說過要小心陌生人嗎?快跟我回去,狄絲跟大家都很擔心妳。」
「等一下啦!佩芬姊姊!」女孩連忙揮著手解釋:「大哥哥跟大姊姊都不是壞人,他們只是要帶我回去而已,不要這樣!」
看到這一幕,我跟小哈相視聳聳肩,她放下手中的武器,而我對那名GA說道:「妳是這孩子的親友吧?把她帶回去吧。還有,請別再讓她一個小女孩獨自在外面遊蕩,要是遇到危險那就不妙了。」
聽了我的話,那名少女表情似乎放鬆了一點,將槍枝掛上腰間抱起女孩,溫柔的撫著她的頭髮;弗莉絲在她耳畔說了些什麼,只見她微笑著點點頭,朝著我們說道:「抱歉,剛才失禮了。我以為你們打算誘拐這孩子,所以才出手攻擊;給兩位添麻煩了。」
我鬆了一口氣,微笑著說道:「沒關係,反正也沒受傷,誤會解開就好。」
「聽弗莉絲說兩位似乎沒有落腳處,如果不嫌棄的話,今晚就到我們那裡休息如何?也算是為剛才無禮的行為賠罪。」
小哈開心的說道:「真的可以嗎?派派!我們就去吧!」
「那就勞妳帶路了。」在車燈的照耀下,那名少女姣好的面容映入眼簾,凹凸有致的身材在那禮服似的包裝下顯得誘人:「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瑣羅亞里士˙派勒迪歐˙杜普蘭斯,叫我S.P.就行了;這位是我的旅伴愛爾哈。」
少女微笑伸出手:「佩芬˙道尼爾,幸會。稍後請跟我來。」
我與她握了握,而在佩芬轉身展開翅膀升空的時候,小哈踢了我一腳,不悅地轉過頭哼了一聲;我苦笑著發動引擎,跟在佩芬身後前行。
 
走了一段距離,前方終於看到了一盞昏黃的燈光,從一棟木屋裡透出暖和的光線;敞開的大門前站著一名女子,正焦急的提著一盞燈來回踱步;佩芬抱著弗莉絲先行降落,與那女子對談了一會,隨即走入屋子裡;過了不久,我驅車來到門前,那名黑髮女子好奇地打量著我跟小哈,堆起笑容說道:「歡迎光臨!嗯,這樣說好像不對?總之你們就是佩芬說的客人吧?」
弗莉絲在旁說道:「是S.P.哥哥跟愛爾哈姊姊。」
「我叫狄絲˙梅哈爾。」女子微微一笑,接著板起臉孔面向女孩:「弗莉絲,妳要說什麼?」
女孩吐了吐舌頭,笑嘻嘻的來到我跟前說道:「謝謝大哥哥、大姊姊。」
狄絲蹲下來拍拍女孩的肩膀說道:「抱歉,這孩子給你們添麻煩了。一沒注意就被她偷溜出去,真是嚇死我了!還好,平安回來就好。」
愛爾哈柔聲問道:「弗莉絲為什麼要一個人到波兔村去賣花呢?」
「波兔村?」狄絲嚇了一大跳,連聲問道:「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而且妳沒事去賣花幹嘛?一個人很危險的,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不要隨便亂跑嗎?」
女孩低著頭小聲地說道:「我…我聽到狄絲姊姊跟佩芬姊姊講的話,說已經快要沒錢了,所以我想要幫忙……」
狄絲心疼地摟著弗莉絲安慰著:「下次別再做這種事了。我跟佩芬姊姊會想辦法的,妳不用擔心。下次別再讓大家操心了,知道了嗎?」
弗莉絲乖巧的點頭,狄絲滿意的拍拍她的頭,接著對我跟小哈說道:「那麼你們跟我過來吧。」
 
隨著狄絲走進屋子裡,室內的空間比外觀看起來大上許多,走廊兩旁是好幾間大房間,室外還有一個用籬笆圍起來的庭院,可以清晰的眺望星空;我問道:「弗莉絲是妳的小孩嗎?」
「不是。這裡還有其他十幾個孩子,來自人類、姆民、各種不同的種族,全都是戰爭孤兒。」狄絲嘆口氣說道:「看著他們和睦相處的樣子,對照那些大人們互相殘殺的情景實在是一大諷刺。我們都在那場戰爭中失去了很多,尤其是佩芬,從那之後她的精神狀況一直不太好。」
「佩芬小姐?」愛爾哈問道:「可是,看她跟我們說話的樣子,感覺還蠻正常的啊?」
「在那次之後,她就變得有點怪怪的,時常在沒人的地方自言自語,就好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狄絲輕輕搖了搖頭,哀傷地說道:「要是她們還在就好了。」
我拍著小哈,示意她別再追問下去;狄絲領著我們到一個房間裡:「你們就用這間客房吧。浴室跟廁所在走廊最後面那邊,我就在隔壁,還有其他需要的話再跟我說。」
 
我將行李帶進房間,待小哈洗好澡後便前去盥洗;我擦乾身體換上乾淨衣物從浴室出來,正好看見狄絲跟小哈在窗邊聊著天。狄絲向我招了招手,把小哈推上前,擠眉弄眼的說道:「你來的正好,小哈剛好有話要對你說!」
「嗯?什麼事?」
「等一下!狄絲,我還沒……」
「別害羞,就照我跟妳說的做就對了。」狄絲走進她的房間,把門輕輕帶上:「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好好享受這個夜晚吧!」
「嗯……所以,妳想跟我說的是什麼呢?」
「呃……嗯……那、那個,今天的星星很漂亮……」
我走到窗邊跟少女並肩看著夜空,無雲的晴朗天穹灑滿了一顆顆透亮的金珠,月光在庭院中潑了一地白漆,院子裡種植的花朵也散著清淡的芳香。
「真的呢。」
小哈向我靠近了一步,怯生生地問道:「欸,S.P.,你為什麼會到姆大陸上來呢?」
我愣了一會,看著她說道:「怎麼會想到問這個?」
「在諾爾城的時候我就很在意了。德克說,你在外面的世界有家人,也有很好的家境,未來還可以繼承一筆財產。那為什麼還會放棄這些,自己一個人來姆大陸呢?」
「這個嘛……嚴格說起來,算是離家出走。至於原因……」我思索了一下,堅定地正色說道:「我跟我的家人鬧得有點不愉快。確實,如果我按照他們地安排去過我的人生,那我會一帆風順,要什麼有什麼、就是別人眼中的人生贏家。可是我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東西。我想過很多,最後我覺得我不想被家裡的事業綁住。我爸一直想要逼我接手他的農場,還有一些親戚朋友的人情壓力,不得已之下我只好逃到這個他們管不到的地方來了。」
愛爾哈依偎在我身畔,悄悄將頭靠上我肩膀,握著我的手望著窗外;我繼續說道:「也許我這樣很不負責任吧,不過還有我弟弟奧爾馬克可以給老爸幫忙,而且他對接手家族農場的興趣跟能力都在我之上。我想不會有問題的。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沒有來這裡,就不會遇到妳了。」
「派派。」小哈雙頰染上一陣緋紅,牽起我的手跟我面對面相望;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照得她的肌膚如此晶瑩,少女輕閉雙眼,踮著腳嘟起她小巧的雙唇;我湊近她的臉龐,如此接近地看著她精緻的睫毛顫著羞怯的期待,聞著她茉莉般淡雅的鼻息,緩緩獻上我的嘴唇……
 
「……啊啊啊啊啊啊!快要尿出來了啊啊啊啊啊啊!」
走廊上跑過一個矮小的身影,一邊大叫著衝進廁所;接著狄絲的房間裡爆出一聲哀號,打開門叫道:「卡爾瑪!你沒事出來攪局什麼啊!難得氣氛正好欸!」
我跟小哈對望了一會,不約而同的紅著臉別過頭;狄絲摀著嘴,一臉尷尬的輕輕關上房門,一邊說道:「抱歉,打擾了,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
Long, long time passing
Where have all the young girls gone
What will they ever learn……」
 
窗外飄來一陣歌聲,聲音淒婉中帶著濃郁的哀傷,好似要將滿腔鬱悶唱給星星聆聽;我摟著小哈肩頭,看著窗外的影子構成翅膀的剪影,靜靜的感受彼此的陪伴,聽著那陣歌聲唱著她的故事。
 
「……Where have all the young men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soldiers gone
Where have all the graveyards gone
Where did all they gone……」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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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時間即日起至4/19
猜猜佩芬所唱的歌出處~在下面回復放上影片,
猜對的可獲得在佩芬篇安插客串腳色名額~~
注意!!名額有限只有兩名!!以越早留言的為主!!
答案有兩個,也就是說一個答案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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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有兩首歌,擇其一po出即可~名額以留言時間,越早猜出的優先~
 
答案公布
 
送分題。任一版本皆可,個人偏好這一版www
 
這首有人猜到嗎?(沒給提示的狀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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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花絮)
 
小哈:佩芬~我要休假~~(趴
佩芬:哇啊,妳怎麼累成這樣?
小哈:哪裡都在趕進度...K導在趕,謎導也加班,湘導(瑪格)那裏也有進度,都沒時間好好休息......(趴
佩芬:......我再去跟導演講一下好了,看能不能給妳排休假......
 
K導:來喔來喔~~要處刑的一人一百塊,刑具任你挑選,應有盡有,注意每個人只有一分鐘,機會難得趕快把握~~~(大聲公吶喊
S.P.:(掙扎)K導你搞什麼啊!?為什麼我要被處刑!?我只是照著你的指示去做啊!!!
K導:你已經犯眾怒了,我只好把你推出來當祭品啦。別怪我,這也是為了片場的經濟,就請你犧牲一下吧~~
S.P.:不應該啊~~~!!!!!!
 
(阿克西斯網路周邊商店公告)
 
拍賣:
 
愛爾哈劇中穿過的睡衣X1  起標價 NTD 50000
愛爾哈劇中穿過的睡褲X1  起標價 NTD 50000
愛爾哈劇中穿過的胖次X1  起標價 NTD 500000
 
小哈:導演這怎麼回事!?下架!!快給我下架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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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7
GP 570
7 樓 隱墨狂筆:綿羊騎士 bf480074
GP1 BP-
Chap. 6  醉香


