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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原創】《創世再開》12/30 更新四十章

樓主 藍天天天 k2454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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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拜託人畫ㄉ圖

曦語:
這篇小說乍看之下好像和minecraft沒有關係,但是實際上確實是建築在Minecraft的世界裡面喔!與其說不是Minecraft,不如說增加了令人稱奇的設定,世界觀隨著劇情推演會逐漸龐大!

還請喜歡龐大世界觀的觀眾們耐著性子看下去!不會後悔的!比較喜歡日常的可以期待番外XD

我是除了藍天大以外的編輯者---曦,覺得這部作品的世界觀非常驚人,真的推薦大家持續關注!偶爾也會寫些小小番外唷!還請大家多多期待~

第一章
清晨,第一抹光線打入天際,剛升起的太陽以驚人的速度攀升,灑落的光芒前端正巧籠罩一所破舊的教會,透過佈滿塵埃的玻璃彩窗,織出五顏六色的朦朧彩布,逐漸照亮了昏暗的房間。

房內,四面的牆壁皆有些微碎裂的現象,斑駁的牆面似乎在訴說著歷史的年輪。房內有好幾張床並排著陳列,倘若去仔細傾聽,便能聽到數個細小均勻的呼吸聲,而在陽光最早觸碰到那張床,上頭躺著的男孩起身睜開了雙眼。

年齡大概只有十歲出頭,他揉了幾下酸澀的雙眼,淺棕色的瞳孔反射著陽光,同樣顏色的短髮四處亂翹,破舊的衣服上有好幾塊修補的痕跡,在其之下的古銅色皮膚粗糙、並不是太乾淨,給人一種貧民窟出身的感覺。

看了下身旁仍然熟睡的孩子,他的眼珠轉了轉後,男孩悄聲無息地翻下床,推開房門時不慎發出的嘎茲聲讓他反射性的聳起肩膀,所幸房內的孩子都未被吵醒,鬆了一口氣後男孩倚上房門,經過廚房時點上一根蠟燭,穿過走廊來到另一扇破舊的木門前,敲了敲門。

「請進。」

房內傳出纖弱的聲線,得到主人的首肯後,男孩推門進入了房內。

「靖宇哥哥......早安?已經早上了嗎?」

「是啊,太陽才剛升起呢。」

房內一片漆黑,整個教會中唯獨這一間沒有窗戶,但聲音的主人卻輕而易舉的將目光對準男孩,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隨著男孩手中搖曳火燭帶來的微弱光線,昏暗屋內的情況也逐漸明瞭。

在只有一張的床上,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少女坐在床沿,銀色的長髮即便在近似無光的環境下依然散發出光芒,和萬里無雲的晴空如出一轍的天藍色雙眼如同寶石閃閃發光,以及人偶般精緻的五官,和男孩的外表根本是天差地遠,讓人完全聯想不到是兄妹。

實際上,兩人的確並非親生兄妹,而是在這孤兒院內共同長大的孩子。

男孩取名為藍靖宇,女孩則是藍雨薇,雖然不具備血緣關係,兩人的感情卻由於從小一起度過窮苦的生活而十分親密。

「早餐吃什麼呢?」

「嗯......大概會有麵包吧?」

才剛起床的藍靖宇的反應還有些遲鈍,相較起他的睡眼惺忪,藍雨薇的雙眼顯得神采奕奕。

見此,藍靖宇坐在藍雨薇身旁,問道:「昨晚也是半夜起來,然後睡不著嗎?」

他的語氣比起詢問,更像是在確認。

「嗯。」藍雨薇沒有否認,搖擺著雙腿笑道:「哥哥不用擔心啦,我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醫生給的藥有好好吃嗎?雖然很苦,但是一定要按時吃哦。」

「我知道的啦!哥哥你好囉嗦!」

面對像是個老人不斷叮嚀的藍靖宇,藍雨薇鼓起臉頰辦了個鬼臉。

囉、囉嗦......自己的妹妹說自己囉嗦......藍靖宇瞬間被擊沉,整個人的色彩都黯淡了幾分,變得消沉起來。

……

藍雨薇從五歲那年開始,就開始會在太陽尚未升起時起床,原初孤兒院的大家都以為是藍雨薇特別勤奮,可隨著時間推移,藍雨薇起床的時間越發得早,同時入睡的時間也比尋常人更早,而且被日光照射到時會有頭暈、不舒服的現象,體溫也會急遽升高。

但神奇的是,就算找遍全城,也沒有一個能完全斷言這是什麼疾病的醫生,雖然有醫生提出藍雨薇是否具備吸血鬼的血脈,畢竟吸血鬼也無法照射太陽,同時也是夜行性的種族,卻由於她沒有想吸血的慾望和不能吃大蒜而被駁回了。

或許有人會說,只不過是不能在白天活動罷了,根本沒什麼吧?但藍靖宇卻不這麼想,不能在白天享受陽光的溫暖、和友人嬉笑出遊,只能在漆黑的房間虛度孤單的夜晚,這種活法根本不算活著!

「嗯,不喜歡吃藥也沒關係!」藍靖宇重新打起精神,摸了摸藍雨薇的銀髮,信心十足的說:「因為哥哥我一定會找到治好妳的方法。」

「知道啦。」

藍雨薇嘻嘻一笑,寶藍色的雙眼和藍靖宇淺棕色的雙眼對上,兩人異口同聲的道。

「「就像童話裡的大英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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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早餐做好我在叫妳,好好期待吧!」

「好,我很期待哦。」

藍靖宇起身朝外走去,臨走前還故作帥氣的揮揮手,藍雨薇則是微笑著目送哥哥離開。

雖然讓雨薇好好期待了,但早餐到底是吃什麼呢?馬鈴薯燉湯?還是蛋炒飯?

順手將木板門靠上,藍靖宇一邊猜著,一邊前往教會內的廚房,而有一個人早就站在那兒了。

漆黑的修女服幾乎拖至地板,寬鬆的衣襬掩去身體曲線,整個人似乎都融入了黑影中,乍看之下和幽靈有幾分相似,但藍靖宇知道,在修女服下的人比任何人都要溫柔。

「早安,瑪麗亞修女,我來幫忙了,早餐吃什麼呢?」

「靖宇,又起的這麼早,長大了呢。」

隨著蒼老聲音轉過的,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眉角已經有幾分灰白,瑪麗亞修女臉上掛著和藹的微笑,對著藍靖宇道早。

「早餐是馬鈴薯燉湯哦,來幫我切蘿蔔吧?」

「好的,馬上來。」

藍靖宇的幫忙幾乎已成慣例,瑪麗亞修女也不介意他還小,應了一聲後,藍靖宇熟門熟路地拿了一個木凳放在流理臺前,跑到裝水的木桶旁舀了一盆水將手洗淨後,站在木凳上開始將蘿蔔切塊。

「水不夠了,吃完早餐我去打水回來。」

「好,靖宇真乖啊,如果你的那些弟弟妹妹也能這麼懂事就好了。」

「他們還小嘛,有些事交給大人就好了。」

看藍靖宇一副老氣橫秋裝大人的樣子,瑪麗亞修女啼笑皆非,一方面卻也有些心酸,畢竟藍靖宇也才十二歲呢,同樣是個孩子,他卻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取而代之的超乎年齡的成熟,因為他必須和自己背負起孤兒院的營生。

瑪麗亞修女來到這座城市已經十年了,藍靖宇是她第一個收養的孩子,在一所旅館後方的垃圾場被她撿到,本來孤兒院還有一名神父和自己一同支持,可神父在兩年前不幸病逝,現在只剩下自己。

也幸虧靖宇懂事的早,不然恐怕會有更多孩子餓死街頭。

想到這,瑪麗亞修女不禁感嘆,為什麼生命就這麼脆弱呢?世界上存在著太多不合理的存在,兇猛的野獸、邪惡的獸人乃至傳說中的巨龍,每一樣都能輕易奪走人們的性命。

「瑪麗亞修女,我切好了。」

藍靖宇的聲音把瑪麗亞修女的意識拉回,看著小小身軀前的砧板躺著整齊的蘿蔔塊,瑪麗亞修女微笑著稱讚:「切得真快,又進步了。」

「沒有啦!運氣好而已!」藍靖宇有些害臊的抓抓臉頰,從木凳上一躍而下,在幾乎空掉的水缸上一拍,像陣風似的衝出廚房:「我先去打水了!」

目送著小小的身影風風火火的離去,瑪麗亞修女笑了。

或許因為迫於生活,藍靖宇不得不捨棄掉一部分的自己,但那同時也代表著成長和蛻變,然而某些地方,他依然保留著心底最初的那份純真。

廚房內,本來屬於水缸的位置已是一片空蕩。

有點短,想到哪寫到哪,盡量不斷更。



❄章節連結:

不如說,還很期待各位智力超群(笑)的觀眾們,能夠盡可能地發現劇情和Minecraft的連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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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樓 藍天天天 k2454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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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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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中央的蓄水池。

雖然為時尚早,路上卻已有諸多行人來回奔走,有將貨物運上馬車的商人、也有抱著工作包匆匆行走的工匠,其中可以看到矮小的影子在互相追逐打鬧,同時也不乏缺少通過歌聲傳遞故事的吟遊詩人,

站在蓄水池的白色石磚上正好可以看見一名身著鮮豔色彩衣服的吟遊詩人高聲朗唱著歌謠,掃視到下方一雙雙全神灌注的雙眼,無不是沉浸在自己的歌聲故事中,臉上不禁洋溢起得意的笑容,唱得更賣力了。

藍靖宇也在觀眾群中,眼睛更是閃閃發亮的。

手指輕撥懷中的小豎琴,簡單的數個音色在精妙的操作下合為高昂的曲調,現場的氣氛為之一變,來到了故事的最高潮。

大英雄高舉著手中神明賜予的聖劍,對奪走公主的魔王怒目而視。

魔王如蛇蠍般的黃色眼眸中充滿著惡毒,蒼白如雪的長髮不知其度過多少歲月,天空劈下無盡閃電、落下無數火球,每一擊都令大地碎裂、山川顫抖。

然而,大英雄縱使口噴鮮血,一隻手臂也在災難中粉碎開去,他的眼睛被血染成赤紅一片,持劍的手卻仍緊緊握著。

但儘管赴此絕境,他卻笑了。

神者,變化之極,妙萬物而為言,不可行詰者也。

道是如此,大英雄手中的劍轟然碎裂,漆黑至紫如夜空般的劍身以及赤黃如陽的劍鋒,都在頃刻間化為塵埃。

伴隨而至的,是魔王的身軀徹底灰飛煙滅。

大英雄勝利了,卻也是慘勝。

拖著殘敗的身軀,鮮血在他的身後脫下長長的血痕,他一步一步走上囚禁公主的高塔,最終成功見到了朝思夜想的公主。

公主沉睡著,白淨的小臉上掛著一抹安心的笑容。

大英雄已經快死了,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走到公主身旁,吻上她粉嫩的唇瓣。

魔王下達的詛咒,只有大英雄的親吻方能解開,至此,他在無留戀,腐敗的身軀赫然冒出點點催燦金光,凝視著公主仍然沉睡的俏臉,大英雄笑了。

待我們來世再見吧。

……

故事結束了,台下的觀眾們慢了一拍才響起掌聲,無關聽眾的年紀、成熟與否,吟遊詩人在敘述故事時聲音的語氣轉變和表情變化,都帶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聽者彷彿置身故事當中、身歷其境的錯覺。

「啪啪啪啪啪!」

連綿不絕的掌聲中,有一個小男孩拍的特別大聲。

在逐漸散去的人潮中,吟遊詩人注意到了這個拍掌特別捧場的小兄弟。他跳下蓄水池旁,微笑著走到小男孩面前。

「小兄弟,感謝你的支持,你對這故事很感興趣啊?」

「嗯嗯,叔叔你講的故事特別好聽!」這個男孩自然是藍靖宇了,他點點頭佩服的道:「您的故事都是在哪知道的?怎麼會知道這麼多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呢?」

藍靖宇自然聽過這個家喻戶曉的故事,只不過版本和吟遊詩人的有所不同,故事細節上也有差異,但是吟遊詩人過人的說唱技巧完全讓兩者的真實性高下立判,動人的音律和口語間的轉折,都讓藍靖宇的心隨著故事劇情上下擺動。

「什麼事情都可以知道嗎?」藍靖宇的雙眼亮了起來:「包括叔叔剛才說的故事?」

吟遊詩人微笑著回答:「只要你走的夠遠,是的。」

「哼,胡說八道。」

只聽一聲冷哼,卻是一個渾身披著黑衣連帽斗蓬的人,身高比藍靖宇略矮半分,面龐上帽沿之低,連眼睛都瞧不著,只能隱約看見挺拔的鼻樑和櫻桃般的小嘴。

「你胡攪蠻纏倒是挺有一套,但那種故事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是假的,什麼大英雄、魔王和公主一聽就知道根本不曾存在過,你也別去學這種騙人的知識,沒用。」

最後一句是對藍靖宇說的,黑衣人的嗓音十分清亮,但軟糯的口音卻聽的出她的幼小,說出的話倒是條理分明、成熟的很,聲音的主人卻是個孩子。

這人誰啊?真沒禮貌!藍靖宇皺起眉頭,自己正在和詩人叔叔說話,這個人就突然插嘴,而那咄咄逼人的語氣總讓他不太舒服。

或者說,任誰在大庭廣眾被指謫是個騙子,心情都不會太好。

然而被質疑的吟遊詩人並沒有生氣,相反的他直起腰,臉上露出讓人玩味的笑容。

「小姑娘,妳怎麼知道這些故事並不真實發生過?」

黑衣人不屑的反問:「你有辦法證明嗎?」

「我的確沒辦法證明它沒發生過。」吟遊詩人臉上笑容不變,露齒笑道:「卻同樣無法證明它不存在過,言盡於此,有緣在會。」

「油嘴滑舌!」黑衣人毫不猶豫地啐道,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溝通的意思。

吟遊詩人沒有再理會黑衣人,和無法溝通的對象對話再怎麼都是徒勞,他摸摸藍靖宇的小腦袋瓜。

「叔叔要走了,咱們有緣再會吧!」

「嗯嗯!」藍靖宇用力的點了點頭。

他這副模樣著實討喜,有這麼一個忠實聽眾,吟遊詩人不禁大笑幾聲後,便離去了。

「……」

目送著吟遊詩人的背影消失在人堆後,藍靖宇突然頭望了望天色,刺眼的陽光灑下,他才忽然發現大事不妙,想起什麼似的驚呼:「糟糕!我忘了要打水回去!」

他急忙抓起放在身邊的木桶,正欲用木桶提水時,剛才那個被晾在一旁的黑衣人倏然走了過來,叫住了他。

「跑的速度倒挺快......喂!剛才他的話你相信?」

「啊?」藍靖宇抬起頭,反射性地答道:「當然相信啊,叔叔說故事的語氣神調你沒聽見嗎?一定是親眼親耳聽過看過才會那麼傳神!真是太厲害了!」

「他是在騙你,你看不出來?」真是蠢到家了,黑衣人撇嘴道:「都多大的人了,還相信那種騙小孩的故事?」

「說我是小孩,我看妳也沒多大。」藍靖宇直起腰桿,伸手比了比兩人的身高,自己的身高要比黑衣人要高一點,而她汙辱了自己最喜歡的故事,藍靖宇皺起眉頭:「妳不喜歡沒人逼妳聽,一邊玩去,別打擾我打水。」

黑衣人藏在陰影中的小口一張一合,白皙的肌膚倏的染上一層赤紅,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什麼意思!」黑衣人氣的渾身發顫,聲音不自覺的大了幾分:「我是為你好耶!被騙子騙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沒有證據就說別人是騙子,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藍靖宇冷眼看了黑衣人一眼,不想再理會她,逕自將水桶填滿後,手在水桶頂端一拍,原本氣沖沖的黑衣人滿腔怒氣忽然一滯,然後睜大了雙眼。

因為裝滿水的偌大木桶,沒有任何的徵兆,就這樣俏生生的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這是啥玩意?四次元口袋?

「喂!你——」

眼看藍靖宇要走遠,她想叫住他,可藍靖宇卻是頭也不回,自己總不能大庭廣眾下揪著他說教吧?黑衣人只能一跺腳,氣鼓鼓的作罷,扭頭往反方向離去。

廣場的邊緣,一個和兩人差不多大的少年靠在牆上,他也將吟遊詩人的故事從頭聽到了尾,從遠處見證了這一次的對話。

「大英雄、魔王和公主?」

看著不歡而散的兩人,少年不悲不喜的晃了晃腦袋。

「不知道故事裡的人物和老師們相比,哪個比較可怕一點。」

故事裡的魔王會降下火球、劈下閃電......嗯,只是這樣的話好像老師還比較可怕一點,大英雄會幹什麼倒是不清楚了,不過從能打敗對方這點來看應該比魔王強。

少年把拳頭往手上一拍,恍然大悟,原來老師他們跟大英雄是同等級的可怕!但才剛這麼想又覺得不太對,因為將大英雄定義為可怕這件事本身好像就怪怪的。

思索了一會兒,少年將這事拋至腦後,不過就是個故事,聽聽就好,出來旅行還想這麼多做啥?

「先逛逛這城市,晚上在找個便宜的地方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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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樓 藍天天天 k2454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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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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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去哪了?也太久了吧!」

藍靖宇才風風火火的衝進廚房,才看見正在流理檯前料理的瑪麗亞修女,立刻就接到了妹妹的斥責,見到藍雨薇高高鼓起的臉頰,他趕忙找藉口道歉。

「對不起啦!不是我故意遲到,是碰到一個奇怪的人耽擱了。」

這也不全是謊話,自己的確碰到一個像是幽靈的怪傢伙,聲音還怪好聽的。

他的心思有點飄忽,有點好奇在那深灰色斗篷下隱藏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應該是個女孩子,但又為什麼要這麼排斥大英雄的故事。

如果再碰到她,多給她講講大英雄的故事吧!

藍雨薇暫時停下手裡擺放著的碗盤,她也對哥哥口中的人產生了興趣:「奇怪的人?」

「是啊,明明跟妳差不多大,說話卻超級沒有禮貌,還攔著我扯這扯那的。」

說著,藍靖宇的手在原先放置水桶的空處拂過,裝滿水的沉重木桶登時出現在原本的位置。

這一手藍靖宇可是熟能生巧,他約莫四歲時就發現自己有將物品收起放出的能力,腦海中會自動浮現收了的物品及數量,不過似乎也有一點限制,像是不能把活物裝入,以及有同樣的物品和物品種類都有著數量限制之類的。

還是挺方便的,藍靖宇時不時去替別人加做工時會偷偷運用這種能力偷懶,也多虧如此才不用只依賴瑪麗亞修女微薄的薪水及捐贈過活。

見到這一幕,藍雨薇雖然已經司空見慣,但仍忍不住讚嘆:「哥哥的能力還是這麼方便。」

「還可以吧,除了收東西就沒什麼用了。」藍靖宇有些得意的露出笑容,一邊又有點失望的說:「如果是像大英雄可以操控火焰那樣就好了。」

故事中大英雄不只劍術登峰造極,還擁有操縱火焰攻防的能力,藍靖宇雖然很難想像那是什麼樣的光景,但光聽故事中的描述,直覺就是一個帥字。

藍雨薇白了他一眼,嗔道:「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可什麼能力都沒有,還不能照射太陽,哥哥已經很幸福了啦!」

「放心吧!我一定會找到治好妳怪病的方法!」藍靖宇的臉有點紅。

「嗯,我知道哥哥會的。」

藍雨薇溫柔的笑著,看上去完全不在乎自己身染頑疾的事實。

「說來,那個怪人沒有傷到哥哥吧?」

「這倒沒有,她就是很堅持大英雄的故事是假的,那怎麼可能嘛!」接過藍雨薇手中的盤子,藍靖宇撇嘴說:「她難道不知道我們現在能過得這麼好,就是因為大英雄從魔王手中守護了這個世界嗎?」

不僅僅是從吟遊詩人口中,藍靖宇也在書籍上,養育自己成長的神父敘述的床邊故事中聽過類似的故事,雖然版本都有些許不同,但很正常嘛,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知道哥哥最~喜歡大英雄了。」藍雨薇揶揄完,眨眨眼笑說:「能請英雄般的哥哥去叫小葵她們起床嗎?」

「沒問題!」

藍雨薇目送著藍靖宇如風似電的跑出了廚房,一直默默聽著兩人對話的瑪麗亞修女會心一笑。

孤兒院的早晨至下午,一如往常的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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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街上。

「讓開!」

帽沿之下,一聲嬌叱傳出,側目看去,卻是一個身披連身斗蓬的身影,半分容貌都瞧不得,但那婉轉清亮卻帶點嬌悍的聲線,不禁讓路過的人們起了幾分遐想。

陰影之中,究竟藏著怎樣的一個美貌?

「別這麼兇嘛,小姑娘,來跟哥哥一起玩嘛?」

在連身斗蓬的女孩面前,站著三個一身酒氣的青年,他們身上穿這輕量的皮甲,腰間處裸露的肌肉精實,腰間帶著劍盾等兵器,是一目了然的冒險者。

冒險者是負責處理過度繁衍的野獸、魔獸的專家,具備相當的戰鬥力,是保護平民的高尚職業,然而大白天就酗酒過度,三人顯然不是什麼善碴。

女孩貝齒輕咬,面對三個高她許多的青年卻依然不懼,揚首答道:「不要,讓開!否則別怪我動手了!」

聲音的最後,已經帶上一絲恐嚇。但這一抬頭,可就讓三個青年看清了她的容貌。

宛若紫水晶的雙眼好比至高的寶石,那好似不屬於人類的雙眸,替她本就端正秀氣的五官增添更加神秘的美感。彎似柳葉的眉毛此刻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線,眼中翻騰著不耐。

她此刻可是一肚子火。

今天真是夠倒楣的,好心提醒,對方不領情就算了,還說自己是矮冬瓜!而現在,又被三個不知道打哪來的傢伙攔住!

而此時此刻,周遭的人竟沒有一個要來幫自己解圍的。自己不是沒被搭訕過,但在大街上被搭訕還是頭一遭,藏在斗蓬下的拳頭張握了幾下,要如何解決當前的狀況,她一時拿捏不定主意。

她不想太過顯眼,戴上連身黑衣斗篷的就是為了避人耳目,自己本來已經盡量低調了,可似乎是因為早上的事情還耿耿於懷,隱藏氣息的方法出了岔子,這才被三個小混混找上。

「呦!小姑娘長的不錯啊!快讓哥哥看看!」

看見女孩的美貌,為首的青年眼睛一亮,伸手朝女孩的帽沿抓去。

女孩一驚,馬上閃身躲開,心中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飛速思考著解決辦法,但她發現如果只有自己的話,動手時的勁風一定會掀翻兜帽,使用魔力更會引人注目,不管是哪一種作法都無法避免自己的容貌暴露。

「欸,別躲啊!」

青年還要再抓,眼看那隻手就要落在帽沿,女孩心中卻還沒有拿定主意。

既然這樣!女孩的紫眸中倏然泛起一層寒意,電閃般地抬起右臂──

「喂。」

突然,或許是可以稱之為本能的東西。一股不知名的預感在青年胸口浮現,他伸出的手顫抖了一下,就這樣懸停在半空,沒落在女孩的帽沿。

聲音從女孩背後傳來。

對方的手沒有觸碰到自己,然而避免了最糟狀況的她卻是渾身寒毛炸起。

換做如何時候,她都不會讓陌生人輕易搶在自己身後如此之近的距離。

可現在,這個人卻輕而易舉的站在了自己的背後......

「您怎麼自己到處亂跑?真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還怪我囉?雖然被嚇了一跳,可女孩的滿腔怒火卻是不假,她氣急敗壞的轉頭,想要瞧瞧這個出言不遜的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隨後她一愣。

跟預料中的不同,雖然從聲音的高低判斷出對方的性別,但眼前這位男孩的外表還是遠超出女孩的想像。

一團雄雄燃燒的火焰,這是女孩看見他後產生的第一個想法。

身高比女孩要多半顆頭,宛如烈火的一頭短髮,在正午的陽光下發出璀璨的光芒,同樣火紅色的眼眸直視著女孩,但和那熾熱的顏色不同,少年的目光冷靜的過份,好似沒有半點感情。

少年看了女孩一眼,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迎上還愣在那的三名青年。

「三位大哥,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怕是有些過分了吧?」

「你、你說什麼!?」

顧不得方才的心悸,被直指出失態,冒險者的面容立刻扭曲起來,變的十分醜惡。

見他替自己出頭,女孩繃緊的右手放鬆了半分,但同時也有些警惕,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為什麼會想幫助自己?理由是什麼?

正想著,少年眉頭皺起,扳過她的肩頭,讓女孩躲在自己身後。

女孩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他不算高大的背影,看上去卻讓人無比安心。

……第一次有人願意幫自己。

且不管身後的女孩怎麼想,少年直視著三位青年,微微躬身。

「三位大哥若對我家小姐有什麼興趣,恕我無禮,因為她的身分尊貴,家規嚴禁她拋頭露面。」

少年把身份尊貴四個字咬得特別重,冷如冰霜的眼神帶著淡淡的警告意味,雖是躬身,語氣裡卻沒有謙卑的意思。

但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如何,酗酒青年似乎沒聽出少年語氣中的警告。

「──你說不答應就不答應,大爺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青年誇張的擺動手臂,用力敲了敲腰間的盾牌示威。

「老子可是大名鼎鼎的第七級冒險者啊!哪是你一個小鬼比得上的!想搶老子女人!你還早了三百年啦!」

在分為十級的冒險者中,第十至第一由低到高,但位列第七階級的他在武力方面也是遠遠超過沒有戰鬥經驗的一般人了。

青年用力敲了敲少年的頭,瞇起雙眼,俯身恐嚇道:「趁你大爺心情好,快點讓開,否則別怪我劍下無情了!」

「你醉過頭了。」

即使被敲了腦袋,少年也沒有生氣,只是嘆了口氣。

「給你一個忠告,冒險者不該喝酒。」

話聲落下,少年和女孩的身影忽然消失在眾人的眼中,就像是溶解在了空氣中,不帶一絲痕跡。

「啊啊?」

「咦?去哪了?」

「消失了?」

三個青年一呆,渾然不知道剛才發生什麼事,一個勁的環顧四周,卻當真找不著半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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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會有人留言,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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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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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巷子內,兩個小小的身影正穿梭其中。

少年牽著女孩的小手,自顧自地拉著她行走,期間,女孩一直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少年,她始終不明白,這個連一面之緣都未曾有過的男孩為什麼會幫助自己。

方才女孩沒察覺到男孩做了什麼手腳,但對方偏偏就這麼呆若木雞的放任兩人離開,還傻傻地四處看來看去,偏偏找不到近在眼前的兩人,若非擁有什麼特殊技能,就是他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

撇去這個疑問,男孩亮麗如火的髮色也讓她倍感驚奇,如此鮮明的色彩,就是她也沒看過幾個。

但他也拉太久了吧!

「放手!」

直覺得掙脫不開,女孩平凡無奇的藕臂倏然冒起一層冰霧,夾帶的凍氣轉瞬間就侵蝕了男孩的右手。

「......妳幹嘛啊?」

察覺到凍氣纏上自己,男孩皺著眉回過頭,但卻沒有太多感到疼痛的表現。我的,只是不解地回望女孩。

「你不怕冰?」女孩瞪著他,「放手!」

男孩白眼一翻:「小姐,我的手被冰固定在妳手上了,我是要怎麼放開?」

女孩臉一紅,她本想藉著低溫逼迫對方放手,誰知道他完全不懼低於零下的溫度,反而是兩人的手被層冰一裹,徹底凍上了。

「還不解凍?」男孩有點不耐煩了。

見男孩一副嫌棄的嘴臉,本來打算解除冷氣的女孩一賭氣,扭頭就道:「──我不會!」

這人耍賴吧!男孩頓時目瞪口呆,自己的能力還不會解除了?那豈不是一用自己就凍成冰棍?有看過無恥的,真沒看過這麼無恥的。

「......行,我自己來。」

說著,男孩思索了一下,突然頭痛起來。

不對吧,兩人目前的手可是牽著的,自己清除冰倒是容易,但能保證不傷到她嗎?

「怎麼?不是要自己來嗎?」見男孩猶豫了半晌,女孩料定對方無法輕易解除冰凍,冷笑著嘲諷:「連個魔力運行都不會?難道你是只有肉體強的笨蛋人類?」

「喔對耶,妳說得有道理。」

誰知道男孩聽完卻是恍然大悟,對嘛,幹嘛要運行魔力呢?被凍住的手輕微的一震,覆蓋在表層的薄冰輕易的被震碎掉落。

女孩目瞪口呆的看著兩人的手,剛才不過是一句戲言,這真是那個肉體孱弱的人類具備的身體素質?

男孩也沒佔女孩便宜,果斷放開兩人的手。

「聽妳的語氣似乎是某家大戶的女兒?需要送妳回去嗎?」

他的語氣幾乎相當隨意,但比起疑問,他給女孩的感覺更像是一種例行的詢問,似乎早就習慣用這種語氣說話。

「你剛用了什麼法術?為什麼他們都呆住了?」

沒有理會男孩的詢問,女孩反過來提出疑問。

她倒是看得出剛才震碎冰的手段真是單純的肉體力量,但將自己也藏起來的手段卻是完全沒有發覺。

「一種幻術。」男孩揮手表示不想多做解釋,再問:「要送妳回去嗎?」

「......我家不在這附近。」見他不願意回答,女孩搖搖頭,雖然好奇,但也不是真的非得知道答案不可,有另一件事讓她更在意,歪著頭問:「為什麼你要幫我?我還以為人類都是自私的,一心只想追求利益。」

女孩的眼神在說出「追求利益」四字時,眼神不禁暗了暗。

會用人類來稱呼人?第二次聽到這個詞顯然不太正常,哪有沒事把人稱做人類的?