    窗戶外射進來的陽光照得我臉頰發燙,不禁皺起了眉頭。刺眼的光線硬生生衝破眼皮的防護,我將頭側到一邊,打著哈欠揉揉眼睛,看了手錶一眼。早上七點,鳥兒們的樂隊開始登台演出,舞群是枝葉的曳影,拉開早晨的序幕。
    「哼嗯……」在我懷裡那柔軟的嬌軀不自覺動了一下,安穩的賴在我身上。淡金色的髮絲散開來覆蓋了枕頭,長長的睫毛蓋著愛爾哈的眼眸,微張的小嘴綿密而細微的呼吸著,綿軟可口的樣子讓人不禁想好好品嘗一番;我抹抹臉頰壓下一親芳澤的慾望,小哈身上淡淡的香味在我鼻尖舞蹈,我下意識的抱緊她溫軟的身體,深深吸了一口氣。
    「哈…哈…哈啾!」
    幾綹頭髮竄入鼻孔,搔癢的感覺令我打了個噴嚏;小哈皺了皺眉,肢體伸展了一下,慢慢眨了眨眼睛抬起頭看著我,依舊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唔嗯……」
    「欸,把妳吵醒了嗎?抱歉,早安啊,小哈…哈…哈…啾!」
    打了這個大噴嚏後,我知道我完蛋了。小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被鼻涕口水噴得滿頭滿臉,又是驚嚇又是困惑的張著嘴巴愣了幾秒,然後放聲大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耳朵被小哈的高分貝慘叫轟炸,同時我的頭不自主的深深陷入枕頭中,她的手掌則停留在我的臉頰上。
    「好痛……公主大人,妳下手不能輕一點嗎?」我摸著腫起半天高的臉頰,哼哼唧唧的說道。小哈在一旁不停拿濕毛巾拼命擦臉,整個人都氣炸了:「你到底在幹什麼!派派這個髒鬼!變態!噁心口水男!討厭死了!」
    「我不是故意的嘛,那是不可抗力。而且昨天晚上妳不是說抱著睡沒關係嗎?」
    「我沒說你能在我臉上打噴嚏!骯髒、噁心、齷齪!」
    外面傳來敲門聲,狄絲不待應答就逕自打開門,笑嘻嘻地探頭探腦:「小倆口一大早就情侶吵架啊?托你們的福大家都醒了,沒有人賴床。今天很有活力呦!」
    我跟愛爾哈紅著臉異口同聲地叫道:「才、才沒有!」
    狄絲竊笑著說道:「早餐再一會就準備好了,等一下一起來吃吧。人多比較熱鬧嘛!」
    黑髮少女摀著嘴噗哧一笑,輕輕帶上門。我跟小哈對望了一會,她哼了一聲轉過頭,開始整理頭髮;我苦笑著擦了擦眼鏡,伸了個懶腰站起來。
    一大清早就惹公主大人生氣,看來今天會過得很慘烈啊。
    孩子們在餐桌上嘻笑打鬧,孤兒院的早餐時光顯得熱鬧不已。簡單的麵包、牛奶,廉價火腿跟一小碗沙拉――採自附近生長的野菜,狄絲說麵包也是孩子們自己親手做的――以一般標準而言也覺得普通的餐點,此刻卻像舉辦著宴會似的興高采烈。孩子們不分人類或姆民,混雜著坐在一起說說笑笑,融洽的一同進餐。
    孤兒院的孩子們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我跟愛爾哈這兩名不速之客,同時依舊不停的跟其他人拌嘴、打鬧,持續著他們習以為常的生活,似乎沒有因為我們在場而受到影響;狄絲坐在桌子一頭,一邊叫他們專心吃飯一邊拿著湯匙餵幾個年紀比較小的孩子,手忙腳亂地管著這群好動的小傢伙。
    「卡爾瑪,不准拿叉子戳別人鼻孔!蓋倫你給我回來,好好在餐桌上吃東西!躲在樹叢裡麵包也不會變得比較好吃!安妮不要把娃娃亂扔在地上,髒掉了還是我要洗……」
    早餐過後收拾好桌面,孩子們一哄而散,年紀大的帶著年紀小的跑到戶外去做各種遊戲;一些個性比較安靜的就留在室內玩紙牌,還有幾個圍著小哈問東問西,讓她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狄絲甩了甩手走進庭院,我上前說道:「妳一個人照顧這十幾個孩子,感覺真的很不容易呢。」
    「是啊,尤其那幾個特別調皮搗蛋的。」她嘆了一口氣:「說實在的,我沒什麼耐心,要照顧這麼多小孩感覺確實是力不從心。可是現在能夠照顧他們的也只有我了,我不做誰來做?」
    「說到這個,今天還沒看到佩芬小姐呢?」
    「佩芬?天還沒亮就出門了,現在大概還待在……」狄絲想了一下:「樹林裡面的墓地那邊吧?」
    「墓地?」
    「是啊,說是墓地,其實也只是擺了幾顆石頭罷了。那場戰爭中死去的夥伴們,現在也都找不到遺體了。雖然只是形式上的紀念而已,不過佩芬很常一個人待在那裡發呆。午餐前應該會回來吧。」
    「抱歉,我似乎問了不該問的事。」
    狄絲微微一笑:「沒關係,我不介意。」
    為了改變尷尬的局面,我換了一個話題:「照顧這些孩子應該有不少花費吧?聽弗莉絲跟妳的對話,妳們似乎遇到一點困難。有我能夠幫忙的地方嗎?」
    狄絲連忙搖著手說道:「這怎麼好意思?你們只是過路客吧?讓你們操心似乎有點……」
    「有什麼關係,就當作是住宿費吧!總不能白吃白喝吧?」我笑著說道:「再說要是能幫到那些孩子,也是好事一件啊!」
    「這……」
    「當作是我多事問一下吧,平時妳們的收入來源是什麼呢?應該需要一筆資金吧?」
    「這個嘛……」她猶豫了一會,慢慢說道:「以前的夥伴們有留下一筆錢,有時候會把院子裡的花摘去賣,還有孩子們自己會做一些手工藝品,倒也不無小補。可是有這麼多人實在是入不敷出,佩芬的精神狀況也不可能請她出去工作,我去工作的話孩子們又沒人照顧……」
    我思索了一下:「其實妳們可以去跟GA管理機構申請補助,我記得她們有一筆基金就是用來資助像這些戰後孤兒的。不過這可能需要好幾天處理時間,而且距離這裡最近的機構分部好像也有點遠……」
    「還有這個方法啊……」狄絲點點頭:「我記得東北方的約德爾鎮有GA管理機構的分部,有的時候我也會跟孩子們去那裏賣些小東西補貼生活費。不過照你所說的,在申請補助經費的這幾天還是得想辦法撐下去才行。」
    「我知道了。那麼我還是建議妳盡快找時間去申請經費,這樣也比較有保障。」
    「嗯……好,我了解了。」狄絲帶著歉意說道:「抱歉,還讓你為我們費心。」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跟狄絲談完話後,我拿起手機打了通電話。
    「喂,德克嗎?我又有事情要麻煩你啦。」
    『幹嘛,你這傢伙又去招惹什麼麻煩了?』
    「別說的這麼難聽嘛,咱倆是好哥們對吧?有困難時兩肋插刀幫忙一下有什麼要緊!」
    『你在我身上插的刀還嫌不夠多嗎?』
    「欸,不要這麼計較嘛,有機會我也會報答你的啦!」
    『嘖,好吧,你又淌了什麼渾水了?』
    「我就直說吧,你能不能借我一點錢……」
    『借錢?你借錢要做什麼?』
    「這個嘛……」我跟德克解釋了一下孤兒院的情形:「……大概就是這樣,不需要很大的金額,一點點就好,我下次拿到稿費立刻就還你。」
    『你他媽搞什麼鬼,早就叫你不要這麼濫好人……』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你欠我這麼多人情幾時才還啊?把我當提款機有求必應啊,王八蛋!』德克罵了一會,嘆口氣語帶無奈的說道:『你要多少?』
    「抱歉,麻煩你了。先跟你道聲謝。」
    『知道麻煩就好,下次別再搞這種飛機了!』
    跟德克談妥後,我又撥了另外一通電話:「你好,請問是MU雜誌社嗎?我有點事情想找你們的編輯……」
    事情處理好之後,我走到庭院看著玩耍的孩子們,感受那股熱鬧的氛圍。
    愛爾哈被那些孩子們纏了一會,看起來已經完全融入他們之中了。她跟其他人在院子裡玩著遊戲,跟著他們一起又跑又跳,像小孩子一樣露出天真的開心笑容。
    我走過去陪她們玩了一會,接著將小哈帶到一旁;幾個孩子看著我們,一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又笑著跑開去玩其他遊戲。對孩子們的反應,少女腆著臉,眼神有些不自在的飄動,陽光下晶瑩的汗水淌過粉嫩的櫻紅臉頰,蒸散著活力的味道。我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汗水,笑著說道:「妳真的很像小孩子呢,瞧妳跟他們玩得這麼開心。」
    少女的粉拳輕輕在我胸口捶了一下:「哪有,只是陪他們玩一下而已嘛。又沒有什麼關係,大家高興就好。」
    「有件事想找妳幫忙,可以嗎?」
    「可以啊,沒問題。是什麼事?」
    「其實呢,狄絲她們好像有一點財務上的麻煩。要不要一起想辦法幫幫這些孩子?」
    「財務麻煩?唔……可是我們手頭上也沒有多少錢,你打算怎麼幫?」
    「錢的事情不用擔心,我有籌到一些,可以幫她們多撐個幾天。另外,我跟雜誌的編輯談好了,下一次就以這間孤兒院為主題作一篇文章;我想請妳當模特兒,跟這些孩子們一起拍下這個地方的照片。妳願意幫忙嗎?」
    「我沒有問題,可是這麼做會有用嗎?只是一篇介紹的文章而已……」
    「足夠了。照片這種東西,就是將眼前的景象與當下的情感記錄下來的畫面,而雜誌正是傳遞這份情感的媒介。我們要讓世人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存在,有這麼一個地方需要大家的幫助;而且我想不只這裡,姆大陸上一定還有其他跟這些孩子們一樣處境的地方。透過我們讓大家看到這些景象,讓大家關注這些問題,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嗯,我明白了。」小哈微微一笑,露出令人窩心的溫柔表情:「那我們就做吧。」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們在孤兒院內外拍攝了許多畫面,穿梭在其中的小哈襯托出孩子們的天真活潑,以及他們艱難的生活處境;小哈就像個精靈一般,在破舊建築的角落裡用她的身影訴說著故事。
    我們在孤兒院多待了一晚,狄絲看起來沒有一點困擾的樣子,反倒是我跟小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第二天一早,小哈留在孤兒院裡幫忙照顧那些孩子,我陪狄絲去約德爾鎮申請補助經費;事情辦妥後我繞去領了錢,回到孤兒院時交給她,只見狄絲揮著手推辭:「別這樣,我不能收!怎麼能讓你破費!」
    我將鈔票硬塞進她的口袋裡說道:「沒關係,孩子們有需要,而且就當作是這兩天的住宿費吧!」
    「這還真是……」推辭了一會,黑髮少女終於被我說服收下了錢:「真的很感謝你們呢。」
    「不用在意,只是稍微幫忙一下而已。」小哈爬上座位,我將引擎發動,催了催油門:「那我們就先離開了,你們自己保重。」
    沿著索雷爾大道一路南行,穿過沃頓平原大片茂盛的原始林,道路終點即是索雷爾堡遺址,從城堡舊址往東南方走就是我們的目的地――沃頓市。要從貝倫山脈到沃頓市,這條舊時大道是捷徑,從一些紀錄可以知道這是曾經在姆大陸上繁盛一時的國家所留下來的遺跡之一,也是當時往來沃頓平原的重要幹道。人類到來後將這條道路鋪上柏油並裝設電力照明設備,使索雷爾大道更加便捷;然而由於森林裡仍不時有原生種出沒,所以大多數人仍然選擇兜圈子繞過森林,從另一頭進入沃頓市。會通行這條道路的除了我這種被森林美景吸引而來的人或趕時間的旅人之外,就只有――
    一輛卡車大聲鳴著喇叭從我們旁邊呼嘯超車過去,刮起的風壓讓我感到呼吸一窒,難聞的排氣管廢氣更是讓小哈咳嗽連連。我抱怨道:「姆大陸最令人討厭的東西第一名是原生種,第二名就是這些不守交通規矩的運輸商!開車開那麼快趕著投胎嗎?很危險欸!」
    愛爾哈用袖子摀住口鼻,皺著眉頭搧去黑煙,轉眼卡車過了一個彎,一下子就飆得無影無蹤。我實在很受不了這些喜歡開快車的傢伙,為了賺一點錢就把性命拿來這樣揮霍,甚至造成別人的困擾,到底有什麼意義?
    卡車揚長而去,我則維持我的步調慢慢騎車。煙塵散去後,悅耳的鳥鳴聲伴著帶有樹木芳香的微風,再次包覆著我跟小哈。我沉醉在這片溫柔的陰涼中,一旁的少女也輕聲的喚著:「派派……」
    我心不在焉地對她微微一笑,又專注在這林中道路上;點點光影透過枝葉的隙縫在柏油路面建造了一座迪斯可舞池,落葉跳起三拍子舞曲,小哈又喚了一聲:「派派!」
    「嗯?怎麼了?」小哈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扭曲,雙手將安全帶拉鬆,皺著眉咬著下唇扭扭捏捏的說道:「下、下一個休息站還有多久會到?」
    「不知道,不是二十分鐘前剛經過一個休息站嗎?下一個應該沒那麼快吧,怎麼了嗎?」
    「我、我……」小哈別過頭小小聲地說:「想上廁所……」
    「上廁所?剛才怎麼不早講?」我愣了一會:「傷腦筋啊,下一個休息站又不知道還有多遠。很急嗎?」
    少女脹紅了臉,夾緊大腿嚅囁說道:「有、有一點……」
    「出發前就跟妳說水別喝太多了嘛,現在這種狀況該怎麼辦呢……」我想了一下,對她說:「那麼後車箱有空寶特瓶,妳先將就一下……」
    「變態!」
    「不然我停下來讓妳在路邊解決?」
    「色狼!」
    「我很認真在幫妳想辦法欸,這裡經過的車子不多,路邊的矮樹叢裡也不會被別人看到,如果憋不住的話就只能就地解決了啊。我可以幫妳把風,不用擔心啦。」
    「才不要!很丟臉欸!」
    「那果然還是寶特瓶,或者找個塑膠袋……」
    「派派是變態!淫魔!偷窺狂!」小哈氣急敗壞的大叫:「怎麼可以叫女孩子做這種事,討厭鬼!」
    「就說了我很認真在想辦法嘛,我能想到的就只有這樣啊,不然妳稍微忍一忍,到下一個休息站再上?」
    小哈淚眼汪汪,癟著嘴咬嘴唇悶聲說道:「人家快、快要來不及了啦……!車子震、震動得太厲害,不、不行……要出來了!」
    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嘆了一口氣將車子停到路邊,遞了一小包面紙過去:「我幫妳把風,不會偷看的,放心。」
    愛爾哈一把接過面紙,解開安全帶跌跌撞撞的跑進矮樹叢裡蹲著,枝葉間冒出一頂安全帽的畫面實在是有些突兀。聽著她窸窸窣窣的聲音,我不禁噗哧一聲笑出來,隨即遭到大量小樹枝攻擊:「不要往這裡看!色狼!偷窺狂!」
    「好啦、好啦!我根本沒看過去啊,真的!不要再丟了啦!」
    過了一會兒,小哈一臉慍怒的從樹叢裡走出來,二話不說就朝我揮拳,嘴裡嚷著:「笨蛋!色狼!討厭鬼!偷窺狂!變態!」
    我一邊閃躲一邊撇清:「我根本什麼也沒做啊,為什麼打我?公主大人饒命!住手啊!」
    少女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揮著手叫嚷,滿腹委屈的樣子惹人憐愛,令人有想欺負她……保護她的衝動。「剛……剛才的事情給我忘掉!聽到了沒有!」
    我眼神飄了一下,躲過她一拳,順著她的話鋒說:「咦?剛才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只是一直在騎車而已喔。」
    小哈瞪著我愣了幾秒,紅著臉鼓起臉頰嗔道:「什…什麼也沒有!」
    「那麼,我們繼續趕路吧。」
    機車回到索雷爾大道,繼續我們的旅程;一路上小哈沉默的別過頭,耳根子紅通通一片,看起來還是在生悶氣。有時候我會覺得公主大人也挺難伺候的,不過這正是她獨有的魅力,連生氣的樣子都很可愛;她的一顰一笑總是能在我的心上留下難以抹消的畫面,旅途中有她陪伴似乎已經成了一種改不掉的習慣了。這種感覺莫非就是別人說的……
    我晃了晃腦袋,屏除雜念專注在路面上,繼續向著目的地前進。
    這天晚上,我們就在索雷爾大道路邊的休息站過夜。姆大陸幅員廣大,因此像這種長途道路每隔一段距離就會設置一個休息站供旅人休息,站內有投幣式加油站與飲水、乾糧的販賣機,廁所等設備也一應俱全,停車場附近就是露營區,供人搭帳棚過夜;除此之外,休息站的地下掩體也可以充當避難所,在不幸遭遇原生種襲擊的時候保障過客安全。
    在我們到達之前,已經有其他人在了――停車場裡孤零零的停著一輛卡車,車體上面漆著運輸商會的標誌,而露營區裡有一頂帳篷,帳棚前升起了一堆篝火;搖曳的火堆前坐著一個男人,襯衫與單寧背心的搭配將他的身形修飾得高挑,壓得低低的寬邊帽子令人看不清他的面容,頭垂得低低的一邊注視著火光一邊拿著樹枝撥動柴火。
    在小哈去上廁所的時候,我搬出帳篷在離他稍遠的地方搭了起來。老實說我不太想跟那些開卡車的流氓打交道,他們給人的印象就是粗魯不文、喧鬧不堪,隨時都在鬧事,而我可不想惹上任何麻煩。
    過了不久,小哈朝我這裡走了過來,她身邊還跟著另一個人聊著天。那名女子有著一頭俏麗的金色短髮,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合身的穿在身上,給人一種精悍的感覺;從她頭上與腿上那漆著綠色迷彩的鋼鐵甲冑判斷,她應該也是一名GA。
    小哈笑著朝我揮揮手,而那名GA看了我一眼,表情立刻變得滿是警戒,凌厲地瞪了我一眼,隨即轉身朝那個運輸商人走去。那男人向她招手,而那名GA板著臉孔坐得離他遠遠的,看起來一點也不領情。
    我遞上一杯水,愛爾哈接過喝了一口,接著我問道:「怎麼樣,交了新朋友嗎?」
    「嗯〜沒有呢,她只是問我有沒有什麼困難,需不需要幫忙而已。」
    「喔,那妳怎麼說?」小哈的描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於是我向她繼續追問。
    小哈竊笑著說:「沒什麼啦,只是跟她說了一下你的事情,然後說不用擔心而已。結果她叫我小心一點,因為人類都是狡猾、別有目的而且腦袋裡包藏禍心的傢伙。」
    「嘿嘿,是這樣嗎?」我咧嘴裝出不懷好意的樣子,挨過去摟著她:「那要不要讓妳看看我狡猾的目的跟包藏的禍心呢?」
    「什麼?派派,別鬧了啦……哈嗚!」我手放在小哈的側腰輕輕捏了幾下,搔癢的感覺令她忍不住叫出聲,拍著我的手扭腰掙扎:「幹什麼,住手啦!哈噗……停、停下來!咿呀……啊嗚!夠了!放手啦!」
    「才不住手咧,原來妳這麼怕癢啊?」我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控制手中的力道,在她腰際又捏又揉,得意地看著少女的反應;小哈脹紅了臉,喘息著抓住我的手,轉過身子將我壓倒,兩個人在地上滾成一團:「鬧夠了沒啊,討厭欸你!」
    「好,好,抱歉,公主大人。只是逗妳玩的而已,別生氣啦!」我笑著安撫少女,而她正鼓著臉頰埋怨的盯著我,就像受到了什麼委屈的樣子。「派派只會欺負我,可惡!」
    「所以我跟妳道歉嘛,別記恨了,笑一笑比較可愛喔。」
    小哈輕輕在我頭上拍了一下,眼神飄到一旁小聲說道:「真是的,就只有這次原諒你喔。」
    「不過妳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就是了。」
    「欠揍!」
    「求妳饒命啊,公主大人!」
    小哈壓在我身上作勢要打我,我一邊把她的手撥開一邊出言調侃,那嬌嗔的樣子實在讓我欲罷不能。過一會玩累了,我跟她靠坐在一起,就著一盞提燈默默享受黑夜裡的溫暖光輝。
    「嗯,那個……」「我說……」沉默了一會,我們同時說話,看著彼此尷尬的笑了笑。「妳先說吧。」
    「派派,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真的很開心呢,都不會無聊。」愛爾哈把頭靠在我懷裡,半閉著眼睛呢喃似的說:「我真的覺得,當初決定離開瑞奇鎮真的太好了。」
    「是嗎?」
    「是呀,我們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交了很多朋友,都是待在瑞奇鎮時沒辦法想像的事。」小哈挽著我手臂,溫暖的微笑著:「派派那個時候來到瑞奇鎮,真是太好了。」
    「怎麼說呢,這也是一種緣份吧?也許是上帝早就安排好的也說不定。」我把小哈抱在懷裡,撫摸她柔軟的臉頰,另一手與她食指交扣,陶醉在她的溫情之中。
    「可以的話,我想要就這樣一直跟你繼續旅行下去呢。不過總有一天會結束的吧?我會回去瑞奇鎮,而你也會去做你要做的事。」
    「我們還是可以繼續保持聯絡啊,反正到時候再說,現在想這麼多幹嘛?」
    少女淺淺一笑:「說得也是。」
    「那麼,來拍張照片吧。」
    「你連現在都想著工作啊?」
    「不是,現在這不是攝影師的工作。」我將相機舉到前方,鏡頭對著我們兩人:「只是一個紀念而已,紀念我們這趟旅行的回憶。笑一個吧。」
    燈光一閃,我跟小哈的身影依偎著留在相機的螢幕裡,為彼此做下了見證。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就在我們沉浸於兩人世界的時候,那名戴著寬邊帽的男子走了過來,毫不客氣的坐到我們面前,撐起帽沿露出微笑:「兩位也是要前往沃頓市吧?」
    小哈往我身上靠了過來,看起來有點警戒;我禮貌性的問道:「請問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不需要這麼緊張,只是剛好在這裡碰上,過來打聲招呼而已。」那人脫下帽子,朝我伸出手:「自我介紹,傑洛・喬斯達,我是名運輸商人。」
    基於禮貌,我與他握了握手:「瑣羅亞里士˙派勒迪歐˙杜普蘭斯,幸會。這位是我的攝影模特兒愛爾哈。」
    「哦,原來你是位攝影師?」傑洛看起來有些驚訝,眼光上下打量小哈一會,表情隨即又恢復平靜:「愛爾哈小姐是一名GA吧,GA擔任模特兒真少見呢。」
    小哈點點頭淺淺一笑,傑洛見狀,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聳聳肩說道:「那麼,我有件事想要跟兩位打聽一下。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見過照片上這名GA?」
    我跟小哈湊上前,照片裡的女孩有著一頭淡色頭髮與可愛的圓臉蛋,松鼠般毛茸茸的尾巴放在背後,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她是我同伴的妹妹,名字是薇賽兒・萊茵,請問你們有任何線索嗎?」
    「不曉得呢。派派你呢?」
    「沒有印象。」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傑洛嘆了口氣,把那張照片收好:「如果之後你們有打聽到任何線索,再跟運輸商業公會聯絡吧。」
    「好,我們會留心的。」
    「對了,有件事要跟你們提醒一下。」商人站起來朝他的帳篷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我在來這裡的途中抄了進路,好像不小心闖進原生種的巢穴裡把它們惹毛了。雖然我覺得應該是不會在這裡被襲擊,不過這兩天還是多注意一點比較好。」
    我跟小哈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回應。
    晚上我跟小哈兩人擠在帳篷裡,她挪動睡袋到我身畔,略為緊張的說:「派派,如果真的有原生種,那該怎麼辦?」
    我伸手將她摟過來,安撫道:「不用擔心,那個人是那麼說,但不一定真的會襲擊到這裡來呀,大不了進地下室躲避一下。別想太多,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小哈「嗯」了一聲,看起來還是憂心忡忡的樣子:「我不喜歡那個人。派派覺得呢?」
    「怎麼說好呢,他感覺起來是還蠻親切的啦,也不會很粗俗,還算有禮貌;雖然我不太喜歡開卡車的,不過傑洛先生好像不會令人討厭。」
    「是嗎?我覺得那個人很可怕呢。」
    「可怕?怎麼說?」
    「他的眼睛,那種眼神……看起來很空虛。」小哈看著我的眼睛說道:「跟派派、狄絲還有其他人都不一樣,看不到一點光芒。嗯……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說,就是覺得很冷,看起來有點可怕。」
    「眼神很冷?這我倒是沒怎麼注意到。」我伸出手抱著少女,笑著說:「沒關係,妳覺得冷的話,那就由我給妳溫暖吧。」
    「什、什麼嘛,討厭!」小哈縮著身子窩進我懷中,不一會便安穩地睡去;我撫著她的髮絲,打著哈欠跟著閉上眼睛。
    早晨半夢半醒間,鳥兒的歌唱把我拉出夢境;我慵懶的躺在睡袋裡,放鬆的身體還依戀懷裡的溫存,大腦空轉著繼續賴床。朦朧中耳邊聽到有點急促的呼吸聲,依稀還感到一隻手在我臉上、身上游移來去。我睜開眼睛,正好跟小哈近距離四目相對,只見她一手撫摸我的身體,另一手放在睡袋裡跟身體一起微微扭動,輕含著下唇似乎很陶醉的樣子。
    「妳在幹嘛啊?」
    「哇啊!派、派派?你醒了?」小哈的表情瞬間變為驚嚇,快速翻過身背對著我,整個人鑽進睡袋裡只露出一點頭髮:「什、什麼時候起來的?」
    我伸了伸懶腰,打著哈欠說道:「剛剛才起來啊。」
    「嗚嗚……被看到了啦!」小哈又往睡袋裡猛鑽,把自己擠成一顆像蟲蛹的玩意,一邊發出狼狽的嗚咽聲響;我揉揉模糊的眼睛,向四周張望了一會:「妳有看到我的眼鏡嗎?」
    少女依然把自己裹成一團在帳篷角落動來動去,製造出像哀號又像哭泣的聲音,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我摸到眼鏡戴好,拍著那個睡袋蛹說道:「怎麼了啊?幹嘛又躲成這樣?」
    「不要管我!人家……人家……」小哈悶悶的聲音透過布料傳了過來:「丟臉死了啦!」
    「不要一大早就使性子好不好?我真的搞不懂妳現在在幹嘛欸。」我試著拉開睡袋,愛爾哈卻把它抓得緊緊的,怎麼樣就是不肯出來:「到底有什麼好丟臉的?我沒戴眼鏡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小哈慢慢停止掙扎,冒出羞得紅通通的半顆臉蛋:「真的嗎?真的沒看見?」
    「我沒必要騙妳啊,公主大人。」
    好不容易將她哄出來,我笑著說道:「等一下吃過早餐,東西收一收就該繼續趕路了。對了,先把睡衣換掉吧。」
    「嗯……嗯。」小哈順了順頭髮,盯著我說道:「你、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
    「遵命,公主大人。」我拿起牙刷與牙膏,離開帳篷朝著休息區的水龍頭走去;深深吸了一大口早晨的新鮮空氣,我整個人也一掃睡意的薄霧,跟著朝陽清醒了過來。
    話說回來,小哈剛才的那個表情看起來還真是銷魂啊。
    我們收拾好行李,一起坐在樹蔭下吃早餐。昨晚的那名商人似乎一大早就離開了,醒來時已經看不到那輛卡車;我跟小哈悠閒地享受兩人的早晨時光,她不時偷瞄我,看起來還對早上那件事耿耿於懷。
    我用保溫杯泡了一杯咖啡給愛爾哈,坐在她身旁說道:「東西都收好了嗎?休息一下,差不多該上路了。」
    「我的都已經收好放車上了。」小哈喝了一口咖啡,眼神飄到一旁:「派派你才是,沒有漏掉什麼東西吧?」
    「妳睡袋裡沒有忘了什麼東西吧?」
    「才、才沒有!」
    「那廁所上過了嗎?」
    「你很討厭欸!」
    「我只是好心提醒妳嘛,不然路上又尿急我可幫不了妳喔?」我咧嘴笑著躲過她揮下來的巴掌,得意地看著小哈有點煩躁的樣子,獲得一陣滿足的成就感。
    「哼,我不理你了!就只知道欺負我!」
    「別生氣,我只是開玩笑嘛!」小哈負氣的別過頭,我笑著說道:「不然到了沃頓市我請妳喝咖啡,那邊的咖啡可是很有名的喔。」
    「真的?」少女懷疑的看著我,但眼神裡依稀可以辨認出一絲期待。「真的,我請客,妳想喝多少我都請妳。」
    「那、那……」小哈遲疑了一會,噘著嘴說道:「不可以食言喔。」
    「當然,我的公主大人。」
    好不容易安撫了小哈,我們有說有笑地走回停車場打算繼續旅程。突然小哈停下腳步,指著入口處一個移動中的影子大叫:「派派,看那個!那個東西!」
    「什麼東西?」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正好看見一隻蠍型原生種張望著走進停車場。我拉著愛爾哈的手慢慢向後退,小聲地說道:「動作小一點,千萬別驚動牠。就這樣慢慢的――」
    我們屏著呼吸細碎地挪動腳步,鐵蠍子的眼睛在停車場掃了一圈,接著定焦在我們身上,擺動著尾巴揮舞螯爪直衝過來;小哈二話不說立刻抄起砲管開火,第一發沒命中目標,卻讓那蠍子阻了腳步,少女立刻補上第二擊――原生種的身體炸得四分五裂,殘骸冒著火花抽蓄了幾秒,接著一動也不動,看起來應該是死透了。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著GA的戰鬥。愛爾哈的樣子很鎮靜,熟練的動作就好像這是她的本能一樣,不需要太多思考,自然而然地摧毀目標;我心裡一部分突然感到沒來由的恐懼,她的表情實在是冷酷過了頭,簡直就是為破壞而誕生的機械精確而致命――
    在破壞掉蠍子後,少女的表情突然變得滿是驚嚇,跌坐在地上打著哆嗦,手中的武器擱在地上看著我結結巴巴的說著:「剛、剛剛……我、我……」
    我走過去扶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妳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愛爾哈大口深呼吸,過了一會總算鎮靜了下來,拉著我的手說道:「剛才牠突、突然就衝過來,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嚇死我了!」
    「來不及反應?可是妳剛剛打得很漂亮啊。」我愣了一下:「多虧有妳,我們才沒有被攻擊。」
    「我、我是第第、第一次跟原生種打、打架……」小哈靠著我,看起來心有餘悸:「感覺好討厭!」
    「沒事的,妳很厲害呢。」我拍著她的背說道:「別怕,不會有事的,真的。」
    說話當下,眼角餘光瞄到入口處又多了好幾隻不同種類的原生種,大批湧了進來;我們嚇了一跳,我拉起小哈的手就往休息站的地下室狂奔:「糟了,快走!剛才的爆炸聲把其他原生種吸引過來了!」
    「等一下,派派!」
    我慌慌張張地把小哈拉進地下室,拉下桿子把鐵門放下來――為了躲避原生種的攻擊,這種地下掩體做得很牢固,即使受到轟炸也能支持一段時間;裡頭存放有水跟乾糧,雖然空間有點擁擠,但撐一陣子應該是沒有問題。
    密閉空間的另一頭有通氣孔,可以確保不會窒息,厚重鐵門的這一側用強化玻璃做了幾個小小的觀測窗口,可以從裡面看到外面的狀況。
    我跟小哈從窗口看出去,大約十幾隻原生種在外頭遊蕩,在停車場與露營區走來走去找著打倒同伴的敵人,看情形應該暫時不會離去。
    我們移動到較內側的地方,兩個人靠在一起警戒著外頭的動靜。原生種的聲音時而接近、時而遠離,我們也隨之緊張兮兮;我跟小哈緊抓著彼此的手,彼此的脈搏共鳴著危險的節拍。
    過了好一陣子,外面的原生種沒有離開的跡象,依然在外面懶洋洋的遊盪;小哈按捺不住,小聲地對我說:「派派,現在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困在這裡吧?」
    「有點耐心,找不到目標,牠們應該過不久就會走的。」
    「可是你看,牠們從剛才就一直在這附近繞來繞去,根本不像是要走的樣子嘛!」小哈扛起砲管,一滴冷汗自額上淌下:「乾、乾脆我們把門打開,我去開出一條路――」
    「不可以!妳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了那麼多隻?很危險的!」我急忙將她拉住,設法阻止她的魯莽:「會受傷的,要是有個萬一怎麼辦?不要逞強!」
    「難道要困在這裡坐以待斃嗎?如果牠們都不走怎麼辦?」愛爾哈執拗地拖著砲管往門口前進,抵擋不住她的力量,我也跟著被拖上前:「難道要在這裡一直等嗎?」
    「太冒險了!妳受傷了怎麼辦!」
    「我沒關係!派派躲在這裡就好,我會確保你的安全――」
    「你沒關係,我有關係!」我對她吼道:「要是妳出事了我怎麼辦?我們的約定怎麼辦?而且……」
    我將她抱得緊緊的,任憑她掙扎就是不放手,不假思索衝口而出:「而且我就是不想讓妳去戰鬥!我不要看妳受傷!絕對不要!」
    「派、派派?」
    「算我求妳了!不要做危險的事!」
    「不、不是!手……你的手!碰到了……啊唔……!」
    小哈不停想要掙脫,扭動著她的身子,我挪了個位置更加用力的抱著她:「不要亂動啦!這次聽我的話好嗎,不要衝動!」
    「壓、壓到了!不行……摸那裡不……啊、哈呀啊……放、放手!討、討厭……」
    少女不安分的動來動去,地下室裡的騷動似乎引起了原生種的注意,傳來了從外面敲擊鐵門的聲音;小哈更加用力掙扎,我著急地叫道:「安靜一點!被發現就慘了!」
    敲擊聲越來越響,小哈還在鬧騰,情急之下我只好用嘴巴塞住她的嘴避免她發出聲音。小哈的身體突然變得僵硬,在我臉上呼出灼熱的氣息,顫抖著癱在我懷裡,手腳也垂著不再胡亂擺動。我凝神注意聽著原生種的動靜,外面敲了一會,那隻原生種像是放棄了,腳步聲慢慢遠離,而我也終於鬆了一口氣,放開小哈的嘴唇說道:「好險,走了就好。」
    「……負責……」
    「什麼?」
    小哈淚眼汪汪的看著我,櫻桃一樣的小嘴嗚咽著說道:「派派你、你要負責……」
    我這才意識到我們現在的姿勢是如此微妙――小哈整個人趴在我身上,小巧柔軟的胸部壓著我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她的雙腿跨在我大腿上,胯間貼著我的褲子,嬌小的身軀顫抖不已;我一隻手壓著她的背部,另一隻手則掐著她飽滿的臀部。少女的頭髮蓬鬆凌亂,又羞又急的樣子更有一種魅惑的魔力。
    「發、發什麼呆!嗚……嗚嗚……派派好過分……人家、人家都……」
    小哈摀著臉哭了起來,我連忙放開手,將她扶起來慌慌張張的道歉:「對、對不起,事出突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你要負責!被別人摸來摸去什麼的……我……嗚、嗚嗚……」
    「好啦!我知道了!我負責就是了,全都由我負責!」我摟著她說道:「如果這次我們平安度過了,妳的一切都由我負責!以後妳的一輩子都由我負責,這樣可以了吧!不要再哭了,我會對妳負責啦!」
    小哈抬起頭看著我,語音略帶哽咽:「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所以我們這次都要安全的躲過去,我不准妳隨隨便便給我受傷!那樣我會很困擾,是在給我添麻煩!」
    小哈早先武裝起來的強硬態度卸了下來,不加掩飾的表露她真實的情緒:「好怕……我好怕……」
    「沒關係,會過去的,耐心一點等等吧。」
    我們依偎著靠在一起,緊緊牽著手等待這場危機過去;雖然彼此都沒有說一句話,但我卻感覺我們之間有種深刻的連結,緊密的將我們繫在一塊。
    折騰了大半天,原生種們在一陣翻箱倒櫃後悻悻然散去,確認牠們離開後,我跟小哈離開地下室,走到停車場看著混亂後的一片狼藉。
    「唉,行李又要重新整理了呢。」我撿起散落的物品嘆道:「不過還好牠們手下留情,車子沒有壞掉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派派。」
    「嗯?怎麼了?」
    「剛、剛才你說的話……是真的嗎?」小哈紅著臉扭扭捏捏地說:「你說你會一直陪我,會對我負責……是真的嗎?」
    「嗯,當然,我說到做到。」
    「那麼,你要遵守喔。」少女走到我面前,神情滿是羞澀;我對她微笑,將嘴唇湊上她的臉龐:「遵命,我的公主大人。」
    綠蔭下,小哈惦著腳,甜美的唇在我唇上印下了芳香,在空氣中擴散了微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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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花絮)

(片場公告欄)
(喧鬧紛擾)
小哈:怎麼大家都聚在這裡啊?
凱文: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小哈:發生什麼事?
佩芬:K導那傢伙掏空公款,留下一張出國深造的字條就消失了!!
小哈:什麼?那V導呢?S編呢?
佩芬:V導去找謎導求援了,S編也是不見人影...
小哈:那我們怎麼辦?戲才拍到一半導演跟編劇都不見了!!
茨露:哼,要是被我找到...(扳手指
S.P.:總之再這樣閒置下去也不是辦法,生活還是要顧,暫時先去別的地方看看吧。
島風:我去鼠導那裏碰碰運氣好了...(收行李
茨露:可惡,那個渾小子...(邊碎念邊準備侵掠謎片場
佩芬:(撥電話)喂喂,德導嗎?
小哈:...那我們怎麼辦?
妮妮:...先去瑪格爹那裡安頓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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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容劣者失蹤一陣子。
後續事宜這幾天會交代完畢,密切注意小屋新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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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8
GP 761
8 樓 隱墨狂筆:綿羊騎士 bf480074
GP0 BP-
Chap. 7 公主大人心跳作戰(上)

    「……減肥?」放下咖啡杯,我瞇著眼睛仔細打量眼前的少女,懷疑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還是大腦理解錯誤:「妳?這是從哪裡聽來的玩笑嗎?」
    「人家可是很認真的!」愛爾哈叉起一塊巧克力布朗尼,一邊揮著叉子一邊振振有詞的說道:「我覺得我該減肥了!」
    此刻我們倆坐在沃頓市有名的勒布朗咖啡館品嘗悠閒的午後時光,跟平常一樣融洽地聊著天;館內飄著濃郁的咖啡香味,形形色色的顧客在背景裡融入成了優雅的構圖。
    「妳這種身材還嚷著要減肥,那全天下的胖子都可以去死一死了。」
    小哈把布朗尼塞進嘴裡,一臉嚴肅的說道:「我沒在跟你開玩笑,最近我覺得穿裙子的時候腰都有點緊繃,而且看起來肚子好像漸漸變圓了。以前在瑞奇鎮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這對女孩子來說可是身材的大危機!」
    「我看不出來有什麼變化。」話說回來,瑞奇鎮也沒有這麼多巧克力做的甜點能給妳像這樣天天毫無節制的大吃。
    「絕對不能大意,否則就會在不注意的時候腰圍一點一點變大,最後就胖起來了!」小哈越說越激動,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如果我變胖的話,派派你就……我、我是說,你拍出來的照片也會變得不好看的!」
    「……我真的覺得是妳想太多了。」
    小哈憂心忡忡地看著我說道:「那、那如果我不小心胖起來的話,你還會喜……你、你的感覺會是怎樣?」
    我想像了一下愛爾哈發福的樣子,不禁發了一會呆。
    「看吧,你猶豫了!所以我才說我要減肥嘛!」
    我看著她盤子裡那一大塊布朗尼,試探的問道:「那妳打算怎麼做?」
    小哈又切了一塊甜點,遞到嘴邊認真的說道:「嗯,首先要節食,減少每一餐攝食的份量;再來……」
    ――我的公主大人,妳還是先把眼前這種高熱量的東西給戒了吧。
    「對了,派派,」愛爾哈放下叉子,抽了張紙巾擦擦嘴說道:「你說要跟人在這裡碰面,對方是誰啊?」
    「這個嘛,老實說我也不清楚呢?那個人是網路上遇到的網友,我在我的網誌上偶爾會放上我拍攝的照片――沒有被雜誌選上的那些――還有我們的行程。在知道我們要來沃頓市之後,就有人很好心的說可以讓我們在家裡留宿。」
    「信得過嗎?連對方的底細都不知道,就這樣住進別人家裡,太冒失了吧?」
    「沒關係,沒關係。只有這幾天而已,就當作是交朋友吧,對方好像也對妳很有興趣喔?」
    小哈挑了挑眉毛,撐著臉頰說道:「跟我又有什麼關係了?」
    「因為我也放了不少妳的照片啊,看到的人一致好評呦,托妳的福人氣越來越高了呢!啊,我沒有透露妳的身分,請妳放心。」
    「你……沒有放什麼奇怪的照片吧?」小哈沉著聲質問,我連忙揮著手撇清:「沒有,沒有!我怎麼敢呢,我的公主大人?」
    「那就好。」愛爾哈撥了撥頭髮,在空氣中撒下一陣髮香,頓時周圍充滿了蜂蜜般甜甜的氛圍。「那,我們這幾天的行程安排好了嗎?」
    「那當然,我做事一向很有計畫的。」我拿出筆記本說道:「今天先跟要投宿的絲哥德小姐見面,晚上就先休息了;過幾天撥個時間,我們一起去找MU雜誌的編輯相談關於廣告的事情,我還要順便跟他協調一些事情,下午就在附近逛逛吧。絲哥德小姐說這幾天她可以帶我們在沃頓城遊覽,有當地人跟著,我想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才是。」
    「不會給人家添麻煩嗎?住在別人家裡還這樣打擾她……」
    「我已經跟本人聯絡過了,說是很歡迎喔,還特別要求妳一定要到場。看來小哈妳也有忠實粉絲了?」
    「粉、粉絲?才沒有呢,我又不是什麼明星。再說我也不喜歡太受人關注,會很困擾的。」
    我的公主大人,妳的笑容已經出賣妳了喔。
    「話是這麼說,但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絲哥德小姐還沒來……到底在幹什麼啊?」
    「派派,你要不要再試著多聯絡一下……欸,不會是那個人吧?」
    「嗯?哪裡?」我順著小哈手指方向看去,一團發著螢光的物體以極快的速度朝她直直衝過來,小哈站起來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那東西卻有如撲火的飛蛾筆直撞在她身上。那個人戴著亮粉色的帽子,穿著黃色的襯衫與螢光綠的長褲,腳下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叩叩叩的敲出聲響,一頭銀色的長髮帥氣的向後梳成活力十足的馬尾,墨鏡之下露出發情動物一般的眼神緊緊抱著愛爾哈,在她身上又摸又蹭,一臉陶醉地說道:「哈啊、哈啊、哈嘶……本人好可愛,比照片上可愛太多了!軟綿綿的滑溜觸感、又香又柔的頭髮……啊啊,這難道是在作夢嗎?」
    我愣在一旁看著這場變故,小哈被她摟在懷裡,一邊掙扎一邊露出痛苦的表情驚慌地說:「派派,救……救命!快不能……呼吸……了!」
    我從驚愕中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將她們兩個人拉開。受到驚嚇的愛爾哈縮著身子躲到我身後,戒慎恐懼地探頭盯著來人;而那名少女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小哈,像個飢渴的掠食者盯著獵物不放。我張開手將公主大人護在背後,試探的問道:「不好意思,請問妳是?」
    少女拿下墨鏡,秀氣的眼眸精明的眨了幾下,鮮明的紅色瞳仁深邃的令人難以捉摸:「嗯……沒搞錯的話,老兄你就是S・P・杜普蘭斯,對吧?我就是絲哥德,幸會。」
    ――我的上帝啊,這轉變也太快了吧!前一秒才像個瘋狗撲上來,一轉身馬上用這種冷靜的語氣說話!這魔術般的情緒轉換是怎麼辦到的!
    基於禮貌,我還是向她打招呼:「妳好,絲哥德小姐。我就是瑣羅亞里士・派勒迪歐・杜普蘭斯,這位則是我的模特兒愛爾哈。」
    「吶,派派!」小哈在背後小小聲地說:「我們快逃吧!直覺告訴我,這個人很危險!」
    我悄聲安撫她不安的情緒:「別這樣,小哈。我們還得住在人家家裡呢,不能這麼沒有禮貌。」
    「不要了,還是不要了!這樣太危險了,還是去別的地方隨便找個旅館住吧?」
    「抱歉,我的公主大人。」我不自禁的苦笑。「在下一筆稿費進帳之前,暫時沒有住旅館的預算。」
    「怎、怎麼這樣……」
    「抱歉呢,剛才稍微有點失態了。」絲哥德正經有禮的說著,跟她身上那一身螢光實在非常不搭嘎:「我期待兩位到來很久了,好像有些太興奮了。」
    小哈盯著她看,眼神滿是懷疑;我拍拍她的肩膀要她別在意,繼續跟絲哥德對話:「真的很感謝妳呢,願意讓我們去妳家叨擾。」
    「沒什麼啦,其實我一直有在關注你的作品,剛好有機會能幫上忙,我也覺得很榮幸。」絲哥德笑笑的說道:「那麼,言歸正傳,你們打算住在沃頓市的哪個地方?市中心、郊區、開拓戰爭博物館周邊,我都可以安排喔。」
    這番話讓我小小驚訝了一下。不管甚麼地方都能安排?不會是住移動拖車之類的吧?「那個,容我冒昧問一下……請問妳說住什麼地方都能安排是甚麼意思?」
    「啊,你看我真糊塗,居然忘了說。其實整個沃頓市的房地產,有超過五分之一都在我名下……應該說我們『獅子心集團』名下。所以呢,只要我說一聲,不管你們是想要住在鬧區還是安靜的郊區,都可以立刻幫你們找到適合的地點。怎麼樣?」
    ――我相信在小哈看來,我現在眼睛一定瞪得跟車輪一樣大。沃頓市五分之一的房地產!站在我面前這個看起來比公主大人大沒幾歲的少女兵器居然是個地產大亨!我們到底碰上了甚麼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看小哈疑惑的表情,顯然她還沒搞懂這是什麼意思。絲哥德向她問道:「怎麼樣,這位……公主大人?您今天想住什麼樣的地方呢?」
    愛爾哈躲在我身後,拉著袖子說道:「派、派派決定就好。」
    「那麼……可以幫我們找個離市中心不會太遠,到沃頓市周邊觀光又方便的地方嗎?」
    「離鬧區不遠,到觀光景點又方便的地方?知道了,我找一下。」絲哥德拿出平板電腦查了幾分鐘,接著從包包裡拿出一串鑰匙:「有了。那麼,我帶你們過去吧。」
    絲哥德找到的住處在市中心近郊的一棟公寓大樓,位在十五樓的一間套房。以寬敞的空間與素雅的裝潢為基礎,客廳、廚房、衛浴及臥室一應俱全,還有個可以眺望城市夜景的陽台。晚餐過後安頓好行李,愛爾哈開心的在屋子裡探險,我則坐在軟綿綿的沙發上跟絲哥德聊天。我向絲哥德說道:「這個地方是高級地段吧,讓我們白住進來真的好嗎?」
    「沒關係,反正也還沒賣出去,你們走了再叫人來整理就好了。你們住得開心比較重要。」
    「真的很厲害呢,年紀輕輕就創設一家大規模的房地產公司什麼的……絲哥德妳真的是個了不起的人。」
    「哈哈,這其實沒什麼啦。」一個下午相處下來,其實她感覺起來也挺正經的;現在換了一套比較沒那麼鮮豔的衣服,那奇怪的違和感也不見了。或許,初見面的時候只是她太過於熱情的表現吧?
    小哈在室內繞了一圈,坐下來依偎在我身上,我們牽著手,讓她的頭靠上我肩膀。絲哥德的眉毛挑了一下,站起來說道:「我去廚房準備點飲料吧。酒可以嗎?」
    「我是沒問題,不過小哈會喝酒嗎?」
    「麻煩給我果汁就好。」
    在絲哥德去拿飲料的時候,我對愛爾哈說:「妳看,其實她也不是個壞人吧?」
    「嗯……也許吧。」小哈靠在我身上說道:「不過,還是派派更好呢。」
    「真是的,我的公主大人這麼愛撒嬌。」
    「這幾天長途跋涉,人家累了嘛。」我把她擁入懷中,小哈的體溫在我胸口流連,慵懶的軟語酥麻了我的心扉:「只有派派才能這麼安心的休息呀。」
    「公主大人,我幫妳按摩好嗎?」
    「呵呵……好啊。」
    絲哥德用托盤端了三杯飲料上來,一看到我們就瞪著眼睛說道:「你、你們……」
    「啊,絲哥德小姐。」我放開小哈,她也從我懷裡探頭看著驚訝的房主;我幫小哈順了順頭髮,笑著說道:「謝謝妳幫我們準備喝的,這樣招待真是過意不去。」
    「何必這麼客氣?說真的,我也很開心能交到妳們這兩個朋友呢。」絲哥德一眨眼又恢復了原先禮貌的樣子,分派了飲料,舉起杯子笑道:「來,乾杯!」
    我們碰了杯子,小哈小口的喝著飲料,露出甜甜的笑容:「這個還真好喝呢。」
    「喜歡嗎?太好了,我還擔心妳會討厭呢。這是我特別調製的,混合了一些口味不同的果汁,別的地方喝不到喔。還要嗎?」
    「好啊,謝謝妳。」
    小哈一口又一口的喝著絲哥德調配的果汁,我跟她聊到:「妳真的多才多藝呢。姆大陸處在建設期,投資房地產一定賺了不少錢吧?」
    「賺錢?」絲哥德一愣,聳聳肩說道:「那個只是附帶獲利,我們集團的目的一開始就不是賺錢。」
    「喔?怎麼說?」
    「這個嘛……有興趣的話,聽我說個故事吧。」少女放下酒杯娓娓道來:「在你們人類出現之前,在這個沃頓平原曾經有一個索雷爾王國……」
    愛爾哈舉起杯子,瞇著眼嫵媚的笑道:「再來一杯果汁。」
    「好,我馬上給妳。」
    絲哥德拿起杯子又走進廚房,我打著哈欠說道:「嗯,現在幾點了?覺得有點睏了呢,可能這幾天騎車太累了……小哈,別一直喝飲料,會給人家添麻煩的。」
    公主大人的樣子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妖媚,斜倚著沙發抿嘴微笑:「因為……很好喝嘛。以前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東西。」
    「妳喜歡是我的榮幸。」
    絲哥德端著杯子回來,小哈接過後又開心地喝了起來。少女接續剛才的話題:「關於索雷爾王國,你知道多少呢?」
    「嗯,我是有聽說過姆大陸有個原生國家因不明原因一夕覆滅的傳聞啦,除此之外我就不清楚了。」
    「呵,看來你們的消息封鎖得很徹底。」絲哥德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續道:「導致索雷爾王國滅亡的那個『不明原因』,是當時人類的軍隊為了奪取沃頓平原的統治權,不惜破壞和平條約進行偷襲,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輕易的就攻佔了索雷爾城。據說王族在那一戰中全員戰死,倖存的國民則四散流落不知哪裡去了。也就是說,這個沃頓市是建立在舊王國無數屍體上壯大的墓碑。當然,對你們人類來說這是一個醜聞,所以自然會想辦法把實情壓下去。」
    「唔……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那這跟妳投資房地產有什麼關係?」
    「獅子心集團的成員大多是舊王國的貴族與騎士的家族,我們的目標是取回屬於索雷爾的榮耀。當然,時代不同了,憑藉武力作為手段的做法已經過時了。你們帶來新的遊戲規則,而我們利用這項規則,一步一步、一點一滴買回被奪走的故鄉――總有一天,我們會買下整個沃頓平原,讓同胞們能夠回來安身立命。這才是我們的終極目標。」
    「姑且不論成功的可能性如何,妳們的想法還蠻遠大的。不過說來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吧?」
    「沒有人說遊戲不能作弊,尤其你們人類發明了這麼多方便的東西,不利用一下太可惜了吧?我當然有增加成功率的方法。如果用你們的話來說,我也能算是一名駭客,情報取得與操作這種事太簡單了。在這場遊戲裡,金錢是力量,而情報就是武器;只要放出一些虛虛實實的消息就能夠控制市場的走向,在這方面我可是專家。而且我還能隨意得到其他人沒有辦法獲得的資訊,例如這個。」
    絲哥德打開她的電腦,點開桌面上的資料夾,頓時螢幕上出現了許多愛爾哈的影像,在帳棚裡蜷著身體熟睡的、坐在邊車裡打盹的、晚上抱著棉被手還露在外面的,小哈的各種睡姿――「這、這不是我珍藏的公主大人可愛睡姿偷拍大全嗎!為什麼妳會有這個,我明明一張都沒有發表!應該只存在我電腦裡的秘密資料夾才對啊!」
    小哈露出嫌惡的表情盯著我說道:「派派,你……」
    「小、小哈,聽我解釋!這都是因為妳太可愛了所以我忍不住就――話說,絲哥德妳是從哪裡找來這些東西的!」
    「唉,那種普通的防火牆對我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疊,你的檔案如果有加密的話可能還要多花一點時間,不過也很簡單就是。啊,我很喜歡這張。」
    「喔,有眼光!妳看看,這陽光灑下來的樣子,還有那毫無防備的睡姿、像祈禱一樣的手勢,簡直就跟天使一樣啊!」
    「說得好!看看這白裡透紅的粉嫩臉頰,柔軟的就像在呼喚我盡情揉捏、盡情的戳一樣啊!」
    小哈在一旁滿臉通紅的抗議:「你們夠了!」
    「好了、好了,別生氣啦,公主大人。」我笑嘻嘻的安撫她:「這證明了公主大人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呀。」
    「派派討厭,最討厭了!」愛爾哈紅得發燙的俏臉小聲的咕噥:「都只會欺負人家……都是你啦,被你氣到身體都熱起來了!」
    「好,好……嗯,有點累了呢……」我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明明時間還很早,或許是這幾天長途跋涉累積的疲勞發作了,不知怎麼的很想睡覺。小哈的臉紅紅的,不時拉著上衣搧風,表情很苦惱的樣子。天氣有這麼熱嗎?我跟絲哥德都沒有感覺啊。
    絲哥德笑了笑――那種計劃成功了的淺笑――說道:「累的話就快點去睡覺吧,接下來是我跟公主大人的時間了。那麼,到我的房間來享受一個只有女孩的美妙夜晚吧。」
    「等一下!」排山倒海的睡意襲來,我掙扎著保持清醒質問:「妳剛剛到底給我們喝了什麼!」
    「這個嘛,我偶爾有失眠的困擾,身邊自然準備了一些東西。愛爾哈喝的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飲料――只是她還未成年,可能有點刺激。」
    「妳這傢伙……」抵受不住安眠藥的效果,我累得全身動彈不得,只能看著公主大人被她摟著進房間,那昏沉沉的樣子實在令人著急;要是在那種狀態,會被做什麼事情都不知道,根本沒有辦法反抗!
    我現在只能想辦法保持清醒,卻是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愛爾哈被帶進房間,看著絲哥德關上那扇門……
    我盯著門咬牙切齒看了一會,房間裡忽然傳來撞擊聲響,門被用力撞開;只見絲哥德隨著被撞飛的門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身上只剩一條內褲的小哈搖搖晃晃的走出來,扔掉手上的檯燈,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她的臉頰一片潮紅,迷離的眼神眨了幾下,接著朝我這邊踉蹌走過來。
    我勉力挪動身體,看她撲在我身上,我焦急的說道:「小哈,妳沒事吧?她有沒有對妳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絲、絲哥德……打昏了。」公主大人軟綿綿的趴在我身上,冷不防一把將我抱住,赤裸的肌膚和著濕潤的汗水貼了上來:「不舒服……熱、好熱……」
    「唔……這、這濃烈的酒味!」絲哥德那傢伙,肯定給她喝了酒!那根本不是什麼果汁!
    明顯醉醺醺的公主大人緊緊黏著我的身體,小巧的胸部柔軟的觸感透過我的衣服傳來,輕啟朱唇如嬌似嗔的說道:「過分……你們都好過分。派派只會欺負我……一直都在欺負我。這次輪到我……欺負你了。」
    她的眼神有著危險的衝動,雖然我不清楚她想幹什麼,但我還是本能的感受到了危機。「小哈,妳喝醉了,別這樣!先冷靜下來,深呼吸,清醒一……呼咕!」
    不等我說完,她就直接吻了上來,又咬又吸、含著、舔著我的嘴唇!跟平時容易害羞的公主大人完全不同!我被她這個舉動嚇得完全清醒,然而安眠藥的效力還沒退,四肢依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只能任由她擺布。小哈一邊吻著一邊扯碎我的上衣,肌膚直接接觸的柔滑感讓我也開始頭暈腦脹;酒精的氣息隨著小哈的呼吸灌入肺裡,似乎連我也醉在這香豔的情境裡了。
    吻了半天,公主大人還是不滿足的攀著我,牽著一絲唾沫說道:「派派……抱我。」
    我嘴裡還殘留著她的甘甜,腦袋鈍鈍的回應:「什麼?我、我現在還不能動啊!」
    「哼,藉口……又在欺負人家。我、我要處、處罰你……」
    我還沒反應過來,愛爾哈就自己把內褲脫了扔到我臉上。在視線被遮蔽的情況下,我感覺她跨坐在我身上,抓住我的手放到她下腹部的位置――等一下!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小哈開始前後蹭著身子,她的體溫傳來一陣陣熱浪,而我手上那溫暖濕潤的手感更是令我心慌意亂;公主大人嬌細的喘息噴在我臉上,弄得我鼻子癢癢的,連帶被她喚醒了一直壓抑著的慾望,配合她的動作輕輕動著手指――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愛爾哈放浪的叫喊隨著刺激越來越高亢,腰部的動作也越來越激烈;她輕咬著吸吮我的脖子,我在又麻又痛之中感受到她身體一陣激烈的顫動,在一股溫熱的濕潤感中停下了動作,安分地趴在我身上。
    「哈、哈啊……」小哈的內褲奪走我的視野,但我能聽到她的輕聲呢喃:「派派又、又欺負人家……討厭、最討厭了……」
    ――明明從頭到尾都是妳在玩弄我。
    「可以欺負我的……只有、只有派派……嘿嘿……」
    小哈在我身上伸展了一下,就這樣光著身子昏睡了過去。我還在尷尬的忍著褲子裡緊繃的感覺,耳畔只聽見她呼吸的聲音,還有手上及褲子上溼答答的黏膩感。
    ――話說回來,原來公主大人喝了酒會變得這麼開放,這還真是讓我上了一課。
    第二天我昏昏沉沉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的老高了。我拿下遮蔽視線的內褲看了看四周,愛爾哈還是光著身子趴在我身上睡得不省人事,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轉頭一看,絲哥德還是倒在她的房間門外――那麼用力挨了小哈的檯燈一下,她應該還活著吧?
    看了看手錶,已經快中午了。安眠藥的效力也退得差不多,雖然頭還有點昏昏的;倒是公主大人還沒酒醒的樣子。看著她清純祥和的睡顏,實在很難想像她昨晚的過激行為――想到這,我心上又是一陣悸動。以前可從來沒有看過她這麼性感的樣子!
    小哈攀著我的胸膛,咕噥著動了一下,從她身上飄過來的香味魅惑著我的嗅覺,毫無防備的無辜樣貌像天使一樣可愛,令我想好好的品嘗她――等等,這麼做的話我豈不是個趁人之危的人渣嗎!
    不過,現在可是一親芳澤的好機會!只是親吻應該不要緊吧,畢竟我們也接吻過了;只要不做出太超過的行為,小哈應該不會生氣。她熟睡的樣子應該一時半會醒不過來,但還是將動作放輕會比較好,要是不小心吵醒她那可不妙。
    裸身的愛爾哈就近在咫尺,我輕輕抱著她曼妙的腰身,感受她溫香的柔軟;公主大人「嗯」了一聲,輕輕扭動了一下,我撥開她的頭髮,迎上她細緻的臉龐,輕嚐那濕潤的粉唇,旖旎的時光令我陶醉不已;睡夢中的公主大人也輕輕低吟著,朦朧間享受彼此的溫存。倚在胸膛的那份柔軟讓人心馳神蕩,我的手滑上她的背,舌尖彷彿舔了蜂蜜般的甜……
    「唔……嗯……咕……」小哈皺著眉頭,慢慢睜開眼睛。看來貪睡的公主終於被我吻醒了。我微笑著向她打招呼:「早啊,公主大人……不對,現在該說午安了。」
    「嗯……派派?」愛爾哈的眼神有些呆滯,盯著我看了一會,眼睛用力眨了幾下,接著滿臉通紅、一臉驚嚇。「這、這、這――等、等等――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怎麼了?」
    我感到莫名其妙,只見小哈一把將內褲搶走,用手遮住我的眼睛大叫:「不要看!變態!色狼!走開!」
    「怎、怎麼了?我什麼也沒做,真的!」
    小哈迅速穿上內褲,遮著胸顫抖著叫道:「昨、昨天――昨天晚上!那、那、那些――」
    我搔搔頭,試著安撫她:「別在意,那只是妳不小心喝醉了而已,沒什麼啦。喝醉的人難免做出一些脫序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
    「那個、那個――不、不是作夢?」小哈看起來快崩潰了,又是慌張又是著急的說著,聲音都在顫抖:「那不是真的,一定是夢!只是在作夢!派派,告訴我那不是真的!一定只是作夢,對吧!」
    「呃,老實說我昨天也嚇了一跳。不過那樣的小哈也很有魅力呢。」
    公主大人一副被雷打到的呆滯表情,嘴巴大張、眼珠子瞪得快飛出來,整個人都傻了。「說、說謊,一定是你騙人的……那不是我、才不是我!只是一場夢!」
    「沒關係啦,女孩子也有生理需求,我可以理解的。唔,身上都是小哈的味道,好香……」
    「住手!不要聞!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小哈鼻頭一皺大哭了起來,飛也似的逃進房間躲著,還踩了昏死的絲哥德一腳;受到刺激,絲哥德哼哼唧唧撐起身體,摸著頭表情扭曲的說道:「唔、頭好痛……搞什麼,怎麼這麼吵?」
    「走開!你們都走開!不要管我!走開!不要……嗚……嗚嗚……」
    我們追進房間,看見小哈用一件毯子把自己密密裹起來,縮在床角嗚咽的啜泣;絲哥德憤怒的抓住我的肩膀吼道:「你這禽獸,你對愛爾哈做了什麼,天殺的敗類!」
    這下換我生氣了。我揪住她的衣領反擊:「還好意思說!拖妳對我下藥的福,我一根手指也不能動!要不是妳給她喝酒,她也不會酒後發情、也不會搞成這樣,妳這個罪魁禍首!」
    「發、發情?可惡,居然在我昏倒的時候自己一個人享受!我饒不了你這個禽獸!我要代替全世界沒有女朋友的人處罰你這敗類!」
    「閉――閉嘴!夠――夠了!你們、你們都欺――欺負我……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S・P・杜普蘭斯!居然讓愛爾哈這麼傷心,你這該死的――」
    「小哈說夠了,妳沒聽到嗎!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想辦法安撫公主大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不理會絲哥德,走向躲在毯子裡的小哈,輕拍著安慰:「沒事了,喝醉酒,誰都會這樣的。不用太在意,妳永遠都是我最親愛的公主大人……」
    「走開!全部走開!不要靠近我!」小哈爆炸性的邊哭邊大叫,整團毛毯劇烈的抖動:「做了那種事……我已經……已、已經是個變態了!不要靠近我!走開!」
    我的天啊,沒想到她會這麼想,看來她記得的事情比我想像的還多,而且她自己非常在意。「沒問題,就算是變態,小哈也是我最喜歡的變態、全世界最可愛的變――咕喔!」
    「我――我要回家!我要回瑞奇鎮!乾――乾脆把我埋――埋在礦坑裡面,永遠都不要出來算了!我不想――不想見人了嗚啊啊啊啊啊!」
    公主大人哭得更大聲,還朝我肚子踹了一腳。我到底是哪裡得罪她了!?
    「你這白癡,哪有人像你這樣安慰的,簡直自找死路!」絲哥德不屑的瞟了我一眼,走上前柔聲耳語:「放心,我不會讓那個禽獸動妳的,所以就別難過了。嗯,這樣吧,就把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忘掉,我來告訴妳更加美妙的、只有女孩子才知道的――」
    「妳這是犯罪宣言吧!我要報警了!」
    「出去――都給我出去!」
    還沒有個結果,愛爾哈就把我們轟出了房間。聽著她不停的哭泣,我實在很想安慰她,可是又被拒絕在外。
    「這一切都是妳害的,要不是妳給她喝那些有的沒的,也不會搞成這樣!」
    「說什麼?想吵架是嗎?已經跟愛爾哈享受了一個晚上,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妳這個傢伙!」
    絲哥德怒氣沖沖的吼道:「為了愛爾哈的純潔,我要遵照索雷爾的傳統,向你這個禽獸發起決鬥!」
    「妳想殺我滅口就是了!」
    「哼,我可是注重公平跟禮節的王國子民,才不會耍小手段!決鬥內容,從現在開始,誰能先讓愛爾哈破涕為笑、讓她感受到真正的幸福的人就獲勝!」
    「為了公主大人,好啊,我接受!輸的人就乖乖離開她身旁,不准有異議!」
    「你準備滾蛋吧!」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妳!」
    公主大人還在房間裡哭個不停,而這一廂,以她為賭注的戰局已經在檯面下開始較勁。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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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上一篇更新一年兩個月。(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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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花絮)