「也許是我清心寡慾?」男孩揚眉。

「清心寡慾?」她疑惑。

「就是沒有慾望的意思。」男孩解釋,但看了看女孩一臉無法釋懷的模樣,想了想後反問:「談不上自私不自私吧,難不成妳會無條件幫助別人?」

女孩猶豫了一下後才回答:「應該......不會吧。」

「那就對啦,或許就妳的角度來看的確是自私,但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所以別這麼苛刻啦,我幫妳也不過剛好行有餘力罷了。」

男孩笑了笑,雙手盤胸將身子靠在牆上。

其實女孩並不是很懂男孩的意思,只能默默把這段話記下,但一開始的疑問卻還沒消失。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真只是行有餘力?那麼你該幫助的人應該多到數不完吧?」

「嗯,我才沒那麼高尚。」

男孩晃了晃腦袋,頑皮的一笑。

「一時興起?」

少年的臉龐上忽然閃過一抹笑意。

「幫助有困難的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我的父母是這麼教導我的,當然想幫誰還是我自己決定啦。」

「所以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嘛!」雖然少年看不見,女孩還是鼓起臉頰,有種被耍的感覺,「我是問,你的理由!」

「幹嘛那麼執著理由,我幫妳難道不是好事嗎?」

「好事?誰知道?」女孩忽然冷笑一聲,「有人假意向我伸出援手,卻暗地裡下藥,還有人假裝想幫助我,實際上卻想把我拐去賣,你現在一副人模人樣,誰知道背地裡會不會打著什麼壞主意?」

女孩回想起記憶中對自己露出笑容的人,最終對自己做的事情,心底的恨意就止不住地湧上,眼前少年的身影也變得扭曲,彷彿披著人皮的惡鬼。

這麼多人都一樣,這個人肯定也不例外!

「也挺有道理的。」誰知道男孩摸摸下巴,突然疑惑的問:「那妳怎麼還能站在這?」

「......」女孩無言。

「開玩笑的,我又不喜歡小女孩,對妳才沒興趣。」

男孩走到女孩面前,抓起女孩的右手,將其輕放在自己的心口。

女孩本來反射性地要掙脫,卻在看到男孩如火般的雙眸後打消了主意,終於知道了少年和之前那些人的差異所在。

從未看過如此澄淨、不帶絲毫惡意的眼眸。

「妳現在如果注入冰的魔力,我馬上就會因為心脈凍結而死。」

那怕肉身再怎麼強韌,心臟停止跳動都活不下去。

「這樣可以展現我的誠意了吧?」

看見少女驚訝的神情,男孩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孩子般一笑。

女孩呆愣愣的看著他,收回了手,有些不知所措的退了兩步。

她覺得眼前的人或許可以信任,卻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才是最好的。

「我叫炎文麟,剛滿十二歲。」見此,炎文麟先做了下自我介紹:「暫時算是一名旅行者,妳呢?」

「殷翎雪。」殷翎雪側頭想了想,「應該也算是旅行者。」

炎文麟哈哈笑了兩聲:「一個暫時一個應該,我們倆搞不好蠻般配的。」

「才不般配。」殷翎雪嬌蠻的揚起眉毛,「本小姐比你高貴多了。」

「是啦是啦,您比我高貴多了。」炎文麟也不在意,轉而打量起他殷翎雪的黑色斗篷,「話說了這麼多,妳不拿下斗篷給我看看嗎?」

「為什麼要看?」

殷翎雪警戒心大起,知道就是因為自己的外貌才引來這麼多麻煩。

「不想脫就算了。」知道她還未對自己放下戒心,炎文麟聳聳肩說:「接下來妳有什麼打算嗎?」

「......不知道。」殷翎雪呆了呆,「我就四處逛逛,沒有什麼目的。」

「是嗎?」炎文麟有些驚訝的問:「妳一個人在外,家人都不會擔心呀?」

家人,聽見這個詞的瞬間,女孩神情一黯。

「我沒有家人。」

她的聲音很輕,似是完全不在意,但其猝不及防籠罩於身上的哀傷,卻叫炎文麟的心重重一沉。

「他們都死了。」

她也太笨拙了點,這是炎文麟產生的第一個想法。

女孩直率的過分,從見面之初到現在,她從未說過一句虛言,連對陌生人的疑心都可直接托出,一五一十的疑心還有意義嗎?真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

不想說的事情不要說就好了,她本不必令自己陷入哀傷的。

炎文麟忽然覺得,殷翎雪與其稱自己是旅行者,不如說是流浪者,因為她已經無家可歸了。

家,對於自己來說理所當然的事物,在別人的眼中卻是遙不可及的,這樣的人,世界上還有很多嗎?

「不如妳先跟我一起行動吧?妳我都是一個人,結伴而行也有個照應。」

也許是下意識的同情,炎文麟提議。

殷翎雪抬起頭,受到情緒影響,她冷冷地問:「為什麼?我可以信任你嗎?」

對初次見面的兩人,這要求稍微踰矩了嗎?

炎文麟語塞了一會兒,忽然靈光一閃,他將背後的背包取下,開始往裡頭東翻西找。

「……?」殷翎雪微微歪了歪頭,不明白他在做什麼。

「喏。」

炎文麟扔給她一顆淡金色的糖果,自己也拿了一顆。

「這是什麼?」殷翎雪捧著接過,看著晶瑩剔透的糖果,睜大眼睛帶上了幾分訝異。

「黃金糖。」炎文麟撕開包裝紙,把黃金糖塞進嘴裡含著。「很甜。」

看著炎文麟單側臉頰鼓起了一個奇怪的形狀,殷翎雪忍不住輕笑起來。

「黃金應該不能吃吧?」

「如果這是黃金做的,打死我都不會吃。」

炎文麟白了殷翎雪一眼,瞧她把玩著手裡那顆黃金糖,那股壓抑的氛圍稍顯淡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女孩也是在我心情不好時,把這樣一顆糖果遞給我。」

炎文麟喀拉喀拉的咬著糖果,眼眸中的光芒不自知的充斥著暖意,殷翎雪覺得他不像是在編故事。

或許,他真的是自己可以相信的人。

「就當是傳承了──」

男孩的聲音倏然凝止──

「嗯?怎麼了?」

只因女孩主動摘下了兜帽,露出臉上掛著的淺笑。

只怕日月都相形失色,炎文麟知道盯著他人的臉打量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可此刻他卻忘了,只因為那宜喜宜嗔的容顏,她揚起下巴,嬌挺的鼻樑下,一張櫻桃小嘴微微翹起,如同寶石般深邃的淺紫色眸子散發著別樣的魔力。

如同有魔力要將自己吸入她的眼眸似的,彷彿集造物主的恩典於一身,讓他嘆為觀止。

而且,她散落在肩膀上的長髮,也是紫色。好一個從頭紫到尾,跟自己有得比啊。

見到炎文麟首次出現的神情,殷翎雪有點得意的一笑,突然覺得屢次給自己引來麻煩的外貌也不是那麼討厭了。

「看傻了?」

「……是挺驚訝。」

歛起訝異的表情,炎文麟裝作不經心的問道:「怎麼突然脫帽子?」

「……不告訴你。」

「……」

殷翎雪吐了吐舌頭,沒理會炎文麟快要翻到後腦勺的白眼,眨巴著她的大眼睛,白嫩的臉頰上染上淡淡的粉紅。

「看在黃金糖的份上,我就暫時跟你走一塊兒吧。」

聽她高高在上的語氣,彷彿被說服的人不是她似的。

炎文麟默然注視著她的臉龐,然後笑了起來。

「嗯,果然。」他伸手捏捏殷翎雪有些嬰兒肥的臉頰,嘻笑道:「女孩子還是笑起來好看。」

「別捏!」殷翎雪拍掉炎文麟的手,沒好氣地道:「現在我們要幹嘛?」

被這麼一問,炎文麟收起半分打鬧的心思,抬頭望見已成暮色的天空,推估了一下時間後,決定了行動方針。

「天色有點晚了,先找個地方借住一下吧,咱倆需要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有點好笑的語氣,似乎把殷翎雪當成小孩看待。

「我當然知道!」沒等炎文麟說完,覺得被輕視的殷翎雪當即大聲嚷嚷抗議:「又不是第一天出來旅行!隨便找一間屋頂就好啦!」

「蛤?屋頂?」

炎文麟一臉問號,一下子理解不能。

「等一下,為什麼是屋頂?」

任憑他再怎麼絞盡腦汁,也無法正確理解為什麼找一個休息的地方會扯到屋頂去,又不是鳥?

殷翎雪俏臉一紅,似是意識到自己所說之荒唐,連忙改口:「我、我說錯了!你說去哪就去哪吧!」

看她竭力想避免這個話題的延續,炎文麟聳聳肩,沒有再多說什麼。

「那走吧,兜帽記得戴上。」一邊邁開步伐,他打趣道:「我不想再救妳一次。」

「......知道。」真囉嗦,殷翎雪皺起小臉,把連帽套上頭頂。

炎文麟見殷翎雪一身黑衫罩頂,要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某個邪教的教徒,忍不住說:「話說妳一個人在街上穿這樣也很顯眼啊,沒人跟妳說過嗎?」

殷翎雪哼聲反問:「妳覺得本小姐的美貌跟這身比起來哪個比較顯眼。」

見她帶有誇耀意味地反問,炎文麟燦然一笑。

「廢話當然是這一身。」

「你欠揍是吧?!啊啊!?」

任憑暮色灑落,在一片橙紅的巷子裏頭,兩人個小小的人影踩著自己逐漸變長的影子,開啟了新一段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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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一寫才發現,到底誰才是主角?(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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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降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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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教會廚房。

方形的木長桌上一片杯盤狼藉,趁著天色尚未完全漆黑,教會內的孩子們早早用過晚餐,正在教會外的空地打鬧。

沒有光線想做些什麼都是徒勞,當天空再無光芒時也就等同於是孩子們的就寢時間,他們在外使勁鬧騰的聲音,就連在廚房內收拾的修女、藍雨薇和藍靖宇都聽的一清二楚。

儘管被聲音所擾,三人都沒有露出不耐的神情,反倒是安靜的收拾著桌面,時不時往外投去的目光都帶著笑意。

雖然是一成不變的日子,卻是很平淡的幸福。

即使生活艱苦抑是,身染頑疾抑是,只要能意識到幸福的存在,幸福其實意外的容易獲得。

正當收拾臨近結尾時,其中一個孩子忽然衝進廚房,拉著瑪麗亞修女的衣襬說:「瑪麗亞修女,有兩個人要找妳!」

聞言正幫忙洗著碗盤的兩人皆是疑惑,在這個時間點有人找瑪麗亞修女?會是誰呢?

兩人的煩惱沒有持續太久,跟在孩子身後的兩人很快就顯露出身形。

「哦?還真的遇到啦?」為首的那人烈焰般的紅髮依舊顯眼,同樣赤紅的眸子在捕捉到藍靖宇的瞬間露出些許驚嘆。

畢竟十來歲的孩子獨自一人出門打水這事雖然算不上稀奇,終歸還是少見,理由可以有很多種,只是孤兒院的孩子這種答案在他腦中剛好浮現過罷了。

雖然有過這方面的預想,炎文麟卻還是挺吃驚的,這樣的巧合可不多見,但在意外遇見殷翎雪後碰見和她爭吵的男孩,似乎又在情理之間了。

但他驚訝,另一人可就不了。

「怎麼是他!」身後被炎文麟強行勸說後脫下兜帽的殷翎雪一跺腳,漂亮的淡紫眼眸中滿是惱色。

她可沒忘記那個忽視自己好意的臭小鬼!不僅如此,居然還說自己小!沒大沒小!

「咦?妳是......?」藍靖宇一下子沒能認出脫去兜帽的殷翎雪,但卻從聲音和穿著等特徵和腦中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做出了連結,反射性的退了半步。

「你這臭小鬼!我好心提醒你居然不聽!居然還敢罵我矮?」

「果然!妳是白天那個討人厭的傢伙!」

認出對方的瞬間,兩人的口無遮攔當即令在場的另外三人面面相覷。

炎文麟倒是知道兩人有過節,只拼命忍住嘴角溢出的笑意,另外二人卻完全沒聽藍靖宇說過此事,皆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

瑪麗亞修女疑惑地問:「兩位......小客人,你們和靖宇認識?」

「是,有過一面之緣。」伸手攔住還要再說的殷翎雪,炎文麟問道:「我們是旅經此地的旅行者,今晚可否在府上借住一晚?當然會支付費用。」

「我不要!」還沒等對方回答,殷翎雪臭著一張臉,伸手指著藍靖宇咬著牙說:「我才不要跟這個笨蛋住在一起!」

「妳說誰呢!」藍靖宇只差沒炸毛的跳的老高,「今早妳胡說八道我都沒說妳傻了,妳好意思說我笨?」

殷翎雪瞪大雙眼,一口銀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把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小鬼撕碎。

「你敢再說一次!我就揍死你!」步伐重重的踏在地面,爆出的聲音嚇了三人一跳。

「只住一晚而已。」炎文麟耐著性子安撫,目光若有似無的撇了藍靖宇一眼:「況且,大英雄的故事的確未必是假的,他的話未必沒有幾分道理。」

這話一出,殷翎雪脹紅的俏臉一白,藍靖宇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看來就算是一同旅行的夥伴,也不認同她這個不信邪的傢伙嘛!

殷翎雪紅著眼睛,不禁惱怒的嗔道:「什麼嘛!你現在是要站在他那邊是嗎!」

「但同樣──他也無法證明大英雄是存在的,兩邊都沒有證據,所以這個話題就此打住。」

炎文麟飛快地做出總結,看得出他完全懶得在這件事上辯駁。

藍靖宇忍不住問:「所以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我站在事實這邊。」炎文麟頓了頓後,看了身後嘴角仍有些委屈的殷翎雪,最終輕笑道:「但我比較傾向我夥伴的想法。」

他明確地做出了表態。

殷翎雪低垂的頭顱倏然抬起,嘴巴微開,漂亮的眼睛眨啊眨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怎麼會,大英雄當然是存在的。」不存在?藍靖宇可不這麼認為。

「他本身有沒有資格被稱為英雄,這點就很令人質疑了。」炎文麟平靜的答道:「但也正如我所說,兩邊各執一詞,缺乏證據的情況下是討論不出結果的,所以......您考慮得如何了?」

炎文麟話鋒一轉,成功把話題扳回最初的疑問,兩人究竟可否在此借住一晚?

「當然可以,怎麼可能讓兩位在外露宿受凍呢?」沒有拒絕的理由,否則孤兒院從一開始就不會存在了,瑪麗亞修女溫和的一笑,問道:「需要被子之類的嗎?」

「感謝您的好意──現在可是夏末。」炎文麟促狹地一笑,婉拒了,躬身道謝:「多謝您收留我們。」

「不會。」

「啊,抱歉,現在自我介紹有點晚,我的名字炎文麟,這位則是殷翎雪,今晚要打擾府上了。」

看著炎文麟和瑪麗亞修女談話,一旁的藍靖宇似乎還是無法釋然,這兩個人到底是怎樣?腦子不小心撞到才不知道大英雄是真實存在的嗎?

且不提那個開口閉口就讓人不舒服的殷翎雪,連談吐合理清晰的炎文麟都不知道大英雄的存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藍靖宇很快就想通了,終於恍然大悟。估計兩人是從比這座城市還要鄉下的地方來的吧?

這麼一來一切都說的通了,原來是這樣!難怪身為旅行者卻要來借住這種破舊的孤兒院,就是因為沒錢嘛!

理清前因後果的藍靖宇有些憐憫的看著兩人,炎文麟注意到他的目光,也不覺得如何,微笑著對他點頭示意。

「今晚打擾了,你叫什麼名字?」

「藍靖宇。」

「挺稀有的姓。」炎文麟目光越過他看向藍雨薇,心中頓時多出幾分驚嘆。

銀色的髮絲在餘光下閃閃發亮,小巧的臉龐如玩偶那般精緻,多漂亮的一個女孩啊,今天是不是把近期的好運都消耗在養眼上了?碰到一個已是萬中挑一的翎雪已經夠稀奇了,又在這地方遇見一個不輸給她的女孩子。

「妳呢?」

「你好,文麟哥哥,我叫藍雨薇,是靖宇哥哥的妹妹。」

漂亮的女孩甜甜的一笑,報上了自己的姓名,恍若天空的天藍雙目同樣緊盯著對方。

那雙烈火般的眼眸有著一種別樣的魅力,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裡頭光影流轉,沒有一刻是相同的,寄宿著知性和趣味,同時洋溢著自信。

為什麼能一眼看出這麼多東西,她自己恐怕也說不上,就是一種直覺。

藍雨薇是知道的,在她還很小的時候,雖然街訪的鄰居都會稱讚她的容貌,但看著自己的眼光始終是不同的。

她當時哪懂得那麼多,只覺得心中某處扎著一根刺,隱隱作痛。

之後得了無法照射陽光的疾病後,藍雨薇能去的地方、能做的事少了,平白多出許多時間,她大多時刻都在思考很多天馬行空的問題來排解無聊。

比如天空的顏色為何是藍的?

為什麼人不吃飯就會餓呢?

為什麼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呢?

自己的藍色眼眸,還是眼前兩人的紫紅雙色,確實是異類,十來歲的她清楚地知曉這一事實。

但是,眼光是不一樣的。

眼前的這個人,在看見自己的瞬間,眼裡產生的情緒雖然一樣有著讚嘆,卻沒有排斥。

為什麼呢?藍雨薇很好奇,非常好奇。

接著,炎文麟的嘴角輕輕一勾,張口。

「我似乎,在哪裡見過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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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花時間練舞,更新速度變慢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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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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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雨薇是孤兒不假,眼前的這個男孩卻說曾經見過她,若他所說的為真,便有極大的可能性找到藍雨薇的家人。

就連先前一直叨嚷的藍靖宇也不禁屏息,眼神中滿是驚詫。

這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般。

「你見過我?」

櫻花般嬌嫩的薄唇微啟,藍雨薇小巧的頭顱一歪。

「在哪裡,又是什麼時候呢?」

「嗯。」

炎文麟瞇起雙眼,打量著藍雨薇的身形樣貌,輕笑著搖了搖頭。

「果然沒見過,只是外貌有些相似的人而已,妳雖然也很漂亮,不過對我而言,那人比妳要出色的多。」

炎文麟沒有否認藍雨薇出色的容貌,卻渾然沒將其放在眼中。

瑪麗亞修女鬆了一口氣,轉念一想,兩人尚是嬰孩時便以和自己生活,眼前的男孩年紀看來不大,豈有見過藍雨薇的可能性,就算有,他認得出來嗎?

但只是長的相像,那也夠稀奇的。

「哦?除了我們之外還有許多奇特樣貌的人嗎?」藍雨薇聽了自己不如人的言詞卻沒有生氣,反倒帶著幾分欣喜地踏前一步,仰頭凝視著對方說:「她長什麼樣子?眼睛跟我一樣是藍色嗎?頭髮呢?」

「這......」她的熱情讓炎文麟有些無所適從,他遲疑地看向了瑪麗亞修女,問說:「我們可以進去說嗎?」

「可以啦,今天不是要住這嗎?」藍雨薇主動拉起炎文麟的手臂,望著還有點猶豫的他,笑著代替瑪麗亞修女回答:「來嘛,我好久沒跟人聊天了呢!」

得到瑪麗亞修女點頭首肯,炎文麟也不再客氣,轉頭呼喚殷翎雪一同進入屋內。

「啊,先等我一下。」

三人率先在餐桌上入座,藍雨薇急急忙忙地用抹布擦拭桌面,但身板不高的她顯然做的不能很順利的擦完一個能容納十人左右的桌面,她顛起腳尖努力伸長手臂,卻仍搆不著桌子中央,知道自己的糗樣被兩位客人看在眼裡,藍雨薇的俏臉有些發紅。

炎文麟見狀詢問:「我來幫忙吧?」

「可以嗎?」

「當然。」

從藍雨薇手裡接過抹布,炎文麟迅速擦拭著桌面,動作意外的熟稔,似乎很擅長做這方面的事情。

藍雨薇的大眼轉了轉,一屁股坐在殷翎雪的身旁,豪不避諱地凝視對方如水蜜桃般嬌嫩的側臉,心情越發的好。

正如會欣賞日出、月落和星空,眼前的女孩有著不遜於奇景的可愛容貌,不自覺的讓人感到心情愉悅。

被盯得煩躁,殷翎雪沒好氣地道:「看什麼看?」

就連嗔怒時的樣子都好可愛!

「妳好漂亮啊!」藍雨薇忍不住脫口而出。

「還、還好啦......」殷翎雪眨眨眼睛,別開目光。

今天還真怪,先是碰到個炎文麟,再來又碰到藍雨薇這個口無遮攔的小姑娘,雖然不討厭啦......

殷翎雪眼角餘光回瞄,藍雨薇已經轉去看正擦桌子的炎文麟了,粉嫩的小臉紅撲撲的,她不懂,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是說,這小姑娘還真漂亮,銀色的頭髮、天空般的藍色雙眼,天底下會有這樣的女孩給自己碰上,還真十分稀奇,但身為兄長的藍靖宇就相當平凡了,完全沒有特別之處。

除去那詭異的空間能力。

但再怎麼怪,能有炎文麟怪嗎?在殷翎雪眼中,他身為人類不假,卻有種深不可測的感覺,感受不到擁有魔力的波動,但從先前的異相來看,他一定持有魔力,這點是肯定的。

自己完全感應不到他身上的魔力,就和無法從藍靖宇身上感受到一樣,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人,卻給殷翎雪同樣的感受,讓她相當不解。

除非炎文麟的修為高到自己無法看透,但修練魔力實際上就是將自身作為天地間各種元素的容器,除去本身天賦,還要有十足的努力和沉澱,沒有充足的時間是辦不到的,不過從外觀上來看,他還未成年吧?

不懂,真的不懂,殷翎雪在心中搖了搖頭,以後有的是時間相處,慢慢打探吧。

另一方面,藍靖宇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三人。

難得見妹妹這麼開心,只是不是因為自己,心中升起幾分忌妒的同時,又有些高興,他也許久沒見過藍雨薇如此燦爛的笑容。

只是,心中不平衡是難免的,兩人固然不是親生兄妹,但難道朝夕相處的我,還不如兩個初次見面的人嗎?

「你不來坐嗎?」

一聲叫喚將他從思考中扯出,他抬頭一看,炎文麟坐在兩女對面望著他。

「這兒你是主人,我要說的事情我覺得你也會有興趣,不如來聽聽?」

對於炎文麟,藍靖宇也是有一些看法的。

鮮紅如火的髮色跟藍雨薇的銀髮相較起來毫不遜色,連帶眼瞳也是赤紅難當,恍若從地獄最深處走出的惡鬼羅煞,可眼眸卻如一湖波瀾不起的碧潭澄淨安然,異樣的身姿幾乎讓人聯想不到人類,反倒是像只存在於神話的英雄豪傑。

這樣的一個人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給了藍靖宇很大的震撼。如果他會用故事中的那些魔法的話,豈不是將書本中的世界真實呈現在自己面前了?

藍靖宇對於故事中的情節一直都深信不疑,除去憧憬的緣故,一部分是因為自身持有的異能。

既然連這樣平凡的自己都有能力,那麼比自己更加奇特的人也一定存在,他是這麼認為的。

藍靖宇問:「是有關大英雄的故事嗎?」

聞言,背對著他殷翎雪當場白眼一翻,藍雨薇同樣嗤嗤竊笑著,都說了要講和自己長得相像的那人的事情,哥哥問這是什麼意思?

炎文麟沒有特別的反應,他只是平穩地答道:「我的那位友人有沒有踏足『英雄』的領域我是不知道,但她放在我的家鄉也是非常、非常優秀的存在,我可是非常崇拜她呢。」

語尾的最後,炎文麟的嘴角輕輕上揚了一下。

你這麼說我也不認識啊!藍靖宇無言了一會兒,坐在了自己妹妹身旁,用行動表示了願意聆聽。

但是下一剎,炎文麟的話卻讓這對兄妹不約而同地瞪大雙眼。

「你們也許不知道,被稱為魔法的事物可是真實存在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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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假日更新個,有沒有人要跟我縮話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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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魔法,那是何等的奇幻的一個詞彙。

僅存在於故事神話中的虛構事物,是炫目的光芒,也可以是奇特的現象,同時是無數人腦中充斥的幻想,而且廣為流傳。

但是,儘管所有人類都知道這一詞彙,卻幾乎沒有人去相信這所謂的傳說。

現在有人明確地宣告著,幻想即為真實。

兄妹倆同時不解的歪著腦袋。

「「我們早就知道了啊?」」

看兩人的反應,就知道他們完全沒將魔法的虛構性當成一回事,是全然的相信魔法的存在。

這和預想中的不一樣啊!

炎文麟的臉頰抽搐了一下,頗有些哭笑不得,殷翎雪見到卻是噗哧一笑,從見面起就氣定神閒的他終於吃鱉了,這樣的他意外的有點可愛。

腦中飛速的運轉,在瞬間理解了兩人所指為何後,炎文麟輕咳了一聲。

「妳哥哥的能力可不算魔法,而是天賦能力。」

這個理由不難猜到,對他倆兄妹來說,藍靖宇一手空間收納的確如魔法般神奇莫測。

「天賦能力?」藍靖宇被提起了興趣,他也想知道自己能力的源頭。

「就像人有高矮胖瘦,這些都是存在於血統中的信息,就像雨薇的銀髮、你的棕色眼睛也是。」

炎文麟的指節輕敲著桌面,眼睛焦點在虛空輕微晃動,思考著該如何解釋。

「天賦能力也是同樣,許是和其他種族的混血,也可能是血統變異,人類之中有極小的一部分擁有特異能力,我猜得沒錯的話,你的能力應該是空間類的?」

藍靖宇一愣:「咦?你怎麼會知道?」

慢了一拍的,他才發現自己明明不曾說過,炎文麟卻知道他身負能力的事情。

炎文麟將目光投向一旁裝水的木桶說:「早上你和翎雪吵架的時候我有看到,你將那個大木桶變不見,當時我就有這個猜測了。」

「你只看一眼就知道了?好厲害!」藍雨薇雙手在胸前一合,雙眼閃閃發亮的。

接受了稱讚,炎文麟微笑道:「因為我的朋友也跟他擁有類似的能力啊,所以我才在猜想,你們會不會是遠房親戚。」

他左右看了看兩人,「你們倆是兄妹,一人繼承外貌,另一人則繼承能力,這樣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

藍靖宇和藍雨薇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到了疑惑,藍靖宇轉頭答道:「可我們並不是親生兄妹。」

「啊?」這回輪到炎文麟一愣了,眼底浮現了難得的困惑。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在他看來,不論是空間能力還是稀有的髮色都不是大街上隨便一繞就能找到的事物。

要說血脈分成兩份,各自傳承了一部分後,同時在這一代顯現,又恰好在同一個地方聚首?這機率可以簽樂透了吧?

怎麼會,絕對不可能,但不對啊,今天街上一繞還真給我遇到了,到底是什麼情況......

此時,殷翎雪突然開口解圍:「不如說說你的那位朋友是怎樣的?我也很好奇呢!是空間能力的掌握者?」

「她......?」猛然被從思路中扯出,炎文麟反射性地張口:「屁股很翹──」

意識到自己說了啥,他瞬間閉嘴,還差點咬到舌頭。

「......」藍靖宇汗顏。

「......」藍雨薇傻眼。

「......」殷翎雪眼角抽了一下。

一時間空氣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沉默了半晌,炎文麟露出緬懷的表情,語氣溫和地開始說:「她啊,頭髮像是冬天的雪一樣純白,眼睛是金黃色的,是個超級大美人,但就是不常笑這點很可惜。」

拜託,就算你假裝鎮定,大家都聽到了好嗎?三人在內心瘋狂吐槽。

繞是如此,炎文麟此時流露出的神情卻讓三人有些呆滯。

他的雙目低垂,眉宇間充斥的氛圍此刻與方才全然不同。殷翎雪的呼吸輕輕一顫,因為她察覺了是什麼樣的情緒會露出這種表情。

想念,以及眷戀。

「......無聊!」

劃開溫暖氛圍的是一聲嬌吒。

赤紅眼中的眸光一震,被強行從回憶中扯出,第一時間出現的正是如烈火般熾熱的薄怒。

心中重要的人被詆毀,就算再怎麼隨和也會感到氣憤吧。

可喊完後,殷翎雪本人卻是一愣,輕掩著自己的口唇,接觸的對方眼中的灼熱後,更多的不知所措油然而生。

「......」

見著眼前的女孩茫然無助的模樣,炎文麟眼底燃燒的憤怒似乎碰上了剋星,如火遇冰般逐漸消散。

「我沒生氣。」炎文麟撒謊,但有一半是真的,他現在確實不生氣了,一點也不。

誰知道聽他這麼一說,殷翎雪卻是瞪著他,眼眶微紅的說:「......你騙人!」

「好,我一開始是有點生氣,但之後就沒有了啊!」

「所以你還是生氣了嘛!撒謊!」

殷翎雪一對小巧的手掌碰的一聲拍在桌上,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怒道:「我最討厭說謊的人了!」

身旁的藍靖宇和藍雨薇被嚇得肩膀一震,同時露出怯弱的神情,可炎文麟卻不懼她的怒意,隨意的一偏頭。

「那又怎樣?」

似是沒想到炎文麟會如此針鋒相對的回應,殷翎雪氣息一滯,怒氣更是蹭蹭的上漲。

「──你!撒謊的人還真敢說啊!」

「先踐踏我感情的不正是妳嗎?我生氣也要告訴妳?妳難道看不出來?」

炎文麟一連三個問句丟出,問的殷翎雪啞口無言,只能勉強爭辯:「......那不是說謊的理由!」

炎文麟說:「我現在確實不生氣了,頂多算說一半謊。」

殷翎雪用力搖著頭,大聲駁斥:「不對!撒謊就是不對!說出去的話一定要做到!」

「說出的話?」

炎文麟精確地找出話語的裡的不自然處,坦然直視著殷翎雪動搖的雙目。

「我剛才應該沒有承諾過什麼吧?」

斟酌的語氣,隱藏在底下的意圖卻如蛇蠍緊咬住殷翎雪此刻格外脆弱的心靈。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如抽絲剝繭,一點一點刨向心底最深處。

殷翎雪的小嘴開了開,想說些什麼,大大的雙眼中惱恨交加,最後緊咬住下唇,淡紫色的長髮一甩,以極快的速度向外頭衝去。

「翎雪姊姊?」

藍雨薇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起身叫喚,可殷翎雪卻早不見人影了。

怎麼會這麼快?她只察覺對方離去,眼睛卻只能勉強追上。

「咦?她人咧?」藍靖宇愣愣地問,眼裡滿是茫然。

「她跑走了啊!文麟哥哥!」藍雨薇焦急的轉頭,卻如同兄長一樣呆住了。

因為原本炎文麟坐著的位置,如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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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翎雪逃跑了。

屋頂與屋頂之間,一個身影在其奔馳,嬌小的身軀發揮出完全不符合印象的腳力,看似輕巧的一蹬就跨越了數十公尺的寬度,落地時卻沒有超乎想像的撞擊聲發出,輕盈地像隻小鳥。

她回頭,沒看見火紅色的影子追上,鬆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頓時平穩了一點。

「找我嗎?」

「──什麼!」

殷翎雪猛地回頭,眼中滿是錯愕,炎文麟好整以暇的站在她的面前,大氣都不喘一下。

她想逃跑,但炎文麟電閃般的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

「翎雪。」

「放手!」

這次她沒有猶豫,全身魔力快速運轉,能將血液都凍結的寒氣瞬間沿著手臂爬滿炎文麟的半張臉,半個身體都化為冰塊的模樣看上去滲人極了。

但正如上次一樣,即便被凍住了,炎文麟的手掌也完全沒有要鬆開的意思,反倒是被凍住的身體部位只輕輕一動,表面的冰層就淪為碎裂的冰屑,明明威力增強了,限制效果卻比先前還要微弱。

手腕上的力道像鐵箍似的,強硬地留住了她。

「你不是人類吧!」淡紫色的瞳孔猛然一縮,殷翎雪慘笑著迎上炎文麟面無表情的臉龐,咬牙說:「我早該察覺到的!接近我的人果然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彼此彼此吧。」微微一笑,炎文麟的手一收,也不見用了多大力到,殷翎雪的嬌軀頓時就不受控制的撞向他,在即將撞上時,炎文麟伸手抵住她的肩膀,輕聲說:「難怪妳不想其他人接觸妳,妳的體重輕的不自然,況且會御使魔力的人,不該出現在這。」

沒想到被看得如此透徹,殷翎雪俏臉一白,對方魔力無效,身體能力也在自己之上,加上已經來到如此之近的距離,已經可以說束手無策了。

雙方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吹打在自己臉上,夾雜著極寒的凍氣,兩人也算是氣息相聞了。

「你想怎麼樣?」

「我只是想知道,妳最初生氣的理由。」

殷翎雪眉頭一顫,冷聲問:「理由?」

炎文麟點點頭,他望著女孩再度開始軟弱的雙眼,追問:「妳在聽見我朋友的事情時,為什麼要那麼生氣?」

「我生氣還要問過你嗎?」殷翎雪怒極反笑:「你也管太多了吧!」

「作為以後的夥伴,我需要知道妳的底線,不然有一天惹火妳,睡覺被凍死怎麼辦?」

看著男孩的苦笑,殷翎雪節節高升的怒氣突然卡住,甚至有些傻眼。

「你......還想要跟我一起旅行?」

「當然。」炎文麟理所當然的點頭,想了想又揶揄道:「像妳這麼可愛的旅伴我要去哪找?」

「我......別開玩笑了!」殷翎雪的臉頰泛起一層赤紅,尤其兩人又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一定被他看的一清二楚,她有點惱羞的道:「你到底要幹嘛?」

凝視著她羞中泛怒的神色,炎文麟忽然沉默了半晌,火色的眼眸忽然搖曳著火光,跟瞳孔眼色一模一樣的光影就連近在眼前的殷翎雪也沒察覺,隨後,他輕輕睜了睜眼。

「算了,還是不問了。」

「咦?」

沒料到這句話會出現,殷翎雪正驚訝著,炎文麟就鬆開了箝制她的右手,先前強硬的作風好像開玩笑一樣。

「對不起啊,逼問妳一點事情。」他不自然的轉過視線,「是我不好。」

之前敏銳的判斷,鋒利的言詞,都讓殷翎雪以為他是個難纏的人,可現在卻輕易的道歉,果斷承認自己的錯誤。

「你、你──!」殷翎雪一口氣憋在喉頭發不出,噎了好半天,又看見炎文麟心虛的臉色,忍不住一拳砸在他的胸口,想了好半天才想到詞彙,恨恨地道:「你是壞蛋!我記住你了!」

這一嗔怒比起純粹的發怒,更有些小兒女的姿態,羞中帶怒的神情像是一朵盛開的花朵般嬌豔欲滴,相當可愛。

「是是是,妳不生氣就好。」炎文麟見此,糾結的心態也放下了一些,揶揄道:「咱們的小公主生氣都這麼可愛。」

殷翎雪雙手盤胸,斜眼瞅著他哼聲說:「這招不管用!」

炎文麟無奈說:「不然你要怎樣?」

「這個嘛......」

殷翎雪走過他的身旁,柔順的長髮隨風飄揚,炎文麟回頭,正巧看見她回首狡黠的雙眼眨了眨。

「等我想到再說。」

語畢,找了條無人的巷子一躍而下。

「我可還沒原諒你。」

青嫩的嗓音,隨著微風拂過耳邊,炎文麟看著她消失的位置,正好是夕陽準備落下的方位,橙紅的光芒逐漸消散,背後的天際不斷由漆黑的夜空填上。

炎文麟德目光束然變的深邃起來,嘴唇抿成一線,乍看之下很平常的景象,在此刻的他看來卻完全不同。

光芒的消散,黑暗的侵蝕,像極了鮮血流盡之後,餘下了漆黑枯骨。

「這麼多巧合一口氣發生,要發生什麼大事了。」

正如同路上偶爾會撿到他人遺漏的錢財,仰望星空時能見到墜落的流星,巧合是會發生的。發生的,可若是一顆、兩顆乃至無數顆流星落下,這被稱為流星雨的現象可就不是什麼巧合了,而是必然會發生的事件。

殷翎雪、藍雨薇、藍靖宇,再加上自己。

似曾相識的一幕,掀起的卻是無盡的不詳預感,炎文麟嘆了一口氣,面色凝重的走到殷翎雪消失的屋簷。

骰子已然落下。

「這一次,又會如何呢?」

赤紅的化身在看了身後的黑暗最後一眼後,旋身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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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感感冒腸胃炎輪番來襲,躺了兩周......

第八章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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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從屋頂抄捷徑,兩人一前一後的在街巷穿梭,殷翎雪每過一個叉口都是毫不猶豫,炎文麟只得半信半疑地跟在她身後,明明都是首次來到這座城市的客人,兩人認路的功力到底是高下立判。

自己有這麼路癡?炎文麟不信邪,忍不住質疑:「妳到底認不認得路啊?」

越偏鄉的城市街道規劃往往不是特別完善,道路毫無規律可言,若非剛才在屋頂上移動,炎文麟絕會被這九拐十八彎晃暈。

殷翎雪回眸,瞪了他一眼說:「當然,方位我記得一清二楚,你又不是人類這種路痴生物,本能都退化了,還會不知道?」

在她腦中這些房屋街道都無法阻礙她的視線,她能清楚辨明自己身處這座城市的何處,找到回去的路輕而易舉。

「我、我是人類啊。」炎文麟苦著一張臉,被說是路痴生物他還真沒辦法反駁。

雖然太陽的餘光還在,但白天的街道跟晚上根本不是一回事啊!光影的不同跟大腦中的記憶完全對不上,這小姑娘一定是開了掛了!方向感也太好了。

「騙鬼呢,我才不信。」殷翎雪撇撇嘴,她一個右彎後左右瞧了瞧說:「到了。」

還真到了,炎文麟一臉悻悻然,這絕不是自己路痴,只是路太複雜了點......大概。

夕陽的餘暉僅能勉強映出孤兒院的輪廓,兩人剛才這麼一折騰也不過才幾分鐘,這兒卻已是完全不同的景色。

殷翎雪說:「好安靜,跟剛才不一樣。」

方才兩人離開前門口的孩子分明吵鬧非常,可如今卻安靜地連輕柔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萬籟俱寂也不過如此。

炎文麟點點頭說:「正常,人在夜裡看不見東西,燭火又很貴,一般人不會這麼奢侈,通常太陽下山後就要就寢了。」

自認抓著他的語病,殷翎雪斜眼:「你不也是人類?你看的見?」

「嗯,能勉強看見一點點。」炎文麟打量著四周,光線不足讓且都變得模糊,視線轉到殷翎雪的小臉上,突然有點驚奇的道:「咦?妳這樣更好看耶?」

炎文麟也說不出原理,大概是某種朦朧美?還是若隱若現造成大腦自動補足的印象?反正陰影中,她變得更可愛了一點。

「什麼更好看?」殷翎雪茫然,自己臉上多了什麼嗎?

「沒啥,不是什麼大事。」炎文麟輕咳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敲了兩下木門,以中等音量喊道:「有人醒著嗎?我們回來了。」

炎文麟其實有點心虛,畢竟說要借住的是自己,無聲無息跑掉的也是自己,這樣看來是頗不負責任,可自己的行李還丟在裏頭啊!總不能白扔在這吧?

沒等太久,兩人就聽到一陣輕巧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木門一打開露出的半張小臉,銀色的長髮襯著天藍色的雙眼,不是藍雨薇又是誰?

在確認是兩人後,藍雨薇推開房門,此時她已經換下外衣,連身式的睡衣尺寸稍嫌不合,下襬的部分特別的短,露出她細嫩的雙足,布料的質量也不高,已經有些破損了。

「你們回來啦?瑪麗亞修女讓我等你們。」藍雨薇有些怯生生的,左右各看了兩人一眼,膽怯的說:「還在吵架嗎?」

哪有人這樣問的,提醒我們還在吵架嗎?炎文麟又氣又好笑,搖頭解釋:「沒有,被揍了幾拳出氣,就和好了。」

殷翎雪在一旁補充:「暫時。」

「那先進來吧,小聲點喔,哥哥他們都就寢了。」

三人放輕腳步,孤兒院內一片漆黑,藍雨薇帶著兩人走到走廊,一邊小聲詢問:「你們要睡在哪裡?哥哥那肯定睡不下的,來我房間怎麼樣?」

「也好,我不喜歡人多。」炎文麟點點頭,問道:「妳呢?」

「我……都可以啊……」嘴上這麼說,但殷翎雪似乎有點不習慣環境,她左右來回看去後嘟起小嘴,不滿的說:「但這裡也太窄了!感覺好壓抑!我不喜歡!」

「不是每個人都像妳喜歡住屋頂!」想起先前的對話,炎文麟吐槽。

殷翎雪小臉一紅,想起稍早前自己的失態,氣的頭一扭,乾脆不說話了。

藍雨薇看著兩人互動,羨慕的說:「你們感情真好。」

許是太久沒見過同齡人,藍雨薇對於兩人的互動感到陌生,同時也覺得新鮮、稱羨,她完全想不到兩人才是第一天見面,還單方面大打出手過。

「哈哈哈,那是那是。」

炎文麟噴笑,瞧他那副得意樣,殷翎雪終於忍不住伸手在他腰間擰了一把,疼的他齜牙咧嘴,費好大勁才沒出聲。

就在兩人大眼瞪小眼時,藍雨薇已經帶著兩人來到教會最深處的房間,她小心的推開房門不使其發生聲音。

「進來吧。」

房內一片昏暗,也沒看見照明用的物品,這讓炎文麟有點驚訝,雖然沒有長時間使用的條件,但總該有點準備吧?

從進門到現在,她都沒有點燈......?門把的位置她也能看見?

正是此時,炎文麟赫然發現藍雨薇似乎在黑暗中也能判斷物品的位置。

因為很熟悉環境的緣故?看來也不像,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門口那時......不,我和翎雪的髮色都很顯眼,不能這麼判斷。

「沒有蠟燭嗎?」炎文麟問。

「啊,還沒要睡嗎?我現在去拿!」

「不用了,我們看的見。」

藍雨薇本來有些慌亂地想繞過兩人,卻被殷翎雪出聲阻止,聽到這樣的回答,她睜大眼睛問:「你們都看的見?」

「當然看的見,這傢伙我就不知道了。」殷翎雪點點頭,這傢伙當然是指炎文麟了。

看的見......藍雨薇有些呆愣,對自己卻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異常,現在卻有人和自己一樣了......他也是嗎?

炎文麟見藍雨薇對自己看來,有些無奈地道:「能看見喔,但應該不像妳們那麼清楚而已,修練過魔法的人五感本就比一般人銳利些,能在黑暗中視物很正常。」

藍雨薇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卻是疑惑的問:「你是說,你會魔法?」

「不然怎麼敢斬釘截鐵的說魔法是真實存在的?」炎文麟有點詫異,就稍早的行為看來,她不是早就相信了嗎?

藍雨薇搖搖頭,嘴角揚起淺笑,「不用騙我了啦,我可不像哥哥特別喜歡大英雄的故事,用不著編些理由哄我,我也不至於因此和翎雪姐姐吵架。」

出人意料的,有個如此鍾愛英雄事蹟的兄長,藍雨薇卻對這些故事抱持著可以聽聽,不可相信的心態。

說驚訝是不騙人的,但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是嗎?

所以炎文麟選擇了沉默。

他有著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堅持和理念,但他不希望將自己的想法強行加諸在他人身上,況且自己有什麼理由將一個和魔法世界毫不沾邊的女孩拖進來呢?

一邊,殷翎雪卻是撇撇嘴,根本懶的跟她解釋,在她看來,普通人類根本不值得一提,她打從心底瞧不起這些生物,自然也不會想糾正什麼,那無疑是對牛彈琴,今早她已經嘗試過了。

「是嗎?」

炎文麟最後開口。

「那就休息吧。」

「好,我還是去拿蠟燭吧!以防萬一嘛!」

藍雨薇匆匆的離去了。

「......」

炎文麟沒去看她,只是漠然的看著半開的房門發楞,目光所到之處沒有焦點。

「你幹嘛?失了魂似的。」殷翎雪撇了一眼尚未熄滅的火苗,毫不顧忌的湊近瞧著,抬頭問:「這就是你魔力的性質?先天還是後天?」

所謂先天後天,也就是分為天生具備和透過學習獲得兩種,殷翎雪知道人類天生具備魔力的情況少到幾乎可以無視的地步,眼看炎文麟精神有點渙散,存了一點算計想來套話。

「說什麼傻話呢。」炎文麟回神,笑著搖頭說:「我的所有魔力都是跟老師們學來的,哪來什麼先天?」

所有魔力?是指一開始完全沒有丁點魔力存在體內的意思?跟大部分人類一樣?

「......」

搞不懂他的意思,殷翎雪納悶,話是肯定套不成了,好奇心卻不斷蹭蹭的上漲,炎文麟的身分越加神秘了,卻又不好晪著臉去問,她臉皮可薄的很。

因此,炎文麟那張彷彿完全看穿了自己的笑臉,在她眼裡特別狡猾。

「妳的魔力也挺特別,至少我從未感受到這麼怪異的冰。」

聽他這麼一說,殷翎雪肩頸處頓時微微一僵,儘管臉上表情不變,但依然看的出明顯的動搖。

「一般的冰通常凝固的很,溫度的傳遞也是依賴介質本身,戰鬥時多用做限制手段,而妳不同,妳的冰像是可以主動滲透進任何物體,連我都無法阻擋,只能強行以魔力卸去冷勁。」

炎文麟抬起手臂打量,肌肉一陣痠麻傳過,上頭被冷凍的感覺竟是猶在,他似笑非笑的看著面露侷促的殷翎雪,張口道:「妳老問我是誰,我沒回答是嫌麻煩,但我現在卻有點理解妳的心思了。」

他如焰光般晃動的雙眸,興致盎然地直視殷翎雪。

「不是我要自大,能傷到我的人外頭肯定不會多,我現在真挺好奇,妳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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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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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山嶺沉重的壓力轟然罩下,最初不想拋頭露面的原因就是不想引人注意,可殷翎雪卻在同樣奇特的炎文麟面前忘記,自身持有的魔力所蘊藏的異常。

冷汗順著後頸留下,對殷翎雪來說眼前的人就好比一潭湖水。表面上澄靜無害,同時亦深不見底,她心中有股潛意識在告訴自己,好像只要他願意,就可以像捏死小蟲子那般對付自己。

「你……答應我不問的!」

「好奇而已。」

殷翎雪的聲音急促,看的出是她憤怒和恐懼的前兆,炎文麟輕聳了聳肩。

「妳有這個力量,在外頭只要不去招惹一下莫名其妙的存在,基本可以橫著走吧?有必要這樣躲躲藏藏嗎?」

言下之意,他僅只是對殷翎雪的實力和行為的不對等感到疑惑,並不是要對她的身分追根究柢。

殷翎雪略微安心,瞪眼說:「我沒必要回答你吧!」

「當然沒必要。」炎文麟一笑,搖頭說:「畢竟只是好奇而已,不是什麼非得知道的答案。」

是在說自己根本不值得他知道?殷翎雪不禁氣結,一方面又不希望自己被識破身分,真是矛盾極了。

「你──真的很欠揍!」

「知道,身邊的伙伴常常這樣講。」

「知道就改啊!你是笨蛋嗎?」

「我才不要。」

炎文麟扮了個鬼臉,殷翎雪一呆,這個動作放在這個年紀的孩子身上倒不會違和,但出現在炎文麟身上時,她卻打從心底感到不習慣。

是因為什麼?殷翎雪有點迷惑,她想不通。

「連我的老師叫我改變我都不肯,妳一句話就要我改,多對不起用心教導我的老師們?」

「......」

哪有這種學生啊!殷翎雪汗顏,生氣的情緒都被無言蓋過了,聽這傢伙感覺就是個超級不聽人話的學生,還用心教導?他的老師大概都被氣死了。

見殷翎雪一臉無語,炎文麟輕咳了一聲,換了一種方式說:「這樣問好了,做自己不好嗎?」

殷翎雪無情指出:「你不改的話會被人討厭,並給周遭的人造成困擾。」

「那又怎樣?」

炎文麟一句話,將殷翎雪接下來的話都憋了回去,他一臉坦蕩,渾然就是一副其他人怎樣無所謂的嘴臉。

人家不介意,那能拿他怎麼辦?

「對我來說,別被重視的人討厭就好,至於造成困擾,只要對得起我的良心,我都不會介意。」

「......也太我行我素。」殷翎雪憋了好半天才出了這麼一句。

炎文麟笑笑:「這就是我的風格嘛!」

殷翎雪無話可說,只得白了他一眼,兩人這麼幾句話的功夫,藍雨薇已經小跑著回來,手持的一點微弱火光晃啊晃的,橙色光影漾出,讓炎文麟的視野頓時清晰了不少。

但眼前畫面卻是讓炎文麟愣了一瞬。

一頭銀色長髮倒是沒變,但天藍色的雙眼卻色彩盡褪,換上的是漆黑如墨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其中甚至看不見一點眼白,如同黑洞的雙目讓人捕捉不到焦點,白淨的小臉多了兩窟空洞,正如地獄爬出的妖魔鬼怪滲人。

沒有人可以在看見這一幕後保持平靜。

「──!」

「好久,快點吧!」

雞皮疙瘩瞬間從脊椎竄上,炎文麟瞬間後退半步,電閃般的將手一橫,卻聽殷翎雪不耐的道,硬是讓炎文麟已經準備爆發的舉動卡在一半。

她沒看見?只有我能看見?

藍雨薇接近不過就一下子的事,就這麼一卡,她已喘著小氣的跑到兩人身前,略帶歉意的說:「對不起,找蠟燭花了點時間......」

為了確認自己不是眼花,炎文麟特地眨了眨眼,結果就這麼一個舉動,藍雨薇的小臉轉了過來,跟著便走近了兩步。

她是在看著自己?就算藍雨薇的神情沒有任何不妥,炎文麟還是下意識的防範著對方,卻見嬌小的女孩下巴一揚,羨慕的語氣以細幼的嗓音流淌而出。

「你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啊!火紅色的,就像能在夜晚給予人們光芒的火焰!」

卻是燭光映射在他焰紅色的眼瞳,反射出來的光芒就真如火光搖曳那般璀璨。

炎文麟傻住了,他逼迫自己回望著藍雨薇的雙眼,即使在自己眼中依舊是那樣空洞、漆黑,但無論如何,眼前的女孩沒有散發絲毫的惡意,這是貨真價實的。

「唉呀......」

見炎文麟無奈地嘆了口氣,藍雨薇不解的歪了下腦袋。

外觀上可怕歸可怕,可心裡卻依舊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女孩。

在理解這個事實後,炎文麟的警戒心逐漸散去,神奇的是藍雨薇眼中的漆黑竟也隨著這個舉動,還原回平時的天藍。

炎文麟揚起笑容,摸了摸藍雨薇的腦袋說:「謝謝,妳的眼睛也很漂亮,像是一望無際的天空湛藍。」

「嘻嘻。」

藍雨薇有些害羞的微笑,炎文麟讓開位置,讓房間的主人親手推開了房門。屋內有一著張大床和一對木桌椅,入口左側則擺放著衣櫃,見識了孤兒院的老舊後,這裡的寬敞讓炎文麟多少有幾分意外。

「挺大呢?」

「啊,這裡以前是神父爺爺的房間,他去世後為了避免我的病傳染給其他孩子,就變成我的房間了。」

「病?」

殷翎雪小聲嘟囔,炎文麟聽到後卻沒有吭聲。

藍雨薇一邊解釋,順手領著兩人進入房間,指了指床道:「床你們可以使用,櫃子裡還有冬天備用的棉被,可以用來打地鋪。」

炎文麟說:「床當然是妳自己睡吧?看翎雪能不能跟妳一起,我隨便找個地方靠著就可以了,不用弄髒棉被。」

「不用啊,給你們睡,我睡不著的。」藍雨薇搖搖頭,拉開桌前的椅子坐下,說道:「給我也是浪費,你們比我更需要休息。」

炎文麟問:「為什麼睡不著?」

雖是這麼問,但其心中已有答案,恐怕就跟藍雨薇口中的病,以及方才的漆黑眼瞳有著直接關係。

「醫生說是一種沒有前例的病,所以沒有名字,症狀正如你看到的,晚上我睡不著,也不能照射太陽,哥哥雖然一直說會找到治療的方法,但我並不怎麼抱有期望。」

「不能睡眠.....無法照射太陽?」

「那有什麼關係?」

炎文麟臉色微變,殷翎雪卻大喇喇地往床上一坐,不怎麼在乎的說:「沒有太陽一樣可以過活,夜晚不能睡覺那就白天睡嘛!反正兩者的差別對我們來說又不大。」

「是這樣說嗎......」藍雨薇愣了兩下,一時的理解不能。

「喂!什麼叫沒有太陽一樣可以過活?」炎文麟哭笑不得,這姑娘除了住屋頂還有這愛好?她到底是什麼人吶?

殷翎雪回首,揚起挺俏的鼻樑:「不然呢?」

「太陽可是供給現界所有生物存活能量的根本,沒有陽光不只作物無法生長,地表的溫度也會下降到一個駭人的地步,妳懂不懂啊?」

「所以說──」殷翎雪眨眨眼,將頰邊一搓頭髮撥到耳後,驕傲的說道:「本姑娘既不怕冷,也無需依賴作物那些低等食物,當然不需要太陽!」

「那妳吃啥東西?」

「嘗味道呀。」

炎文麟轉頭,指著殷翎雪問:「這人有病吧?」

「哈哈。」

「你說誰有病!」

藍雨薇笑,殷翎雪當場就撲上去了,兩人扭打成一團,接著就傳出什麼「靠妳來真的啊!?」、「別打臉!!」等諸如此類的哀號。

藍雨薇也不去阻止,她就是笑著、看著兩人打鬧,享受著當下的氣氛。

撕扯了好一番後,兩人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都是氣呼呼地瞪視著對方,炎文麟臉上還有不少抓痕,說多狼狽就有多狼狽,殷翎雪小臉是脹得通紅,但毫髮無傷,就是頭髮有些亂,但這架的勝利者也是一看就出來了。

「......哈哈哈!」

「噗.....呵呵。」

雙方對視了一會兒,也不知怎麼的,噗哧一聲就笑了出來。

看他這幅狼狽樣,殷翎雪擦著笑出來的眼淚,笑道:「你看著可真淒慘。」

摸著生疼生疼的傷口,炎文麟沒好氣地回道:「也不看看是誰抓的!」

「你好意思跟我一個柔弱的女孩子計較?」

殷翎雪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其中的淚光氾濫,泫然欲泣的模樣足以讓見者同情萬分,看得炎文麟不禁大翻白眼。

「哪個女孩會像是發酒瘋似的像塊橡皮糖黏在我身上又槌又打的?」

「唉呀!可能是稍早被醉漢糾纏,沾染上了酒氣,身不由己嘛!」

黃昏的事情也被扯來當藉口,炎文麟萬般無奈,殷翎雪看了笑得花枝亂顫,小小的臉上洋溢著的得意一覽無遺。

「妳笑夠了!」

「唉!你幹嘛呢!」

兩人坐得也近,看她這樣得意,炎文麟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兩手一伸,捏住殷翎雪兩邊的臉頰往外扯,嚇了她一跳,但炎文麟也沒敢多用力,殷翎雪略為瞪了他一眼,也沒打算還手,但眼底那股得意勁彷彿炫耀似的在水晶般的眼裡閃呀閃的。

「妳......唉。」

炎文麟撐了老半天,最終還是沒敢真扯,眼前這麼一個漂亮妹子離自己這麼近養眼歸養眼,還是挺有壓力的。

「認輸了?」殷翎雪笑的很賊。

「投降。」炎文麟也乾脆,果斷手一放,認輸。

「那床就歸我了,你打地舖。」

「......我們剛剛是在爭這個?」

「怎麼?不行嗎?」

「別忘了還有雨薇。」炎文麟提醒。

「我不用啦!說過睡不著的。」

兩人的視線一同轉過,藍雨薇連忙擺手拒絕。

殷翎雪脫下外袍,鞋襪隨手扔在了一旁,仰躺在床鋪上,顛倒著視野問:「反正一時也睡不著,不如來說說妳的事情?身為人類的妳,不該有這種行為吧?」

「身為人類?」藍雨薇疑惑。

「身為人類這樣說不太正確,應該說作為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命體,妳為何會突然晝夜顛倒才對。」

說的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趁著藍雨薇聽得有點混亂時,炎文麟自然的坐在床沿,俯身在殷翎雪耳邊輕聲道:「不用回答,別再用人類稱呼人了,很容易暴露。」

「啊......」

叩叩,就在此時,木製的房門突然被敲了兩下,緊接著就傳來藍靖宇放低的聲音:「雨薇?我可以進來嗎?」

炎文麟直起上身,看向門口,殷翎雪卻是懶洋洋的躺在床上,頗有些享受床鋪軟綿綿的觸感。

藍雨薇回答:「可以,不過有客人喔!」

「客人?」

藍靖宇疑惑的同時推開房門,他手上也拿著蠟燭,房內昏暗依舊,但房裡的三人外觀都顯眼的不行,尤其是炎文麟的髮色跟火光相互映射,倒也毋需借助這點燭光才能看清身分。

「你們回來了?」藍靖宇將房門掩上,看見殷翎雪披頭散髮的躺在妹妹床上時皺了下眉頭後,才對炎文麟點點頭,「我幫你把背包收在廚房櫃子了。」

「哦?謝啦。」

「嗯,你們剛剛跑哪去了?」

「跑去追我家的大小姐了。」炎文麟語帶揶揄,順手撩了下殷翎雪的長髮,被她輕瞪了一眼。

「你們怎麼跑的?我連人影都沒看見。」藍靖宇將蠟燭吹熄,斜身倚上木桌,在妹妹身旁問道:「你剛才說你知道魔法的存在,難道你會?」

看了藍靖宇身旁的藍雨薇一眼,炎文麟躊躇了一下,笑道:「不、我只是有個故事跟魔法以及大英雄有關,想說你們應該會喜歡。」

「真的嗎?說來聽聽。」藍靖宇眼睛一亮,裡頭的興奮著實讓炎文麟覺得愉悅。

因為對方正渴求著自己能給予他什麼,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老師們也曾經對炎文麟說過,自己能同時被所有老師教導的原因,和這個特質脫不了關係。

不僅是求知的一方需要老師,教育的一方也需要學生的熱情。

情緒一下子被扯到遙遠的過去,炎文麟的心口彷彿重重捶了一下,眼簾垂下,聲音也從充滿笑意變的平穩。

「很久以前──」

有一個精靈和一個人類。

這是弱小的人類男孩和天真的精靈女孩,攜手結伴一同冒險地下城的故事。

男孩愛吹噓、好面子,總是在女孩面前炫耀自己,但精靈女孩的實力卻遠遠在他之上,但他依然強行偽裝著自己,精靈女孩也不去戳破,她很喜歡這樣充滿自信的男孩。

當時有一座地下城,在第三百三十三層,據說有神明遺落的碎片,可以實現任何願望。

兩人共闖地下城時,精靈女孩為了拯救男孩而陷落在地下城內,男孩為了拯救精靈女孩,前去取了如果不是英雄,一但觸碰就會被燃燒殆盡的魔劍,拖著燃燒的身體,最終來到女孩陷落的樓層。