K導:(探頭)沒有人吧?(東張西望)
S.P.:看起來是沒有......話說你幹嘛這樣躲躲藏藏?
K導:沒辦法,小哈已經放話要剁了我的OO,連U醬都開始追殺我了,只好先避避風頭。
S.P.:避風頭?你是打算去哪裡?
K導:暫時到國外躲個幾天,等她們氣消了再回來。佩芬跟V導有問,就說我出國深造。
S.P.:你喔,誰叫你平常素行不良這次又造孽......
K導:小聲點,那邊過來的是......我該走了!!!
S.P.:溜掉了啊......
小哈:......問一下,你有沒有看到K導?@v@+(閃亮亮大眼攻勢
S.P.:...他剛剛往那邊去了。(指
小哈:謝謝......那邊那個!!給我站住!!!!(追
S.P.:......今天真是和平呢。ˊ_>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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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9
GP 860
9 樓 隱墨狂筆:綿羊騎士 bf480074
GP1 BP-
Chap. 8 公主大人心跳作戰(下) 夕色戀歌

閱覽注意:
入口處備有墨鏡租借服務,需要者請洽櫃台出租,離場請歸還

    上午那件事過後,愛爾哈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鬧彆扭,我花了一整天才好不容易安撫好;過程中絲哥德那傢伙還是老樣子在一旁不停添亂,好幾次都差點跟她大打出手,要不是看在公主大人的份上,我大概早就跟她翻臉了!
 
    經過一番勸說,小哈終於答應跟我們一起出門在沃頓市遊玩,也為我跟絲哥德的賭局正式拉開帷幕;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還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與MU雜誌的編輯――艾隆索・賽凡提斯約談,確定之後的動向。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愛爾哈前往勒布朗咖啡館等待,公主大人發洩般點了一大堆甜點,我看著擺滿桌面的巧克力布朗尼、黑森林蛋糕、熔岩巧克力以及各式巧克力點心,不禁苦笑著說道:「小哈,我記得妳不是才剛說要減肥而已嗎?」
    公主大人瞪了我一眼,喝了一口咖啡忿忿說道:「人家現在哪有心情減肥?還不都是你這個大色狼、大變態害我……唔……不說了,不說了!哼!」
    我看著她放開胃口大吃發洩情緒,微笑著輕輕嘆了一口氣。小哈的心思有時候捉摸不定,但不管怎樣,她就是很可愛;雖然我還是有點擔心這一頓的帳單。
 
    我陶醉地看著小哈臉頰鼓鼓吃東西的樣子,看得她紅著臉別過頭去。雖然看起來還沒氣消,但這個樣子也別有一番可愛的韻味。
 
    忽然有人從背後輕輕拍了我肩膀一下,我回頭一看,不禁傻呼呼地笑了起來。來人是一名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穿著中規中矩的白襯衫與西裝褲,稍高的髮線遮掩不了長年皺著的眉頭;圓眼鏡後犀利的目光狠狠瞪著我,嘴上卻笑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那表情看著令人不寒而慄。
    「這時候還有閒工夫泡妞,你真是好興致啊,杜普蘭斯先生?看來這陣子過得還不錯嘛?」操著一口拉丁口音的英語,艾隆索慢條斯理吐出酸溜溜的句子,逕自拉了張椅子坐下;愛爾哈微微皺著眉頭,忙碌的嘴巴還是一口一口掃蕩桌上的點心。我陪著笑臉說道:「啊哈哈,好久不見,艾隆索。最近還順利嗎?難得你會約在外面,平時不是都在辦公室嗎?」
    中年編輯白了我一眼,平緩的嗓音醞釀著即將爆發的情緒:「編輯部現在可是修羅場,你想進去找死不成?我們可不像你有那種閒情逸致帶著女孩子到處遊山玩水,這可是與時間競賽的工作――」
    「抱、抱歉!我知道了!」我連忙轉移話題,以免他當眾發飆:「艾隆索,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攝影模特兒愛爾哈。小哈,這位是MU雜誌的專欄編輯,艾隆索・賽凡提斯。」
    兩人互看一會,公主大人禮貌性的微笑點頭,艾隆索則微微頷首;眼看氣氛又僵住了,我陪著笑臉說道:「對了,艾隆索,我想跟你商量一下,關於上一篇的稿費……」
    這位編輯刻意大大嘆了一口氣,極度不屑地說道:「瑣羅啊瑣羅,你還跟我談稿費哪?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好事、給我添了多少麻煩?」
    「怎、怎麼了嗎?」
    我小心翼翼的試探,結果艾隆索越說越激動,拍著桌子當場發飆起來:「你這混小子是怎麼搞的!我他媽發了一大堆郵件跟訊息提醒你要注意截稿時間,結果你一點回應也沒有!一直收不到你該死的稿子,我他媽只能厚著臉皮低聲下氣去拜託比爾博緊急弄一篇出來給我,最後在比爾博快要完稿的時候才收到你那篇孤兒院的稿子,害得我必須一直忍受那傢伙的臭臉還得跟他道歉!在我編輯你的文章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你倒是跟女孩子打情罵俏玩得很開心嘛,還一直給我傳自拍照片妨礙我工作!現在你他媽還有臉來跟我要稿費!你他媽的敢再給我拖稿試試看,我馬上叫你回家吃自己!」
    愛爾哈被這大分貝音量嚇得停下動作,睜著無辜的大眼睛不知所措;艾隆索哼了幾聲,無視旁人目光,向服務生點了一杯咖啡,我則低著頭不敢瞧他一眼――惹到編輯肯定會有大麻煩,這時候我還是識相一點,乖乖閉嘴比較實在。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片刻,艾隆索喝了幾口咖啡,冷靜下來後說道:「那件事就算了,我現在有份工作要你幫忙。你應該知道犬隱城這個地方吧?」
    「喔,你說之前在雜誌的姆大陸觀光勝地票選拿到第一名的那個地方嗎?聽過是聽過,不過一直沒有去過。」
    「很好,現在你有這個機會了。上次票選結果出來之後,公司打算出一本附錄刊物,跟下個月在當地舉辦的武術大會一起,做一本專門介紹犬隱城的旅遊指南;除了介紹文章,最好還有旅遊照片,而我們相當看好你。如果能夠如期交稿,這份工作的稿費會額外多給你三成。怎麼樣,願不願意做?」
    「當然願意!」我開心歸開心,還是得先確認幾件事:「那麼具體來說,需要怎麼樣的介紹?有什麼附加條件嗎?」
    「當然有條件,這次跟你平常隨意投稿不同,是有事先計畫的。我這裡有一份清單,上面列出了犬隱城的熱門旅遊景點、土產購物資訊、美食情報以及住宿資訊,你就照著這分清單走,上面列的每一項都介紹一遍即可,剩下的編輯部會處理。」
    我接過清單一看,搔頭說道:「可是我對武術一竅不通,這項『武術大會實況報導』會不會有點強人所難?」
    「武術大會你不用管,那有別人負責。」艾隆索不耐煩的揮揮手,指著愛爾哈說道:「還有,上面的希望她能夠盡量入鏡,最好封面再放上她的照片,醒目一點會更好。」
    公主大人傻了幾秒,接著慌張的說道:「我……我?為、為什麼?」
    「這就是今天跟你們見面的第二個目的。」編輯推了推眼鏡,認真的說道:「自從找了妳當攝影模特兒,瑣羅這傢伙的文章讀者回應就變多了,甚至有一部分的人是為了看正妹才購買我們的雜誌,妳的人氣可以增加我們的銷量。當然,他送過來的影像中一部分太過暴露有傷風化的作品,我們不予採用。」
    「太過暴露!」小哈脹紅了臉,揪住我衣領眼眶泛淚、氣急敗壞的說道:「派派你到底拍了什麼照片!怎麼可以隨便給別人看,你這個大色狼、大變態!」
    「我哪有傳什麼暴露的東西,明明都是美美的藝術照!會用有色眼光看那些照片的人才是心理有問題吧!」
 
    我好說歹說,小哈才悻悻然放開我,嘟著嘴賭氣的轉過頭。艾隆索將目標轉向公主大人,勸誘般說著:「愛爾哈小姐,其實我還有一件事要問問妳的意願。如果可以的話,雜誌社高層希望妳可以成為我們的封面女郎之一,我們會付妳酬勞,請妳拍攝封面照與其他扉頁。這樣一來不但可以提高妳的知名度,未來在這方面的工作機會也會有更多;經過公司安排,妳可以和其他封面女郎一樣跟其他不同的攝影師合作,也有機會能推出寫真集。妳意下如何?」
    「這不是很不錯嗎?有很多女孩子想當封面女郎還沒有機會呢,妳覺得怎麼樣,小哈?」
    「我不要!」愛爾哈毫不猶豫回答,抓著我的袖子靠在我身上,略為焦躁的說道:「我不要當什麼女郎、不要給派派以外的人拍照!酬勞什麼的、知名度什麼的,我都不需要!我只要跟派派一起復興瑞奇鎮,其他什麼都不要!」
    艾隆索皺了皺眉頭,這誘人的提案或許還真的沒有其他人像這樣直接拒絕過。「真的不要嗎?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不是隨時都有的。」
    小哈抓著我的手臂猛搖頭,我笑了笑,輕輕摟她在懷裡。「抱歉,艾隆索,既然人家都拒絕了,你就別強逼她了。小哈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以後的事就讓她自己決定吧。」
    「唔……好吧,那就沒辦法了。」
 
    編輯雙手一攤,很乾脆的放棄勸誘;我回到一開始的話題繼續說道:「對了,在犬隱城的花費我要全程自理嗎?還有食宿方面,是不是也要自己找?」
    「這不用擔心,雜誌社會給你一筆預算,在一定的額度內都可以跟公司報帳;住宿方面,會幫你安排跟我們雜誌社有合作關係的『梅香塢』飯店入住,那在當地也是有名的五星級旅館。只要你能在截稿時間前把作品交出來,其他都會幫你安排好。」
    「真的嗎?那就太感謝了!」
    「沒什麼,反正是公司出錢。醜話說在前面,這次你再敢拖稿,我肯定扒了你的皮!」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哼,最好是。」事情談妥,艾隆索起身離開:「我要回去忙了,今天就先這樣,你好自為之。」
    「那就不打擾你了,辛苦啦。」
 
    看著他背影走遠,我這才鬆了一口氣。每次跟編輯見面就是神經緊繃,這下終於能好好放鬆了!
    愛爾哈突然把我抱住,紅著臉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撒嬌似的賴在我懷裡。我笑著順了順她的頭髮,仔細回味她剛才的告白,細細品嘗這甜蜜的滋味,輕聲說道:「我的公主大人,我想跟妳打個商量,可以嗎?」
    「……嗯。」
    「從現在開始,我不要妳當我的模特兒了。」
    「咦……什、什麼!」愛爾哈猛然抬頭,撞得我下巴一陣疼痛;她震驚的看著我,滿臉不可置信,一滴眼淚在她眼中打滾:「為什麼!只因為我不要當那個什麼封面女郎嗎?還是說你討厭我了……」
    「等等,聽我把話說完啊。」我撫上她柔軟的臉頰,柔聲說道:「我怎麼可能會討厭妳?我最喜歡妳了。不過,一開始不是說好,妳當我模特兒只當到瑞奇鎮重建後嗎?現在我反悔了,我不要這樣。不管瑞奇鎮什麼時候重建,我都不想跟妳分開,我要跟妳一直在一起,一起去很多地方。所以不要再當我的模特兒了,那個……該怎麼說……」
    小哈低著頭不說話,她那羞到耳根子的通紅臉蛋看起來有點困惑,但更多的是慌亂不知所措的複雜神情。
    「那個,就是……」我臉上一陣燥熱,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旁邊看去,支支吾吾的說道:「可以的話……從現在開始,做我女朋友……好嗎?」
 
    我一說完,公主大人一下子把臉埋在我的胸口,輕輕捶著我的肚子,嘴裡小聲重複著:「討厭、討厭……過分、討厭……」
    「唔……不願意嗎?」
    「才、才沒有不願意,可是這麼多人面前告白感覺好丟臉……討厭!」
    「才沒有什麼丟臉不丟臉,我的公主大人最可愛了,就算害羞還是很可愛。」
 
    我們不顧其他人的眼光,抱著彼此默默感受對方的存在,彷彿全世界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向上帝祈求這段時間可以持續到永遠。
 
 
    隔天中午過後,絲哥德又興沖沖的來到我們這裡,做好了各種準備、信心滿滿的要帶我們在諾爾城遊玩。只見她一身休閒打扮,俐落的高腰牛仔褲搭配修飾腳型的涼鞋,滾荷葉的粉黃薄紗上衣依稀可見裡面的黑色運動內衣,展現少女的甜美氣息;墨鏡下的緋紅雙眼銳利有神,與手裡提著的皮製大包包營造了帥氣又俏皮的形象。
    與此相對,公主大人穿著單件小洋裝,簡單樸素的低調風格營造出文靜典雅的氣質,可愛靦腆的微笑清爽得宛如夏夜微風,令人欲罷不能。為了配得上小哈的甜美,我換上比較體面的襯衫,稍微梳理一下,對著鏡子讓表情看起來瀟灑帥氣――雖然有點對不起導覽的絲哥德,但這可是我跟愛爾哈第一次正式以男女朋友身分約會!這麼值得紀念的機會一定得好好把握,向公主大人展現出我的男性魅力!
 
    一行人到了熱鬧的西市區,我們走在寬大的道路上,傳統與現代融合的氣息迎面襲來。石板鋪成的道路延伸到平原的盡頭,在地平線沒入遠方的山岳之中,劃開了歲月的軌跡;道路兩旁林立高樓大廈,人潮、車潮熙熙攘攘,攤販與店家井然有序在路邊陳列琳瑯滿目的物品,在古典的陳釀中添加了潮流的韻味。
    絲哥德熱情的對著愛爾哈――完全把我當成空氣忽略在一旁――介紹:「愛爾哈,妳看!現在我們所處的就是沃頓市最熱鬧的商業區,太陽門大道!這條大道本來就是索雷爾王國的主幹道,以東西方向延伸到索雷爾堡遺址,是舊王國的精神指標之一!而現在則是沃頓市的流行時尚商圈,只要妳想吃的、想買的、想玩的,任何想得到的東西都會在這裡出現!妳有什麼想要買的東西嗎?還是想先吃點美食呢?我可以替妳介紹本地最棒的店家,跟著我走就對了!」
    「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了,就先帶我們到可以拍出最美風景的地方吧!」
    「我在跟小哈說話,你不要插嘴,臭男人!」絲哥德狠狠瞪我一眼,隨即堆滿笑容,溫柔地跟公主大人搭話:「有沒有什麼想做的呢?逛街?美食?只要妳願意,我可以帶妳去任何地方玩!」
    小哈輕輕牽起我的手,對我甜甜一笑,柔嫩的臉頰妝起淡淡粉紅,甜膩膩的說道:「只要是派派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喔。」
    我執起她的手,深情地望著那水汪汪的清澈眼瞳,柔柔的說道:「只要有小哈在身邊,去哪裡都可以。」
 
    絲哥德在一旁看著,表情好像吃了一整條苦瓜一樣,咬牙切齒、眼角抽搐的擠出聲音:「那麼,我們……我們先隨意逛逛好了,這條街上有很多……很多好東西,經過再看看……吧。」
    看她羨慕嫉妒的模樣,雖然對她有點不好意思,但看來是我先馳得點了!
 