但很可惜,女孩已經被亡靈化,男孩猛然想起第三百三十三層的神靈碎片,揮舞著魔劍一路殺入。

最後,地下城崩塌了,不論是人類男孩還是精靈女孩,都沒有再次出現。

故事很長、很長,蠟燭甚至都燃燒到只剩短短一截,炎文麟的敘述很平淡,遠不如吟遊詩人的語調能讓人投入,但聲線裡淡淡的哀痛、悲傷,卻比任何演出都具有說服力。

故事才說到一半,殷翎雪就用開始前臂蓋住眼睛,一言不發,藍雨薇則是輕聲抽泣,不斷用袖子拭去淚水。

兩人都用各自的方式表現出了悲傷。

只有藍靖宇勉強問道:「為什麼只有英雄可以拿起的魔劍,他能拿起?」

炎文麟輕聲回答:「因為對精靈女孩來說,他就是獨一無二的大英雄。」

是的,英雄的定義有很多種,即使是最弱小的人類男孩,在精靈女孩眼中,他就是大英雄。

「你幹嘛要說這故事啊......胸口好悶。」藍靖宇悶聲道。

「不是你想聽的嗎?」炎文麟笑。

「你......還笑的出來?」藍靖宇有些不敢相信,因為即使是他也感到了悲傷,而炎文麟的笑容看起來卻還是那麼輕鬆。

「當然。」炎文麟理所當然的笑笑:「因為比這痛上數十萬倍的痛楚,我已經感受過了,習慣了,自然就能不當一回事。」

藍靖宇一呆,他完全無法想像,炎文麟口中所述的痛楚是什麼樣的,也無法理解習慣那種痛楚,到底是什麼樣的行為。

「好了,去睡吧,時間很晚了。」炎文麟輕揉了下身旁女孩的腦袋,抬首說:「我會照顧她們的。」

藍靖宇沉默了一下,開口說:「我不喜歡這個故事。」

「但你必須了解,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會像童話故事一樣有美好的結局。」

「這我當然知道!但是──」

「知道,並不代表能接受、更不代表你已經做好準備。」

炎文麟耐心的聲音,正和藍靖宇略為焦躁的聲音成了反比。

「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好。」

炎文麟起身,他沒比藍靖宇高大多少,但依然伸手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大英雄和精靈女孩,不都是如此嗎?儘管他們沒有贏來最後的完美大結局,但如果他們在任何一刻放棄了,女還沒有選擇拯救男孩,男孩也沒有回去拯救女孩,在轉世之後,他們就不會再次相聚了。」

這可不只是童話故事哦,炎文麟輕聲說完後,對目瞪口呆的藍靖宇笑了笑。

不是童話故事,這句話涵蓋的可能性之大,藍靖宇腦中浮現了一種可能性,他自己都不確認是不是真的。

「難道,你就是轉世──」

「不是,有可能這麼巧嗎?又不是在寫小說。」

馬上否決藍靖宇腦中的可能性,炎文麟在小心翼翼的避開殷翎雪散亂的長髮後,在她身旁坐下。

「哭著呢?」

「......沒有。」

「真的假的?」炎文麟伸手輕拉她蓋住眼睛的手。

「你走開啦!很煩耶!」殷翎雪不肯鬆手。

「呵呵,愛哭鬼。」

「誰哭了啊!」

殷翎雪一把揮開炎文麟的手,露出她紅腫的雙眼,但炎文麟臉上的神情卻不是想像中的嘲諷,而是淡然。

「......我沒事啦。」

「嗯,我還挺羨慕你們三個的。」

此話一出,包括還在拭淚的藍雨薇,都不禁移過視線。

炎文麟逐一注視著三人的目光,輕聲說道:「因為,你們還哭得出來,會感到難過啊。」

沒給三人思考這句話的時間,他果斷站起身來。

「我要去夜遊,順便散散心,你們要跟嗎?」

他的笑容在三人的悲傷中是那般突兀,可此時三人卻都沒有這麼覺得。

因為他只是在笑。

不是因為哀傷而笑,也不是強顏歡笑,也不是因為快樂而笑。

就是笑,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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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者不妨留個言,讓我知道哪裡可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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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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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炎文麟的認知中,比悲傷要數十萬倍的痛楚,足以崩裂一個人的靈魂。

硬生生將一個人,乃至人生至今所有的積累,在一瞬摧毀殆盡的衝擊。

活著,卻比死還難受。

好比是被眾人所享譽的天賦異秉之人,也有可能在一次重大的打擊後,徹底失去心氣,就此淪為平庸。

炎文麟看過這樣的人誕生,也見證過他們的隕落,所以他很清楚自身的情況。

記憶中的一切發生的如電光火石,沒有時間讓自己消沉,沒有時間給自己沮喪,在慌亂與茫然中,所有的變的不一樣了。

翻倒的水無法收回,逝去的時間不會回頭,沒有任何曾經被改變的事物能恢復到和過往一模一樣。

正如他所告知三人的一樣,如今的他承受過比令人悲傷的故事要龐大成千上萬倍的痛楚,時間或許能填補,卻無法修復,他的魂已永遠缺損了一部分。

炎文麟偶爾會想,或許自己能平靜的持續前行,本身就是一種奇蹟也說不定。

是的,「奇蹟」。

如今炎文麟遇到了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當中暗藏的是機緣還是凶險,他的心中都已做好了面對的準備。

身負奇特魔力的殷翎雪。

擁有空間能力的藍靖宇。

正體依舊不明的藍雨薇。

簡直就像是三個國家的領導人同時出遊,並且選擇了同一個地方,在同一時間相遇。

炎文麟不相信世界上有這麼多巧合,當巧合一口氣發生時,那巧合恐怕將不再是偶然,而是必然。

所以炎文麟不敢輕易睡下,決定夜遊來看一看周遭的環境,萬一有什麼危險,他認為他有足夠的能力應對。

「結果三個小鬼都跟來啦?」

安靜的連一根針落在地面都能聽清楚的幽暗街道,由於顧忌到藍靖宇的視力問題,炎文麟提著一個散發出黃白色光芒的燈籠,領著三人漫步其中。

一般人在沒有光照的情況下不會於晚間輕易外出,原因就是對黑暗的恐懼,沒有人會知道陰影中會跑出什麼奇形怪狀的東西,就是這些沒來由的臆測,導致黑夜一直為人所懼。

不過這種情況在四人間卻不適用,炎文麟回頭看向身後,頗有些哭笑不得,黏著自己最近的居然是藍靖宇,另外兩個女孩卻是分散兩側,到處走走看看,哪裡有半點對黑暗的恐懼?

這也沒辦法,藍靖宇不像三人一樣具備夜視功能,只能依賴炎文麟手中的提燈照明。

「說誰呢!」

「你比沒比我們大多少吧......」

兩人同時回嘴,殷翎雪早已整理好情緒,不服的嚷嚷著,藍靖宇似是還在思考炎文麟剛才告訴他的話,話語中的攻擊性並不高,況且他還眼巴巴地跟在炎文麟身後,得依賴那點光芒才能看清腳下,對周遭黑暗的防備讓他戰戰兢兢的。

炎文麟也只是隨口一說,笑笑後轉頭對藍雨薇問:「就算晚上睡不著,這也是妳第一次夜遊吧?」

藍雨薇點點頭,甜笑道:「嗯!晚上我一直都待在房間裡,這是我第一次夜遊!」

這可是第一次!有人在晚上願意陪她,藍靖宇不是沒有過這個想法,但卻在睡眠時間和蠟燭價錢的雙重攻勢下被勸退,雖然勸的是藍雨薇本人,但她還是很希望有人陪伴的。

「啊?一直一個人待在黑漆漆的房間?」炎文麟有些詫異,「那妳晚上都在做什麼?一直發呆?」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藍雨薇吐吐舌頭,迷糊的說:「腦中很多想法,一直在想很多事情吧?」

炎文麟眉頭微動,沒有說話。

走在炎文麟身旁,才哭過的藍雨薇情緒已經釋放的差不多了,她在沒有光線的狀況下可以清楚視物,但這並不影響她的好奇心,她已經很久沒有外出了,儘管視夜晚的城市也同樣能吸引她的目光,她也好奇炎文麟手中的提燈,為什麼能持續散發光芒?

提燈的構造可以說簡單的過分,不像燭火的提燈那般還有防止強風吹熄的裝置,炎文麟手中的這座提燈,只有簡單的握把跟發光的部分,甚至收納時就只是用一塊布包住。

湊近光源,藍雨薇問:「文麟哥哥,這個燈為什麼會發亮啊?」

「這叫螢光石,能無限的發出光芒。」炎文麟擺了下提燈的握把,另一隻手摸著下巴解釋:「是一種不屬於現界的礦石,產生的條件目前沒有人知道,但我估計是產地沒有半點光芒的緣故,作為一種均衡而誕生的礦物。」

「無限的光!是在哪裡採集的?」

藍雨薇驚嘆,她知道這是多麼誇張的一種礦石,如果炎文麟所述為真,礦石真能無限的發出光芒,那對整個現界都會有巨大的影響。

炎文麟搖頭說:「聽了妳一定會嚇一跳。」

「嗯?」

「是在地獄採集的。」

「地獄?」藍雨薇驚叫一聲,在寂靜的街道格外明顯,馬上察覺的她嚇的肩膀一縮,卻見炎文麟一臉得逞的神情,不由得小臉脹紅,不滿的嚷:「你騙我!哪有地獄這種地方?」

「有哇!」炎文麟瞪大雙眼,繪聲繪色的說:「那裡到處布滿了岩漿,地上燃燒著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天花板就鑲嵌著這種螢光石。」

「真、真的假的?」聽炎文麟講的如此真實,藍雨薇遲疑了:「但你還活著要怎麼去地獄?」

炎文麟笑說:「哈哈,妳誤會了,地獄只是稱呼,並不是死者靈魂會前去的地方,它實際存在於世界某處。」

「這樣啊!那地獄在哪裡?我也能去嗎?」

「那裡很危險的,入口嘛......我知道有一個,但那地方也很危險……」

兩人談笑時的聲音雖不大,但沒有刻意控制音量,藍靖宇和殷翎雪倒也聽得清楚,都是沉默且跟隨著,換作平時藍靖宇聽到這麼有趣的事情一定會興沖沖的上去追問,但剛才炎文麟告訴他的話,仍在他心中來回鳴響。

現實和童話的差別。

理想和真實的距離。

自己一直掛在嘴邊的,要找到治療妹妹的方法。

明明這麼多厲害的醫生都找不到解決的方案,自己卻老是在妹妹前誇下海口。

自己到底哪來的自信?哪來的資格?

身為最年長者,自幼就必須扛起孤兒院一部分的責任,藍靖宇並不真如平時崇拜大英雄的模樣天真。

望著正和妹妹閒聊著的炎文麟,要說相信他對藍雨薇的病什麼都不知道,藍靖宇是不相信的。

「妳覺得炎文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是在問我?」

藍靖宇無意間向身旁的人兒發問,而殷翎雪也破天荒的沒有惡言相向,因為很恰巧的,她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炎文麟真的太神秘了,她完全看不穿他的來歷,精靈的故事他也說過並非虛假,地獄的事情殷翎雪甚至連聽都沒聽過,又對魔力的了解也十分深刻,自身的修為更遠在自己之上,他甚至才十二歲啊!但上述的每一點都不該出現在這個年齡的孩子身上。

「炎文麟......我也不明白。」

好吧!殷翎雪也承認自己沒什麼資格用「孩子」來稱呼他,但在人類的社會中,他絕對算是稚嫩那一層面的,眼前的藍氏兄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只是在他身上找不到除外表已外的相似之處而已。

「你們不是旅行同伴嗎?」

「今天才碰上的。」

「咦?真的假的?」藍靖宇驚訝的問道:「旅行者相互碰上,然後結為同伴,這種事情難道很常發生嗎?」

他多少有些難以想像,從未相識的兩人能立刻結成志同道合的夥伴,而從兩人的相處來看他們也時常拌嘴吵架,個性也不像是特別契合。

這樣的兩個人,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相識、結成旅伴?

殷翎雪愣了一下,不太確定的回答:「不常吧?我獨自一人很久,他是第一個。」

是這樣?藍靖宇點點頭,但忽然又脫口而出:「他讓人感覺很安心。」

「安心?」聽到這個詞彙,殷翎雪皺起小臉。

藍靖宇點點頭,說:「嗯,明明外表跟我們差不多,但他給人的感覺就是比我們年長很多,妳不這麼覺得嗎?」

「反正他就是個遮遮掩掩的人,藏這藏那的,討厭死了。」殷翎雪撇嘴。

聽見,炎文麟回頭白眼:「我哪裡藏來藏去了?」

殷翎雪不屑:「哼,你敢說你的真實身分嗎?」

「敢啊。」炎文麟揉揉鼻子,得意的說:「不就有著超乎想像的見聞、超乎尋常的能力、超乎世界的帥氣,集三超於一身的一個天才少年嘛?」

「你──還想被揍?」

「別別別,我錯了。」

見殷翎雪又舉起她的粉拳,炎文麟才剛被揍過一輪,沒這麼快好了傷疤忘了疼,連忙陪笑。

「「真實身分?」」

聽著兩人的對話,藍氏兄妹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眼底都是疑惑。

的確,從外貌上來看兩人的確特別,但有了藍雨薇這個先例,他們似乎也正如這個年紀的孩子,反倒襯托不出兩人的奇特。

「文麟哥哥的身分很特別嗎?」最後還是藍雨薇開口問了。

「不特別啊,只是妳翎雪姊姊覺得我很特別。」炎文麟搖搖頭,望著殷翎雪笑嘻嘻的說:「但像翎雪這麼漂亮又可愛的人,怕是世界上沒幾個。」

然後他又望向藍靖宇,揶揄:「你能跟她吵架我也挺意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不都是外貌協會?看到漂亮女孩都先軟了半截,怎麼還吵上的?」

「──我......」藍靖宇臉一紅,他是覺得殷翎雪挺可愛,這下被說中了,眼睛不自覺地朝對方飄了下,卻見到一雙特別不友善的眼眸。

「哈哈哈哈!」

炎文麟大笑,搖著頭向前走了幾步,又道:「其實也沒什麼,我嘛,算是家鄉特別受到期許的人吧。」

忽然開始敘說自己的事情,炎文麟沒有顯得很在意,以閒聊的語氣開頭。

「整個家鄉?」藍靖宇疑惑,他不是很有概念。

「嗯,估計有幾百萬人吧?」

「百萬!?」

「你沒開玩笑?」

這下三個人都嚇了一跳,就算是這座城市也不過數萬人,卻已經足夠地大,百萬的概念他們真有點無法想像。

「是啊,真的很大。」炎文麟點頭,提著掛燈繼續說:「我們的家鄉世世代代都在守護一個地方,因為如果我們不鎮守在那,世界上就會多出許多傷害人的怪物。」

「傷害人的怪物?」

「我知道妳的意思。」

藍雨薇重複著炎文麟的話,無法理解這句話代表的含意,炎文麟並不感到意外。

「如今的現界主要由七大種族所掌握,哪兒都行的人類、棲息於森林的妖精、深藏於地底的矮人、於原野奔馳的半獸人、隱藏在高山及天空的龍人、流連於湖泊的幻獸以及無所不在的精靈。」

一邊侃侃而談,炎文麟思索著腦中的知識,將其轉換為輕鬆易懂的語言。

「相信你們能理解,現界大小有限,多如繁星的人口必會爭搶資源,但為何現在的日子卻如此和平?答案就是因為我故鄉是由七大種族的至強者所組成的聯合──蒂巖尼亞城,作為面對怪物的第一波也是最後的防線,容不得任何的內鬥。」

在炎文麟僅有十餘年的記憶中,儘管大夥時常有爭執,但面對敵人還是一致對外,共同抗敵。

怪物的存在就是如此,不僅無窮無盡,更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怪物的主力甚至就是由不死族組成的。

「作為代價,我的友人、師長,世世代代的前人都為此拋頭顱、灑熱血,付出無數的生命才換來現界如今的和平,雖然表面上大家都為此義不容辭......但我卻不這麼認為,沒有人會願意主動付出生命......」

作為自己的家鄉,炎文麟本來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習慣有人逝去,看慣流血流淚。

儘管如此,當他看見三人眼中的茫然時,嘴角的笑容卻越發變的苦澀。

他們不懂,或許連這個地方的真偽,他們都會有所懷疑,但諷刺的是,這就是對防線固若金湯的最佳證明。

炎文麟搖搖頭,繼續提出假設。

「如果有一個人,他的存在可能完全擺平這一切,就算不能根除,他也能只憑一人完全鎮守住這個地方,讓所有人不再犧牲,就算只有短短不過百年,那是不是也是很棒的一種結局?」

炎文麟知道三人不會有答案的,他也不曾奢求過,只想淡淡的帶過自己的來歷。

「你就是那個人?」殷翎雪問。

「嗯。」炎文麟點頭,沒有否認。

「......你不會是在編故事吧?」

「不是。」

炎文麟一愣,因為殷翎雪此時認真地看著自己,而且還有點生氣。

「這就是你嗎?」

「什麼?不是妳想知道的嗎?」

殷翎雪由衷的感到氣憤,她總算知道個大概,他凌駕於自己之上的戰鬥力、以及總是高高在上的態度的由來,都是在戰場上鍛鍊出來的。

戰場是怎麼樣的地方,殷翎雪不了解,但她卻知道一件事。

抿緊嘴唇,她瞪著炎文麟問:「如果你的家鄉真的需要你,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這就是她憤怒的源頭。

藍靖宇和藍雨薇同時一愣,他們沒有懷疑炎文麟所說的真偽,但被這樣一提醒,他們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如果炎文麟就是那一個能解決一切事情的人物,為什麼他如今不在家鄉,反而出現在這不知道離那多遠的地方?

逃跑?逃避?無論是哪個都絕不光彩。

被三人的目光注視、乃至質疑,炎文麟的表現卻很平靜。

他持續著步伐,輕笑著說:「並不是缺了我就不可,我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偉大,我只是被那樣期待著,不是真的能做到那些事情。」

這種童話故事般的設想怎麼可能發生在我身上,炎文麟如此說道。

「就算如此──」

殷翎雪拉住炎文麟的衣袖,以相識以來最為認真的眼神地盯著他。

「他們也需要你!哪怕力量再微小,你也可以為重要的人付出力量!你還有家可以回去,如果連你的家鄉都無法守護,你還能去哪裡!」

殷翎雪柑紫色的眼中不知為何浮現了些許淚光,她不可能沒有察覺,炎文麟先是呆了呆,然後苦笑。

「......妳不懂。」

「是你不懂才對!」

殷翎雪的情緒越發激動,她固執地拉著炎文麟的手臂,追著他問。

「你很強我知道!有這樣的力量,你明明可以守護一切!為什麼要選擇離開?為什麼要逃避?」

「逃避──妳又理解我什麼?」

炎文麟語氣微帶諷刺,他輕扯開殷翎雪的手,腳下的步伐力道加大些許時──眼角突然閃過一抹紫色。

從三人夜遊以來,炎文麟從未跟三人拉開過遠的距離,然而現在卻因為想避開殷翎雪的質疑,他多向前了幾步。

破綻,由此而生。

就在一瞬間,鋪天蓋地的黑紫色粉末宛若一堵高牆,切開了他和三人的聯繫。

「文麟......炎文麟!」

粉末只持續了短短一剎,但一直壟罩四人的光芒卻無聲息地消失了。

光芒拓展開的視野範圍忽在一瞬間全數消逝,原本站著炎文麟的位置空無一人,他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只餘下些許不明的紫色粒子,空蕩蕩的飄浮在半空。

錚!

像是以此為暗號,無聲弓弦繃緊後放開的聲音,同時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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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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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只發生在短短幾秒內。

在紫色粉末出現時,殷翎雪的瞳孔猛然一縮,整個現界恐怕都不會有比她更清楚紫色粉末所代表的意義,全身重心立即下沉,雙臂同時抬起,一身極寒的凍氣已蓄勢待發。

但是,她並非戰士。

在意識從爭論轉換到戰鬥的中途,潛伏已久的獵人早已一口氣露出獠牙。

虛空才冒出朵朵冰花──從陰影中冒出的枯白身影同時射出悄悄拉滿弦的箭矢,縱然她能在夜晚視物,卻不代表全無死角。無數衝擊接連自背後命中女孩的嬌軀,一口鮮血噴出,瘦小的身影不受控的向前飛去,飛濺的鮮血灑了滿地,在灰白的地磚上增添了血色的花瓣。

冰花碎散,僅僅才擺出臨戰姿勢,就被身後一眼數之不盡的箭矢釘在了地面,反擊的狼煙尚未點起就被扼殺在了搖籃。

那幅景象,慘烈到甚至會讓人懷疑女孩的身體為什麼沒有四分五裂。

白嫩的手臂,稚幼的身體,纖細的雙腿,無一不是被箭矢徹底貫穿,難以承受的劇烈疼痛席捲而過,化作無數刀刃形成的風暴在腦海肆虐。

火燒般的痛楚迅速衝上大腦,殷翎雪恨不得扯斷自己的神經,讓疼痛徹底斷絕,她痛的倒吸一口氣,意識一陣模糊,差點暈厥過去。

藍雨薇和藍靖宇完全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動彈不得,眼耳口鼻裡充斥著陌生的鮮血、陌生的血腥,除去本能的抗拒之外,隨之而來的,還有無法壓抑的恐驚懼。

「......不要。」

到底是誰的口中洩漏的聲音?顫抖且微弱。

「不要──」

藍雨薇雙手抱頭蹲下,慘叫聲卻沒有傳出,一張黏稠的白色蛛網封住她的口鼻乃至身軀,令她完全動彈不得。

而此刻的藍靖宇,卻連完整說出一句話的空閒都沒被允許。

「雨薇──唔......!」

他幼小的身體正被一隻腐爛的墨綠色大手掐住脖子,提在空中,驚慌的眼神中倒映出了一個破破爛爛的身形。

「嘶......啊!」

強忍著疼痛,殷翎雪咬緊牙關,不顧牽扯到傷口,試圖從地面爬起,但伸長的右手才剛開始移動,立刻就被一隻箭矢射穿,火燒般的疼痛一波波的傳來,眼眶裡打轉的眼淚也不自主的落下。

「...嗚嗚...嗚嗚。」

哭聲不大,但卻讓聽者痛徹心扉。

絕望瀰漫在空氣之中,三個孩子面對無法抗衡的暴力,正如新生的花朵碰上狂風暴雨,頃刻間就會凋零。

狙擊者再未隱藏住身影。

灰白色的枯白身影沒有血肉,僅只是由骨頭組成的身軀可以看見對面的景象,數十個同樣的身影悄然現身,手中造型相仿的木製長弓垂在身側,空洞的雙眼捕捉不到焦點,但卻能從臉面對的方向隱約抓到視線,全都射向了藍靖宇。

藍雨薇的身側站著一個矮小的身影,只有一百三十幾公分上下,全身被漆黑剛硬的體毛覆蓋,人形的面龐上鑲著八支紅玉般的複眼,背後有著多達四隻的尖銳長肢。

「噓。」

他把其中一隻細肢放在嘴唇,對著藍雨薇微笑。

而舉著藍靖宇的高大身影,穿著著襤褸的破衣,腐爛的肉體浮現病態的墨綠,卻有著超乎想像的驚人力量,僅憑單手就將一個男孩舉在空中。

藍雨薇瞪大的雙眼泛著淚光,無光的環境無法妨礙她的視線,眼前的一幕實在令她難以置信,加諸想逃避現實的心情,以至於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

三種異形的樣貌,如同童話故事中大魔王的手下,以骨驅持弓的骷髏弓箭手、身形腐敗卻力大無窮的殭屍和長有四對複眼八隻腳足的蜘蛛。

無法言語,只能眼睜睜看著殭屍舉起巨大的拳頭,擊打在兄長脹紅的面龐上,沒有猶豫,第二拳接著落下,口鼻中溢出的鮮血流了滿臉,讓藍雨薇逐漸看不清兄長的面龐。

緊接著,第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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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臉龐。

明明距離是如此之近,我卻忽然好想見到,哥哥洋溢著笑容的臉龐。

無父無母的我,哥哥和瑪麗亞修女有名副其實的養育之恩。

雖然總覺得他很笨,整天笑嘻嘻地想逗我開心,總是說著「如果自己也能成為大英雄就好了!」、「從手裡變出火焰之劍不是超帥的嗎?」之類莫名其妙的話,但他對自己的好貨真價實。

哥哥知道很多英雄軼聞,雖然是從故事書和他人口中聽來,卻總敘述的如自己親眼目睹似的,常常講給我聽。

一邊敘說著、眼中同時流露著嚮往,我能看出哥哥無比嚮往著成為英雄。

但我知道,英雄只存在於故事中。

如果英雄能拯救弱者於水火,那麼當我一個人徹夜未眠、白天拼命忍耐著睡意時,他們在哪裡呢?

只有一人的房間、連時間感都能剝奪的黑暗,在大家都在沉睡於夢境時,卻沒有人想到還有一人清醒於現實。

異樣的眼光,無法共同度過的時光,我也曾等待著哥哥口中的英雄能來到自己身旁,解除自己身上宛如詛咒的病症。

但一年過去、兩年過去,七年過去了,儘管哥哥仍告訴我他會找到治療的方法,可在我看來卻如同徒手摘下月亮星辰那般可笑。

英雄什麼的,只是欺騙小孩的玩意,是乍看下給予希望的絕望,我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現在,我從未如此希望英雄真的存在於世,現在,就在這裡。

拜託誰來救救哥哥!

眼中的灼熱溢出,伴隨著沉悶的聲音,哥哥的身體如同狂風暴雨中的落葉,被殭屍巨大的拳頭擊飛,在地面翻滾了好幾圈,地上的血花似乎在預告著生命消逝。

會被殺的。

如果再不做些什麼,哥哥會被打死的。
                 
眼中隱約出現了一個模糊不清的數據,似乎代表著哥哥的生命,而數字已經趨近於零。

蜘蛛絲束緊了雙臂,我拼命掙扎著,試著脫出這層束縛。

想要伸長手臂阻止,想要拯救哥哥──

「妳在激動什麼?不會是太久沒看到玩家吧?」

身旁的蜘蛛人伸手一勾,蜘蛛絲脫跩著哥哥的身體回到眼前,控制著手臂抬起、手指併在一起,就像一把鋒利無比的刀。

什麼?他要做什麼?

「妳看,很簡單的,就只需要這樣──」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聲音。

除此之外的所有,都很鮮明。

硬物被擊碎的手感,沿著神經傳遞到大腦的濕熱,瀰漫在空氣的鐵銹味。

以及最可怕的──一絲愉悅。

哥哥勉強瞪大的雙眼,有血液從額頭的傷口流入,口中倏然噴出鮮血濺在臉上,溫溫熱熱的。

「雨......薇......?妳──?」

我的手,貫穿了哥哥的胸膛。

「咦?怎麼會?」

蜘蛛人的聲音,我已經聽不到了。

我──殺了哥哥。

……

「氣息是凋零骷髏沒錯,但她的手......傷害到了玩家的身體?」

蜘蛛人的八隻眼眸,全部死盯著那隻白皙小手,深入了玩家的胸口。

「失去意識了?不,說倒底凋零骷髏怎麼會和玩家混在一起?這裡可是主世界耶?你怎麼看?」

「......不知道。」

蜘蛛試圖徵求夥伴的看法,但殭屍只是搖搖頭,眼中也帶著無法理解的困惑。

「說到底,這是哪裡啊?太奇怪了吧?」蜘蛛人背後四肢富有節奏的上下擺動,他抓了下臉頰,望向默默哭泣的紫髮女孩,面露厭惡的表情說:「玩家、凋零骷髏就算了,這種奇怪又神聖的氣息真讓人感到厭煩,還有,妳為什麼可以離開終界?」

還沒得到答案,蜘蛛身軀一震,他體表的剛毛敏感無比,尤其是對於震動,就在剛才,有一段距離的地面承受了莫大的衝擊,而且有人正迅速的奔向這裡,不需要幾十秒鐘就會趕到了。

終界使者大概是掛了,蜘蛛不禁咋舌:「切,果然是魔力的擁有者嗎?還是相當高階的那種,第二任留下的產物就是麻煩。」

說話的同時,他揮了揮手,一群骷髏弓箭手頓時會意,正準備找地方潛伏,好算計等等的對手。

「解決他之後就找個洞穴發展吧......這裡鐵定是蒂巖尼亞城外......等等,那是啥?」

正準備對藍靖宇送上最後一擊時,他張大了嘴,紅玉般的眼睛閃過了驚懼。

由翠綠組成的巨浪,排山倒海似的向眾怪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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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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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逢轉移後的瞬間,炎文麟完全沒有任何猶豫,視線瞪向了襲擊者的方向,對方也正如他所想,深紫色的眼眸立即從驀然轉為無盡的憤怒,揮舞著長的異常的手臂對自己攻來。

面對擁有瞬間移動這種作弊能力的對手,必須挑釁對方使其失去理智。

一個念頭僅僅是才浮出腦海就被重新封藏,這不過是一個回想的過程,其中並沒有太多思考的因素。

多餘的言語交流已經沒有必要,只需要洗練到彷彿本能的行動,那才是最快最準確的。

漆黑如墨的三尺身軀,咧至耳後的恐怖大嘴,以及那刺耳至極的尖嘯聲。

是終界使者。

不可能,怪物不可能越過防線出現在這裡。

炎文麟的眼眸雖然冷靜、堅決,卻藏不住詫異,但他的行動沒有遲疑,他是戰士,身經百戰的戰士,面對比自己高大兩倍的敵人,他做出的選擇是──主動迎上。

相較起終界使者以恐怖速度打下的手臂,炎文麟握起的拳頭不僅看來孱弱,而且攻擊範圍也不足以和對方媲美。

雙方對攻,毫無疑問會以炎文麟受傷告終。

但是下一刻,忽然出現的刺眼光芒奪走了終界使者的視野,炎文麟立刻轉拳為踢,攻擊落在終界使者的下半身,令其不由得踉蹌兩步,趁著對方重心虛浮,他再度用力朝地面一踏,高高躍起的同時手掌一把扣住了終界使者的頭顱。,隨後身體上隱晦的厚重土黃色光芒一閃,原本滯留在半空的身體忽然以理論值數倍的驚人速度落下,同時扣下終界使者的腦袋。

蛛網般的裂痕以兩人落下的地點為中心擴散,作為意識中樞的大腦遭受衝擊,終界使者幽暗的身軀顫抖了幾下後無可避免的失去了意識,鬆開右手,炎文麟抿了下嘴唇,看著自己的手,眼中浮現了厭惡。

做出判斷,然後行動,自己的大腦已無數次的經歷過相同的事情,可以在轉瞬間做出最正確的應對──真噁心。

沒時間了!

不到半秒,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將腦中所有思緒都先暫時排除,心無旁鶩才能以最效率的方式處理事情。

這是襲擊,恐怕是早有預謀,暫時假設怪物有辦法出現在這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先將自己隔開,應該是要對另外三人下手?

但是為什麼?這也太蠢了,炎文麟不解,如果要傷害三人的話,無論如何都不該等到自己出現,早就可以下手。

完全搞不明白。

炎文麟承認自己看不懂對方的目的,但思考的同時他也沒有閒著,蹲下以手虛按地面,龐然的魔力以自身為中心擴散,轉瞬間找到三人的位置後,熾火般的眼眸頓時轉向了一個方向,開始狂奔起來。

無論如何,保護三人是第一要務,我可以保護他們!

炎文麟自身都尚未察覺到,他眼裡的堅定近乎執著。

自己這次處理的很好,沒有猶豫,沒有怯弱,來得及!

他的行動近乎完美,乾淨俐落,以至於對手根本沒有做出相應的反應就被擊倒,後續的行動也很精準。

無奈命運,有時不是人力能勝的,完全沒有思考過怪物出現可能性的他,在被對方搶占先機下,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藍靖宇的胸口被親妹妹的手貫穿,殷翎雪全身插滿了箭矢被釘在地面動彈不得,三人的慘樣進入視野時,一瞬,他的瞳孔凝縮到了極致。

還是太慢、太慢!

儘管只有須臾,他依舊在短短的剎那完全失去理智。

「森羅萬象,妖精森林!」

以炎文麟為中心,碧綠如翡翠般的光芒猝然爆發,一口氣覆蓋周遭近百米的範圍,蜘蛛人、殭屍和諸多骷髏弓箭手全被包覆其中,還來不及感到驚訝,他們赫然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已不是潛伏已久的城鎮,而是一處全然陌生的地方。

高大雄偉的樹幹。

鬱鬱青蔥的林葉。

翠綠,正如釋放時的光芒,這片森林全然是由翠綠構成,除去宏偉的巨木,盤根錯節的根部也有數之不盡的植物果樹,種類繁多至一眼都無法辨認。

以一己之力,置換天地,同時正如炎文麟被瞬間移動帶走時,目的在於切割戰場,兩者是相同的做法,樹木枝條也切開了怪物之間和藍靖宇他們的聯繫,只是規模完全無法相提併論。

怎麼會?妖精王居然會親臨這不知在哪的城鎮?

傳說中主世界的某處,有一座充斥著強大魔力的神秘的森林,森林的原住民──妖精,他們以細長的耳朵、精湛的弓術、龐大的魔力和悠久的生命力聞名,而其中的最強者則被稱作妖精王或妖精王后。

怪物們心中愕然,儘管不曾親自體會,但他們也曾在漫長的生命中遠遠看過,這毫無疑問是蒂巖尼亞城中,那幾位頂尖大能和怪物們的強者對戰時所施展的領域技能。

將魔力、心象,一個人持有的一切投影乃至覆蓋現實的神技,而這片森林毫無疑問是妖精族的最強者,妖精王所掌握的領域。

這是一個陷阱,怪物們不約而同的產生這個想法,但隨即不解,妖精王殲滅他們這些普通怪物還需要陷阱嗎?揮揮手我等必然灰飛煙滅,真的有必要多此一舉?

對,其實根本沒有必要。

儘管心中疑惑,濃郁到彷彿實質的生命氣息,對殭屍和骷髏弓箭手這種不死族帶來不小的壓力,對蜘蛛雖然沒有影響,但他卻從領域內的意志感受到濃烈的警告之意,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藉著林木的隱蔽,炎文麟迅速來到三人身邊,不由得臉色大變,因為傷勢實在太嚴重了,藍靖宇已經因為缺氧而昏迷,妹妹也似乎因為刺激過大失去意識,而且他怎麼也想不透,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才會導致藍雨薇的手會貫穿哥哥的胸口?況且,她有這個能力?如果有,為什麼?

沒有去仔細檢查傷勢,炎文麟立即將沒入胸膛、血淋淋的手取出,緊接著瀰漫在妖精森林內的磅礡生命力立刻開始治癒傷口,炎文麟仔細的操縱著魔力將每一根骨頭、內臟的破損處都盡可能照顧,將九成心力都留在藍靖宇身上後,他才去查看殷翎雪的狀況。

單論悽慘程度這位也不輸藍靖宇,嬌巧的身軀插滿箭矢,漂亮的紫色長髮蒙上灰塵,一身黑袍也到處都是破洞,染著血絲,右手更被牢牢定在地面,傷口雖然被她以魔力凍結,但血色的冰屑依然讓人覺得心疼。

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炎文麟呼喚:「翎雪?」

「......幹嘛?」

「還有意識喔?」炎文麟被嚇了一跳。

「你──很痛啦!你閉嘴好不好!」殷翎雪低吼,勉強撇過頭,齜牙咧嘴的瞪著炎文麟,「那個終界使者呢?」

「哦?妳也知道終界使者?被我打昏了。」炎文麟心神微動,轉了轉眼珠子,若是平時他肯定會興味盎然地揚起嘴角,但他現在只是抿了下嘴唇,開口道:「翎雪,我要治療傷口了,必須把箭矢拔出才行,抱歉。」

炎文麟老實的道歉後,把手腕伸到趴伏在地的殷翎雪面前。

「咬住。」

「等一下,你要幹嘛?」

殷翎雪沒有照做,一雙大大的眼睛流露出明顯的不安,顯然已經預料到之後的發展,炎文麟此刻僅有一成心力在此,說話更是直接了斷。

「拔出箭矢才能治療,會很痛。」

「......不要!」

「別說傻話。」

「會很痛!」

「妳現在不痛嗎?」

炎文麟冷酷的反問。殷翎雪眼中本就有著淚光,此時更是無法壓抑,如斷線的珍珠般落下,從剛才就一直忍受的痛楚,又不知為何被襲擊,滿腹委屈不知從何說起,只能不斷抽噎著道。

「明、明明是你剛才甩開我才害我受傷的!真的很痛、很痛耶!明明是你主動邀請人家的!為什麼這種時刻你不在我身邊?」

就算早有戰鬥的心理準備,可當實際發生時,面對無法反抗的暴力,畢竟還是個孩子的她心中依然會感到害怕。

「你就不能再可靠一點?不能再讓我相信一點嗎?」

「那,我保證不會有下次。」

無法做出任何動作,也看不見炎文麟的表情,殷翎雪只能以言語,一次又一次的宣洩自己的不安,但她卻不知道,看似安撫的對話卻極大的影響了往後事情的發展。

「別擔心。」

炎文麟忽然開口,另一隻手輕撫了下殷翎雪的小腦袋瓜。

「我想到一個方法,保證不會痛。」

「你──能保證?」

「我保證。」

炎文麟笑著道。

「畢竟,我的老師也是這樣跟我說的。」

他的老師?殷翎雪腦中才出現這個想法,全身的箭矢就以雷霆之勢被同時取出,包括手掌被貫穿的傷口,都說十指連心,一瞬間傳來的痛楚痛的她拱起背脊,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濃郁的生命氣息立即鑽入傷口治療,激烈的痛楚也逐漸緩和。

但是,那一剎那的疼已經永遠刻印在她的記憶裡了。

「沒事吧?」炎文麟忍著笑意道,自己當初的表情就是這樣嗎?

「炎、文、麟!」要不是還不太敢移動,非得打爛他這張臉不可!殷翎雪咬牙切齒,「你說過不會痛的!」

沒回話,炎文麟扶著她仍在顫抖的嬌驅坐起,觀察完傷口的狀況,他滿意的道:「看來沒事了,妳的身體素質挺好,箭矢傷妳不重。」

「別轉移話題!為什麼騙我?」殷翎雪瞪著他。

「我哪有騙妳?我保證不會痛,是說治療傷口時不會痛,可沒說拔箭矢的時候不會。」

看著他笑嘻嘻的模樣,殷翎雪快氣炸了,剛才那冷酷的樣子一定是裝的,就是要嚇自己,之後再轉讓自己安心,太可惡了!

殷翎雪只能扭頭,鼓起臉頰,「我說不過你!你是混蛋!」

「沒事就先休息吧,我還要去會會敵人。」

控制住兩人的傷勢,炎文麟的語氣輕鬆了幾分,但仔細感受到魔力消耗的速度後,他還是眉頭一皺,權衡了一下後,他仍舊選擇堅持下去,儘管會付出自己絕大部分的魔力,但只要持續治療,兩人一會兒就可以活蹦亂跳。

「不著急吧,你真的好……強。」

強過頭了。

腳下的草地鬆軟且充滿彈性,鼻尖能嗅到森林特有的香氣,真實的不可思議,簡直是一個小規模的世界。

拉住正欲起身的他,殷翎雪擦乾眼角的淚痕,她總算親眼見證到炎文麟的實力,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更是如此震撼。

雖然見到,但卻無法判斷,甚至是評價這份超脫常理實力所代表的意義。

假設自己全部的魔力施展開能冰凍一座湖泊表面,他就可以輕鬆將其變為徹頭徹尾的巨大冰原。

將自己與他放在一個舞台比較,本身就是不成立的舉動。

她總算理解雙方初次見面時,炎文麟能輕鬆擺脫對方,而後又舉重若輕的破開自己的冰。

這些跟他如今置換天地的力量相比,正如螢火與皓月之光,兩者無法相提並論。

殷翎雪讚嘆道:「好強,比我的爸爸媽媽都強 。」

沒有否認稱讚,炎文麟說:「是老師們教的好。」

「你也能教我嗎?」

「什麼?」

她突然的提問讓炎文麟一愣。

「我也想跟你一樣。」殷翎雪凝視著炎文麟的雙眼,發現他其中一隻眼眸已被噴湧而出的魔力染為翠綠,「你強大的祕訣,可以教我嗎?」

「……妳學了之後,是要復仇嗎?」

炎文麟維持著妖精森林極為耗費魔力,理論上更該速戰速決,但他在聽完殷翎雪的傾訴後,選擇留下。

已經失去的家人,對家鄉的執著,他已經隱約猜到了真相。

恐怕女孩早已因為某些緣故,失去了故鄉及家人,否則除非一些緣故,才這個年紀的孩子怎會獨自在這大陸奔走呢?

殷翎雪搖頭道:「我只是想保護自己,並追求真相,復仇是那之後的事情。」

「都給妳看到我手裡的力量了,教妳我也無所謂」炎文麟右手一攬,大片大片的綠光聚攏其中,變化成一朵碩大的花瓣,「先說好,我不僅不是個好學生,更不可能是個好老師,這樣妳還願意跟我學?」

「.......嗚。」

翎雪咬住下唇,她是知道的,他承認拋棄自己的家鄉,捨棄了理應背負的責任,當然不會是個好學生,自己還因此責備過他。

若只因為他強大的能力就改變想法,殷翎雪怕是不會養成如今一身傲骨的性子了。

見著她的猶豫,炎文麟搖搖頭道:「況且,妳也不相信我吧?我的幫助在妳眼中都只是有所圖謀,無法互相信賴的情況下,哪怕是再優秀的導師,也無法教出好學生?況且我不是那塊料子。」

從兩人相識至今,殷翎雪恐怕從未真正相信過自己的真心,不,談到真心也太過,自己僅僅只是在伸出援手,並不是平等的交握,而是一種上對下的施捨。

因為自己曾經有過朋友、家人及師長的肯定?炎文麟苦澀的笑了笑,嘲諷著自己的愚蠢,以及早該磨損殆盡的驕傲。

「對,你說的沒錯,我沒辦法相信你。」

殷翎雪咬了咬牙,如此承認了。

「但是......」她盯著炎文麟說:「現在除了相信你,我還有其他辦法嗎?」

「的確,妳沒有我,只會是死路一條。」

「既然如此,我們是夥伴,就一起戰鬥!」

「不行,妳流了太多血,更何況我不認為會打起來。」

炎文麟伸手擋住掙扎著起身的殷翎雪,冷靜的凝視她倔強的雙眼。

殷翎雪的氣勢弱了幾分,撇嘴說:「......好吧。」

炎文麟點點頭,至此,他手中最後一片碧綠花瓣悄然落下,妖精森林也跟著由外而內解除,露出在不遠處,臉色凝重的怪物們,炎文麟深吁了一口長氣,翠綠的眼眸同樣恢復熾紅。

「不是妖精王......?」

看向被自己聚在一塊兒的怪物,炎文麟問:「現在......你們該認得我吧?告訴我,你們怎麼來到外面的。」

蜘蛛人四對眼珠對準了炎文麟,正準備開口時忽然一愣,因為在記憶中,他曾經見過這張臉龐。

「你?是你!你的眼睛怎麼了?」蜘蛛上前兩步,但察覺到炎文麟散發的敵意,終於停留在了五步開外,焦急的問道:「你怎麼會離開蒂巖尼亞?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的頭髮變成紅色了?簡直就像──」

「都過去了。」炎文麟打斷他,「怪物不可能出現在外頭,為什麼?」

蜘蛛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們也不清楚,大家都是一眨眼就來到這不知道哪裡,這七年來一直有同胞在晚上無緣無故消失,這該不會就是原因?」

「消失?你在跟我開玩笑?」炎文麟皺眉道:「你們不會瞬間移動吧,終界使者的瞬間移動距離的極限早被測算出來,不可能依靠這個離開。」

蜘蛛苦笑,「我們怎麼會知道?況且,居然看見了百千年來幾乎見不到的人物,真是始料未及。」

炎文麟問:「你是說那個紫髮女孩嗎?」

蜘蛛側目,看了殷翎雪一眼後,眼中流露出了不屑,「她也算是個人物?身上跟你們一樣,都流著骯髒的血。」

「你說什麼!」殷翎雪不顧傷勢尚未完全痊癒,氣憤地站起來大喊:「你們這些怪物才是低等,比爸爸媽媽不知道要骯髒多少!」

「嘿嘿,你父親我們還真不敢多言,可妳的母親?別笑死人了!」八隻紅玉眼眸綻放光芒,冷笑著道:「你們不過就是一群骯髒的侵略者,也敢跟我們叫囂?別以為妳有妳父親的血脈就可以活的抬頭挺胸,看看妳剛才的表現?被區區箭矢釘在地面?」

「你──!」殷翎雪眼眶一紅,還想要再辯,卻被炎文麟伸手攔住。

「說夠了?那麼來討論正事。」炎文麟目光一寒,怪物們腰不自主的彎曲,濃郁如實質的魔力威壓壓下,空間似乎都要為之凝固,「為何藍雨薇會傷害她的哥哥?視你的回答來判斷,我會把你的靈魂扯碎到無法重生,說謊的話,只會更慘。」

炎文麟一掌輕放在蜘蛛的肩上,蜘蛛身體一顫,因為那隻手掌蘊含的力道,甚至可以輕易拍碎自己的身體。

「您跟我等相處了許多年,應該很了解才對。」

就在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殭屍開口。

「怪物殺害玩家,天經地義──」

無比突然的,腥甜的鮮血灑在半空。

一柄漆黑的劍鋒,從炎文麟胸口倏然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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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樓 藍天天天 k2454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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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首篇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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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偷襲自己,思考這個問題已經失去了意義,因為襲擊者完全沒有要隱藏自身的想法。

聲音甜笑著道:「文麟哥哥,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聲線依然青嫩,甜美。

只是,如蒼天無垠的天藍色雙目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比黑夜更加漆黑的黯淡墨黑。

「藍......雨薇?」

儘管遍布四周的靈視第一時間捕捉到了影像,炎文麟依然感到不可思議。

不知道何時出現在手中的黑色劍刃,從背後貫穿了他。

「妳在做什麼?」殷翎雪的尖叫聲滿是不解。

為什麼?從這場襲擊開始,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妳這是......?」蜘蛛和殭屍等怪物也是滿臉錯愕。

無視所有人的提問,藍雨薇嬌小的身軀逐漸挺直,伸出了舌尖在唇邊一舔,貪婪的眼光射向了炎文麟輕微抽搐的軀體。

「你真是給我送來了一份大禮!吃再多怪物,也比不上你這個創世神的分身啊!」

粗糙的劍身上,不斷有構成妖精森林的魔力被從炎文麟體內抽出,沿著手臂進入藍雨薇的體內。

「......!」

炎文麟嘴角流下黑色的鮮血,感受到自己所剩不多的魔力持續被胸口的黑劍吞噬,勉強抬起的右手亮起斷斷續續的綠光,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她到底是誰?

急速運轉的腦中,閃現出一個近在咫尺的畫面。

「不是我要自大,能傷到我的人外頭肯定不會多,我現在真挺好奇,妳到底是誰?」

炎文麟的眼睛猛然睜大,如果藍雨薇她就是──所有的事情都說得通了。

她也是來自裡頭的存在。

因為是怪物,所以不需要休息。

漆黑的眼睛,正是凋零骷髏的特徵。

在理解事實的這一瞬間,所有感覺都遠離了他。

「你看,這像不像當初你貫穿我胸口時的樣子?」

最後的一句話,在思考化為確信的同時──

「是嗎?」

炎文麟諷刺的反問,掌中綠光倏然一變,化為熾熱的烈火,對準自己胸口的劍刃轟然拍下。

「妳知道我離開蒂巖尼亞的理由,正是為了尋找妳嗎?」

能將石鐵都燒盡的烈焰隨著劍身蔓延,藍雨薇連忙鬆手後退,炎文麟冷哼一聲、右腳跺地,冒出的火焰如心使臂,如大浪般推出,又逼的藍雨薇連退數十步,最終仍不得不化出一柄石劍將其轟散。

看到石劍的出現後,炎文麟捏起指訣往地面一劃,火浪退回化為火牆阻隔身後眾人和藍雨薇的直接面對,冷冷的開口:「看來妳連凋零怪的程度都沒恢復,只是一介凋零骷髏而已。」

「你竟然馴服了創世神的力量,而不是被它燒盡。」眼看火焰在炎文麟一念之下變化萬千,如虛空漆黑的雙眸瞇起,藍雨薇冷笑道:「哈!故作清高,你的所作所為跟我有何區別?」

僅僅是這一小段的對敵時間,似是能將萬物都吞噬的黑氣,就已經從劍刃蔓延到藍雨薇的身上,甚至開始侵蝕地面,令其僅有的一些水分流失,化為片片佈滿裂紋的死地。

藍雨薇伸展自己的臂膀,發出一兩聲不習慣的嘟囊,她凝視自己手指的末端,看來白皙纖細、又感覺水嫩柔軟,一折就斷,在自己的黑氣侵蝕下,更是每分每秒都越發虛弱。

她訝異道:「人類的身體,原來是這麼脆弱的嗎?」

藍雨薇漆黑的眼眸不禁投向了與自身對峙著的炎文麟,他的為人、經歷都在腦海的記憶中上下翻騰,經過她的對比,一股冷澈到骨子裡的惡寒卻從藍雨薇體內湧出。

炎文麟周身焰光環繞,開始替他胸口的傷口進行封堵,那可不是普通火焰,而是在三年前讓自己差點被斬殺,甚至足以封鎮另一名神的力量!

自己的身體正隨著催動這一身能將萬物都剝奪生命的黑氣而逐漸虛弱,並非無法掌握,而是因為女孩的身體太過弱小,無論如何都無法承擔過於龐然的力量。

「妳才知道?」將黑色魔力徹底燒盡,炎文麟一抹嘴角的鮮血,咧嘴而笑。

單就都是人類這一點,他應該也是一樣。

三年前──才僅僅是三年,為何自己從天地間的頂點淪落至此,而他卻一步踏上蒼穹?

「......」深黑的眸光中,漸漸露出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神情。

為什麼他可以?

自己無法掌握的力量,他卻掌握了?

明明那股力量的層次,甚至還要超越自己!

不可能,為什麼?

而現在,他分明被刀刃貫穿胸口,肋骨斷了好幾根,甚至傷及到臟器,理論上連呼吸都非常困難,為什麼──他還笑得出來?

那種感覺,就好比昨日還在牙牙學語的嬰兒,一夜之間就可以完美寫出大學論文那般,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已經不是可以用飛躍來形容,身為同樣的生物,差距可以如此之大?

「你──真的是人類?」

藍雨薇後退了半步,戒備著對手。

那種情緒叫做──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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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牆後的眾怪,見到那堵火焰無不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尤其是蜘蛛和殭屍,他們對炎文麟的過去所知甚詳,在通過兩人的對話,已經推測到了一些過去的真相。

「你們在驚訝什麼啦!還不快去幫他!」殷翎雪跺跺腳,指著火牆對面氣急敗壞的道:「你們也聽到了,她是吞噬怪物的兇手!你們還傻站在這幹嘛?」

「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知道這火焰是什麼東西嗎?」蜘蛛冷哼一聲,倒沒有要繼續對殷翎雪動手的意思,他走到火牆旁,試圖從火縫中看到對面的場景,「我們根本沒資格參與他的戰鬥。」

殷翎雪氣苦:「那你倒是告訴我啊!」

殭屍說:「這是第二任創世神的火。」

這個答案讓殷翎雪一愣。

「第二任......創世神的火?」

她曾在父親口中聽過,這個世界最初是由兩名創世神一點一滴打造出來的,父親更是由其中一位親手創造出的、一個世界的看守者。

繞是如此,卻從未聽過創世神有兩代這回事。

「沒錯,詳細情形我們怪物也不清楚。」殭屍的聲音平淡,緩慢地闡述著事情的經過:「世界形成的最初,怪物和玩家作為兩位一代創世神的代表,共同在這個世界上廝殺、求得生存,我們作為神的使徒,被賦予了極為強大的力量。」

殭屍說著,將一隻墨綠色的手臂伸到殷翎雪面前。

「妳是混血,所以可能沒有被賦予,妳可以凝聚出冰刃,砍砍看我的手臂就知道了。」

殷翎雪看了高大的殭屍一眼,冷哼一聲後,凝聚出一層薄冰在手上,戳了兩下覺得有些冷硬,畢竟是死屍所化,但仍擺脫不去肉身的範疇。

絕對砍的斷,做出判斷後,便依約凝出冰刃對準砍下。

鏘!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冰刃沒有砍入,而是被手臂彈開。

殷翎雪忍不住喊:「不可能!這種程度我怎麼可能砍不斷!」

「玩家和怪物被賦予的其中一項權能,就是不會毀壞的軀體,但生命依然會被削減。」

殭屍收回手臂,看向熊熊燃燒的火牆,另一端已經形成圍殺之勢,火牆將兩人圈起,藍雨薇正勉強揮著石劍不斷轟散火焰,但劍刃已經逐漸融化,黑氣也開始運不上兵刃。

「而不知道哪一天、為什麼,兩位創世神打了起來,戰的天穹碎裂、海地交融,最後我們怪物的神敗了,被打的魂飛魄散,而玩家的神則是離開了這個世界,再不知去向。」

「而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怪物的神逐漸復活,而在這時,天地間忽然出現了一名全新的──破壞神,他試圖摧毀整個世界,持有的力量之強大,就算世界上所有怪物和玩家一起上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敵,正當我們都絕望時,第二任創世神降臨了。」

「就是那股火焰,以壓倒性的強大擊敗了滅世神,然後帶著他消失無蹤,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但是某一天,他們再度回到世界時,還再持續的戰鬥著,而那時的破壞神已經變的很強,將第二任創世神打的節節敗退,但最後仍敗再第二任創世神的最後一招下。」

「第二任創世神和破壞神的雙雙殞落終結了戰爭,他們的力量逸散在天地之間,藉著這股力量,玩家和怪物以外的生命開始誕生,人類和一堆莫名奇妙的生物開始誕生,而我們怪物......無法像玩家那樣繁殖,我們的誕生條件一直不明,最後只有在蒂巖尼亞城中的結界內,我們才能誕生,但卻一輩子被新生的種族堵在其中,無法離開。」

就在話題結束之時,火牆也跟著散開,暴露出了裡頭對戰的兩人。

是誰勝誰負?

炎文麟的衣服雖然因穿破胸膛的傷口而血淋淋的,但他雙手抱胸、穩如泰山的模樣讓人完全聯想不到敗北的可能。

相反,偷襲的藍雨薇白皙的臉龐染通紅,顯然憑藉黑氣無法完全防禦火焰的熱量,手上的石劍已經失去劍刃的部分,只餘下劍柄的身姿就像孩子拿著玩具般十分滑稽,氣喘吁吁的同時,她忍不住低吼。

「不可能!你明明用掉了那麼龐大的魔力!怎麼可能還有餘力?」

她感到相當的煩躁。

心中一直充斥著一種陌生的感覺,讓自己揮出的劍刃變鈍,行動也變的畏縮。

但撇除這些因素,她也完全找不到勝機。

赤紅的雙眸一直死盯著她,不給她任何積蓄力量的機會,死死咬住她不停施展打擊,不管有沒有破綻,只要能攻擊就瘋狂攻擊,缺乏威力、也確實能被自己轟散攻勢,

最重要的一點,這具身體蘊含的力量,太少了。

儘管每晚吞噬怪物來補充能量,相比自己的全盛時期,這點力量根本跟塞不了牙縫,她也知道吞噬炎文麟是鋌而走險,但她也沒有辦法了。

照這個效率下去,也許等這具身體老死,她都無法恢復,到時候就再也無法重生了。

「只知道奪取的妳不會懂的。」炎文麟淡然的道:「妳取走的生命,每一個都比妳優秀千萬倍,妳只當他們是食物,而非對手、更非學習對像,妳能得到什麼?無非是純粹的能量罷了!」

炎文麟放下盤在胸前雙手,迎風一晃,抖出一把火焰構成的劍刃。

「凋零骷髏的本能妳倒是會......但他們修行萬年的技法,妳會嗎?他們參透的天地法則,妳懂嗎?」

一句一字,鏗鏘有力的傾瀉於天地之間,怪物們一個個瞪大雙眼,繞是看著男孩手裡的火焰劍刃,都有種心神震動的感覺。

彷彿他就是這片天地的主宰。

尤其離他最近的殷翎雪感覺更是深刻,若將整片天地比喻成一個大水缸,他就是一個漩渦的中心,源源不斷的汲取著水分,在將其精煉、濃縮後,釋放出去。

其精妙的程度之高,簡直就在赤裸裸地打臉,訴說著:你還不配與我為敵。

「煩死了!」藍雨薇聽的煩躁,大聲怒吼:「就算我都不懂又怎樣!你們都只是我的糧食!哪怕是你!哪怕是那對雙神都是!」

全身的黑氣噴湧而出,比方才更勝半分。

然而這點威勢,對炎文麟來說不過是清風拂面,他手中的火劍輕巧的一帶,輕鬆就肢解了黑風。

「現在,把藍雨薇的身體還來。」

劍尖停在藍雨薇的下顎不遠處,儘管沒有觸及,但能灼燒萬物乃至魂魄的溫度卻讓她冷汗涔涔。

但同時,因為恐懼而被放大到極致的生物本能,卻察覺到一點點細微的不協調。

為什麼自己還活著?

這簡單到連三歲小孩都會回答的問題,卻是讓她最為疑惑的地方。

因為自己還沒被殺?的確,自己還沒被殺,所以,自己本來應該要被殺死的。

完全的誤算,敵我的戰力差竟然懸殊到這種程度。

每多對戰一秒,她就更加深刻的理解,這個三年前被自己完全擊潰的男孩,已經跨越了無數關卡,成為了如此出色的戰士。

也正是如此,如今孱弱的自己理應不是他的一合之敵,卻支撐到了現在?

他對自己手下留情了?

眼下自己的力量已然見底,根本無法做出像樣的反擊,他為何還不殺掉自己?

已然黯淡的眼眸神光一閃。

問題的答案,就在咫尺。

藍雨薇的俏臉揚起,露出一抹盪人心魄的笑。

沒有絲毫掩飾的意思,她以近乎確信的語氣開口。

「想我把這具身體歸還主人......你該不會不敢殺我吧?」

炎文麟的瞳孔倏然凝成一線。

這一刻,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失敗,這一幕也同樣進入了她的眼中。

「哈哈哈哈!來啊!殺我啊!殺了這個女孩!」眼前的人兒狂笑著,主動把咽喉送上劍刃。

被看穿了。

炎文麟當即後退半步,將劍鋒遠遠拉離藍雨薇,也許對方還沒有完全看透,但是他沒有去賭這不知道多少的概率。

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就自己的判斷來看,藍雨薇和眼前這個和自己對話的靈魂根本不是同一個。

如果直接打殺了,有極大的機率藍雨薇也會失去生命。

此時心中突然勾起熟悉的話語。

如果殺了我,這個世界,乃至人類、怪物都能獲得拯救,那為何不這麼做呢?

一個人的幸福換取天底下所有生命的幸福,這道理不用我多說吧?

炎文麟咬牙。

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好,也絕不能讓藍雨薇受到傷害。

「陳文麟!你也不過如此!哈哈哈哈!」藍雨薇直起身子,卻忍不住抱著肚子大笑,指著冷著一張臉的他道:「文中麟鳳!哈哈哈哈!好一個文中麟鳳!居然因為這個女孩而不敢對我動手,真是個名符其實的懦夫!」

雖然是因嘲諷而發出的笑聲,但散發出的喜悅卻是貨真價實的。

因為自己逃過一劫而大笑。

因為對手的不堪用而大笑。

她朝笑著,原來你也不過如此,即使擁有能開天闢地的力量又如何?力由心生!使用者的心境成不了氣候又有什麼用?