    我們在街道上慢慢行走,與路上行人擦身而過,絲哥德賣力地介紹當地有名的店家與名產,我跟公主大人跟在她後面,一路上牽著手輕輕搖晃著,小哈溫軟柔嫩的手掌輕輕扣著我的手指,一起沉浸在兩人的世界中。
    「喂,你們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欣賞著愛爾哈白裡透紅的臉龐,隨意的說道:「啊,抱歉,妳剛剛說什麼?」
    「真是的,你這傢伙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嫌無聊就滾到一邊去,我跟小哈自己去玩!」絲哥德翻了個白眼,牽起小哈另一隻手,指著路邊的店家:「別管S.P.了,妳聽過沃頓市的水晶甜筒嗎?這可是最有名的冰品,來這裡不品嘗一下可不行!」
    「真的嗎?聽起來很不錯呢!」小哈興致盎然說道:「我們去試試看好嗎,派派?」
    「當然好,只要是公主大人想要的,什麼都好。」
    「嘿,你這傢伙不是沒有興趣嗎,幹嘛來打擾我跟小哈?」面對絲哥德的不滿,我搭著愛爾哈的肩膀讓她靠在胸膛,甜滋滋的回應:「怎麼會沒興趣呢,小哈喜歡的我都喜歡,只要有她在甚麼都好啊。」
    「喔,派派……」公主大人臉紅紅的看著我,挽著的手輕輕交纏,水靈靈的眼睛帶著止不住的笑意,令我也不禁心頭發暖。絲哥德哼了一聲,碎碎念著逕自走進店家,我帶著小哈,兩人如膠似漆跟了上去。
 
    手裡拿著甜筒,我們坐在店裡品嘗著甜蜜愜意的時光,水晶甜筒正如其名,上頭撒著帶甜味的冰粒,水晶一般點綴著渾圓的冰淇淋,夢幻的造型令人垂涎三尺;公主大人小口小口舔著巧克力口味的冰品,捧著臉融化在甜品帶來的幸福之中。
    「唔嗯……好濃郁的可可香味,綿順的口感一入口就擴散開來,冰冰涼涼的好舒服……」
    「嗯,這家的甜筒確實不賴。小哈妳要不要試試我的鮮奶口味?也很不錯呢。」
    我把我的甜筒遞到她嘴邊,愛爾哈看著我的眼睛,羞著臉舔了一口,柔軟的粉色舌頭在乳白色的冰品上挪移,半融化的奶油在她唇上圈了一環白雪。看她手上的甜筒也開始融化,我執起她的手,吮走快要滴到那玉手上的糖液。絲哥德沉著臉,大口啃著甜筒,轉過頭刻意不看我們互相餵食的樣子;路過的人們好奇的看了幾眼,竊笑著繼續他們的路程。
    我抽了張紙巾,替小哈擦去沾在嘴邊的白色糖漿,欣賞她瞇著眼笑的可愛容顏;愛爾哈伸手輕輕在我唇上一抹,舔著指上的巧克力醬,此刻空氣裡彷彿撒了漫天糖粉,甜滋滋的感覺令我們想一直就這樣待著,再也捨不得離開。
 
    吃完甜筒,絲哥德急匆匆的催著我們朝下一個地點前進。我跟愛爾哈牽著手慢悠悠的閒逛,小哈不時好奇的東張西望,絲哥德熱心講解兩旁的景點,雖然性格上有點問題,但作為沃頓市的導遊倒是頗為稱職。
    「絲哥德,」看了一下兩旁的景物,我說道:「妳剛剛說沃頓市有個戰爭時期留下來的要塞,有開放參觀對吧?」
    「你說薩哈林塞堡?那個現在是戰爭歷史博物館,可以登上堡壘看夕陽,是沃頓市有名的景點。我們傍晚會過去啦,急什麼!跟著我走就對了!」
    「我剛剛想到有些事要做,可以請妳先帶小哈玩嗎?傍晚我在去塞堡跟妳們會合。」
    公主大人拉著我的手,失望的說著:「派派不一起來嗎?還想跟你多逛一會兒呢。」
    我搭著她的肩膀柔聲安撫:「對不起,等事情辦完我就會去找妳們,先跟著絲哥德好好玩吧。」
    「可是……」小哈猶豫的看著絲哥德,跟我商量道:「不然我陪你一起去,你的事情辦完再回來玩?」
    「這樣對絲哥德太不好意思了吧?沒關係,晚一點就會來找妳的,先好好玩吧。」我對絲哥德說道:「小哈交給妳沒問題吧?可不要對她做奇怪的事情!」
    「才沒有什麼奇怪的事!好了,好了,有事就快走開吧,我會好好招待愛爾哈,不用你操心!」
    說罷,絲哥德拉著小哈向前走,公主大人頻頻回首,依依不捨的模樣楚楚動人,我則聳聳肩,跟她揮手道別,逕自走進一旁的小路。
 
 
    薩哈林塞堡位在沃頓市北方郊區,較高的地勢俯瞰著遼闊的沃頓平原,將原野風光盡收眼底。舊軍事建築改建成了展示開拓戰爭歷史的博物館,占地寬廣的展覽館陳列許多當時留下來的文物,也介紹了姆大陸上的種族與文化等資訊。
    塞堡內的空地曾經是軍隊集結的據點,如今則規劃成充滿藝文氣息的園區,擺放許多雕塑藝術品,讓遊客度過悠閒的家庭時光;外城牆改建成觀景台,在城牆上行走可以飽覽四面風光,遠眺寂靜的索雷爾堡遺址與高聳連綿的貝倫山脈,襯托了不遠處沃頓市高樓密布的現代風情。
 
    向晚時分,我在西面觀景台找了張桌子,擺上兩杯愛爾哈最愛的咖啡靜待夕景。周圍遊客三三兩兩的聚集而來,各自找到觀賞夕陽的最佳位置,走上樓梯的兩名少女踱著腳步前來,打著招呼坐在另外兩張椅子上。
    小哈微笑著說道:「抱歉,派派,等很久了嗎?」
    「不會,我也是繞了一下才找到這裡來,不久前才到,還好還有位子坐。」
    「真是的,乾脆迷路就好了,硬要來打擾我跟小哈的幸福時光……」絲哥德碎念著說道:「看在幫我們準備飲料的份上,這次就原諒你。」
    「啊,不好意思,因為不知道絲哥德妳喜歡喝什麼,所以沒有幫妳準備……來,這是妳的卡布奇諾,我的公主大人。」
    接過暖手的咖啡杯,小哈撩著頭髮,露出迷人的靦腆笑容。「謝謝你,派派。」
    「搞什麼,所以我說你們這些男人!一點都不貼心!」絲哥德氣鼓鼓的站起來,朝著樓下販賣部走去:「算了,我自己去買!」
    「小哈,我有東西要給妳。」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我從口袋裡拿出小盒子,捧到愛爾哈面前打開:「妳們去逛街時在附近的店家買的,希望妳會喜歡。」
    小哈一臉感動的摀著嘴,水靈靈的眼睛看著我,耳根子紅了一片;我拿起盒子裡的翅膀型金屬墜飾,替她掛在胸前的十字章上面,滿意的說道:「嗯,果然跟我想的一樣,這個搭配妳的胸章很合適呢。」
    「獻給愛爾哈,我最愛的公主大人,S.P.D。」小哈擺弄墜飾,念出刻在背面的文字,又是羞澀又是陶醉地說道:「這、這個……帶著好像變成派派的所有物……感覺好害羞……」
    「別這麼說,應該是我以後一輩子效忠我的公主大人才是。」輕輕捧著她的手,我正色說道:「往後的日子,我想要一直待在妳身邊,不管去哪裡、做什麼,妳永遠都是我的指標,永遠都是我最美、最可愛的公主大人。」
    「喔,派派……」小哈輕輕將我抱住,俏麗的臉蛋埋在我的胸口,我摟著她的嬌軀,髮香在鼻尖遊蕩,暖洋洋的幸福感滿溢了我們的心房。
 
    「你、你、你、你們兩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絲哥德出現在我身後,拿著一杯咖啡瞪著眼睛、嘴角抽搐,一臉難以置信的說道:「S.P.你這個人渣男!你對我的小哈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對吧,小哈。」
    「嗯……派派。」
 
    看到這一幕,絲哥德頹然就坐,那空洞心碎的表情看了我都覺得有些心不忍。不過我對小哈的感情不可動搖,只好請她乖乖認輸早日看開了。
 
    我跟愛爾哈沉浸在兩人世界,絲哥德默默喝著咖啡,不知不覺正是夕陽西下時分。夕色將原野染成一片柑橘,暮雲依著山稜,幻化出延伸到地平的萬花筒,令天地間充盈著金黃色耀眼繽紛的光芒。
    遊客們紛紛拿出相機,快門聲此起彼落,興奮的交頭接耳;小哈也讚嘆著眼前的美景,走到欄杆旁遠望這難得一見的景致。
    我從鏡頭裡捕捉愛爾哈的美,在夕陽接觸到山巒的那一刻,一陣恰到好處的微風拂起她的髮絲,玉指輕撩,巧笑倩兮的側臉與夕色輝映,構成燦爛的光影,一如我們正綻放光彩的戀情。
 
    在鏡頭裡留存了最美的影像,我上前牽住小哈的手,靠著彼此享受此刻的良辰美景,在日輪沒入山巔的一瞬,重疊的唇交換了我們無聲的誓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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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場加映:裴大廚的自白

那場戰爭爆發的那一年,我離開修行的那座山谷,帶著我的刀踏上戰場。
 
我對什麼革命、什麼秩序、什麼衝突與矛盾沒有任何興趣。不在乎生死,不在乎勝敗,我只有一個目標:找到值得一戰的好對手,試煉我的刀法,印證我的武道。
 
完成狂龍八斬的那一年,我十六歲,獨自一人開始染盡鮮血的旅程。
 
 
我挑戰了幾個小有名氣的對手,卻沒有一個能夠抵擋狂龍八斬的一招半式。在我漫無目的尋找更多對手時,他們找上了我――就是那些來自遙遠世界,自稱為人類的傢伙。他們向我保證,只要願意幫他們一點小忙,就可以替我找到能夠讓我滿意的對手。
 
我接受了他們的提議。背叛者或劊子手之類的罵名,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只要證我的刀,而他們可以提供機會,這個理由就夠了。
 
在戰爭的那幾年,我按照他們的指示,挑戰名單上的高手,斬了一個又一個反叛軍的將領;在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名令人恐懼的殺手。
 
我刀上的血跡,有GA,有姆民;有令人敬佩的戰士,也有不值一提的渣滓。他們有的為利益而戰,有的為權勢而戰,有的為家族朋友而戰,也有的為故鄉的土地而戰;鋒刃下的每一條亡魂,都為了自己的信念而戰。我的狂龍八斬未嘗敗績,然而每勝一次,我就更加迷惘一分。
 
我的每一個對手都有他們的信念,無論那是尊貴抑或卑劣。然而我每斬一人,便覺得內心空虛一分;每揮一刀,便覺得離我的武道更遠一步。我與高手對壘,也曾與死神擦肩,我認為這是證刀的途徑,卻越來越不明白我為何而揮刀。
 
 
在那之後,戰爭無聲無息的結束了,我的目標也從驗證我的武道,轉而尋找揮刀的理由。
在那之後,人類聘請我和太極心流的穆老頭,到他們的軍事基地擔任武術教練,訓練年輕的戰士。然而我在那些士兵身上看不到對武道的敬意與熱情。對他們而言,武術不過是一項工具,缺乏不斷精進的動力;偶爾也會接到擊退原生種的指令,但那卻連消遣也算不上,軍官們越來越趾高氣揚的態度也讓我感到不耐。
 
終於,我辭去他們給我的一切俸祿與職位,又孤身一人踏上尋找自我的旅程。
在漫無目的的旅程中,偶爾有仇家尋上門,要為戰爭期間死在我手下的人報仇,而這次我留下了他們的性命。刀沉了,也鈍了,不需要再餵養無謂的鮮血。
 
旅途中,我聽說了犬隱城的武評會。那裏有善使十文字槍的GA,還有能在拔刀數秒內擊敗對手,名叫鈴世的刀客,以及其他深藏不露的高手――這又引起我的興趣。或許來到犬隱城,我能夠再次找到揮刀的理由。
 
接著,在犬隱城的梅香塢,我遇見了李梅師傅。她不是武人,只是一名廚子,但她揮舞菜刀的樣子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在她身上看到對料理無與倫比的熱情,以及滿足的神情――那為了讓每個客人露出滿足表情而揮刀,沒有一絲迷茫的身姿,給我前所未有的震撼。在那一刻,我想我找到了再次揮刀的理由。
 
從那之後,我就留在梅香塢,一邊與李梅師傅切磋,一邊研究新的料理菜色。我也踏遍姆大陸,只為尋找沒有見過的食材與食譜;如今回到梅香塢,也已經有了一定的成果。
 
那麼,就請客人品嘗這道我特製的「裴式鬼椒麻婆雞麵」,親自體驗刀工的極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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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樓 隱墨狂筆:綿羊騎士 bf48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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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9 山城朝暮


「小哈,我跟妳說,千萬不能輕易相信那些外來的人類,尤其是男人!」絲哥德緊緊握住愛爾哈的手,以非常認真嚴肅的態度說著:「論心機,他們每個都是狡猾又虛偽的說謊高手,像妳這麼單純又可愛的GA很容易被騙,一定要特別注意!」
結束了沃頓市的行程,我跟公主大人準備要動身前往犬隱城完成雜誌社交代的工作,臨走前絲哥德依依不捨的道別,像個囉嗦的老媽子一樣叨唸著提醒各種事情――當然,這份關心只特別針對愛爾哈,在她心裡大概巴不得我在路上出意外。
「如果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或者那個男人對妳不好,」說到這,少女狠狠瞪了我一眼,看我聳聳肩不以為意,哼了一聲繼續向小哈說道:「隨時回來沃頓市找我,無論如何我都會做妳的後盾,遇到任何困難都會全力幫忙!如果想我的話也多回來走走,好嗎?」
小哈看著我,微微泛紅的臉頰露出很甜很甜的笑容,甜得我心頭發暖;她滿懷感激地回應:「謝謝妳的關心,絲哥德,妳是個很好的朋友。有派派跟我在一起,不會有事的。下次如果有機會,我們會再回來找妳玩。」
我發動機車引擎,輕輕招了招手。「小哈,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絲哥德,這幾天謝謝妳的招待,我們玩得很開心,以後有機會再見吧!」
絲哥德朝我翻了個白眼擺出不屑的表情,令我好氣又好笑;公主大人坐上邊車,我催起油門,沿著這條姆大陸先民留下的太陽門大道,穿過歷史與現代融合的街景,繼續我們兩人的公路旅行。




沿著公路離開大平原,我們騎過姆大陸東南地區,穿過人類文明最繁華的都市,來到了大陸南方的晶石谷。雖然是一大片看似貧瘠的荒野,卻是晶石礦藏量最為豐富的地區,礦場遍布在破碎的山脊地形,向全世界輸出被譽為繼石化燃料與核能之後,新一代革命性能源的晶石結晶,說是世界的能源工廠也不為過。
公路沿著彎彎曲曲的山腳開闢,裸露的岩盤中夾雜著若隱若現、閃耀動人光澤的晶石原礦,寶石般燦爛點綴著崎嶇的道路,在天光的反射下有如星空一般繽紛著彩虹似的色彩。


在安靜的夜晚山路穿行,在車燈映射下,四周閃著恬靜的光芒,與無雲的夜色共構了天與地兩個星空,閃爍著鑽石般的光彩;規律的引擎聲在沒有其他車輛的道路上單調節奏,邊車裡愛爾哈裹著毛毯,一派安詳的做著美夢,露出甜美的微笑。
穿過山谷,眼前是一大片奇石遍布的原野,平直的馬路延伸到遠方,依稀可以看見前方有人跡的燈火。我加催油門朝那邊騎去,有村落的話就可能有地方投宿,總是比露宿野外好,至少可以讓公主大人舒舒服服睡上一覺。忽然我的眼睛受到強光刺激,本能的閉起雙眼,緊急按下剎車急停路邊;車子猛然頓了一下,小哈也從睡夢中驚醒,揉著眼納悶的問道:「怎麼了,派派?發生什麼事了?」
「唔,剛剛被照到眼睛……這種時間路邊怎麼會有人拿手電筒亂照?很危險的!」
路邊拿手電筒的人影從前方朝我們小跑步過來,稚嫩的女性嗓音喊道:「對不起,對不起!沒事吧?沒想到會嚇到你們,真是抱歉!」
我瞇起眼睛打量,來人是一名黑髮黑瞳的女孩子,看起來比愛爾哈小一兩歲,穿著一身彷彿在東方武術電影裡看到的綠色功夫服裝,頭髮上綁成兩個小包包,滿臉歉意地說著。「不好意思,沒想到這個時間路上還會有車子,干擾到你們了。」
「我說啊,這麼晚一個人在這種荒郊野外做什麼?」小哈一臉困惑打著哈欠,我皺著眉頭略為不滿地說道:「一個女孩子深夜在郊外閒晃,要是遇到壞人怎麼辦?而且這種地方搞不好還有原生種出沒,很危險的!」
「抱歉、抱歉,我也是碰上了一點問題,飛行裝備出了故障只好迫降在這附近……」女孩搔著頭苦笑,看上去滿臉無奈:「本來打算在前面的村落過夜,看樣子是沒辦法了呢。」
聽見這話,公主大人好奇的問道:「飛行裝備?妳也是一名GA嗎?」
「是的,讓我自我介紹,我叫霍可可,是姆大陸土生土長的GA,也是一名習武者。」少女抱拳作揖,以標準東方形式鞠躬行禮:「師承太極心流穆浩元師傅,代表門派參加這次犬隱城的武評會。」
「這麼巧,我們也要去犬隱城呢。」小哈親切的說:「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
「可以嗎?那真是太感謝了!裝備一直修理不好,我正愁不知道要怎麼過去呢!請等我收拾一下,這次我欠兩位一個大人情,找機會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霍可可喜孜孜的打包散落地上的物品,我小聲問小哈:「沒關係嗎?畢竟我們是騎機車,沒有足夠的空間,可能會有點擠喔。」
「沒關係,反正順路,大家都出門在外,互相幫助一下嘛。」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


霍可可將行李塞進左側車廂,爬上機車後座,兩手抱住我的腰,一瞬間我瞄到小哈的表情似乎有點不悅。「對了,還沒有請教,兩位怎麼稱呼?」
「我是S.P.杜普蘭斯,這邊這位是我的女朋友愛爾哈。」我笑著介紹:「小哈跟妳一樣是一名GA,我們正在姆大陸上到處旅行。」
公主大人聽到「女朋友」時羞答答地捧著臉低下頭,紅通通的臉蛋看上去是如此可愛;可可對我們打量了一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這就是大師兄所說的,跨越種族的偉大愛情嗎!」
「嗯……雖然不清楚妳那個大師兄說的是什麼,但應該就是吧。」
在夜色下發動引擎,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朝著前方燈火閃爍的聚落而去。


當晚我們找了一家便宜旅店投宿,小哈洗完澡後換上睡衣,我們躺在床上望著彼此,靜靜感受相互陪伴的幸福。公主大人白皙俏麗的臉蛋掛著迷人微笑,雙頰淡淡的紅暈滿溢,修長睫毛隨著水靈靈的眼睛慢慢一張一闔,果凍似晶瑩可口的櫻唇勾出誘人的弧度,勾住我的心跳與目光。白金色的髮絲自由蔓延,張開一張捕夢網抓住夢幻般的美景,睡衣領口處若隱若現的鎖骨有意無意挑動情愫,在昏暗的房間裡添加艷麗的色彩。
窩在同一件棉被裡,我們互相依偎,近距離接觸對方的體溫。我伸手輕輕撥開愛爾哈的髮絲,撫上她溫軟的臉頰,看著她羞澀甜美的笑顏,在額頭上柔柔一吻。「小哈的味道,真香。」
公主大人在被子裡用膝蓋輕輕頂了我一下,貼近身子將我環抱住,把頭埋在我脖子裡,把我當成抱枕一樣摟著。見她撒嬌的模樣,我忍不住也將她緊緊抱著,手指順著她曼妙的背部往下滑,勾勒著迷人的線條。
「嗚嗯……」
聽著她發出可愛的聲音,我的手更加不安份的攀上小哈的臀部撫摸,她顫抖了一下,膝蓋又頂了我一次。「不可以,別亂摸。」
那微嗔的語氣讓我連忙收手,小哈抬起頭說道:「明天還要趕路,早點睡吧。」
「抱歉,那就快休息吧。」
「不行,」愛爾哈挪動位置,環住我的脖子慵懶性感的說著:「吻我。」
「遵命,我的公主大人。」

小哈的美眸近在眼前,長長的睫毛藏不住迷人的光彩,深邃的深藍色瞳孔將我的思緒完整吸收,映射出我們的愛戀;柔軟的嘴唇交疊,我們逗弄著彼此的舌頭,火熱的體溫交融,讓公主大人的臉蛋染上一片滾燙的嫣紅。我們交換著濕潤的吻,享受此刻身心合為一體的快感,她灼熱的呼吸帶著陣陣少女香味,令我心跳加速;緊緊擁抱著的身體渴求著彼此,就在我即將按捺不住的時候,小哈將我推開,摀著嘴羞答答地說著:「不……不可以再繼續了,不然會很糟糕的。」
我笑著替她整理頭髮:「為什麼會很糟糕呢?」
小哈鼓著臉頰,眼神游移不定,結結巴巴的說道:「沒、沒什麼。」
我親了她一下,令她瞇著眼露出甜甜的微笑。「那就快睡吧,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

在這安寧寂靜的夜裡,我跟小哈膩在一起,相擁著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早,透過窗簾的陽光將我喚醒,愛爾哈兀自做著令她嘴角上揚的美夢,像無尾熊一樣抱在我身上,姣好的面容彷彿精緻的人偶美麗,綿長的呼吸搔得我脖子一陣酥癢。
我在床上賴了一會,好好享受懷中愛人的溫存,偷偷在她令人遐想的翹臀上多摸了幾下;小哈皺了皺眉頭呻吟幾聲,繼續在睡夢中神遊,我笑了笑,輕手輕腳掙脫她的懷抱,給她好好蓋上被子,盥洗一下來到旅社庭院享受涼爽的晨風。

旅館的庭院種植了一大片柔軟的草皮,中間開了一條走道,走道兩旁種植樹木,綠蔭灑下點點金光看著心曠神怡,漫步其中呼吸清新的空氣,令人精神為之一振。走了一會,我看見一棵樹下有個綠色人影正揮動手腳,做出一些特別的動作。再靠近一看,原來是昨天晚上遇見的霍可可,正在專心的做著看似體操的動作。
可可緩慢的配合呼吸伸展手腳,肢體劃出流暢的韻律,融入身旁環境優雅舞動,動作流線優美中帶著蓬勃活力,專注的神情渾然忘我,沉浸在她自己的小宇宙之中。
「早安,可可。」我出聲叫住她:「一大早就起來做體操啊?」
可可慢慢收攏動作站直,笑著說道:「體操?不,這不是體操,我在練習我們流派的武功。功夫必須每天堅持不懈的鍛鍊才能不斷進步,這可是習武者的基本功。」
「咦?原來剛才那個就是功夫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健康操呢。」回想起我在電影裡看到的中國功夫,個個動作俐落有力,跟剛才那慢吞吞的感覺實在大相逕庭。可可挑起眉毛,朝我擺著手說道:「太極心流的功夫跟其他門派的武功不太一樣,要來試試看嗎?」
「不好吧,我又沒有學過什麼武術,不可能跟妳對打啦。」
「放心,只是一次體驗,體驗一下而已。」可可用腳在地上畫了一個小圈子,自信的招手:「就隨便你從哪邊攻過來吧,不論任何方法,如果能讓我踏出這個圈子就算你贏。不過小心一點,如果沒有用全力可能會受傷喔。」
「這樣嗎?好,我試試看。」我一時起了玩心,一邊暖身做準備,一邊笑道:「那贏了能做什麼?不然,輸的人今天請大家吃早餐?」
「好啊,一言為定!」

做好熱身準備,我繞著可可四周,仔細觀察有沒有什麼切入點,她倒是一派輕鬆的站著,也沒有擺出什麼功夫的架式。我冷不防朝她猛推過去,就要碰到可可的時候,不知為何身體一歪,差點一頭撞到樹上。
我大吃一驚,穩住身體看向可可,只見少女微笑著再度招手,好像在說放馬過來。被她激起好勝心,我再次朝她發起進攻,可可還是一副毫無防備的站姿,我試著推向她的肩膀,而她揚手隨意一接,明明我的手掌看著確實碰到她的手了,感覺卻像推空氣一樣完全找不到施力點。
我驚訝的說著:「這是什麼,魔術嗎?」
「不,這是武術。」可可老神在在的說:「這是借力導力的技巧,只用蠻力是碰不到我的。」
「再試一次!」我不信邪的朝她猛衝過去,試圖直接將她撲倒,可可舉起雙手輕輕撐住我的身體,我只覺得好像被磁鐵吸引過去似的,一轉眼人已經仰躺在地上,完全搞不清楚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轉頭一看,可可好端端站在原地,竟然連一步也沒有移動!