藍雨薇將手向前方一伸,方才從炎文麟身上篡奪的翠綠魔力躍然於掌上,本來已經十分淡薄的黑氣像是十天尚未進食的野獸找到食物似的,瘋狂的侵吞著魔力,轉眼間就恢復了強盛。

而與此同時,炎文麟臉色一變,神色忽地扭曲起來,往後大跳一截,拉開了雙方的距離。

「妳──!」

「天真,你不會真以為凋零的魔力可以如此輕易地消除吧?」

漆黑的魔力開始從胸口蔓延,將傷口附近的臟器、骨頭都染上一片漆黑,皮膚表面徹底壞死,開始化作碎屑飛散。

藍雨薇憐憫的看著摀住胸口的炎文麟,傷口再度裂開,溢出的鮮血與痛楚令炎文麟額前流下豆大的汗珠,咬牙切齒的瞪著藍雨薇。

享受著憎恨的視線,殘酷的笑容顯現於頰上,藍雨薇手中再度現出石劍,指著炎文麟道:「現在,就讓這場無聊的遊戲──結束吧!」

黑氣逐漸強盛,緩緩覆蓋住藍雨薇嬌小的身軀,她輕叱一聲,黑氣凝聚出了一顆巨大的骷髏頭顱,幾秒過去,數量上更繼續往三顆的方向發展。

殷翎雪趕緊上前,撐住炎文麟因忍耐劇痛而顫抖的身體,焦急的道:「文麟!文麟!你怎麼樣?」

「我沒事。」炎文麟強吸住一口氣,勉強張口說:「妳走。」

「你白癡啊!我走了你怎麼辦?」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不僅僅是因為失血過多,強行將幾小時才能完成的治療壓縮到一兩分鐘內,也對大腦的精神造成了極大的負擔。

最終還是,沒有做到最好嗎?

「凡事都有代價。」炎文麟本來想推開女孩,但抬起的手臂一歪,只能堪堪在她的胸口輕拍了一下,就順著她柔軟的胸脯滑落。

「最理智的選擇,我果然辦不到。」垂下頭,他開始失去焦點的無神眼眸望著殷翎雪,虛弱的笑說:「我既然貪心的想要救早該死去的你們,自然要多付出一些了。」

「你、你──!你是笨蛋嗎......?」

她的神情,炎文麟已經看不見了,但卻能察覺已經無傷的身體卻同樣開始顫抖。

「──為什麼?」

「或許是,一時興起?」

咳著血霧,炎文麟搖搖晃晃地試著站起,卻早已力不從心,曲起的膝蓋才直不到三分之一就再次彎曲,呼吸也越發的淺薄,似乎下一秒就會死去。

「──!」

但最後,憑藉著一股勁,他依舊站起來了。

全身都在劇烈顫抖著,沒有一刻停歇,每一時都在掙扎著讓這副軀體運作下去。

因為他知道,如果放鬆任何一個瞬間,自己恐怕就會徹底倒下。

儘管如此,也僅僅是火焰燃燒到最後的餘燼了。

殷翎雪的眼睛睜的斗大,她緊咬著下唇,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不斷的落下。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奇怪。」藍雨薇出聲打斷兩人的交流,她的黑氣擴散出去,本該吸收所觸的一切生命,卻都無功而返。

這座城市,已經沒有其餘的人了。

「以你的感知,會被我偷襲這件事本身就令人匪夷所思──原來以某種方法,將這周圍的人都送走了嗎?」

黑氣反捲,已經具備三顆頭顱的雛形,但卻在缺乏原料的狀況下,無法在更進一步。

藍雨薇冷冷地說:「我打從心底佩服你,當真做到了走一步看十步,若非我看破你的顧忌,早就一敗塗地了。」

那一瞬間,炎文麟僅僅能感知到對方魔力的本質,而無法做出身分的判斷,但他依然以超快的速度,將那股陰冷的魔力最需要的東西送走了。

「既然如此,就拿你來開刀吧。」

「──不准傷害他!」

殷翎雪甩開淚珠,上前一步護住炎文麟,淡紫色的眼中雪光大盛,同時小嘴微張,悄無聲息的凍氣頓時令藍雨薇的身形一僵,警戒的神色再度回到她的臉上。

這是什麼冰?她心中微忖,居然能穿過黑氣直接令自己的行動受限,儘管弱小,但卻實實在在的造成了影響。

殷翎雪瞪著她,重複道:「我不許妳再傷害他!」

藍雨薇搖搖頭:「這是何必呢?」

她看得清楚,女孩的雙腳在微微打顫,咬緊的下唇和晃動的雙瞳無不彰顯著她此時的不安和恐懼。

是為了他嗎?藍雨微挪動眼瞳,看見炎文麟的嘴巴微開,不敢置信的看著擋在他身前的女孩。

不會是寄望她能打敗我吧?

愚蠢極了,藍雨微嗤之以鼻。

而在炎文麟眼中,這是全然不同的一份光景。

當女孩毅然決然的站在自己身前時,他無時無刻壟罩著四周的靈視,似乎完全失效了。

只有她,她站在自己身前。

他感覺充滿血味的口唇有些乾燥,呼吸似乎變得更加困難,全身雞皮疙瘩一路竄升,直奔頭頂。

那道背影孱弱、嬌弱、貧弱,相較起能奪去性命的黑風,她簡直如同初生的嫩芽那般脆弱。

心在顫慄著,在呼喊著,在期待著。

即便知道不敵,即使知道註定會敗北,女孩站在了絕對不可能戰勝的強敵面前。

她不是還要變強嗎?她不是還要尋找真相嗎?她不知道這麼做她注定會失去生命嗎?

熾紅的眼框,倏然濕潤了一角。

她知道,她知道的!但就算知道,她也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沒有誰比他更期待這個瞬間了。

愚蠢也好,愚昧也罷,又有何妨呢?

羨慕、驚嘆、感動,無數情緒宛如風暴般衝進腦海,將所有理性、算計、判斷全數沖毀──並點燃起了一把火。

不能倒下,怎麼能倒下?怎麼會倒下?

女孩都沒有逃避,自己又怎麼能放棄呢?

但炎文麟知道,真正的極限是無法超越的,無論鬥志何等高昂,心性如何堅定,就算是神也好──一也永遠無法變成二。

所以,唯一讓一變成二的方式,就是再添一個一上去。

炎文麟站了起來。

「文麟?」

察覺身後的動靜,殷翎雪一喜,卻不敢轉身,深怕打碎了這微小的希望,只敢低聲呼喚。

「嗚咦诶!」

「什麼?」

「......!」

殷翎雪的驚呼,藍雨微的錯愕,怪物們的驚訝。

手臂環過身體,緊緊扣住了自己,是因為失血過多嗎?他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冷了。

殷翎雪趕忙開口:「你不要勉強!你已經救了我兩次,這次我會救你的......一定......會的......」

說到最後,殷翎雪只能悔恨的握緊拳頭,因為她發現自己的保證,是何等的蒼白和無力。

都是因為我。

念頭無法抑止的興起,最終脫口而出。

「要不是為了救我──」

「沒事。」

那近在耳畔的聲音,帶著蒸騰的熱意,撫慰了她受傷的心靈。

「不怪妳。」

炎文麟用力地抱了抱女孩,闔起眼皮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平靜,他深吸了一口長氣後,陡然睜開了雙眼。

只有炎文麟自己才知道從這個擁抱中究竟收穫了什麼。

黑風被那雙神光所攝,分成兩半從兩人身旁拂過,驚鴻一撇怕也不過如此。

自己已經答應過,保證不會有下次,不會再讓她受傷。

手掌似乎才存留著她的體溫,但卻又好似不只是純粹的熱量,讓他全身微微顫抖著。

能依賴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才是絕對不會背叛的人。

對他人的忠誠,就是對自己的背叛,反之要對自己忠誠,就勢必會背叛他人。

如果將動力寄託於他,當寄託對象消失時,動力也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炎文麟相信自己的能力,他的所有舉動,都是為了自己。

自己肩負的責任。

自身友人的遺願。

自己微不足道的堅持。

但是首次,他接受到了自己以外的熱度。

很不可思議不是嗎?為了他人而做出抉擇,而不是為了自身,這樣空虛的理由,竟然也能打動自己。

「......謝謝。」

留下這麼一句話後,他開始向前方走去。

藍雨微瞇起雙眼,眼前的炎文麟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很平靜。

若要比喻,先前的他如同一座隱隱要爆發的火山,帶給自己恐懼的話,現在就是一座深不見底的水潭,看不清那水下究竟隱藏著什麼。

隱隱有種討厭的感覺蔓延,藍雨微不由得壓低了身子,想看出些什麼名堂。

況且,這種感覺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然而,炎文麟沒有給她思考變化的由來,他堂而皇之的踏出了七步,每走一步,身後就多出了一個幻影。

七個神態各異、身形皆不相同的身影。

藍雨薇看清了來人,露齒一笑。

「這就是你的倚仗?你的老師們?」

揚起的嘴角露骨的透著輕蔑。

「手下敗將也敢言勇?」

七個幻影,正是炎文麟口口聲聲中的老師。

一把冒著漆黑火焰的大劍。

耳朵尖細、身形細長的妖精。

拍著厚實胸膛的矮人。

舔著爪子、毛茸茸的貓人。

揚起巨翅示威的巨龍。

高雅站立著的獨角獸。

一團不斷閃爍的銀色光輝。

炎文麟看都不看身後的虛影一眼,只因他早就知曉此舉的後果,而在簡短的人生,不斷的、不斷出現在自己視野中,佔據了自己好大一部份的貴人,他更不可能忘記。

沒有去反駁對方的貶低之詞,不需要向她證明什麼。

「的確,老師們當初都敵不過妳。」

況且,這是事實。

「但是,妳打得過老師,再加上妳自己嗎?」

一刻之後,七大虛影卻是盡數崩碎,重新組合成了兩個無比清晰的人影。

令所有觀戰者無比驚訝的是,兩人的身形毫無疑問只是一對孩子,甚至不比炎文麟大多少。

焰紅色的短髮、同樣顏色的熾瞳,稚嫩卻帥氣的臉龐,嘴角掛著頑皮的笑容,眼裡閃爍著興味盎然。

雪白色的長髮、燦金色的金瞳,嘴角抿成一線,小巧的瓜子臉有寒意隱隱現出,目光冷冽,一附俾倪天下的模樣。

兩大身影無比清晰,只是白髮金瞳的少女,周身散發著若有似無的黑氣。

那正是不斷在炎文麟胸口翻騰的凋零氣息。

藍雨薇不存在的眼瞳的漆黑雙眼猛然瞪到最大,心中那一絲揮之不去的討厭感覺一口氣漲到了最高點。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肩負兩個神靈的力量!這不可能!」

藍雨薇驚恐的叫聲下,炎文麟的氣息,不斷拔高、拔高,正如她所喊的,這竟是傳說中第二任的創世及破壞神的力量。

沒有人開口質問為何兩位神靈的身影是兩個孩子。

兩者散發的力量就是壓倒性的讓所有觀者的疑問煙消雲散。

龐大的威壓讓整個城鎮的人都為之一滯,原本支援過來的冒險者通通動彈不得,只得勉強抬首,望向那矗立於空中的雙神。

甚至就連身受重傷的藍靖宇,都在此刻轉醒。

他只是這片戰場無足輕重的一個人,無法對戰局造成丁點的影響,故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眼中的神光,有著超脫凡俗的成熟。

「是嗎?你遵守了約定,炎......」

炎文麟沒有聽見,他緊咬著牙關,前所未有的龐大力量磨礪著他的肉身乃至意志,如同過於迅猛的水流經過水管,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撐爆。

好痛!好痛!好痛!

火紅的眸光開始失焦,在這個世界頂點的兩股力量面前,僅僅是個十二歲少年的他實在太過渺小了。

調動腦海中的每個念頭,在將近乾涸的腦海中,刻意不去思索的無數提問,如退潮後的礁石,不由自主的浮現。

為什麼不動手?為什麼?

如果自己早已預料到這一切發生的可能,會釀成這個世界崩毀的第一步,為何自己當初不直接對有問題的藍雨薇下手?

火紅如焰的眼瞳,如御使妖精森林那時如初一轍,其中一隻染上了催燦的金黃,但縱使截然相異的雙眼,卻不約而同浮現出了困惑。

殺了眼前的始作俑者,那很容易。

殺了藍雨薇,也很容易。

如果主動去尋求輕鬆,很容易。

捨棄輕鬆而選擇困難,是非常合理的決斷。

「但是......」

輕聲的呢喃,偏偏貫穿了狂躁的力量風暴,藍雨薇歇斯底里的嘶吼,清晰地蔓延到了城鎮的每個角落。

「都不是我想要的。」

咬緊的牙關,忽然抿成一線,而後微微彎曲了起來。

「其實,包括你們兩個,都是可憐人。」

雙神幻影悄悄地挪至身前,看著兩個背影,炎文麟笑容展現的意味,竟是殘酷。

「因為你們不夠強,才無法選擇自己想走的路。」

此刻的他宛如徹底變了一個人。

如同掃落灰塵般,炎文麟的手一掃,將幻影扯成無數破片,漫天的火星金芒,頃刻間淹沒了他。

「我不一樣。」

下一剎,全數光芒同時被攝入他的身驅。

「我不要再後悔,我不要再感到無力。」

儘管幼稚,不顧大局,不成氣候,不成熟,但那又如何?

風靜止了。

聲音也停止傳播。

空間在瞬間凝固。

時間的河流也不再流淌。

無比遙遠的某處,一個幽暗無光之地,一個全身被燦金與焰紅鎖鏈綑綁的男人,猛然抬頭。

「——兄弟?」

沒有眼珠的眼眶,刺出了純白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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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第一大章節結束,挖了一堆坑給自己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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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還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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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裡一片漆黑。

這是世界誕生以前的模樣。

永無止盡的黑暗佈滿天地,不,那時沒有天與地的概念,沒有任何的生物,沒有任何的元素,甚至沒有一絲光明,有的只是一整片虛空。

「要有光。」

於是,太陽和光明誕生了。

迸射而出的光芒照映出了一個人影,那就是創世神。祂在腦海裡描寫出一幅理想中的畫,站在虛空當中,開始創造萬物。

光出現了,夜也接連出現,兩者相容並際,時間就這麼出現了。接著,祂開始創造動物、植物,以及形色各異的生態。

山川大海、沙漠莽原,如今我們腳下站著的大地,無不是祂一念所造。

創世神首先創造了村民,村民負責維持村莊的運作,並世世代代的傳承下去。

再來,祂創造了玩家。

玩家所擁有的知識比村民更強大,創世神認為這樣就可以令村民與玩家互相合作,以維持這片土地的平衡。

玩家的工作就是建築、還有探索。

村民們則負責交易和貨幣系統。

只要兩者合一,就可以創造出穩定的文明世界。

玩家開始探索對他們來說充滿未知的世界,他們建造起連創世神都未想過的房屋,打造出超乎想像的物品。雖然對全知全能的創世神來說,這些成就根本不值一提,可是玩家展現出的無限可能,卻讓祂的雙目充滿光輝。

看了一眼自己創造的世界,創世神滿意的離去了。

然而,失去創世神辟護的世界開始發生異變。

村莊降下了火球。

大地震盪不已。

簡樸的房子被火海吞噬。

即將成熟的莊稼付之一炬。

村民們在火焰中被燃燒成灰燼。

天空灑下病毒感染整片土地,疾病開始迅速傳播。

無數殭屍破門而入。

玩家在無助下喪失性命。

誕生的怪物大軍令這個世界受足了煎熬。

大地被蹂躪,火焰四起,看似末日已經到來。

就在這時,祂回來了。

場面忽然一轉。

「玩家——你們的存在就是錯誤——」

「祢懂什麼?」

震天撼地的對話響徹雲霄、貫穿地殼,單單僅是聲音的傳遞,沉睡百年的火山再度爆發,平靜的海域掀起滔天巨浪。

畫面中出現了兩個人影,似乎是在爭執。

伴隨著聲音,天地被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分為兩半,一邊是彷彿無時無刻都在變換的燦金光輝,另一側則是足以灼燒世間萬物的烈焰上下翻騰,兩者不斷激烈碰撞,天空冒出無數漆黑的空間裂縫,卻僅僅是因為兩者的聲音對撞導致。

貨真價實的神諭,怕不過就是如此吧?

女孩的眼睛微微睜大。

其中的一柱神靈,如烈火般的赤紅短髮,看來是那麼熟悉。

奇妙的是,似乎注意到女孩的視線,神靈偏過腦袋,對著女孩微微一笑,不知怎地,女孩頓時感到眼皮沉重萬分,在意是消散之前,只聽到最後氣急敗壞的聲音和那一抹悠閒的餘韻。

「你!與我對陣還敢分心?」

「呵呵,憑你?」

世界再度歸回虛無,經歷過剛才的夢境,彷彿耗盡的體力,女孩的意識變得薄弱無比。

寂靜。

女孩感覺輕飄飄的,就像身體漂浮在空中,渾身上下被柔軟的羽毛包覆,溫暖又舒適。

沒有被重量所束縛,舉手投足都輕如鴻毛。

眼前一片純白,看不到任何東西,眼皮好沉,不想睜開。

我是誰?

這是哪裡?

光是提出這些問題,就令女孩疲憊萬分,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絲念頭,又有再次潰散的跡象。

但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雨……薇……?」

聽見聲音後,女孩立即睜開雙眼。

兄長的胸口,插著一隻手掌完全沒入胸膛的手臂,嫣紅的血沿著破口流下,溫熱的液體包覆了女孩的手掌。

但詭異的是,女孩不僅沒有感到一絲愧疚,反而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她舔了舔嘴唇,想起來了,是自己殺死哥哥的瞬間。

「想必,作為初始神靈的眷屬,嚐起來的味道一定相當美味吧?」

送出凋零的氣息,從胸口開始,藍靖宇的身體被逐步侵蝕,血肉乾枯、象牙白的骨頭乾枯化灰,最終徹底化成齋粉散去。

「好吃吧?」

「嗯。」

「如果我們兩個合為一體的話......連神都可以吃掉哦?」

「神的味道好嗎?」

「不清楚,但妳不想知道嗎?」

陌生卻又熟悉的聲音和女孩對話著,彷彿是一對早已認識多年的老友。

「神......神?」

女孩喃喃,神,當這個字眼出現的瞬間,一個如焰似火的模糊影像恍若砸中她的大腦,令她瞬間清醒,原本黯淡的天藍色雙瞳忽然浮現光芒,純白的空間頓時出現大量裂痕,強烈的意志直衝雲霄。

那個身影意味著什麼?女孩的腦中電閃似的閃過數個詞彙。

強大。

睿智。

合理。

還有傲、傲嬌?

啥意思?女孩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在這其中,「合理」這個詞彙在腦海中深深刻印下來。

「殺掉哥哥是合理的......但是噬神,並不合理。」

聲音的提議是在誤導自己,直覺告訴女孩,現在的這個聲音對自己心懷不軌。

「你……是何方神聖?」

空間不斷崩毀,在女孩表現出自己的想法後,聲音再有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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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學測中XD

第十五章(長文警告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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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了雙眼。

「這是……哪裡?」

焦熱,她第一個感受到的,無論是觸覺、味覺甚至是視覺都是如此。

垂著頭顱,自己是站著的。

灼熱的空氣充滿肺腔、灼燒肺泡,乾燥充塞喉腔本該使一般人痛苦難耐,,可此時她卻不覺得痛苦,有種懷念的心情浮現。

似乎一切,本就該如此。

眼中的世界不再分為亮暗,即便是有常人目力所不能及處,如今也如同白晝清晰,再也沒有任何看不清的角落。

舔了舔嘴唇,舌尖嘗到灰燼的澀味。

地面被巨大的力量壓碎,數隻不盡的裂痕撕開地表,底下暗紅色的岩漿正緩緩流動,令她感到一陣心驚膽顫,腳旁便是一條看不見底部的深淵,若非自己運氣好,怕是早就小命不保。

她抬頭,愣住。

在自己的身前,以她十來年的人生的總結,似乎......是個人──只有形狀是。

徒具人形的焦碳,或許這麼說更加合適些。

而四周災害的景象,殘留下的痕跡正是以其為中心點成放射狀擴散,彷彿一股無可抵禦的力量倏然爆發,毀滅了周遭的一切。

她再天真也知道,眼前的這個東西,怕就是造成如今慘狀的罪魁禍首。

但這掀翻地表,熨平大地的龐大力量,究竟所為何物?

天藍色的眼眸遲疑不定,她不禁感到龐然無助,一陣陣撕裂感傳來,記憶仍是一片混沌,試圖回憶就頭疼的不行。

漆黑、熾熱,滿腦子都充斥了這兩種色彩,除此之外什麼都回想不起來。

扶著脹痛的腦袋,她勉強自己擴大視野,在焦碳的身後發現了兩個人影。

一頭柑紫色的長髮被暴風揚起,披散於空卻不見下落,身旁的男孩雙目緊閉,平躺在地,單薄的胸口沒有一絲起伏,兩人的口鼻皆是靜止不動。

他們是誰……?一動不動就像是……死了一樣。

兩人身處的地方分明距離災害中心不遠,諸多焦痕裂隙卻在碰到兩人所在之前嘎然而止,在這遍地焦土之地僅有兩人沒被染上災難的色彩,簡直像是有人特意保護了他倆一樣。

但是……會是誰呢?

這麼一想,她倒是發覺自己也沒有受傷這件事。

「怪了,原來,妳可以動?」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藍雨薇雙肩一跳,瞳孔猛的縮起,動都不敢動,好半晌才察覺聲音的來源竟是眼前這塊焦炭。

眼前的人型緩慢的動了起來,以無比艱澀的姿態,幾乎是每動一小部分,身體就會剝落些許,散落的炭屑讓人看了都覺得牙疼。

碳人歪了下腦袋,似是在打量眼前一臉緊張的女孩,道出一個出乎他意料的話語。

「妳,認不出我,了?」

言下之意,竟是自己該認得他一樣。

可能是因為聲帶也被碳化,碳人的聲音沙啞到幾乎難以辨認,好在語速也相對降低,倒勉強還聽得懂。

她反射性地說:「你、你被燒成這樣,誰認得出來呀,是說你為什麼還活著啊!你到底是誰呀!」

「外表,不論,但是聲音,呢?」

「聲音……不知道,也聽不出來。」

抿緊下唇,她緊張兮兮的試探。

「我們認識?」

「妳,什麼都,不記得,了?」

碳人乾澀的語氣錯愕萬分。

「那妳,自己,是誰,還記得,嗎?」

藍雨薇凝視著眼前的「人」,深吸了一口氣後,闔上眼簾。

姑且不論他是誰,就他的發言來看,兩人似乎認識。

她放鬆因緊張而繃緊的情緒,漆黑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周遭的景色,卻不再試圖從記憶中探詢真相,而是透過另一種沒有依據,更加虛無縹緲的方法。

她在「看」著眼前的人。

嚴格來說這並非看,而是屬於感知,透過將力量輻射而出,藉助反饋探索周遭環境。

在這種方法下,同樣持有「力量」之人就宛如黑暗中的火炬顯眼,而火焰燃燒時的色澤,足以讓她辨別眼前人物身份。

她確實感受到了。

如果將自己的力量比喻為「天空」,那麼眼前的人就是「火焰」,而那股力量確確實實的,並非陌生。

「……有種熟悉的感覺。」

她睜開湛藍的眼眸,嘴角浮現淺淺的笑容。

「我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記自己是誰,但我們以前應該認識!」

在碳人啞口無言的注視之下,藍雨薇,不,女孩綻放笑容。

「吶,你告訴我,我是誰?」

「......」

女孩期待的目光下,碳人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也沒見他如何動作,右手中便多了支玻璃瓶,裏頭裝滿了粉紅色的藥水。

女孩看到卻不覺得訝異,頗有興趣的歪著頭道。

「是治療藥水呀。」

「......!」

俐落的往地面一砸,藥水飛濺至碳人焦黑破碎的身體上,說也奇怪,他那嚴重到隨時暴斃都不奇怪的燒傷卻以無比迅速的勢頭癒合,外頭碳化的部分迅速脫落,裏頭屬於人的肌膚再生出來,甚至連衣服也一併恢復原狀,女孩也終於看清了他本來的樣貌,正如其力量的正體──

「果然,你是『火焰』呢。」

會讓人錯以為火焰的焰瞳此刻複雜難平,炎文麟直視著眼前嬌小的女孩,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那雙眼眸,宛如天空般澄澈的眼眸,如今依舊純粹,只是──卻不再屬於藍雨薇了。

褪去了稚氣和懵懂,多出了理性和些許洗鍊,簡直就像是在一瞬間脫胎換骨。

她甚至還能看透自己持有的力量,她究竟是......

沒管他審視般的目光,女孩咳了兩下,重新露出微笑。

「我要怎麼稱呼你?」

「......炎文麟,你呢?」

「我沒有名字,你替我取一個?」

「……就叫藍雨薇吧,妳失憶前叫這個名字。」

炎文麟搖搖頭,搞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他完全毫無頭緒,事態已經完全超出預料之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女孩喃喃:「是嗎?真奇怪,我感覺我的名字似乎沒這麼長。」

「不管妳相不相信,我說的是真的。」

「別誤會,我相信你。」

女孩露出淺笑,也沒管什麼男女之嫌,將手輕按在炎文麟的胸口,望著他的雙眼笑道。

「妳想做什麼?」

炎文麟後退一步,讓開她的小手,望向她的目光忽然多了一絲冷冽。

無視那股若有似無的危險,知道自己不被信任,女孩收回了手。

「是你救了我吧?」

「嗯?」

看他一臉意外,女孩鼓起腮幫子。

「嗯什麼?我可不笨,這點東西還是看得出來的!」

她豎起纖細的手指,仔細的開始說明。

「首先,處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卻沒有受傷,這是第一點,其二,你是離我最近的人,而且好像還認識我,其三,你早就可以行動,如果是敵人的話,為什麼不在剛才我尚未清醒時取我性命呢?」

女孩的眼睛似乎可以看進人的靈魂深處,十分認真的道。

「綜上所述,我不覺得你是敵人。」

默默聽她說完,炎文麟抿了抿嘴唇,抬手亮出粉紅色的藥水。

「既然不是敵人,那妳告訴我,為什麼妳會知道這是什麼?」

「為什麼會知道?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嗎?」

女孩過於理所當然的困惑,炎文麟的眉頭擠出了幾乎可以夾死蒼蠅的皺紋。

「什麼意思?」

「治療藥水呀?你不是也知道嗎?」

「我的意思是,妳怎麼知道的?我現在是透過一個很奇特的狀態才得知有這種東西,妳為什麼也知道?妳也可以辦到同樣的事情?」

「哦~你原來是在說這件事呀?不行呀。」

女孩忽然聽懂了,笑著搖了搖頭。

「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們兩個的『權限』並不一樣。」

「......好吧,相信妳一回。」

炎文麟稍微放鬆了警戒,現在他所做的事情可能是再也無法複製的,而且恐怕也是古往今來未有人達到的境界。

至今,他自己也不清楚能做到什麼,但自己也不過是強行晉入此境,所剩的時間並不多,遲早會被打回原形,但卻總結出了一點東西。

首先,自己進入這種狀態時,所有生物都會靜止。

再者,似乎可以自由創造出一定種類的物質,哪怕是連自己都未知的事物也是,就好比那瓶不知名的藥水。

第三,這幅身體似乎完全不會受傷,但也無法使用任何魔力,身體能力也弱化到跟普通人差不多。

怎麼說呢,很微妙的一種狀態,但絕對是有威脅的,光是絕大多數生物無法動彈這點便是,假如眼前的女孩也擁有同樣的能力──後果無法預測。

至於為什麼會擁有,這點就之後再調查吧,凋零的問題暫時也解決了......想到這,炎文麟回想起女孩對兩人力量的說法,揣摩了一下後問。

「對了,妳還記得『漆黑』嗎?」

不過是嘗試性的疑問,女孩竟點頭說:「嗯,我剛才睡著的時候好像有遇到她喲。」

「還真有。」

炎文麟翻了個白眼,右手又多了塊黃金,他上下拋了拋沉甸甸的重量後有點詫異,好傢伙,不過隨便嘗試一下,這比自己臉還大塊的金塊居然還是純金。

嘗試性的把金塊扔出,落在地上並沒有消失,炎文麟卻察覺到能維持狀態的時間再度縮短了一截。

「這次是金錠?」

「所以造物還是需要消耗能量的......能不能一次造多點?」

想到這,炎文麟索性直接扔出了一塊一立方公尺的金塊,這次兩人都嚇了一跳,在金塊落地時的震動讓兩人都稍微失去了平衡,連地面都被砸出裂痕,其重量可見一般。

「金磚......!」

看那晃眼的金光,女孩都傻眼了,炎文麟在丟出金磚後,察覺到能維持時間所剩無幾,乾脆地說。

「狀態要消失了,小心點。」

話語剛落,隨著魔力和體能重新回到體內,生物和物體被分開的時間線再度合併,就在這一剎那,炎文麟熾紅色的左眼瞬間被湧現的璀璨金光侵占,然後在一聲痛乎中,轟然炸裂。

劇痛襲來,他非常肯定的是,自己並不具備女孩口裡道出的「權限」,然則他也未曾想過,強行遁入此境的代價,會是如此巨大。

大蓬大蓬的血霧爆散而出,超乎想像的疼痛貫穿全身,令他的意識差點被攪成粉碎。

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徹底失控爆發,翻攪著他身上每一吋經脈,無法鍛鍊同時也是最脆弱的眼睛更是直接炸碎。

一切來的委實太快,炎文麟全然來不及反應就痛失一眼。

「炎文麟!」

直到這時,女孩的驚呼聲才從耳邊響起,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炎文麟已經站穩了腳步,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看到掌上沾滿鮮血,忍不住罵罵咧。

「媽的......」

令女孩意外的是,炎文麟僅只是爆了一句粗口,還有空在那看自己的血,看的女孩花容失色。

炎文麟啐出嘴裡的血。

「沒事,你被龍息吐過就知道這小意思,喔,還有六七種異種魔力在體內亂竄,那比這痛多了。」

「......???」

「魔力倒是完全恢復了…眼睛只能之後處理了。」

炎文麟嘗試運起妖精森林替自己療傷,當翠綠的光芒繞上眼睛,宛如浸入溫水般舒適了不少。

察覺傷口的疼痛逐漸降低,他不禁鬆了一口氣,看來即使少了一隻眼睛,魔力依舊可以正常運轉。

原地盤腿坐下,一邊替自己療傷,並非是傷勢不嚴重,而是比起傷勢,炎文麟更加煩惱今後的決定。

事情的嚴重程度被自己遠遠低估了,這才付出了一隻眼睛的代價,可相比起這場災難當真釀成的後果,相較起來委實微不足道。

這對兄妹身上絕對藏著秘密,而且是驚天的大秘密,儘管看不清全貌,但他慣於將問題放大,如此一來再嚴重的發展他都有腹案可以頂替。

但越是這麼想,他就越是發覺自己一人根本無法獨立處理此事。

凋零暫時無法作怪,可怪物們口中的玩家,以及殷翎雪的身分和藍雨薇如今的人格,一個個都是無解的謎題。

非得回去不可了呢。

他咋了咋舌。

手頭的資源少的可憐,此時已經不是可以計較個人意願的時候。

他抬頭,只見銀髮的女孩一臉好奇的蹲在自己面前,目光焦點對準了自己的左眼,似乎對妖精王的魔力感到非常好奇。

--她也是個大麻煩,光是她就夠人頭疼了,還得加上藍靖宇和殷翎雪,更別提自己對周遭造成的破壞,光是猜測賠償金額都讓炎文麟感到頭皮發麻。

如果可以,想丟下爛攤子不管,真有那麼一瞬,他想轉身逃跑,不再管這些破事。

逃避、煩惱、厭惡、無奈。

女孩望向那雙尚且年輕、已然經歷過不少世事,卻依舊單純的眼。

諸多情緒毫無掩飾的在那一眸清澈裡掀起滔天巨浪,她看得入迷,一時竟無語凝噎。

很陌生、很有趣、新鮮,並讓人感到惆悵的一隻眸子。

女孩失去了所有記憶,但卻沒失去靈魂。

--僅僅只是感覺。

她櫻粉的舌尖忍不住舔了一下,像極了饞嘴的貓兒。

也難怪「漆黑」會想吃掉他,他身上的謎團實在太多了。

「炎文麟,你到底是誰啊?」極為老實的,女孩問道。

「我就是我,還能是誰?」炎文麟挑眉,嘆了一口氣說:「還有,為什麼從小到大每個人,包括師傅他們都要問這個問題?」

我有這麼怪嗎?他是真的打從心底的感到鬱悶。

「我怎麼會知道?」女孩噗哧一笑,「你不如說說,你那容易讓人誤會的力量是從何而來,好端端的火焰怎麼又充滿了生命氣息?」

女孩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的看見了,火焰轉變成生命的瞬間,那正是自己未曾見到過的現像。

這可不能拿來開玩笑,任是誰看到水變成火或是人變成怪物都會大驚失色,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相較她的吃驚,炎文麟回答的相當淡然。

「跟老師學來的。」

「學來的?」女孩瞪大雙眼,滿不相信的說:「力量天生天養,哪是能隨意變動的東西?」

「哪有什麼不可能的?」

「當然不可能,就像天便是天,地便是地,兩者就是截然不同的事物,天不可能會成為地,反之也是。」

說一便是一,一不會是二,是清晰而不可混同的事物,正如火焰和生命,差別清晰而不可逆。

女孩口中的力量,也就是炎文麟口中的魔力,被發掘出的年代並不久遠,可儘管方才甦醒,她卻對其有超越大多數人的認知,可以說兩人的知識總和,就佔了如今對力量的九成認知。

魔力天生存在於萬物之間,其種類成千上萬,即便是同族之間亦有差別,箇中差異難以一一概括,乃是天生體質所定,魔力更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持有者的身體,試問冰與火如何共存?更遑論身兼數門,更是天方夜譚。

「此話大謬。」對於女孩的反駁,炎文麟卻是嗤笑道:「我父母告訴我,在萬物初開時,世間大同本為一物,既然如此,天為何不能是地?地為何又不能是天?」

炎文麟手指在空中連點,點出一連串色澤各異的光點,女孩不由得大吃一驚,包含火焰和生命在內,竟是七八種完全相異的力量。

他的論點更加追本溯源,乃是無人得以觀測,卻不失為一種可能性的論點。

天地萬物皆是由同一種物質所演化而來,經過無數年的演繹後方成萬物,假設能還原這個過程,一跟數十又有何異?