「認輸了,認輸,我投降。」拍掉身上的灰塵站起來,我又是驚訝又是佩服。「妳是怎麼辦到的?簡直就跟變魔術一樣!」
「那只是用了一點技巧,去引導你的『氣』。」可可淡然解釋: 「在太極心流的解釋,『氣』是力的變化,第一步入門功夫就是學會觀察氣的走向。萬物的運動都有氣,掌握氣的動向就能預測下一個動作。」
霍可可一邊講解,一邊有模有樣的擺起架式,動作看起來平緩悠然,卻有著難越雷池的氣勢。「接下來就是對氣進行引導,操縱氣的流向,就能毫不費力的控制任何物體。我們流派沒有固定的招式,只有熟練基礎八勁:迎、拒、纏、斷、導、散、納、發,按照當下情況臨機應變,借力使力從而應用出無窮的變化,不管什麼招式都能拆解自如。不只是對手的力量,還能引導週遭環境的氣進行攻防,就像剛才我也只是利用你朝我攻過來的力量,加上你自己的體重引導施力的方向偏移而已。」
以少女為中心,她的舉手投足創造了一個只屬於她的領域,有如暗流潛伏的靜水般深沉,在她周圍彷彿形成了一道漩渦似的氣場,任可可隨意指揮玩弄;少女每一個動作都像舞蹈優美,專心致志刻畫出一氣呵成的流暢軌跡。
我看得一愣一愣,可可打完一套功夫,舒了一口大氣:「晨練也差不多了,我們回旅館吃早餐吧,記得約好你請客。」
「哈哈,願賭服輸不會食言,妳放心好了。」


回到房間叫醒公主大人,我們與可可一起用餐,席間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可可對我們的旅程充滿好奇,經過早上的演示,我也對她的功夫產生了一點興趣。我拿出我們拍的照片與她分享一些故事,她也對我展露了幾招功夫。
「來,用力試試看。」我跟可可手放在桌子上以比腕力的方式握著,我小心地說道:「不好吧,我只是個普通人,怎麼跟妳這個GA比?不管怎麼樣都贏不了妳的。」
「放心,我不會施力,你儘管用力推就是。」
「這可是妳說的,會怎麼樣我不管喔。」
我手腕用力扳,可可卻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看起來確實不像有用力,而且我也感覺不到有阻擋我的力量——準確的說,我感覺到我用的力氣似乎完全沒有作用到可可手上,不曉得消失到哪裡去了!
「奇怪,這是怎麼回事?總覺得好像在推空氣一樣。」
「這是『散勁』,也就是把你的氣分散,施力沒辦法集中,再怎麼用力也沒有用。」
「這還怎麼比啊?不玩了,不玩了!」我正要把手抽開,沒想到可可的手像條藤蔓一樣緊緊纏縛著我。我左甩右甩,她跟我彷彿被磁鐵吸住一樣怎麼分都分不開,頓時讓我狼狽不堪。
「這、這又是怎麼回事?怎麼甩都甩不掉!」
「這是『纏勁』,」可可露出惡作劇的笑容說道:「我可以配合你的氣限制你的動作,你逃不掉的。」

我跟可可拉拉扯扯,此刻旁邊一個悶悶的聲音響起:「你們兩個感情很好嘛,握手握這麼久都捨不得放開。」
公主大人鼓起臉頰嘟著嘴一臉不高興,握著咖啡杯的手氣得直發抖,眉頭緊皺狠狠瞪著我,令我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可可愣了一下,識相的放開手,我連忙向小哈賠不是:「抱歉,都是她一直黏著我的手不放,小哈妳生氣了嗎?」
「才沒有生氣。」
「呃……妳剛剛吃醋了?」
「我才沒有吃醋,為什麼我要跟你吃醋?」愛爾哈提高音量,別過臉說著:「派派要請昨天才認識的女生吃飯,還是色瞇瞇的握著人家的手不放都是你的自由,我才不會對什麼花心色狼搭訕狂吃醋呢!」
我無奈又好笑的解釋:「我才沒有花心呢,剛才是可可不放手,請吃早餐也只是早上打賭賭輸了而已,我最愛的還是公主大人妳啊。」
「哼!」
「別生氣了,我來證明我喜歡的只有妳一個吧?」
「我才不知道你在說什——」
不等她把話說完,我一把將小哈摟在懷裡,給她一個深情的吻;愛爾哈不知所措的定格在當場,水汪汪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嬌嫩的臉蛋一片通紅,呼出急促的香甜氣息。過了一會,我將她放開,小哈低下頭,牽起我的手甜滋滋地罵著:「……變態。」
我笑了笑,握著那溫暖小手的柔軟,握住了有小哈陪伴的幸福。

用過早餐,我們三人準備出發上路,收拾好行李發動機車,小哈一跨步坐到我後面,嬌小的身子貼著我,雙手環抱我的腰,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令我都能感受到她的心跳。我笑著問道:「怎麼了?今天不想坐邊車嗎?」
「給霍可可坐。」
「為什麼?坐那邊不是比較舒服嗎?」
小哈在我腰上捏了一下,噘著嘴說道:「除了我以外,不准有其他女生抱派派。」
「好,我知道了,一切依妳的。」
公主大人閉起眼睛,勾出一抹甜甜的笑依偎在我背上,我催動油門,朝著目的地繼續前進。


我們沿著公路前進,穿過蘊含豐富礦藏的山谷,兩旁的景色猶如萬花筒繽紛多彩,讓趕路的我們也不禁忘我讚嘆。經過幾天的路程,我們終於來到此行的目的地——姆大陸的武術聖地,傲武族世居的犬隱城。
依山勢建造的犬隱城位於墨晶裂谷跟西南平原的交界,作為進出西南平原唯一的門戶,藉由地理位置的優勢及富有遠東風格的特殊文化吸引人潮,成為各種族交匯的觀光與商業大城。這裡是姆大陸上最早與人類有所交流的地區之一,也引入了許多人類的科技,與原生居民的生活完美融合在一起;特別的文化與建築景觀,加上豐富地熱形成的處處溫泉,也讓專程來此遊玩的旅客絡繹不絕,造就了可觀的經濟收入。
我們跟著大排長龍的車隊通過檢查哨,將車停在規定的停車場,依照規定將小哈與可可的裝備託管後完成入境程序,正式進入這座充滿活力的山城。犬隱城全境都是徒步區,雖然占地廣大,不過由於有纜車、公車等等發達的公共交通運輸,城區來往倒也非常便利。整座城市依著山坡建造,大大小小東方風情的建築物坐落山野之間,一層一層井然有序的向上延伸,與遍布的綠蔭和諧共存,實現了自然與文化的繁榮共生。

沿著大街往前漫步,小哈看著她從未見過、雕工精緻的紅磚牆瓦,滿是欣喜讚嘆;街道上人來人往,許多入境隨俗的遊人穿著旗袍或和服,漫步在花瓣紛飛的石板道上,花香讓整個場景瀰漫著濃濃古風,彷彿穿越到古時候的遠東,進行一趟浪漫的神秘冒險。
「派派你看,這個地方好漂亮!」小哈牽著我的手,眼睛散發光彩,臉頰興奮得泛起淡淡紅暈,迫不及待得想去探索這個美麗的城市。「走,我們快點去逛一逛!」
「別急,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去玩吧。」我笑著將她拉住:「先去雜誌社安排的梅香塢把行李安頓好,養足精力明天才有力氣玩啊。」
「嗚……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可可妳呢,妳有什麼打算?」
「師父有跟住在犬隱城的大師兄打點過了,會讓我住在他那邊,不過晚餐時間應該可以出來跟你們一起吃飯。」可可挺起胸膛,自信滿滿的說道:「說到梅香塢,大師兄以前常常說那裡的料理可是姆大陸第一,要我有機會一定要去品嘗品嘗呢!」
「真的嗎?這麼有名?那我們就一起去吧,我也想試試姆大陸第一的料理!」
愛爾哈聞言,嘟著嘴晚起我的手臂,帶著醋意緊緊貼著我不放;我笑著牽住她柔軟的小手,看著地圖一起慢慢走向我們的目的地。


送別可可,我跟小哈兩人來到雜誌社安排的高級旅館——梅香塢,梅香塢坐落在犬隱城半山腰,是全城中央腹地的精華區,附近交通四通八達,往山下看去視野無邊無際,擁有非常良好的景觀;梅香塢佔據了一大片山坡地,正面主樓是古色古香、猶如古代東方宮廷的巍峨建築,後面還有一座廣大庭園,小橋流水、木石造景,完美體現了東方式的神祕美學,奢華就像中國皇帝的別墅。
我們一邊讚嘆一邊走進旅館,到櫃檯辦好入住手續,櫃台的服務人員親切的介紹:「兩位貴賓是第一次入住嗎?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到我們的庭院裡走走,那是我們仿照中國江南風光打造,是享受自然的好地方。至於伙食,我們的料理在姆大陸也是赫赫有名,餐廳有被評選為M4星級的主廚坐鎮,許多饕客都讚不絕口。如果您在犬隱城玩累了,不妨去旅館頂樓,我們有專業的按摩服務,一定能緩解所有的疲勞;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上好的露天溫泉,每一個房間裡也都有小型溫泉池,用的是犬隱城本地的天然溫泉水,泉水富含礦物質,能讓皮膚更加光澤美麗,絕對能讓您滿意。」
小哈聽著聽著,看起來很心動的一直往我這邊看;我對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向服務人員問道:「其實我們是受到MU雜誌社邀請,要來幫忙寫出犬隱城的介紹文章,雜誌社有說會請飯店安排當地嚮導,請問什麼時候會見面呢?」
「請稍等,讓我查詢一下。」服務人員客氣的說著,在電腦上操作了幾分鐘:「有了,我們會安排我們的嚮導人員明天早上去房間與您會合,祝您玩得愉快。」

打點好住宿事宜,我們到房間放好行李,我問愛爾哈:「跟可可約好的晚餐時間也還早,犬隱城的觀光等明天會有嚮導帶我們去,現在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去頂樓按摩如何?」小哈躍躍欲試的說道:「我從來沒有試過給別人按摩,剛剛聽櫃台說的好像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好啊,我們走吧。」

搭乘電梯來到飯店頂樓,撲鼻就是一陣薰香,古雅得令人不自主地放鬆下來,柔和明亮的空間設計營造溫暖氛圍,處處充滿舒服的感受。

小哈看著門口的按摩服務項目清單,好奇的問道:「有好多種類呢,這個精油按摩是什麼?跟其他的有什麼不一樣嗎?」
「精油按摩?那個是要妳全身脫光,在妳身上塗上精油進行按摩,好像可以美容兼舒壓的樣子。」
「要脫衣服?那還是算了。」小哈猶豫了一下,指著另一項說道:「這個全身指壓按摩呢?」
「就是按麼師會幫妳按摩全身,讓妳僵硬疲勞的肌肉放鬆,還蠻舒服的。」
「唔……那這個腳底按摩又是什麼?」
「那個啊,好像是幫妳按壓腳底的穴道,可以調理內臟、協助排毒,讓身體變得更健康的樣子。」看小哈陷入思考,我又補了一句:「怎麼樣,妳決定好哪一個了嗎?」
公主大人左看看右瞧瞧,歪著腦袋說道:「你說腳底按摩可以讓人變得更健康?」
「原理我不清楚,但據說是這樣。」
「好,那就這個吧。」
「呃……妳確定要做腳底按摩?」
「怎麼了,有什麼不好嗎?」
「沒有,妳喜歡就好。」我笑了笑,跟接待人員說道:「妳好,我想要一小時的全身指壓按摩,這位要腳底按摩。」
愛爾哈拉住我的衣服,露出疑惑的表情。「派派,你不跟我一起來嗎?」
「不了,長途騎車身體有點僵硬,想讓肌肉放鬆一下。」我拍拍她的肩膀,對她豎起大拇指表示鼓勵:「等下妳就自己好好享受吧。」
小哈警覺地盯著我:「你的樣子很奇怪,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沒有,一定是妳多心了。」

我們被帶進裡面的房間,小哈跟我隔著一面布簾,各有一名按摩師前來為我們服務。我舒服地趴在床上,讓按摩師以恰到好處的力道在我身上按壓、揉捏,感受到緊繃的肌肉慢慢舒展開來,說不出的通體暢快。
「先生,你的肩頸部分有點僵硬喔。」
「是啊,騎車長途旅行,一直維持同一個動作嘛。」
「原來如此,有沒有哪裡覺得痠痛需要加強?」
「嗯,腰也幫我按一下……對,對,就是那裡。技術很好呢,感覺疲勞一下子就不見了。」
「哈哈,多謝誇獎。」

我跟按摩師你一句我一句悠閒的聊著,另一頭則傳來少女的大呼小叫:「嗚……啊啊啊啊!痛!好痛……啊啊啊啊啊!」
「小姐,請忍耐一下。」
「等、等等……咕!嗚……啊啊啊——!」
「看來脾胃有點虛,平時要多注意飲食才行呢。」
「哈啊、哈啊、哈——慢、慢點——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禁笑道:「妳忍耐一下嘛,聽說按過之後身體會變好喔。」
「派派你、你算計我……痛、痛死了啊啊啊啊啊!」

按摩結束後,我一掃之前累積的所有疲勞,腳步輕鬆、神采奕奕,愛爾哈倒是蒼白著臉,滿是埋怨的瞪著我。
「怎麼樣?有沒有覺得比較健康了?」我牽著她的手,無辜的眨著眼睛說著:「據說在東方這是一種養生的療程,常常按還有延年益壽的效果呢。」
「你早就知道會這麼痛,也不早點跟我說!」小哈氣鼓鼓的說著:「一定是故意要看我出糗的樣子,太過分了!最討厭派派了!」
我笑著安撫鬧彆扭的公主大人:「沒有,我發誓絕對沒有,而且那是妳自己選的,我可沒有出任何意見。」
「唔唔……!」
「好啦,別不高興了,等等就要吃晚餐,吃點美食轉換心情吧。」

回房間的路上,小哈氣嘟嘟挽著我的手,時不時偷掐我兩下,那可愛的模樣實在有趣;我們打鬧著回到房裡,為接下來的聚會做準備。


梅香塢的餐廳在飯店二樓,中式風格的裝潢典雅古樸,厚重的木製桌椅散發著原木清香,精細的花果雕紋充滿貴氣,空間以鏤空中文字符的屏風隔開成一個個獨立座位,密集而不擁擠的設計在在凸顯巧思。穿著各色旗袍、唐裝的服務員推著推車在座位間穿梭,動作俐落的點餐、上菜、收拾碗盤,流暢的動線井然有序,舉手投足無不散發古典嚴謹的優雅。

我跟小哈、可可占據一張桌子,桌上擺滿了各式料理與點心,豐富的色彩與撲鼻的香氣令人垂涎三尺;桌上擺著小茶壺,剛剛沖泡好的茶還冒著熱氣,清雅的香味更加刺激著食慾。
「梅香塢最有名的就是各式麵點,主廚是擁有MU三星評價的李梅師傅,很多人都是慕名而來的。」可可興沖沖的夾起一顆小籠包,蘸上醬油放進嘴裡,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還有其他各類中華料理都有專門的師傅負責掌廚,口味都非常獨特,一定要吃吃看才行!」
「唔……派派,這東西要怎麼用?」
只見愛爾哈一手拿著一根筷子,皺著眉頭仔細端詳,又看了看可可迅速的夾起各種食物往嘴裡塞,不禁向我投來求救的目光。我拉起她的手,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的教導:「來,像這樣,用拇指、食指和中指3根手指頭輕輕將筷子拿住,拇指放在食指旁邊,無名指墊在筷子下面,使用時只動筷子上側……對,就像這樣。」
公主大人小心翼翼拿著筷子試著夾起一顆燒賣,卻一直被滑溜的麵皮惡作劇般滑開,索性不耐煩的直接將它戳起來。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我熟練的夾起幾道菜放進她碗裡,笑著說道:「小哈妳還是用湯匙吧,想吃什麼跟我說,我幫妳夾就好了。」
小哈嘟著嘴不服氣的說:「唔……為什麼派派你可以用的這麼順利?這東西很難用欸!」
「我小時候家鄉有開一家中國餐館,我跟家人有時候會去吃,自然就練起來了。以後有機會練習的話,妳也可以用得很好的。」
「總覺得被小看了……」

我們一邊聊著一邊品嘗料理,麵點多汁的餡料與富嚼勁的麵皮在舌尖舞動,色彩豐富的炒飯粒粒分明散發著刺激食慾的香氣,還有各式鮮豔的菜餚撩亂了視覺,恰到好處的調味在濃烈中取得巧妙平衡,豆腐與肉的交響在嘴裡擴散,搭配蔬菜的清甜爽口,搭配出令人欲罷不能的繽紛饗宴。

吃飽喝足後,我們喝著茶聊著,突然後面傳來拍桌子大罵的聲音:「你們這是什麼爛服務!對待客人是這種態度嗎?啊?」
我們跟其他客人都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往聲音來源看去,只見一個渾身肌肉的壯漢擺出一張臭臉對著一名穿旗袍的女服務生叫囂,他跟同桌的同伴都滿臉通紅,看起來喝了不少酒的樣子;服務生害怕的低著頭泫然欲泣,肌肉男滔滔不絕地罵道:「做出這種難吃的料理也敢跟我收錢?這種爛餐廳到底是開來做什麼的,叫你們的廚師給老子出來!」
面對這場騷動,有另外幾名服務生連忙上前安撫那個肌肉男,但他仍然咆嘯個不停,頻頻向服務人員找麻煩,甚至作勢要動手打人,他的同伴們也跟著不斷起鬨。我跟小哈對這變故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可可眉頭一皺,站起來說了句:「我去幫忙處理,你們待著。」

就在這時候,一名體態修長、穿著鮮紅色顯眼旗袍的優雅金髮女性走了出來,她腰間插著一把菜刀,凌厲的瞪了肌肉男一眼,嘴裡卻有禮貌的說著:「這位客人,請問您對本店的服務有什麼指教呢?」
「妳這娘們又是什麼人?」
「我是這梅香塢的廚師。」金髮女子銳利的眼神彷彿冰冷的刀鋒,隱隱有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氣勢,讓那群醉漢也不禁縮了一縮。「請問我們的料理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呢?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請您不吝告訴我們,下次讓我們為您提供更完善的服務。」
「哪裡不滿意?全部都不滿意啦!」肌肉男藉著酒意惡狠狠地說道:「做出這種難吃的菜,竟然還有臉收錢!」
「難吃?」女子柳眉一挑,瞥了一眼桌子:「這不是全吃完了嗎?既然難吃,又何必勉強自己吃下去?你們是想吃霸王餐吧?」
「喂,我們可是客人,說話客氣一點!」另一個醉漢將臉湊過去,語帶威脅的說著:「妳知不知道我們是誰?哥們可是這屆武評會的參賽者,怎麼可能會吃霸王餐?勸妳千萬不要亂講話!」
「哼……武評會的素質已經淪落到這般田地了嗎?連這種貨色都能參賽。」女子不屑的說道:「果然是一屆不如一屆,這樣也能叫做武術界盛會,簡直丟臉。」
「妳欠揍是不是?讓我來教訓教訓妳,臭婊子!」
在周遭員工與客人驚呼聲中,壯漢用力踏步,朝女子揮出強力的一拳;可可一個箭步衝上前,卻見那名女子手掌一翻,一聲清脆的「喀擦」聲響,醉漢隨即抱著拳頭倒在地上哀號,手腕軟綿綿垂下,關節處已經不知道被什麼手法折到脫臼了!
可可一臉驚訝,我跟小哈還有其他人看到目瞪口呆,接著人群中爆出一聲喝采,所有人都開始為這大快人心的一幕歡呼。其他醉漢看情況不對,嘴裡叫囂著把傷者扶起準備撤退,女子銳眼一瞪,抽出菜刀重重剁在桌子上,堅硬的木桌被平整的劈成兩半,巨大的聲響讓在場所有人嚇了一跳。
「還沒付錢就想走?」女子殺氣騰騰的說道:「一點規矩也沒有嗎?看來需要好好教育一下呢。」
那幾個醉漢心驚膽戰,嘴裡還是碎碎念不斷,乖乖的去櫃檯付了錢後,扛著受傷的同伴灰溜溜的消失在街道上。女子收起菜刀,一改先前霸氣十足的模樣,露出端莊的微笑說道:「讓各位受到驚嚇,實在不好意思,請大家繼續享用餐點,謝謝各位對本店的捧場。」
正當我跟小哈以為事情告一段落,準備跟著結帳離開的時候,可可突然大步走向前,擺起架式對著女子喝道:「找到妳了,『銀勾翔龍』裴綻英!今天一定要跟妳較量一番,請接招!」
可可的挑戰引起了一陣騷動,被她稱作裴綻英的女子臉色一變,隨即恢復專業的待客笑容。「這位客人,您似乎認錯人了,我只是店裡的廚師——」
「那種霸道又直接的刀法,除了『狂龍八斬』找不出第二個人了!折斷剛剛那個人手腕的指法,也是『鷹勾擒拿手』的獨特手勢,我不會看錯的!」
「客人您似乎有什麼誤會呢,可以的話,跟我到一旁聊聊好嗎?」裴綻英依然保持微笑,但她的眼神卻似盯住獵物的猛禽一般凌厲,走到可可身邊刻意壓低音量說道:「這裡是用餐的場所,不准在這裡動手,不管妳有什麼事,跟我過來。」
霍可可點點頭收起架式,我跟小哈面面相覷,我擔心的問道:「可可,現在是怎麼回事?」
「兩位也是一起的嗎?那一起過來吧。」 說完,她轉頭叫住一名服務員:「幫我向李梅師傅說,我有些江湖事要處理,廚房那邊先請她幫忙打點。」
裴綻英壓倒性的氣勢有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魄力,小哈躲在我身後,看起來有點驚嚇。「那個人好可怕……派派,現在怎麼辦?」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故作鎮定安撫公主大人:「沒辦法,現在只好跟過去了。要是有什麼事,我一定會保護妳的。」