他也不需要求證,因為--

「我本身就是這個論點最好的證明,至於怎麼做到的則是商業機密,可不能告訴妳。」

炎文麟看了嘴巴張得老大的女孩,內心已有了一番計較。

她並不知曉近代發生的事情,但從知道「那個狀態」的事情來推斷,女孩的意識生存的年代可能比想像中要古老。

她知道的內容,「過於高端」了。

「那個狀態」是炎文麟利用兩股古老的力量匯聚而成,其存在的歷史悠久非常。

說不準,是在魔力誕生以前的年代,也就是玩家和怪物爭鬥的年代。

那個年代炎文麟也只從怪物口中聽過,倒是不怎麼切實際,什麼一隻殭屍追著十個玩家打,骷髏弓箭手百步之外給玩家一箭爆頭啥的,是看得出深仇大恨,誰強誰弱還真不好說。

怪物們也說了,幾百年沒看過玩家了。

怪物的繁衍方式至今成謎,玩家同樣如此,但為何如今怪物健在,玩家卻不見蹤影?

怪物殺害玩家天經地義,想必反過來也不會差多少,但如果兩者真有如此仇恨,為何如今抵擋怪物的蒂巖尼亞,卻見不著任何一個玩家呢?

雖說玩家的外型與人類無異,炎文麟也不知道區別的方法,但說不準......說不準玩家真的因為某種原因而消失了呢?

女孩並不被怪物視為玩家,而是視為怪物,想必殷翎雪也是同樣,八九不離十。

怎麼?原來自己這一趟是穿越時空,見證古老的景象嗎?

怪物、玩家,這些怕是上有萬年歷史的東西,今天居然在蒂巖尼亞之外一口氣瞧了個遍。

想著想著炎文麟都笑了。

他轉頭朝身後看去,看向那相貌普通的男孩,心裏忽然冒出了一個難以置信的想法。

那毫無來由的空間能力,莫非,他就是最後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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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1 BP-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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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的主角--藍靖宇,如今內心一萬個媽賣批。

但這不能怪他。

畢竟換作是任何一個普通人,看到會說話的殭屍和蜘蛛襲擊自己,突然黑化拿劍捅人的妹妹,和一個突然化身核彈的青年,想必不是懷疑自己在作夢,就是幻覺發作,我是誰?我在哪裡?

重複一次,藍靖宇如今內心藏著一萬個媽賣批。

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他在身體失去控制的情況下,看到了一切,以一個漂浮在自己身體上方的視角,見證了一切的發生。

所以,他看見了。

以如今的第三視角,在炎文麟爆發的前一刻,自己忽然開口說話了,而那顯然無關他的意志。

震驚的同時,難以言語的噁心感爬滿藍靖宇全身,那究竟是誰?竟然還有一個人待在自己的身體裡面?

想當然他聽不到聲音,無法控制身體,只能呆呆地看著。

看著炎文麟彷彿火焰足以燒掉世間萬物的烈焰的一幕,那柄由赤焰凝聚而成的劍刃,他徹底忘了這件事。

乃至於連妹妹的事情都忘乎,視野中,獨剩他一人。

彷彿無數次在故事中、腦海中、夢中出現的場景。

兩者並不相似。

他的身形並不如英雄般偉岸,看不出過多鍛鍊的痕跡,他年輕、青澀,藍靖宇甚至覺得他腦子有些不好,是個怪人。

但這一刻,他的背影卻與大英雄的身影重疊。

是他烈火似的外表,還是徒手生火的異能讓自己這麼覺得?抑或是,他面對無法抵抗暴力,無人可以對抗的災難,也依舊挺身而出的勇氣?

光從他流逝鮮血的速度趨緩,就算從未經歷過戰鬥的藍靖宇也明白。

少年在賭命。

拚到最後的一滴血都流盡,敵人不敗,他不退。

他向前走的七步,七個幻化出的身影,似就是少年的人生寫照,他生命中重要的人,在這一戰賦予少年力量。

最終,雙神幻影合而為一的瞬間,劇烈的爆炸盪平了周遭的一切,掀起的煙塵令藍靖宇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待到煙塵散去,原本炎文麟站著的地方只餘下一被燒成焦炭的人型,無法確認安危,加上實在難以辨別,藍靖宇的目光才終於回到妹妹身上。

闔上的雙眼無法確認顏色,但已不再有黑霧從她身上冒出,說不準妹妹的身體裡也跟自己一樣,有著另一個靈魂呢?

複雜之情油然而出,是心痛嗎?還是惆悵?感覺都不大像,但他直覺地認為,那並非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妹妹。

目睹自己的身體開口後,藍靖宇得出了無限接近真相的答案。

一直到──炎文麟眼珠子突然爆開的剎那,他的眼前一黑,發覺自己聽得見,也可以動了。

(我這是……回到身體了?)

「炎文麟!」

「媽的......」

聆聽著兩人的對話,藍靖宇完全聽不懂,但──很陌生。

妹妹的語氣壓倒性的陌生。

(她怎麼會知道那些事情?)

妹妹的語氣篤定,儘管訴說的盡是些自己聽不懂的東西,但那份鎮定,簡直就是以對等的姿態在和炎文麟對話似的。

還沒想通前因後果,炎文麟的聲音傳了過來。

「既然醒了,就不用裝睡,反正你幾乎都聽到了吧。」

「呃......」

既然被揭穿,藍靖宇也不好繼續裝睡,只得乖乖起身。

兩人四目相對,他這才發現炎文麟從見面起就一直神采奕奕的雙眼,此時不僅失去其中之一,眼神也透露著疲倦。

「你的眼睛…沒事吧?」

「沒什麼,視覺對我來說不太重要,多的是方法彌補。」

就是不太習慣,炎文麟伸手摸了摸本來該是眼睛的地方,發現是一片空蕩後,他聳了聳肩。

「我就直接說結論吧,你妹妹得隨我回去蒂巖尼亞,她的身分並不普通,如何處置我一個人無法下決定,得去找我的老師們商討。」

「啊?為什麼?」

過於突然的結論令藍靖宇呆愣當場。

「你同意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另外,我不打算徵詢你們的意見。」炎文麟冷冰冰的打斷,「即使以純粹的武力我完全有能力帶走她,你也看見了,藍雨薇的存在完全有能力決定這片土地會不會化成地獄。」

炎文麟射出的視線恍若實質的箭矢,筆直的射穿了藍靖宇的戰慄。

「等、等一下!你怎麼可以這樣擅自決定?瑪麗亞修女怎麼辦?孤兒院的大家呢?」

「世界上不會有人少了誰就活不下去。」

「但是──」

原本靜靜站在炎文麟身後的藍雨薇忽然上前,在藍靖宇的身前跪下,握住他的手,輕輕摩娑著,安撫了他躁動的內心。

「雨薇?」

「對不起,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但你應該是我的哥哥?」

藍雨薇略帶歉意的神情給藍靖宇的心臟來了重重的一擊,這一刻他只覺渾身冰冷,如墜冰窖。

看見藍靖宇悲痛的神色,藍雨薇無奈的笑了一下。

「哥哥,如果想找回我失去的記憶,跟著炎文麟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了。」

「......為什麼?」

許是痛苦的緣故,藍靖宇的態度顯得有些呆滯,顯然完全無法接受。

牽著哥哥冷冰冰的雙手,藍雨薇天藍色的眸子十分溫柔。

「我感覺自己有一個很重要的使命,非常非常重要,我必須要想起來才行,他身上的力量是線索之一。」

「為什麼?什麼使命?有比我,比瑪麗亞修女,比家人重要嗎!」

「嗯。」

藍雨薇毫不猶豫地點頭,宛如一根尖錐刺進藍靖宇的內心。

「是叫做,責任的東西哦。」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他用行動告訴了我,什麼叫做責任。」

「我看著他在良知與罪惡感掙扎,在快樂與痛苦間徘徊,在愛戀和憎恨中反覆,他可以孤獨千年,甚至是手刃愛人。即使受到萬般折磨,他做這些得不到半點好處,只是徒增痛苦,也依然以生命在履行責任,毅然決然地行走下去,我很敬佩那個人。」

藍雨薇笑的很是溫柔,漂亮的眉毛成了一彎新月。

「我做不到他那樣,但至少我想嘗試去接近那個身影,為此恢復記憶是必要的,等到履行完使命,我會再回到哥哥身邊的。」

溫柔卻堅定,明明臉上的神色與妹妹不同,談吐間的語氣也變了,但唯獨、唯獨在這個方面,兩者卻是驚人的相似。

就像是那個每每聽自己誇下豪語後,依舊掛著笑容的妹妹一樣。

只是現在,那個笑容卻不再是為了支持自己了。

強烈的痛楚宛如斧鋸來回拉扯,撕裂胸口般的疼。

「……是嗎。」

我──就這麼不重要嗎?

「我知道了。」

顫抖著嘴唇,藍靖宇掙開妹妹的手,縱然看上去蒼白無力,也依然露出笑容。

「妳有妳的理由,對吧?」

「……嗯。」

「要注意身體,飯要好好吃,早晚按時起床休息,知道嗎?」

「我會的。」

「……去吧。」

一字一句的,哽咽的語氣挾帶著數十年的親情和關切,敲打著聽者的心房。

「怎麼哭了?」

「真奇怪,我該沒哭才對。」

淚水從眼眶滑落,藍雨薇怔怔地盯著眼前陌生的男孩,說道:「為什麼我會哭呢?」

終是再也無法忍俊淚水,兄妹倆為命中註定的分離,抱在一塊哭成一團。

一旁的炎文麟識相的沉默著,他別開目光,抬頭望向漫天星斗。

此地尚且落後,城鎮內幾乎沒有光害,可以瞧見無垠的天際終流下的星瀑,流墜向天的另一端。

看來就算失去所有記憶,連靈魂都變得不同,也有無法斬斷的事物嗎?炎文麟如此想著。

他抬起手,掌心翻起,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微微張開口,想說什麼似的,最後仍是一抿嘴角,選擇作罷。

自己已經不是會追尋答案的年紀了。

「喂,翎雪、翎雪?」

「......嗯?」

炎文麟扶起翎雪綿軟的身子,她是最晚甦醒的一個,但這並不奇怪。

她從頭到尾都維持著清醒,連續面對被襲擊的恐懼,無法抵抗的絕望和最終炎文麟爆發的暴風波及,心神本就消耗甚大。

殷翎雪一片渾沌的眼神捕捉到炎文麟的臉龐,發現缺少什麼之後,猛的驚醒急道:「──你的眼睛!」

「我沒事。」炎文麟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將她發抖的身體擁入懷中,輕拍她的背脊說:「沒事的,沒事的,都結束了。」

感受到少年體溫的瞬間,少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逐漸染上一層晶瑩,卻死命咬緊嘴唇不讓自己的嗚咽聲傳出。

她真的嚇壞了。

她跟炎文麟不一樣,沒有數次於死線徘徊的經驗,即使有些特殊的身分背景,她依然只是個普通的女孩,直面死亡的恐懼時,她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謝謝妳。」

「......嗯?」

「就是,妳在那時候保護了我,謝謝妳。」炎文麟的人生中少有跟人道謝的時候,只得笨拙的編織著語言:「如果不是妳,我大概已經被宰了。」

「......」殷翎雪用力搖搖頭,「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我,你一定可以很快解決她的。」

「嗯,或許吧,但世界上沒有如果。」炎文麟看著女孩泛著淚光的柑紫色眼眸,打趣道:「拜此所賜,我才收到了第一個弟子,妳可要趕快變強呀,為師還需要妳來保護。」

「又貧嘴。」最好是需要,殷翎雪瞪了他一眼,見了他滿是笑意的眼睛,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你的眼睛怎麼辦?」

「以後再想,暫時先用感知代替視覺,先不說這個。」

夜色中,炎文麟看到了遠方身著銀甲的冒險者,在發現了被破壞的城鎮後一臉凝重,卻忽然見到破壞的中央亮起一顆宛如小型太陽的火焰。

是炎文麟出手了。

他也是累了,人類冒險者不具備夜視能力,乾脆就發出信號後,待在原地不動等他們自己過來。

但是,僅有一名的冒險者沒有貿然靠近,而是集結至五人後才以前中後衛的陣形才逐步接近四人。

「挺謹慎的呢,也好,這樣不容易死。」

「......嗯嗯?」

聽到炎文麟的嘟囔,殷翎雪緩緩歪過腦袋。

「無論做什麼事情,情報都很重要,出來外面闖蕩時,不僅僅是戰鬥力,探索和移動也很重要。」

「......嗯嗯。」

「那群冒險者算是謹慎了,沒有一個人就靠過來,但似乎沒有專職感知和探索的人,我抱有敵意的話,他們馬上就會被幹掉。」

「......嗯。」

雖然這邊沒什麼隱蔽物,也不太可能有人的感知距離能超過我就是了,炎文麟補充道。

「判斷雙方戰力非常重要,因為純粹的戰力差距很難用技巧和謀略彌補,舉例來說,一個我面對十個妳或是一千個妳都沒什麼差別,無論使什麼計策都──」

「──呼......」

原本滔滔不絕的青年停下語言,懷裡的少女不知何時闔上了眼簾,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不同於強制性的昏迷,女孩這次真的睡著了。

他的臉上揚起了一抹苦笑。卻是回想起,在過去他依然身為學生時每每在課堂上睡著,老師們形形色色的懲罰總是把他整得亂七八糟。

「下次在課堂上睡覺我可要打妳屁股。」

炎文麟心裡明白,不曾正式拜師於門下的他從來就不是老師們心目中的正統繼承人,但是每當自己犯錯,他們總是第一個趕到現場替自己扛下責任。

在後生們羽翼漸豐前,前人的責任就是成為庇護所,直到他們能獨立為止。

抬手在虛空一敲,身後兩人的哭聲嘎然而止,他在女孩的脖子上輕輕一按,迫使三人進入更完全的休息後,炎文麟抬眼迎向將身體藏在盾牌後的冒險者,他們脖子上掛著的身分牌,是清一色的銀。

如今,輪到自己履行這份責任了。

用這條所剩無幾的生命。
讓人聯想到火焰的青年筆直地和冒險者們對視。

銀色的牌身分牌在火光照耀下還以耀眼的銀光,雙方分明還距離著超過十米,冒險者們卻已經感受到,相反於緩慢冷卻中的地面,少年頭頂的火球正不斷迫出滲人的熱度。

位於隊伍中央的冒險者低聲詢問位於後方的隊友:「這是什麼魔法?」

頭戴尖帽子的魔法師搖了搖頭:「可能是將火球維持在發射前的狀態。」

「前衛能擋住嗎?」

「不好說。」

也就是並不肯定的意思阿。

「停下。」

十五米是魔法公認的極限射程,超過這個距離魔法的威力和準頭都會大幅下降,出於這個考慮,小隊長選擇在此和對方對話。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儘管對方坐著,但周遭的環境簡直像是被名為「天災」的事物橫掃而過,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足以劈開地表,甚至沸騰地殼?

更何況,這顆火球簡直就像是「信號」,像極了呼喚飛蛾撲來的營火。誰也不知道下一秒,那顆火球會不會從照明化身成奪命凶器。

就在這時,少年的嘴巴動了。

「第五級冒險者嗎?」

雙方分明還有一段距離,聲音卻清楚地傳入五人耳中,如在耳邊低喃,一語道破了冒險者們的等級。

在分為十級的冒險者中,第一和第二級冒險者基本是傳說中的存在,可能只有在超大型作戰時會發現其身影,因此第三至第五級就是大眾眼中的高階冒險者了,一二級則被統稱為特級冒險者。

隊長卻聽得出來,遠比眾人年幼的少年,語氣卻彷彿是在審視著自己。

緊接著下一刻──

「我是第二級冒險者,七色。」

少年報上了名號。

七色?小隊長皺起眉頭,一二級冒險者都會被工會以代號稱呼,儘管只是掛名,其餘種族的王者也被記錄在側。

第一級中的「妖精王」和「龍皇」皆是其中之一,而人類冒險者幾乎不可能晉升至第一級,第二級已差不多是公認的極限。

近年來人類冒險者中的年少高手僅有在藏有神靈碎片的地下城,和另一名妖精族的公主共同打出名號的「精靈魔劍」而已,至於七色則是未曾聽聞。

「七色?是那個七色?」

「你知道?」

魔法師忽然驚呼,小隊長一臉詫異。

「當然,傳聞中他以一己之身貫通七種族的魔法,出手必定伴隨七色光芒,四年前曾獨自一人抵達麥卡特地下城從未有人抵達過的深層,取回古代英雄遺落的聖劍,以此取得第二級冒險者的名號,是所有魔法師崇拜的人啊!」

「麥卡特地下城?獨自一人抵達深層?」

這人是怪物吧?小隊長不禁啞然。

麥卡特是位於大陸北境,至今尚未被攻略的地下城,根據前人遺留下的手札,一共有三百三十三層,裡頭有數之不盡、源源不絕的死靈和怪物橫行,其掉落物品和地城中隱藏的寶物令冒險者垂涎,更讓人心癢的是,傳說中地城的最深處埋藏著神靈的碎片,可以實現任何願望。

與獎勵豐碩的程度成正比,其攻略難度可以說是難上加難,除去怪物的棘手程度,還有時不時會更動的迷宮,充滿隨機性的地下城--也就是未知,是對生命的一大威脅。

曾有紀錄顯示,現任妖精王在過去也曾單槍匹馬殺入地城,但最終也是身負重傷、鎩羽而歸。

然而,眼前這個少年竟然獨自一人闖入其中,甚至還活著回來,光是這點就足以被稱作偉業了。

「你能確定是本人嗎?」

「這……」

和大多數冒險者不同,一二級冒險者並沒有身分識別牌,一來是沒什麼人有膽子冒充,二來是他們成名已久,音容樣貌氣質等都流傳於大街小巷,誰知道此地有個不怎麼拋頭露面的第二級冒險者?

然而,對方用第三種方法證實了他的「七色」之名。

頭頂上的烈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轉換光彩,拆解成七種截然不同的光球,環繞在少年四周,每一枚光球的蘊含著形色各異,卻不能輕忽的能量。

這一手沒有詠唱,手不抬腰不動,看得五人頭皮發麻,能如此輕易把魔法操縱的如使臂指,都說一二級的冒險者不像人,現在看來充其量不過工筆白描,實無半點誇大。

這麼一來已經足以證明此人的身份和實力,就算不是「七色」本人,也擁有和本尊相似的非人之處了。

小隊長示意隊伍解除警戒,帶頭走上前,這才發現少年的臉上沾滿了血跡,以及怎麼都無法遮掩的,他失去一隻眼睛的事實。

「大人,您的眼睛.....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出於對對方實力的尊敬,小隊長用上了敬語。

「複數具有知性的怪物潛伏在城鎮中,我已將其斬殺,我在開戰前將附近的居民都送出城外了,應該沒有人傷亡,這裡我會負責恢復原狀。」

七色少年指了指身後,言簡意賅的說明了情況。

「你們來的正好,這裡有三個傷員,麻煩送去冒險者工會照顧,我將地勢填平後再去工會說明情況,感謝。」

讓隊員從少年手中接過兩個女孩和男孩後,小隊長問道:「還有什麼我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暫時沒有,辛苦了,盡快離開吧。」

說完,小隊五人立刻感受到地面開始晃動。

方才看似平凡的青年,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似是化身千仞百岳,任憑浪打千擊也無法撼動那般雄偉萬丈。

站的直挺的少年,絕不似重傷之身,眼中神光一閃。

「還不快走?」

愣住的五人連忙帶著傷患快步退出範圍,再離開的瞬間,他們看到了畢生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明明雙方距離是那樣遙遠。

教人驚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每個動作分明一氣呵成,但五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卻被硬生生分裂開,每一個畫面都清晰無比的映入腦海。

可謂玄之又玄。

一掌拍落,握拳一拉。

方圓近百公尺的泥土在少年一掌之下,憑空凹陷下去數十公尺,在下一刻卻在那握緊什麼的拳頭一拉下,徹底恢復成了平地。

輕鬆愜意,如同呼吸。

若要問究竟,何為登臨絕峰之人。

這便是答案。
────────────────────
三日後。

將藍靖宇和藍雨薇送回孤兒院,讓她和家人做最後的道別,是炎文麟能做到最大的慈悲。

前幾日晚上,毀滅了城鎮十分之一的戰鬥已經不是秘密,見到完全不留文明痕跡,只餘下一抔廢土的廣場,包含一向為民解憂的冒險者在內,一時人心惶惶,恐懼輕而易舉的入侵了城鎮。

無關真兇是誰,它具有遠遠凌駕於一般人的力量是鐵一般的事實,誰能說那真兇就不會忽然出現,一個照面就摘下自己的腦袋?冒險者尚且如此,沒有力量的一般人又如何?

即使冒險者公會已經發布消息,敵人已在冒險者的努力下盡數伏誅,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真凶根本不是一般冒險者能對付的,伏誅一詞鮮少有人相信。

就在此時,冒險者公會內,兩名本不該出現在此的不速之客到來。

在推開大門的瞬間,在和接待員商討或是和同伴聊天的冒險者們,無關刻意不刻意,都被兩人的身影吸去目光。

以冒險者這刀頭舔血的職業來看,這對雙人組的其中之一實在過於年幼。

身高還不到一百五十公分,頂多一米四出頭,嬌小的有些過頭的女孩左右轉換著視線,連她手裡的法杖都較常態縮小一圈,木質的杖身若是沒有雕上符文,簡直就像是街頭巷口孩子們會拿來打鬧的樹枝。

女孩淺綠色的秀髮綁成兩個包包頭,嬌憨的臉龐上鑲著一對宛如紅玉的眼眸,耳朵上戴著一對骷髏頭的耳環還透著紫氣,顯然是死靈法師的玩意讓人有些汗顏,此時眾人才注意到,女孩的耳朵既尖又細,誰也沒想這個看似死靈法師的女孩竟是一向與森林為伍的妖精。

身旁的少年則是普通許多,挺直的身軀宛如一把長劍直挺挺的立於大地,灰色的短髮逆著引力往天空豎起,面上戴著大陸西域的金絲眼鏡,看著倒挺文藝,少年手裡提著的法杖比他本人還高,杖身下半更是鋒利異常、宛若劍刃,劈砍顯然也不成問題。

因為其外形的特異,所有人都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這兩人他們都曾在冒險者布告欄上看過。

「『妖精公主』和『精靈魔劍』!」

「第二級冒險者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少人驚的從座位上站起,兩人正是人族中的年少英雄和妖精族公主組成的雙人組,在麥卡夫地下城的攻略中做出重大貢獻,統帥冒險者的新一代靈魂人物。

身為傳說中的人物,有關兩人的傳聞可是神而明神。

有人說,少年一劍斬落了位於地城一百五十層三頭龍的三顆頭顱。

有人說,少女響指一打,凡是植物無不會化身為千軍萬馬衝鋒陷陣。

更別提什麼撒豆成兵,劍攪天地。

什麼傳聞都有,總之就是不太像人。

察覺到四周驚駭的視線,妖精女孩害怕得躲到灰髮少年身後,瘋狂顫抖的小手都要把衣服扯鬆了,惹得灰髮少年不禁嘆了一口氣。

「妳還沒習慣嗎?都升上第二級幾年了。」

「^%!@!&^*!@&!&#%*!#」

「算了,當我沒說。」

少年走進冒險者公會內,無視了周遭一圈視線,和女孩剛進門時相仿,左右轉換著視線,想找出叫喚他們來此的人。

但他似乎不在這裡。

領著嚇得半死的女孩來到接待員的窗口,攝於第二級冒險者的名頭,前頭原本排隊的人很自然地讓開一條路,少年也不以為意,走到窗口前詢問。

「我接到第二級冒險者『七色』的委託,請問他在嗎?」

「啊,是的,請您稍等,我去請他下來。」

接待員不慌不忙地起身前往二樓,少年讓出窗口給下一個人,把女孩帶到一旁,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看來是在的,他消失了三年有吧?」

「......嗯。」

「來猜猜他是為什麼要找我們?」

「──應該是,碰到自己不能解決的問題了。」

妖精女孩低聲卻篤定的答案,少年側目她嬌小的側臉,僵硬的嘴角顯示出了女孩此時的緊張。

他卻沒注意到,自己也是相同的表情。

眾人皆知兩人是位於「英雄」之位的冒險者,卻鮮少有人知曉他們來自何方。

兩人雖然分屬不同種族,出身卻位於同一座城市──蒂巖尼亞,也有另一種說法,作為世界的第一道防線,長久居住在那的居民大多都是不折不扣的武鬥派。

更有可靠的傳言指出,新一代的特級冒險者中更是出了個妖孽級的天才,近年來寥寥無幾的特級冒險者更是因為他的領軍而數量暴增,兩人不過恰巧是其中之一罷了。

「妳還真了解他啊。」少年翻了個白眼,把雙手枕在腦後說:「妖精族的公主──伊莓莉居然會看上一個人類。」

「──亞特留斯才是,每次莓莉找文麟一起修練的時候都跟我搶!」伊莓莉一呆,馬上賭氣的鼓起臉頰,「人家就不擅長用劍了,你跟他討教有什麼意義?」

「胡說!他哪裡不擅長用劍了?」亞特留斯臉一紅,切的一聲撇開臉,「要說不擅長的東西,死靈法術他才是一片空白吧?」

「這哪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

聽著兩人爭吵,眾冒險者這才知道,一向和森林為伍的妖精公主居然會使死靈法術,而精靈魔劍的劍術老師居然也在此地,似乎就是那名為「文麟」的冒險者。

說也奇怪,這對雙人組雖然合作無間,可擅長的方面並不相同,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能同時成為兩個特級冒險者的老師?