我們跟著裴綻英來到後院的一個小廣場,漆黑的夜裡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光,讓氣氛顯得更加緊張。裴綻英雙手抱胸,劈頭向可可問道:「說吧,妳是來給誰報仇的?」
可可傻呼呼地看著她,歪著頭癱了攤手:「報仇?報什麼仇?我們兩個有什麼仇?」
「不是尋仇?」裴綻英一臉困惑,皺著眉頭說道:「妳都親自找上門來挑戰了,還說出那個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的名稱,不是為了給當年我殺的人報仇,不然是來做什麼的?」
「我是來向前輩妳挑戰的!」可可屏氣凝神,認真的擺起架式:「師父有交代,除了代表門派參加這次的武評會,還務必向前輩妳切磋討教,請出招!」
「挑戰……」裴綻英皺著眉頭思索一會,想起了什麼似的叫道:「等等!妳這小鬼該不會是太極心流穆老頭的徒弟吧?」
「沒有錯!」
「滾回去,我說不比就是不比!」裴綻英不耐煩的翻了翻白眼:「又是太極心流,每次都是太極心流,簡直就是孽緣,妳們到底煩不煩啊!只要有哪個徒弟要出師,那個死老頭就把人送來我這裡討打,還說什麼要我認可才能出師!我哪有這麼多時間陪妳們胡鬧?自己門派的事情妳們自己處理,我可沒有義務當妳們的畢業考官!回去跟穆老頭說,再敢把徒弟送過來,我就親自上門揍他一頓!」
「咦?可是師父說——」
「我管那老頭說了什麼,我絕對不會再淌這渾水!」
可可略帶委屈的說道:「他要我跟妳說,如果妳不接受他最後一個關門弟子的挑戰,他就會來幫大師兄提親……」
「提、提親!?那個死老頭在說什麼蠢話!就他兒子的三腳貓功夫,也敢跟我提親!?」裴綻英氣得直跺腳,在地面上揚起陣陣塵埃:「早就說過我不可能嫁給手下敗將,憑他哪有資格跟我提親!」
「師父說,如果妳不敢接受挑戰,那就代表妳向本門武功認輸,所以他就會來幫大師兄——」
「好啊,那個老頭子徹底把我給看扁了是吧!很好,我就接受妳的挑戰!」旗袍女子暴跳如雷,提高音量幾乎是用吼的:「不過我有條件,等妳在武評會上取得優勝,才有挑戰我的資格!我可是很忙的,不打算在沒有實力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我明白了,一言為定!」
可可眼裡發著勢在必行的光采,爽快的答應對方的要求;裴綻英哼了一聲,轉頭對我跟小哈說道:「你們呢?又是來做什麼的?」
愛爾哈被她的魄力嚇住,抓著我的手緊挨著我,我盡可能冷靜的說道:「我們是MU雜誌社的合作攝影師,與梅香塢約好要幫忙撰寫犬隱城的介紹,在路上碰巧遇到可可就一起結伴同行了。」
「唔,原來如此。」裴綻英緩了口氣,語帶無奈的說道:「真是不好意思,把你們捲入這件事來了。可以的話,我會再找機會向你們賠罪。」
「沒關係,我們不在意,請不要這麼客氣。」

客套間,從飯店處有一名頭上綁著包包頭的少女飛快地衝過來,怒氣沖沖的喊道:「小裴,妳給我出來面對!」
裴綻英愣了一下,對飛奔到面前的少女說著:「欸?李梅師傅,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妳竟然又控制不住把桌子給劈了!」那名叫做李梅的廚師氣急敗壞的叫道:「跟妳說過多少次,不要每次都為了幾個奧客就動不動劈桌子,我們的桌子都是訂做的高級貨,成本很高的!被妳劈了就沒辦法修理了!這些話我講了幾次了?」
「唔!抱、抱歉,一時衝動就……」
「給我過來!」李梅捉住裴綻英的手,把她拉著往飯店廚房的方向走去:「今天一定得好好跟妳說教,非讓妳徹底反省不可!」
「等一下,李梅師傅!別這麼激動啊!」

看著她們兩人越走越遠,我們三個妳看看我、我看看妳,陷入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接著可可說道:「既然大家都吃飽,也沒什麼事了,不如我們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說得也是,可可妳還要為武術比賽做準備吧?那麼,大家就各自解散吧。」
一陣寒暄過後,霍可可鞠躬作揖,朝著外面的街道走去;小哈轉頭問道:「派派,我們要直接回房間休息了嗎?」
「嗯……現在時間也還早,不如去泡個溫泉怎麼樣?犬隱城的露天溫泉很有名,早就想泡泡看了。」
小哈歪著頭想了想,對我露出迷人的笑容。「好啊,既然派派這麼說,那我們就去泡溫泉吧。」


梅香塢附屬的溫泉來自附近的山上,大眾浴池氤氳的霧氣中散發著礦物的氣息,蒸騰熱氣從泉水中源源冒出,四周竹籬圍住了一方星空,遊客們舒服的泡在溫泉裡欣賞這美麗的夜空,氣氛自在悠閒,洗去了眾人的疲勞。我在約好會合的地方左等右等,就是尋不著公主大人的身影,正覺得納悶的時候,忽然聽到背後有個微小的聲音在呼喚我。
「派派,過來一下!」
我朝著聲音方向看去,竹簾後小哈的小臉探出來,焦急的向我招手。「怎麼了,泡個溫泉幹嘛這麼慌慌張張的?快出來一起泡吧!」
「等、等一下!不要拉我!」
我走過去想帶她出來,她卻抗拒的縮了回去;我好奇地走到竹廉後,只見愛爾哈將頭髮盤在頭上,纖細的頸子在月下白皙,光滑的香肩與鎖骨是奶油色的誘惑,白玉般的手臂緊緊壓著裹在身上的那條白色浴巾,浴巾下兩條修長的腿扭捏著修飾了苗條的身材曲線,滿臉通紅的擺出害羞的表情。

除了身上裹著的浴巾,她竟然什麼也沒穿!

我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怎麼了?剛剛不是去更衣室換泳裝了嗎?怎麼突然這樣子出現?」
「為……為什麼大家都穿著泳裝,連派派也穿泳褲?」小哈極度委屈的說著:「人家明明從書上看到,泡溫泉的時候不能穿衣服……」
「泡溫泉不能穿衣服?啊,好像在遠東的哪個國家有這種習俗。」我搔搔頭解釋:「不過犬隱城的溫泉是面向各地遊客,沒有那種限制啦,妳看,大家不是都穿著泳裝?我等妳,妳還是先去更衣室換上泳衣吧。」
「我、我沒有泳衣……」公主大人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把浴巾更加緊緊包著:「怎麼辦?這樣出去的話一定會被其他人當成變態!」
「唔……沒關係,小哈就算是變態,也是最美、最可愛、最性感的那一個變態,妳永遠都是我最愛的公主大人。」
愛爾哈滿腹委屈地瞪著我,我嘆了口氣,將她護在懷裡:「放心啦,小心一點就好,我不會讓妳走光的。難得來露天溫泉,不泡一下不是太可惜了嗎?泳裝的話,明天我們再一起去買吧。」
「派派你……」小哈按住胸口的浴巾,警戒的說道:「你是不是在想什麼色色的事情?變態!」
「才沒有,妳別想太多。」我帶著在意眾人目光的小哈走出去,亦步亦趨跟在她身邊,摟著她肩膀柔軟光滑的肌膚,一起在溫泉池中坐下。
我們泡在熱水裡,舒服地抬頭望著滿天星子;愛爾哈東張西望了一會,發現沒有多少人在盯著她看,緊繃的身子也跟著放鬆下來。她坐了過來,將頭靠在我肩上,眨著眼睛靦腆的笑著。溫泉的礦物質讓她的肌膚更加滑溜,甜蜜蜜的滋味令我也一起怦然心動。
我不禁起了玩心,伸腳過去逗弄公主大人的美腿,小哈臉一紅,也不甘示弱地反擊;我們在池子裡互相踩來踩去,小哈鼓起臉頰用肩膀輕輕撞了我一下,我們一起噗哧笑了起來。

「快看,有流星!」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一聲,溫泉池裡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我也本能的抬頭望著天空。
「流星?在哪裡?」
「那裡,在那裡!派派你看!」
「哇!不要突然動作這麼大啊!」
小哈興奮地站起來,舉手指向天空,她身上的浴巾就這麼毫無防備的滑了下來;我連忙抄起浴巾圍在她身上,愛爾哈在意識到後也用手護住身體,滿臉通紅問著:「看……看到了?」
「對、對不起……」
「還摸到了!」小哈渾身顫抖,眼泛淚光罵道:「派派這個色狼、變態!我……我要回去了!」
「等等,聽我說……唉。」

小哈二話不說急忙朝更衣室撤退,我嘆了一口氣,也跟著準備回旅館房間;手上還殘留著剛才綿軟的觸感,而那小巧可口的潔白胴體也深深烙在眼裡,成為今晚最艷麗的美景。


回到房間,小哈就立刻把自己裹成密不透風的棉被捲,窩在床上不肯出來。我坐在床邊不停安撫:「好了,別鬧彆扭了,不就是一點小意外,有必要這麼在意嗎?」
「嗚、嗚嗚……丟臉死了啦,我一定被當成有暴露狂怪癖的變態了……」小哈躲在棉被的繭裡一動也不動,沮喪地說著:「乾脆挖個洞跳進去把自己埋起來,再也不要出來好了……」
「別這樣,那些人又不認識妳,而且那時候也沒有其他人看到,不會怎樣啦。」我試圖剝開小哈的防禦,她卻把棉被死死抓緊,怎麼扯都紋絲不動。
「而且、而且都已經被派派你看光光了,已經沒臉見人了!」
「又不是第一次看到,那又不會怎樣。」
「派派大色狼!」小哈終於探出頭,鼓著臉頰兀自生著氣:「你……你要對人家負起責任!」
「是,遵命,我的公主大人。」我笑著捏捏她的臉頰,「以後妳的大小事都交給我來負責,好不好?」
「哼……欺負人。」
「現在也不早了,好好休息,明天再一起去玩吧。」

熄了燈,我們給彼此一個晚安吻,躺在床上相視微笑,在這互相依偎的夜,讓體溫充盈了我們的心房。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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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樓 隱墨狂筆:綿羊騎士 bf48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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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10 山水戀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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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中,我感到臉上一陣搔癢,身上也壓著溫暖的重量感,令我皺了皺眉頭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我看到愛爾哈跨在我身上,她帶著芬香的細緻髮絲像布簾一樣垂在我頭上,此刻她緊張地閉著眼睛,滿臉通紅嘟著嘴在我臉上幾公分處作勢要親下來,卻不知怎麼停在半空中猶豫不決。我愣愣地看了幾秒,接著從被子裡伸出手,抱住她的身子主動親了上去。
「咿!咕……呼……嗯……」小哈嚇了一跳,睜得大大的眼睛滿是慌張,在我的攻勢下體溫變得滾燙。我陶醉在她柔軟的唇舌之間,過了一會心滿意足的放開她,看著那羞赧不知所措的樣子,笑著打了招呼。
「早安,我的公主大人。」
小哈坐在我身上呆了半餉,好不容易才從當機中回復,撥著凌亂的頭髮鼓著臉嗔道:「派派你這個壞蛋!什麼時候醒的?醒了要出聲呀!嚇我一大跳!」
我笑嘻嘻地回嘴:「我才被妳嚇了一跳呢,一起床就看到妳在我身上要親不親的,我只是幫妳一個忙而已呀。」
「……色狼。」
愛爾哈摀著嘴別過頭,微微濕潤的眼眸不時瞄著我,那害羞的樣子真是說不出的可愛。我掀開棉被下床,簡單做了梳洗,回頭看見小哈正坐在梳妝台前做出門的準備,她專注的梳著頭髮,眨著眼睛對著鏡子微笑,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準備就緒的我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看著她擠眉弄眼的打扮,一邊欣賞公主大人美麗的身姿,一邊佩服女孩子整裝的繁瑣程序。小哈從鏡子裡發現我的目光,轉頭說道:「為什麼要一直盯著我看?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因為妳太可愛了,怎麼看都看不膩啊。」
「什、什麼嘛,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色狼!」小哈臉上浮出一塊紅暈,倔強地說道:「轉過去,不要看!好了我再叫你!」
「遵命,我的公主大人。」


愛爾哈好不容易做好打扮,在等待嚮導的期間,我們坐在窗邊眺望犬隱城的街景,天南地北的聊著。公主大人精心打理過的頭髮閃耀金黃色的光澤,略施脂粉的容貌更顯嬌豔,恰到好處的妝點她的天生麗質;她的一顰一笑指揮我心跳的節拍,我沉浸在小哈製造出來的美妙氛圍,不禁渾然忘我。
小哈的手在我眼前揮了幾下:「……派派,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啊,抱歉,妳剛剛說什麼?」
只見她嘟著嘴,不滿的說著:「什麼嘛,早上就在發呆,到底是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被妳迷住了。」我笑著說道:「以前從來沒看過妳化妝呢,這樣的妝容很適合妳喔。」
「真的嗎?我、我只是照著書上寫的步驟嘗試一下而已,應該不會很奇怪吧?」
「不會啊,我覺得很漂亮。雖然小哈本來就很可愛,但細心打扮過後看起來更有活力了呢。」
「是、是這樣嗎?唔……先說好,我可不是為了給你看才學著化妝的!」
「是的,我當然明白,我的公主大人。不管有沒有化妝,妳都是我最美的模特兒,這是不會改變的真理啊。」
愛爾哈手指捲著頭髮,羞答答地低下頭,臉上淡淡的紅暈裝飾了那明顯的笑意,渾身散發甜滋滋的氣場。太陽識趣地幫忙打光,令坐在窗邊的少女看起來比天使還更加耀眼。

就在我們沉浸在這甜蜜的兩人世界時,門鈴聲迴響在室內,打斷了我們的美好時光。我跟小哈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著,打開房門的那一刻,小哈馬上嚇得躲到我身後。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名穿著紅色旗袍的金髮女子,貼身的旗袍凸顯了她玲瓏有緻的身材,穿著紅鞋的修長美腿引人遐念,然而雙手抱胸的她卻擺著一張臭臉,猛禽一般的眼神尖銳刺人,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勢。
我忍不住抖了一下,一邊警戒著一邊禮貌地問候:「呃……早安,裴綻英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嗎?」
裴綻英皺著眉頭,非常不情願地說道:「我就是你們在犬隱城這幾天的嚮導,怎麼,有什麼不滿嗎?」
「不、沒有,怎麼會呢!」我連忙搖手說道:「有裴小姐當嚮導,讓人覺得很安心呢!對吧,小哈?」
小哈畏縮的探出腦袋附和:「嗯、嗯,沒、沒錯……」
「唉,真是……」裴綻英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我嚇到你們了?」
「沒有,沒有!裴小姐妳想多了,哈哈哈……」
「你們不是第一個被我嚇到的人,我天生就是這個表情,還真是抱歉啊。」女子聳聳肩:「不用擔心,我不會傷害你們,不需要這麼緊張。」
我悄悄鬆了一口氣,笑著說道:「那麼再次請多指教了,裴綻英小姐。」
「不需要客套,叫我綻英就行。」女子豪爽的擺手:「我想想,兩位是愛爾哈小姐以及索……索羅……抱歉,叫什麼來著?」
「叫我S.P就可以了。」我好奇地問道:「話說回來,綻英妳不是這裡的廚師嗎?怎麼會來做我們的嚮導,廚房的工作呢?」
裴綻英臉色一變,悻悻然說道:「還不是昨天那幾個奧客害的!李梅師傅說什麼要我休息幾天好好反省,還不准靠近廚房!竟然還自作主張推薦我來做嚮導,完全不顧本人的意願!真是太過分了!」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辛苦妳了。」想到昨晚她在餐廳霸氣十足的表現,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從昨天的言談中看來,她是個容易激動的人呢。
「算了,既然是工作,那就用心做到最好。」裴綻英拍著胸脯,自信的表示:「就跟著我走,讓我來給你們來一場完美的導覽吧。」
「好的,那就拜託妳了。」


犬隱城依照地勢,劃分為下城區、上城區及頂山區等三個區域,下城區是最主要的觀光區域,聚集眾多慕名前來的遊客,上城區則是當地居民居住與活動的區域,同時也是武評會會場——真武館坐落的地方;頂山區則是整座城的行政中心,有許多歷史悠久的政商機關建築。城市裡禁止使用私人交通工具,但密集快速的大眾運輸彌補了通勤的不便,四通八達的纜車與電車能夠在最短時間內帶領人們到達任何一個地點,是最具特色的街景。

綻英帶著我們從梅香塢所在的半山腰搭乘纜車前往山腳下的下城區,車廂沿著鋼索搖搖晃晃,這對愛爾哈來說又是一次新奇的體驗。公主大人從窗戶往外望,眼神發亮的看著翠綠的山景,不時發出驚嘆。
「這個好厲害,我們在半空中呢!」小哈興奮的從這一頭到另一頭,盡情眺望壯麗的風景:「派派你看,下面的人跟房子都變得好小!」
我一邊對著難得一見的風景按下快門,一邊笑著說道:「別這樣跑來跑去,說不定等等被妳晃一晃就掉下去了?」
「咦?會掉下去嗎?」
聽我這麼一講,小哈向下看了一眼,不自覺打了個哆嗦。綻英在一旁挑著眉說道:「別聽他胡說,我們犬隱城的纜車有平衡裝置,就算颳起強風也沒有墜落的危險,放心吧,很安全的。」
小哈鼓起臉頰,埋怨的看著我。「派派欺負人,不要亂說謊嚇我!」
我狡猾的笑了笑,相機捕捉了小哈嬌嗔可愛的面容,留下值得回味再三的畫面。

在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中,纜車抵達下城區,我們一行人走出車站,隨即投入美景的懷抱。紅磚鋪成的大道筆直延伸,兩旁路樹盛開著五顏六色的花朵,和煦的風一吹,飄飛的花瓣有如慶典的彩紙,舞動著迎接過往行人。

我貪婪地拍攝美景,耳邊聽著綻英的解說:「這裡是我們犬隱城最受歡迎的觀光景點之一——『花雨大道』,兩旁的樹木是本地特有的品種,一年四季都開著漂亮的花朵。這裡從以前開始就是迎賓的門戶,這條大道將整個下城區劃分為南北兩個區域,盡頭的那一座拱橋是過去接待外客唯一的出入口。當初第一批到來的人類就是沿著這條大道進入犬隱城,從那以後這裡就是跟人類交流最頻繁的地區。你們可以在道路兩旁看見許多商店,很多都是從那個時候就一直經營到現在的老店了。」
「原來如此,還真是特別呢。」街道兩旁的商店除了本地特產,還有許多人類帶來的東西,形成文化交融的特殊景致;我一邊欣賞,一邊拍下小哈自然的身影,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愉快的遊覽。

綻英看到這一幕搖了搖頭,對我們說道:「這樣不行,愛爾哈妳穿著洋裝,跟四周一對比看起來就很突兀。來這裡當然要穿當地服裝呀,拍起照來也更好看。」
小哈跟我對看一眼,一起說道:「可是我們沒有準備那樣的服裝,怎麼辦呢?」
「哼哼,這問我就對了,犬隱城到處都有給遊客租借衣服的店,我知道有一家品質好又便宜,可以帶你們去。」
小哈聞言,開心的拍手說著:「真的嗎?太好了!就請妳幫忙帶路了,謝謝妳!」

綻英引著我們離開大道拐進小巷子裡,錯綜複雜的小路兩旁是安靜的平房,在整齊一致的風格中保留各自的特色,小店隱身巷弄裡,與大街上的熱鬧相比別是一番風雅。
我們進入一家招牌小小、外觀不起眼的小店,一踏進店裡就彷彿來到另一個世界——不算大的空間裡排滿衣櫃,衣櫃裡是一件件做工精緻的服飾,從素雅到繁複的各種款式奪人眼球,不同的顏色交雜成衣服的博覽會,令人眼花撩亂。
愛爾哈倒吸了一口氣,眨著閃亮亮的大眼睛,像進入寶山一樣滿臉憧憬;綻英用方言跟店裡的傲武族人溝通了一會,示意我在原地等待,逕自把小哈帶進裡面的小房間。
我在外面參觀著等了一會,愛爾哈從小房間裡走出來,在我面前轉了一圈,靦腆的說道:「派派,你覺得這件衣服怎麼樣?好看嗎?」
只見公主大人將她的長髮紮成馬尾,修身的粉色旗袍玲瓏展示她的好身材,無瑕的頸子在領口白皙,無袖的剪裁露出嬌小的香肩,開衩的下襬大方展示纖細的美腿,令人怦然心動。我由衷大讚:「小哈真是穿什麼都好看,不管什麼打扮都很適合!」
愛爾哈捧著臉頰,藏不住的笑容開心滿溢,令人融化在她散發出來的甜美氣場之中。裴綻英跟老闆聊了一會,走過來說道:「走吧,我們還有很多地方沒去呢,你們不是還有拍攝工作嗎?讓我們把握時間吧!」


回到大街上,穿著旗袍的愛爾哈擺出各種姿勢,時而朝氣蓬勃、時而恬靜優雅,配合我的鏡頭留下許多美好的畫面;少女的民族服飾完美融入異國風街景,稚氣未脫的東方古典美人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與風霜刻劃的紅磚古樓相映成趣。
甜美的小哈吸引了路上行人的目光,不一會就在身邊聚集了好奇的圍觀人群,竊竊私語朝她行注目禮。拍夠了照片,小哈一臉難為情的小跑步過來緊挨著我,非常在意那些閒人的目光;我看了他們一眼,笑著摟住她的肩膀宣示主權,路人們才終於慢慢散去。

裴綻英在不遠處的樹下乘涼,待忙完一陣之後,繼續領著我們沿花雨大道往前走。空氣中瀰漫清香,柔軟的花瓣鋪成五顏六色的迎賓地毯,構成一幅風光旖旎;可愛的公主大人牽著手陪伴身側,又有美女嚮導在前,真希望這樣的美好時光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大道盡頭處,一座宏偉拱橋映入眼簾,斑駁朱漆妝點堅固的木質橋面,跟小哈一樣穿著古風服飾的遊人們來來去去,令人彷彿進入時光隧道,回到歷史的劇場中。
「這座『鴻信橋』相傳是在傲武族來這裡定居,建立犬隱城時就一併修築的大橋,也是當時這座城唯一的對外門戶。」綻英指著橋面,詳盡的解說故事:「後來傲武族曾經跟外族發生戰事,當時他們就在這一頭迎擊敵人,堅守了好幾個禮拜才讓對方不得不退兵。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族人培養尚武風氣,也造就現在他們的特殊文化。鴻信橋在幾年前經姆民事務委員會認證,正式定為歷史古蹟,也給這裏帶來不少觀光客呢。」
我一邊將她的解說粗略記錄下來,一邊給愛爾哈拍攝照片;橋上的少女倚著欄杆,崢嶸山景在她身後朦朧,橋下的悠長河水流過歷史,沉澱人們的思古情懷。
做完正事,我們悠哉地步行瀏覽,寬闊的大橋上除了遊人,還有一些席地而坐的攤販,販賣面向觀光客的紀念商品。小哈好奇的湊了過去,我問道:「有什麼想買的嗎?」
「看一看而已,沒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
我駐足一會,買了一對吊飾,那是做成一對小狗模樣的金屬飾品,兩隻可以緊密的組合在一起。我把其中一個給了小哈,握著她的手說道:「這個就當作紀念吧,紀念我們一起旅行到這裡,是我跟妳專屬的回憶。」
愛爾哈露出淺淺的微笑,將她手上的吊飾跟我的組起來,兩隻小狗親暱相擁,她也輕柔地抱著我。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傳來,軟綿綿的溫存躍動著她的脈搏,是令人暖心的感動。


結束了早上的行程,裴綻英推薦我們到當地的小吃店用餐,富有特色的料理令人大開眼界,讓公主大人幸福的品嘗著。我們的嚮導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冰冷凶狠,實際上卻是個健談的人,與外表相反的熱心親切很快與小哈打成一片,融洽的談天說地。
「昨天聽可可說了妳的外號,感覺很威風呢。裴姊姊以前是很厲害的武術家對吧?怎麼現在在做廚師呢?」酒足飯飽後,小哈擦了擦嘴,不經意地問了這麼一句,倒是讓裴戰英愣了一下。
「妳說那個『銀鉤翔龍』?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是誰取的,總之不知不覺其他人都這麼叫了。」只見她若無其事地聳聳肩,輕描淡寫說道:「那是以前還在做殺手的時候吧,都是過去的事了。至於後來怎麼做了廚師,這又是另一個故事。」
「殺、殺手?真的假的……」
我感到有些驚訝,小哈則一臉困惑。裴綻英清了清喉嚨,開始講述她以前的故事。

「不久之前人類跟姆民曾經有過一場戰爭,你們應該知道吧?」
「有聽說過,那時我還沒來姆大陸,不過每天新聞都有報導,似乎打得很慘烈呢。」
「就在那場戰爭爆發前不久,一直住在山裡練功的我終於把功夫練成,準備下山挑戰其他高手。」裴綻英頓了頓,感嘆地說道:「現在想想還真是年輕氣盛,那時我聽說犬隱城是許多高手聚集的武術聖地,就帶著刀來這裡踢館,當時開在武館接的流派被我打了個遍,還殺了一些人呢。不過很可惜,他們的實力都不怎麼樣,打起來實在不過癮,只有一個傲武族的劍術名家能跟我過上幾十招,最後也被我打敗了。」
小哈打了個哆嗦:「為什麼要殺人呢?不是只要分出勝負就好了嗎?」
「武術比劃就是這樣,畢竟刀鋒不長眼,受傷、死亡都是難免。我認為只有在生死搏鬥的時候才能真正將自己的武術毫無保留發揮得淋漓盡致,所以從來不會手下留情,這是我驗證武道的理念,也是給予對手最大的尊重。當然,跟我切磋的那些人也不會跟我客氣,大家都是全力以赴,我也好幾次受過重傷,現在還有疤痕留下來呢。」
裴綻英說到這裡,在身上比劃了幾下,示意傷口的位置,接著繼續說故事:「總之我在犬隱城實在找不到對手,只好到別的地方雲遊去了。我曾經聽說東方的索雷爾王國有一群驍勇善戰的騎士,只可惜我要動身前往的時候,就聽說他們已經被人類給消滅了,最後也無緣遇上;那之後戰爭就爆發了,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是槍林彈雨。我也沒想那麼多,反正聽說哪裡有高手,我就去那裡,不只是GA、姆民,連人類的格鬥家我也一一上門挑戰,那真是一段充實又刺激的日子。」
「為什麼妳會一直想找人挑戰?」我不禁問道:「一直打打殺殺,連自己都受傷了,何必呢?」
「只有在極限的狀態下,才有突破與超越的可能,為了達到武道的極致,這是必經的過程。當然,我與那些被我挑戰、以及挑戰我的人都有共同的信念,我們是用彼此的技藝互相肯定,跟現在武評會那些練了幾招粗淺功夫就洋洋得意的三腳貓不同,是基於對彼此的敬重使出全力搏鬥。現在的武術界已經失去那樣的精神,早就淪為爭名奪利的表演場所了。」
「那妳為什麼後來會成為殺手呢?那不是違背妳武術的精神了……啊,抱歉,我只是好奇問問,沒有冒犯的意思。」
裴綻英搖搖手表示不在意,閉上眼睛陷入了回想。「當時沒有想這麼多,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被當成殺手。有幾個人類來找我,說他們可以幫我找到值得一戰的對手,贏了還會給我報酬,有什麼理由不做?當然我也開出條件,不會武的不打,實力太弱的不打,他們接受了,也給我一串名單,名單上的全都是當時率領起義軍反抗人類的人物。這裡面確實有真正的高手,有幾次我也差點戰死,但最後還是全部贏下來了。也因為殺了不少人的緣故,一直都有人來追殺我,我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直到有一次對上一名使偃月刀的GA,她說我的刀偏了,問我是為了什麼而揮刀?而我什麼也答不出來。那時候我才知道,在追求戰鬥刺激的過程中,我已經失去學武的初心了。」

說到這裡,女子停頓了一會,表情若有所思,接著搖搖頭繼續說著故事:「殺了那傢伙不久之後,戰爭也結束了,但我也沒有再去挑戰其他人。在四處挑戰的過程中,我發現他們都有各自的目標與理想,為了那個不停在努力。再回頭想想自己,當初為了鍛鍊極致的武道而下山,到後來已經沒有對手,卻感到非常空虛。戰後有一度時間,我在人類的基地幫忙他們訓練士兵,也不斷思考未來的發展;接著我就辭職遊歷去了。直到在梅香塢遇上李梅師傅,我才找到新的目標。」
我漫不經心玩著小哈纖細的手指,信口說道:「所以妳就這樣來梅香塢當廚師了嗎?」
「是啊。那時候身上沒錢,已經好久沒有吃東西了,是李梅師傅做了料理招待我。」裴綻英溫暖的笑著,她身上尖銳的氣場頓時緩和不少。「她明白我的處境,把我留在身邊,還教我做料理;而我發現我做的菜可以讓更多人獲得滿足,讓他們有幸福的表情。我想,這就是我現在使刀的理由吧。」
聽完故事,愛爾哈由衷讚嘆:「裴姊姊的目標好偉大,感覺很厲害呢。」
「其實這真的沒什麼,沒有妳想的那麼好。」裴綻英不置可否的擺擺手,但她的表情是藏不住的得意。「好了,現在也差不多該前往下一站了,我們繼續走吧。」


下午的太陽炙熱灼人,犬隱城就像包子的蒸籠一樣悶熱,周邊行人汗如雨下,大部分的人都躲在室內納涼,不跟驕傲的艷陽作對。公主大人舉手遮擋陽光,晶瑩的汗珠在她頸子上反射著光芒,我也不時用手搧風,試著帶來些許清涼。
我們的嚮導看到這狼狽的模樣,及時說道:「本來想說在街上逛一逛,但天氣實在有點熱,稍微改變一下行程,去涼爽一點的地方吧。」
「那真是太好了,就請妳帶路吧!」我感激的說著:「話說回來,妳不覺得熱嗎?看妳連一滴汗都沒流欸!」
「不會啊,跟廚房的爐火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再說,我以前和人在荒野決鬥時比這還熱上好幾倍呢。」
裴綻英那一派輕鬆的樣子讓我跟小哈面面相覷,不禁相視苦笑。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連天氣也不放在眼裡!

我們搭上電車,車裡的空調治癒了令人頭昏腦脹的酷暑,帶來一陣舒爽清涼。電車駛離街道,經過高高低低的山坡,深入一座翠綠的溪谷。下車後,我們置身山林之間,四周的參天大木蔭下一片涼爽,踏著柔軟的草地,蟲鳴鳥叫伴著溪流潺潺,我們不由得放慢步調,全身新沐浴在天然的冷房。
綻英帶著我們沿著路旁指標前行,鮮紅的旗袍在一片翠綠之間顯得更為醒目,成為全場的焦點。「這裡是犬隱城周邊尚未開發的自然保留區,也是我們平常出門踏青的絕佳地點,到了假日總是很多遊客,不過今天人應該不多。這是當地人的私房景點,外地來的遊客很少會來這個地方,你們就好好享受吧!」
愛爾哈跟上她的腳步,徜徉在大自然的包圍中,張開雙手說道:「這裡很像瑞奇鎮郊外的森林呢,真令人懷念!」
「哈哈,妳想家了嗎?」我用相機鏡頭捕捉公主大人雀躍的身影,那開心的身姿彷彿俏皮的妖精,在樹林裡盡情舞蹈。「這裡離瑞奇鎮也不算太遠,等事情忙完了,我們就一起回去看看,怎麼樣?」
小哈嫣然一笑,彷彿楓糖一樣香甜。「好啊,就這麼說定了。」

沿著濕漉的小路走到小溪盡頭,一座清淺水潭出現在眼前,岩縫中源源不絕的泉水在水面投下一圈又一圈漣漪,撲面微風夾帶水氣,蜻蜓在身旁盤旋,水裡的小魚自在優游,與落葉玩著捉迷藏。
愛爾哈脫下鞋襪,撩起旗袍下水嬉戲,白皙的雙足踩著清涼潭水,向我伸出雙手。「派派,你也一起下來啊!水裡冰冰涼涼的,好舒服!」
「好,這就來了!」少女踢起水花,反射一道霓虹熠熠生輝。我追隨她的腳步,捲起褲管跟著下水;潭裡的鵝卵石映著波光,苔癬擴散點點碧綠,沁涼的泉水流動,涓涓帶走暑氣。我跟小哈手牽著手,享受山林清泉的舒爽,帶走了午後的悶熱。透明的水面清晰看見魚兒在我們腳邊徘徊,好奇的繞著我們打轉。
我們在淺潭裡踩踏,忽然我腳下一滑,一個踉蹌便往愛爾哈身上摔去;小哈眼明手快的撐住我的身體,牢牢把我摟在她的懷抱裡。
「派派,你沒事吧?小心點。」
「沒事,抱歉。」我重新找到平衡,鬆了一口氣說道:「謝謝,我的公主大人。」
「石頭很滑,要注意腳下呀。」
看小哈鼓著臉擔心的模樣,我心頭一暖,情不自禁抱著她,在她柔軟的唇上深情一吻。少女頓時紅了臉頰,輕輕掙扎了一會,淪陷在我們的親密接觸中。

陽光照耀泉水,我們四周瀰漫了浪漫的霧氣,陶醉在懷中佳人的溫柔。


傍晚時分,我們回到下城區,西下的太陽收斂它的熱情,將舞台交給姍姍而來的晚風,吹拂著城裡人們歸家的序幕,也昭告夜晚的熱鬧即將盛大演出;街燈點亮古色古香的山城,增添了神秘悠遠的氛圍,置身其中令人深深著迷。裴綻英帶著我們走進巷弄,白天寧靜的小路到了夜晚搖身一變,兩旁各種攤販擺出繽紛琳瑯的商品,吆喝著招攬顧客;徒步人潮湧入小路帶來喧囂嘈雜,在有如嘉年華的市集開始了月下的慶典。
「這裡是我們最有人氣的觀光夜市——『九宮巷』,來到犬隱城絕對不可以錯過這個地方!」佇立在人群中,裴綻英驕傲地說道:「不管吃的、買的、玩的都可以在這裡找到,不過一定要好好跟緊我,不然小心會迷路!」
「等一下,迷路是怎麼回事?不就是個夜市而已嗎?」
「那是這幾年才改建成夜市,這裡的巷弄可是很複雜的,不熟悉的外地人可能走進去就出不來了。」裴綻英雙手叉腰,老神在在的說道:「九宮巷本來是為了防禦外敵所建造的工事,裡面的格局按照兵法陣勢排布,可以將侵略者困在裡面圍剿殲滅,裡頭就跟迷宮一樣複雜,走錯一步就會迷失方向,可別小看它了!」
「這種地方能當成觀光景點嗎?遊客進去就困住了吧!太危險了!」
我大聲吐槽,小哈拉拉我的衣服,指著牆上說道:「派派不用擔心,這裡到處都有地圖跟指標,照著標示走就可以了。」
「原來如此……別說得這麼恐怖啊,真是的!」
我抱怨了一下,與小哈緊緊牽著手,跟在裴綻英後面走進這座熱鬧的迷宮,跟著周圍的人們一起享受。

街道處處掛著燈籠,溫暖的色調讓四周瀰漫喜氣,綻英領著我們來到美食區,正值晚餐時間的店家人山人海,煎煮烤炸各種料理飄著刺激食慾的香味,不停勾引我們的味蕾。在路上逛了一圈,我們嘗遍了各式小吃,特色十足的食物令身心都獲得絕佳的滿足。
「雖然沒有我做得美味,不過也算不錯了。」綻英打了個豪邁的飽嗝,瀟灑撥動髮絲,引起路人側目。「既然吃飽了,我們去另一邊玩遊戲如何?」
「好啊,我贊成。」我嘴裡咬著一串烤肉含糊不清的應答,手裡不忘捕捉愛爾哈可愛的鏡頭;以燈籠為光源,穿著柔和粉色旗袍的金髮美少女在夜晚容姿閃耀,婀娜的身段在富有歷史氣息的背景中嫵媚,清純而靦腆的笑容顯得更加性感,隔離了身後熱鬧的人群,是專屬於公主大人的清新領域。
小哈叉著丸子送進嘴裡,摀著唇難為情的說:「別在我吃東西的時候拍呀,多不好意思,而且也不好看。」
「不會啊,小哈不管什麼時候都這麼可愛,怎麼拍都完美。」無視她嬌羞的抗議,我笑嘻嘻地按著快門:「唉呀,妳嘴邊沾到東西了。」
「什麼?哪裡?」
愛爾哈在臉上輕輕抹了抹,食物的碎屑還是頑強的黏在她臉上;看她狼狽的模樣,我上前捧起她的臉:「等等,我馬上幫妳弄掉。」
「派派?你、你想做什麼……嗚!」
我親上她的臉頰吸去碎屑,感受到那果凍般細緻的肌膚,情不自禁多吻了一下;小哈當場僵住,滿臉通紅的不知如何是好,又是著急又是慌張的逗趣反應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公主大人回過神來,氣嘟嘟揮著粉拳輕捶我胸口,口頭上不停埋怨,水潤潤的眼神裡卻藏著喜悅的神色,似笑非笑的對著我發嗔。「派派你這個色狼、壞蛋!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很丟臉知不知道!討厭!」
我笑著抵擋她的攻擊,輕浮的安撫著:「有什麼好丟臉的,這證明小哈太有魅力了,令人克制不住呀。」
「都、都是藉口,人家不理你了,變態!」

小哈彆扭的轉過頭,卻伸手過來與我十指緊扣,毫不坦率的態度令人更加心生愛憐。裴綻英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喝著飲料聳著肩膀說道:「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還有很多地方可以逛呢。」
「啊,抱歉,我們走吧。」


我們走過彎彎曲曲的巷道來到夜市另一頭,充滿歡樂的遊戲攤位赫然映入眼簾。這裡有各種遊戲項目,大人們帶著孩子在不同攤位間穿梭,享受著各種樂趣;四處傳來歡笑聲,愉快的氛圍感染了所有人,讓人不由得愉悅了起來。
愛爾哈看著這許多從沒見過的遊戲,興奮地東張西望,像個孩子一樣一刻也靜不下來。她拉著我的手開心的說道:「走吧,派派!我們快點去玩!」
我被公主大人強行拽著走,看著那蹦蹦跳跳的背影,笑著說道:「這裡這麼多攤位,小哈妳想玩什麼?」
「全部玩一遍!」
看她說的理直氣壯,我不禁苦笑了一下。「我們今天恐怕沒這麼多時間,還是先挑出幾個最想玩的,其他的過幾天再來吧。」
「唔……好吧,那就先去那邊!」

我被小哈拖著跑來跑去,陪著她玩遍了彈珠台、撈金魚等等各種不同的遊戲,那開懷的笑顏讓我也跟著開心起來。接著愛爾哈在射擊的攤位上停了下來,目不轉睛的看著掛在架上的玩偶,扯了扯我的衣服。
「派派,我想要那個。」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了一隻長著翅膀的獨角獸布偶,毛茸茸的材質與憨厚的表情定義著可愛兩字,彷彿有治癒心靈的魔力。
「那隻獨角獸嗎?我看看,獎品需要五百點積分,也就是說至少要打五局,每一槍都要命中才行。」我仔細閱讀寫在板子上的規則,掄起袖子自信滿滿的說道:「交給我吧,我來把它打下來送妳!」

我向老闆付了錢,拿起氣槍裝上彈匣,擺起架勢瞄準目標。攤位上的靶子是由機器操控的人形靶,會隨機出現在檯子上的任何一個地方,只要打中一發就能獲得十點積分。只見人形靶迅速升起,我轉過槍口仔細瞄準,就在扣下扳機的一瞬間,靶子竟然又快速縮回去,讓子彈撲了個空!
「可惡,打空了!」第一槍出師不利,小哈在旁邊眨著眼睛看著我,頓時讓我感到顏面無光。為了扳回面子,靶子再次升起的時候我快速瞄準射擊,沒想到竟然又打歪了!
接連的挫敗讓我焦躁了起來,又迅速補上一槍,好不容易打中了一發。小哈帶著諒解的微笑,拍拍我的手臂說道:「派派,還是讓我來試試吧?」
「妳要玩嗎?這個其實還蠻難的呢,靶子縮回去的速度很快,要眼明手快才行。」
「沒關係,我來射看看。」小哈接過氣槍惦了惦重量,以非常標準的姿勢瞄著準星,流暢的扣動扳機,人形靶隨即應聲倒下;只見公主大人以規律的節奏一次次開槍射擊,彈無虛發槍槍命中目標,打完一個彈匣竟然沒有一發落空!
我目瞪口呆看她換上第二個彈匣,氣定神閒地繼續百發百中,周圍也越來越多人圍觀,為小哈的精彩表現加油喝采。我驚訝的問道:「妳是怎麼辦到的?也太精準了吧!」
「不會動的靶子很簡單啊,好好瞄準再射擊就行了。」一邊聊著,少女又一口氣拿下兩個標靶:「以前在瑞奇鎮的森林裡狩獵原生種的時候,牠們跑來跑去比這個麻煩多了,這個打起來很輕鬆的。」

遊戲結束,在圍觀眾人的歡呼聲中,愛爾哈從老闆手中接過玩偶,開心的像獎盃一樣高舉在頭上展現榮耀;我將她抱在懷裡分享她的喜悅,讓公主大人在我臉上甜甜一吻,開心的擺弄著剛到手的布偶。
看熱鬧的群眾漸漸散去,我正準備跟小哈一起離開,但她拉住我的手,搖搖頭要我等一下,接著走向攤位旁的一個小女孩,彎下腰跟她搭話。
「妳好,剛剛妳一直在看著這邊呢。」
女孩退縮著猶豫了一會,乖巧的點點頭。小哈和善的笑著,將布偶拿到她面前。「妳想要這個,對不對?」
害羞的小女孩眼裡滿是渴望,怯生生地看著她卻不敢開口。小哈主動將布偶放到她懷裡,拍著女孩的頭溫柔說道:「這個就送給妳吧,要好好珍惜它喔。」
「真、真的嗎?謝謝妳,大姊姊!」女孩接過布偶,喜出望外的將它緊緊抱著,靦腆的道謝後紅著臉跑走。
愛爾哈笑著揮手目送她離去,我問道:「沒關係嗎,這是妳好不容易才打到的獎品呢。」
「沒關係,今天玩得很開心,這樣就好了。」小哈挽著我的手,跟我親暱的貼在一起,是令人心動的小鳥依人。「而且,我已經有派派這個大玩偶了。」
「我才不是什麼玩偶呢。」我輕輕握著她溫暖柔嫩的小手,兩人相視一笑,在擁擠的人群中構築了我們的小世界。


結束了一天疲累的行程,我們回到梅香塢,舒服的泡著飽含礦物質的露天溫泉。愛爾哈穿著剛買的比基尼泳衣,天藍色布料襯托她白裡透紅的美肌,在泉水的潤滑下閃著濕潤的光澤。我目不轉睛的看著公主大人曼妙的身姿,心裡湧上無限讚嘆;小哈撒嬌似靠在我身上,泛起紅暈的臉蛋洋溢幸福的光彩,雙腳在水裡上下擺盪,盡情的放鬆身心。
我摟著她的腰,那修長的美麗睫毛擺盪秋波,令我不禁感嘆:「能像這樣跟小哈一起泡溫泉真是太美妙了,就算現在死掉我也沒有遺憾了。」
「……不要亂講話。」小哈紅著臉頂了我一下,將頭靠上我的肩膀;這一刻,我後悔沒有把相機帶進來拍下這浪漫的一刻,相信這將會是我一生最美好的回憶。

看著水面蒸騰的倒影,小哈甜膩膩慵懶的問道:「派派,你愛我嗎?」
我戳戳她柔軟的臉頰,讓她抿著嘴笑了起來。「當然愛呀,小哈是我最愛的公主大人。」
「那你愛我哪一點?」
我愣了一下,憐惜的梳著她的頭髮說道:「只要是妳的一切,我都愛呀。我愛妳的眼睛、妳的頭髮,還有妳笑起來的樣子、妳生氣的樣子,全都這麼有魅力;妳睡著時的甜美表情、賴床時撒嬌的樣子,妳的一舉一動都讓我覺得好可愛。妳這麼漂亮又性感,我怎麼可能不愛呢?」
公主大人害羞的玩著頭髮:「只有這樣嗎?」
「還有,妳想要復興故鄉的願望我也覺得非常了不起,忍不住想要為妳加油;妳還鼓勵我去追求我的夢想,願意陪在我身邊,讓我對妳又愛又感激。對我來說,妳就是我這輩子最重要、也最鍾愛的公主大人啊。」
小哈把我緊緊抱住,自然而然的滿意著感動;我張開雙手回應她的熱情,笑著問道:「那妳呢?小哈妳喜歡我哪一點?」
「……不告訴你。」
「為什麼?我全都說了,妳也不要這麼小氣嘛!」
「那是……」在潔白的月光下,小哈溫柔的望著我,柔情似水的眼眸比滿天星斗更加耀眼燦爛。「女孩子的秘密。」

愛爾哈獻上纏綿的一吻,我們緊緊相擁,讓這溫馨的靜夜染上瑰麗的浪漫。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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