所有冒險者的視線都鎖定了樓梯間,等待名為七色的冒險者出現。

「好了好了,別吵,又不是小孩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從樓梯上走下的卻是一個不比兩人大,甚至可以說比精靈魔劍年幼些許的少年。

少年──炎文麟在樓梯上就聽見兩人的爭吵聲,提前出聲打了招呼。

「──文麟!」

「......!」

見到那張熟悉的臉龐,兩人都是驚喜交加,但隨即,伊莓莉倒吸了一口氣,亞特留斯沉下了臉。

「你們兩個還是一樣合不來呀,明明是搭檔的說。」

和炎文麟輕鬆的語氣成反比,伊莓莉身上泛起了一層深紫色的死氣,身旁的夥伴更是鋒芒迸發,恍若實質的劍氣幾乎割裂大氣。

帶著無可質疑的怒氣,兩人一前一後的開口。

「──是誰?」

「大哥──是誰傷了你的眼睛?」

炎文麟眨眨僅剩下的一隻眼睛,不多時就意識到兩個人的怒氣來源。

「看來還是弄個眼罩比較好吧。」他苦笑著摸了摸空空如也的眼眶,本來是不怎麼在意的,不過也得注照顧到周圍人的想法才是。

「不是誰傷的,我在修練時候魔力走岔,半身經脈都毀了大半,眼睛直接沒救,就成了現在這樣。」

「請不要說謊!」伊莓莉踏前一步,嬌小的身子此刻卻蘊含著不可忽視得力量,她抬起頭大聲斥責:「莓莉和亞特留斯都知道文麟的能力,只有你的魔力是不可能行岔的!」

「就算敵人超乎想像的強,也請不用擔心我們的安危。」亞特留斯一推眼鏡,露出一抹冷澈的笑容:「我們會找留在蒂巖尼亞城的所有兄弟姐妹,圍毆也會把他幹掉,讓他知道世上有他惹不起的人。」

兩人迸發的殺氣如同兇冥具現,廳內的冒險者彷彿墜入冰窖一般,近乎產生了種死神鐮刀就架在脖子上的錯覺。

「去樓上說吧。」炎文麟依舊只是笑笑,走了兩步後回頭瞥了怒氣勃發的兩人一眼,微笑說:「不是跟你們說過放不如收嗎?我臨走前說的都忘了?這裡可不是蒂巖尼亞。」

如此提醒後,兩人才百般不願的收斂怒氣,儘管並非刻意,異種魔力對任何人都視同毒藥,尤其是伊莓莉所散發的死氣,對一般冒險者著實造成不小的負面影響。

曾經的兩人都吃過異種魔力入體的苦楚,總算是乖乖收起魔力,跟著炎文麟到二樓的會客室,分成兩邊在沙發坐下。

「莓莉跟亞留斯,都好久不見啦。」

依舊是炎文麟先開口。

「先說公事吧,這次請你們跑這一趟,是為了護送我和幾個人們回到蒂巖尼亞。」

「護送?」亞特留斯儘管語氣冷淡,卻沒有出聲質疑:「原來如此,伊莓莉的能力本身就很適合護送,身為她護衛和搭檔的我想必也對保護一直不陌生,但是,為什麼需要?」

亞特留斯簡短的質疑,伊莓莉和炎文麟正確的理解了,以炎文麟自身的能力之強,護送這種小事簡直綽綽有餘。

「因為不知道敵人是誰。」炎文麟言簡意賅的解釋:「這次我碰上的是本該被封堵在起始之地的怪物和三年前被我殺敗的凋零,據他們的說詞,怪物們似乎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此。」

伊莓莉和亞特留斯在聽見起始之地的怪物時,兩人都表現的相當的吃驚,畢竟那頭可是以世界頂尖戰力所守護的地方,但很快,亞特留斯就得出了結論。

「原來如此,有可能有第三者作祟吧?」金絲眼鏡下的眸子閃過睿智。

「沒錯。」

無論何時,未知都是讓人恐懼,且無法防備的。

炎文麟迅速的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明了一遍,只是隱瞞了自己進入「那個狀態」和所有怪物和玩家時代的事情,這件事他心裡已有了一番計較,暫時還不到坦明的時刻。

「大致上是這樣,有什麼想問的?」

「嗯,我有發現幾點疑問。」亞特留斯沉吟了一會,抬頭問道:「首先是,以你的魔力為什麼會在治療兩個人後就耗盡魔力?」

「好問題,我也不知道。」炎文麟搖搖頭,推測說:「能量不會無緣無故消失,估計是虛耗太多,可能跟他們的體質有關,導致轉換效率低下?」

「再來就是,為何凋零會挑上那個女孩?」

「......這我也不清楚。」

「好吧。」

亞特留斯往沙發上一靠,抬頭望向天花板裝死。

「剩下的就交給伊莓莉。」

「嗯?」

炎文麟一愣,交給伊莓莉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分神的一瞬,伊莓莉綻放出的可愛的笑容,越過桌子撲了過來。

「文麟!」

「嗚噗啊!」

第二級冒險者的腳力非比尋常,超乎想像的衝擊力把沙發都撞翻了,兩人雙雙跌在地上,後腦撞到地面的炎文麟視野不斷晃動,疼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妳、妳幹嘛……!」

「對不起啦!對不起啦!見到文麟麟太高興了嘛!一下子沒忍住......對不起啦!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啦!」

被接住了的伊莓莉沒怎麼疼,看到炎文麟額頭冒出的青筋,慌張的道歉三連,話竟是意外得多。

「妳就沒想過我現在身受重傷嗎?!」

「對、對不起!!」

「死靈法師不是應該對這種事情很敏感嗎!」

「……莓莉是很強很強的死靈法師哦?」

「不要給我移開視線啊混帳!」

聽到這熟悉的吐槽,本來還在裝傻充愣的伊莓莉整個人忽然一僵,戰戰兢兢地轉回視線。

打鬧的氣氛掃之一空,取而代之的,炎文麟從眼前的女孩眼中看到了恐懼。

害怕再度失去的恐懼。

她仔仔細細的把眼前的人看了遍,粉唇顫抖著問。

「文麟……真的回來了對吧?」

紅玉般的眼眸裡積蓄著淚水。

「不會再突然消失了對吧?」

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滾落。

「莓莉很膽小。」

她把額頭緊緊貼在炎文麟的胸口,咬著牙。

「再也不想看到,那樣的事情了!」

炎文麟聞言一呆,兩隻手一時在空中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抱住眼前的女孩。

他知道女孩愛哭,自己也不只一次弄哭她,可這次卻全然不知道理由。

「三年前,你知道我們趕回來後發生什麼事嗎?」亞特留斯闔上雙眼,拳頭倏然握緊,淡然的語氣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不僅僅是最擅長療傷的伯父身受重傷,老師也幾乎成了柄斷劍,我也是用劍的,很清楚佩兵毀損代表什麼狀況,儘管我不願意相信。」

「而當時全城內,有資格拿起老師的,只有你。」

亞特留斯毫無疑問是未來會擠身於「英雄」的一代人物,可就連他也有不願意面對的恐懼。

他進城的時候固然有路過被炎文麟夷為平地的地方,可那與他記憶中的慘劇相較起來,簡直連比較都嫌幼稚。

「我們在戰場中央,找到了你配合魔力煉製的武器。」

那是多麼令人痛心的場景啊。

「無一例外,都是染滿鮮血,破碎的樣子。」

親人的遺物就這麼隨意地被遺棄在地面。

在那樣的場景下,一句「沒事」都顯得單薄無比。

「你就這麼消失了。」

「沒有看到屍體,我們都不願意相信,你已經死了,因為我們相信你,相信一直陪伴我們前進的你,然而──」

亞特留斯一腳把桌子踢飛,睜大的雙眼帶著堪比岩漿的灼熱怒意。

「你他媽就是這樣不負責任的消失三年?你知道莓莉哭了多久嗎?妳知道其他人因為你的消失受到多大的影響嗎?」

他推開莓莉,一把揪起炎文麟的領口,冷冰冰的開口。

「我知道你有你的義務要履行,或許我們對你來說都只是負擔,但報一聲平安是最基本的吧?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

視線和視線擦出火花。

少年與少女炙熱的感情撲面而來,令炎文麟向來沉靜的心湖幾欲掀起波瀾。

他知道他們此時最想要的回答是什麼,他心底也認同那個答案。

但他卻說不出口。

「……我,不想再失去,不。」

亞特留斯和伊莓莉愕然。

「我不會再失去了。」

因為眼前宛如兄長的少年,眼底是難以想像的幽翳。

在兩人不在的時候,少年變了。

隨後,他露出了微笑。

「無論何時,我都會盡全力保護你們,你們也是同樣,對吧?」

笑容並不特別燦爛,也沒有在暗示什麼。

「準備出發吧。」

但他們之間,並不需要太多的贅言。

心結並沒有解開,只是現下有更需要做的事情。

炎文麟拉開亞特留斯的手,拍拍灰塵後從地上站起。

「莓莉給我弄個眼罩吧,亞流斯去孤兒院接藍雨薇,我們在走之前還要打一場。」

正準備動作的兩人,聽聞都是一愣。

「文麟的身體沒問題嗎?」

「為什麼要打?」

「安撫民心,只能借用一下你們第二級冒險者的名頭了。」炎文麟搭上亞特留斯的肩膀,不懷好意的笑道:「不好意思啊,大哥我就是默默無名的冒險者呢,只能給你們當沙包消消氣了。」

言下之意卻是要自己扮作丑角,來讓民眾安心了。

「......這算是賠罪嗎?」

「你說呢?」

「行,你等著。」亞特留斯冷笑一聲,「我要揍死你,先走了。」

亞特留斯說走便走,雷厲風行,但任是誰都看得出他的步伐遠比一開時輕盈許多。

「哼,小矮子長高了呢。」

望著他的背影,炎文麟噗嗤一笑,彎腰抹去莓莉頰上的淚痕。

「妳也是,別哭啦,漂亮的小臉都要哭花了哦?」

莓莉雙頰一紅,連忙用袖子在臉上抹了抹,才重新抬頭看清眼前的人。

「文麟倒是一點都沒變,明明大莓莉五歲,真不像人。」

「嘖,妳呀。」

「嗯?」

這辛辣又天然的吐槽,見炎文麟咋舌,伊莓莉一臉不解的歪起頭,遞出了由魔力編織而成的木製眼罩,眼睛瞇起甜笑道。

「給,這次再消失的話,就把文麟變成死靈喔!」

靠,怎麼背後冒出一個死亡騎士,這是O身嗎??

好可怕,超級可怕的。

「......好。」

戴上眼罩,炎文麟發誓,剛才自己的手絕對沒有抖。

絕對沒有。

「文麟,我們也去做準備吧,去接你說的那個女孩。」

「行,走起。」

炎文麟點點頭,視線往窗外瞥去,面上露出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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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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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按照指定地點,亞特留斯來到了孤兒院門口,伸手在門上敲了兩下後,後退兩步等待回應。

「就是這吧......」

而回應他的,卻是──

「嘶──」

陌生的聲音入耳,任何人都會下意識的思考聲音的來源,亞特留斯卻沒有,他眼睛眨都不眨,左上按上杖劍中央,揮出兩道白弧。

這時才明白,並非武器長度異常,而是這柄似杖似劍的利器,本身就是由一劍一杖所組成的。

噹噹兩聲金屬交擊,白杖與白劍彈開急襲而來的某個東西。

「......鉤子?」

沒有任何猶豫,年輕的第二級冒險者試圖找出敵人的蹤跡,可他堪比鷹隼的雙眼卻沒有捕捉到任何人的身影。

但是,在屋頂上察覺到了氣息。

嘶聲嘎然而止,轟然一聲巨響,劇烈的爆炸吞噬了亞特留斯的身體。

屋頂上的氣息數量為二,他們巧妙的隱藏住自己的身形,並成功偷襲了第二級冒險者,使其墜入早早設下的陷阱中。

空中飄浮著兩隻泛著淡藍色光彩的釣竿,本來襲擊者打算勾住少年的雙手使其無法反擊,卻沒想到少年以神速的反應和過硬的方式化解了攻擊,最後仍是被捲住爆炸之中。

數棟建築物被完全炸毀,連續數次駭人的氣爆聲震碎臟腑,沒有生物能在這麼劇烈的爆炸中存活下來,更別提少年身上連件像樣的防具都沒有。

鐵定被炸成碎片了,襲擊者如此想著。

「希望你們能打一點。」

本該被炸碎的少年的聲音卻輕鬆的貫穿煙塵,宛若熱刀切入奶油,毫無阻礙的傳至襲擊者的耳中。

「不然也沒法『安撫民心』了。」

從煙塵中走出的身影,理所當然的『毫髮無傷』。

除去衣衫有點灰塵,亞特留斯的身上連個像樣的擦傷都沒有,他往其中一名襲擊者的所在看去。

「用炸藥是你們的失策,難得的隱身都失去效果了。」

「......!」

氣息戰慄著,爆炸掀起的煙塵讓他們的隱身失去了意義,更加駭人的卻是少年為何會在爆炸中無傷?

「別問這種蠢問題了。」像是能聽見他們心中的聲音,亞特留斯懶散的把
潔白的劍身扛在肩上:「這不是有人早就猜到你們會來了嗎?不多做點防備怎麼行。」

少年的身形渙散,襲擊者眼前一花,視界倏然二分,似乎天地都被一抹純白一分為二。

方才產生這種想法,胸口一痛,竟是已然中劍。

「呵。」

潔白的劍擊一閃而過,卻沒如預想中將襲擊者一刀兩斷。

「有意思。」

亞特留斯瞇起雙眼,看著眼前被轟出數米遠的,「懸浮在半空的盔甲」。

「你是個什麼東西?」

盔甲內側確實存在著什麼,卻視之不見,在盔甲右手的末端還多出了一把青綠色、上頭有著無數倒鉤的兇惡大劍。

還是看不見人,但,對以劍為名的少年來說並非什麼問題。

仍是抬手一劍刺去,無論襲擊者如何閃避,劍擊就像是被胸甲吸入似的,分毫不差的點在了胸口,再次將他往廢土廣場掀飛。

「別想逃。」

少年的冷笑並非針對眼前的襲擊者。

「走不了的。」

另一名襲擊者忽然背心一冷,下意識地往後一看,一雙閃爍著紅光的眼睛強行印入了他的腦海,只聽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透明的襲擊者瞬間七孔流血,無所遁形。

由炎文麟抱著的伊莓莉面無表情,耳朵掛著的骷髏耳環無風自動,一個眼神就已將敵人徹底擊潰。

看著兩人大顯神威,炎文麟嘖嘖稱奇,這兩小連魔力都沒怎麼使用,出手簡直就像是三年前的自己,雷霆萬鈞,冷靜而高效。

「刀不錯啊。」

「這是劍!!!!!」

正在追擊的亞特留斯一個踉蹌,差點沒回頭砍了過來,這可倒楣了被追殺的那位仁兄,這下出劍的力道又多了三成,打得他叫苦連天。

親眼確認了兩小的成長後,炎文麟判斷另一邊交給他們沒有問題。

「這個交給我,注意安全,去吧。」

伊莓莉點了點頭,腳下一躍,追著亞特留斯而去。

回過頭,看著漂浮在半空的血跡,炎文麟歪著腦袋,光是視線一掃就令襲擊者感到背脊生寒。

「那麼......你究竟是誰呢?」

「......」

「我看見了哦,那個虛空取物的能力。」

方才抵擋亞特留斯劍擊的盔甲,毫無徵兆的被穿戴在身上,那把兇惡的大劍也是,以他們三人的眼力,俱是無法捕捉手法。

萬幸,炎文麟看過一模一樣的現象。

襲擊者沉默,拿出了黃金色澤的蘋果一口咬下。

「你是玩家?」

「......」

亮出了同樣材質、不同造型的單手劍,另一隻手拿起了盾牌,全身在一瞬間換上了裝備,襲擊者擺出了進攻架式。

一個箭步衝上,單手劍順勢劈下,勁風撲面,但炎文麟不過隨意的偏了下身子,劍之軌跡便劃了個空。

「哦,那個蘋果是什麼東西,居然能這麼快治癒傷勢?」

「......!」

「不過你失了的準頭,看來沒回復呢?頭暈不?」

方才伊莓莉的一眼可不普通,瞪的狠一點的話,怕是連靈魂都能瞪碎。這本是針對精神的技能,此人卻連肉身都受到了影響,可見雙方差距之大。

正如炎文麟所說,襲擊者如今雖然肉身無礙,可卻頭疼欲裂,連劍都揮不好。

「你們倒是有點小聰明,多多少少知道我正面戰鬥的戰力,知道帶走無果,便大膽設下陷阱,傷勢未癒的我說不準還真被你們給坑了,好盤算啊。」

炎文麟驀地搓指成劍,凌厲的一劍直朔面門,襲擊者直覺想要避開,那一劍的軌跡卻在腦海中無限放大,終是避無可避。

他閒散的語氣宛如閒話家常,出手卻毫無徵兆,狠辣異常。

襲擊者一口老血噴的老遠,驚駭異常,第一次開口。

「你……是剛才那女孩的?還有這一劍……」

「對。」

炎文麟沒有否認,神色淡漠。

「劍氣版的精神衝擊,滋味不錯吧?」

何止不錯,襲擊者心中苦笑,這一劍幾乎將沸騰的識海劈成兩半,現下思緒再也無法連貫,已是陷入絕境。

此人到底是誰?

妖精公主和精靈魔劍,第二級冒險者名頭不小,實力自然無庸置疑,雖然被這兩人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正面對敵卻未必會狼狽至此。

眼前少年的威脅貨真價實的在此之上。

他自然沒有蠢到會以為,預料到己方行動的人會是初來乍到的兩名冒險者。

炎文麟會協同妖精公主出現在這,原本潛伏在他身邊刺探情報的一人,現下大已無幸。

這份智識,以及抬手便集兩人之長,重創了自己的這份實力。

為了將來的大計,此子決不能留--

「哦,我忘了。」

一道赤芒飄過。

倏地,襲者者的視界往上飆飛出去。

「問話只要一個就夠了。」

物品撒落滿地,連著一顆大好人頭。

炎文麟,殺人了。

散去削去對手首級的火刃,發現對方的屍體飄出一陣粒子後消失,炎文麟不禁皺起眉頭,這樣連身分都無法辨認了。

搖搖頭,他從屋頂跳下,伸手帶起一陣微風拂去爆炸揚起的煙塵,卻瞧見一個巨大的黑色石塊,絲毫未損的佇立在坑中。

這是......

感應到藍雨薇的魔力就在裏頭,炎文麟以手觸碰,嘗試以大地的魔力破壞石料,發現石頭的堅韌程度超乎想像,效率甚低後,改聚火為刀,打算以切割的方式從角落打開一個口子。

這一試果然有如熱刀切奶油,順利沒入了漆黑的石料中。

經過三天前的戰鬥,身體抱恙的如今,他此時一改大開大闔的戰鬥方式,出手變的細膩而謹慎。

「裡面的,我要打開囉。」

就在一刀削下方塊一角的瞬間,蒼綠色的長劍從中竄出,朝他的胸口刺來。

「......?!」

正如劍鋒上的冷光,炎文麟心中一涼。

鮮血,染濕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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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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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團的另一側。

三個人影在屋頂縱躍,兩名少年少女追著一個浮空的盔甲這樣詭異的行為已經吸引了城內不少人的注意,有不少人指指點點,更有冒險者尾隨著三人,隨時準備出手馳援。

襲擊者咬牙,他本不想招搖,但不穿盔甲又會被輕易削去所有生命值,為什麼特級冒險者會突然出現?這兩人實在太難纏了!

兩人同時敏捷的高速移動,超快的反應速度,無法匹敵的武力,為什麼連那個該是法師的女孩移動都如此快速?被傳的神而明神的特級冒險者果真不是人!

襲擊者的身後,伊莓莉和亞特留斯死死守住兩側,成犄角之勢將襲擊者逼往廢土廣場,為了不波及無辜,他們在逐漸拆解對方手段的同時,要在那邊逼出對方所有後手。

兩方有著稱得上詭異的默契。

即使是戰力通神的特級冒險者,也依然以保護民眾為第一優先,為此他們寧可手下留情,也不願逼得對方狗急跳牆。

反觀想要逃跑的對手也絕對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肆意施展手段,否則以兩人戰力之強,登時就是身首兩分的情況,便有了這一追一逃的景象。

隨著追擊的時間增加,他倆也逐漸發現了些端倪。

「等,還不能弄昏他。」

「哎~」

亞特留斯瞇起雙眼,逐漸察覺到不對,伸手阻止了準備把對方瞪死(物理),正鼓起臉頰的伊莓莉。

對方持續的逃跑,沒有打算反擊的跡象,偶爾還手也只是為了適度減少承受傷害。

的確,在兩人緊逼的情況下,襲擊者該沒有其他選項才是,可說是一腳已經踏進了棺材。

但這只是比喻,對方一定還沒有放棄。

亞特留斯在思考。

襲擊者看過自己出劍時的移動速度,當時他全然無法反應,不該蠢到以為能逃過他和伊莓莉合力的追擊。

逃不了就只能選擇戰鬥,可現在對方卻不像是有這種想法,仍是順著己方的想法往廢土廣場的方向一昧的逃跑。

他真的以為能跑掉?他還能什麼手段反敗為勝?除去那從異空間拿出物品的速度十分棘手外,還有什麼?

亞特留斯將至今為止接受到的情報歸入腦海,但仍推測不出對方的目的。

情報壓倒性的不足,對手的身份至今成謎,說句可笑的,要不是對方炸毀了城市,他們根本沒有戰鬥的理由。

相反過來,對身為特級冒險者的兩人,在能力的情報上對方會有一定程度的掌握。

戰鬥是流動的生物,僅僅是這麼一點差距,就有可能決定結局的走向。

亞特留斯數次在地下城死裡逃生的直覺告訴他,自己是在和一團深不見底的暗影作戰,稍有不慎就會墜入其中。

劍鋒再次與盔甲發生碰撞,叮的一聲將對方擊出老遠。

縱使局面上來看,對方在己方的追擊下狼狽不堪,可實際局面並不全然掌握在己方之下。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讓亞特留斯感到十分在意。

白劍始終無法在那件盔甲上劃出哪怕一丁點傷痕。

不止是胸甲,對方的全身裝備包含手上的大劍,表面上都覆蓋著一層幽藍光翳,即便劍身沒有附上魔力,其堅固程度也是難以想像了。

沒看過的材質,那究竟是……?

「亞留斯。」

伊莓莉在一旁輕聲提醒。

「專心,別走神。」

「放心。」亞特留斯冷哼一聲,「我很專心。」

伊莓莉知道他的意思。

直到現在,兩人都未曾動用魔力,而這是兩人最大的依仗。

雖然不像炎文麟誇張的同時擁有七種魔力,但兩小的手段卻絕不只是一柄劍和死靈法術可以概括。

對敵人來說藏在暗處的匕首,總比明處的刀要來得可怕。

死靈法術無論如何是不能動用的,會對本來就陷入恐懼的民眾們心中烙上陰影,因此退敵的主攻手就落到了亞特留斯肩上。

不知不覺,廢土廣場已在眼前。

眼看到了廣場邊緣,襲擊者趕忙從屋頂一躍而下,只可惜背快疾絕倫的一劍將他打的在空中不斷翻滾,落地時在塵土上滾了好幾圈,渾身塵埃,當真狼狽的不能再狼狽。

襲擊者從地上爬起,啐出一口血,追擊的兩人方才知曉,原來攻擊並非全然無效,終究是造成了傷害。

擦去嘴角的鮮血,對著翩然落地的兩人,他大吼一聲。

「──上!」

沉重的腳步聲從兩人身後響起,伴隨著劇烈且頻繁的金屬交擊。架起白劍和木杖,亞特留斯和伊莓莉哪還能不知道重了埋伏?

「在住宅區。」

兩人背著靠彼此警戒四周,只聽數聲驚呼,「那個」現身了。

高達三米的身高,胸膛更是比三個大漢還要粗曠,渾身以精鑄的鋼鐵組成,金屬撞擊聲便是他們奔跑時關節擦撞造成,身體兩側的手臂顯得極長,相比身形十分纖細,卻具備龐大的力量。

他們以像是野獸的四肢著地的姿勢,以超脫那看似笨重身軀的速度和靈活向倆人衝來。

鋼鐵巨人,兩人第一時間能想到的稱呼。

兩個繞過截住追擊的方向,三個從後方包圍,敵人一共有五體。

「退。」

將嬌小的女孩擋在身後,亞特留斯提劍迎上第一名鐵巨人,對方的巨軀宛若巨靈降世,鑄鐵的長臂如鞭揮下,頓時勁風大作,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幾乎沒有反應過來的可能。

但一道樸實無華的雪線偏生恰到好處的滑入了鐵臂的攻擊路線。

白劍擋住鐵臂,攻擊力道卻依舊撼透全身,在少年腳下造出蛛網般的裂痕,這一幕在旁人看來是何等驚悚,那隻巨臂怕不是有上百公斤重,年即弱冠的少年無論如何都差了不止一截,量級之差一目了然。

但他偏生接下了。

「力氣還挺大。」

說著沒有說服力的話,少年將白杖插在身邊,順勢用左手推了推歪掉的眼鏡,譏諷的眼神穿過透明的鏡片傳達給了對手。

「沒吃飯?」

劍芒一閃,斷臂凌空飛起,到此為止都符合大多數人對一名劍手的印象,但真打起來時卻立刻跌破眾多冒險者的眼鏡。

眾人都以為,以魔劍為名少年大多是劍法通神,否則就是手中白劍是赫赫威名的利器。

他們都錯了。

少年持劍一橫,渾身氣機驟起若似冰風,三名鐵巨人分明不用呼吸,卻只覺的胸臆之間像是塞上了一層三尺寒冰,動作頓時慢了下來。

眾目睽睽下,白劍發出狀似咆嘯的劍鳴,宛如來自九泉之下的索命使者,那陣冰寒之力化作凌厲的一劍。

三名對手亦是一揚手臂,萬斤巨臂迎上冰鋒。

料想中的碰撞聲沒有響起。

回頭看了一眼,還沒跑多遠的襲擊者不禁罵道。

「怪物!」

聲音裡帶著戰慄。

那一劍已經不能被稱作劍,更像是斬擊本身,劍身延長出一道極為寬闊的斬擊,幾乎要削斷空間本身

三名鐵巨人無一有倖,皆整齊劃一的被攔腰斬成兩段,切口平滑的像是用熨斗燙過,看不見半點起伏。

白劍毫無阻滯的斬斷了鋼鐵,就連臨身的鐵臂也被少年周身的寒氣凝住,無法再進分毫。

襲擊者略經思考後,發現了更讓人驚懼的事情。

少年打到現在只用了單臂。

只依賴這一臂一劍,就將自己打的毫無還手之力,此刻面對三個鐵魁儡也是一面倒的結果。

更何況還有一個一個照面就收拾掉一個夥伴的妖精公主。

他摸不到兩人的底。

兩人的行動毫無定法,收發由心,由極靜轉為極動只是一瞬之事,無論是那驚世駭俗的一劍還是那雙驟然放大的紅玉雙瞳,在動手前偏生找不到半點徵兆,讓人想尋破綻都辦不到。

但依靠著鐵巨人,總算還是爭取到幾秒的時間,襲擊者已經跑到廢土廣場的中央,此處還遺留著一塊巨大的金磚,是炎文麟試驗時留下,重達數萬斤,至今無人可以搬動。

身上的裝備在一瞬間全數卸去,藉著隱身躲開伊莓莉的目光,襲擊者快手快腳地將黑曜石、鐵磚與金磚結合擺成T字形,再從懷中拿出數本泛著幽藍光翳的書本,一股腦地塞進金磚內。

伊莓莉在視線追丟對方身形時就已察覺到風雨欲來,她的目力不及炎文麟和亞特留斯,直至襲擊者拿著一個雕刻過的南瓜頭跳起,在空中劃出弧線的同時,她才鎖定到敵方的位置。

「......!」

「──啊啊啊!」

在這間不容髮的一刻,伊莓莉的精神衝擊跨越了空間,打的襲擊者七孔噴血,卻仍是讓他完成了動作。

襲擊者自空中墜落,氣若游絲。

雕刻過的南瓜頭落再金屬磚塊頂端,空洞的眼眶亮起了血色的赤芒,極具重量的龐大金屬塊像是融化般開始流動,躁耳的金屬撕鋸聲傳入靈敏的耳朵,伊莓莉的小臉慘白慘白的,在她難以置信的目光下,逐漸構築出一個巨人的身形。

和死靈法術不同,並非以曾經的生命構築出暫時的生物,而是另外一種,她所不明白的事物。

金屬巨人誕生了。

帶著截然不同的材質,晶體的黑紫、亮麗的橙黃、厚重的灰鐵,伴隨著宛如災厄般的血紅雙眼和覆蓋在軀體表面、厚實如盔甲般的幽藍光翳。

以無比兇惡的姿態,金屬巨人仰天咆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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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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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紅光從金屬中漏出,逐漸化成一雙眼眸。

沒有人知道早在千萬年前,這雙窮兇極惡的血色光眸,亦曾出現在一個少女身上。

血色雙眸顯現,宛如天外之魔降世,象徵的已不是絕望,而是破滅。

無物可以倖免,無人可以抵抗的純粹暴力。

一瞬間就毀滅當時統治世界的種族九成人口,那名少女之名至今仍在怪物之中傳頌。

她便是,第二任滅世神。

……

不知是造化弄人還是命運使然,血色光眸如今再度問世。

而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當年的少女面前擋著一個玩世不恭的青年,如今不同的是妖精和人類作為繼承者,擋在血眸身前寸步不讓。

「那、那是什麼?」

「喂!快去跟工會報告啊!」

這一戰早已吸引城內包含冒險者的諸多目光,就在金屬巨人咆嘯的剎那,暴起的風壓令所有人都本能的感受生命遭到威脅,慌亂與恐懼頓時化為海嘯吞噬了眾人。

那究竟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

無論怎麼看,都像極了「災厄」本身!

見到無法對抗的存在,順應本能逃走並不丟臉,反而可以說是少有的明智,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不逃走的人,若非是神經大條到愚笨的程度--

便是無懼威脅的英雄人物。

「──艾爾芙!」

面對咆嘯,卻聽一聲嬌吒貫穿音障,如破曉的第一道晨光,劃破了無盡黑暗。

木杖──「艾爾芙」,應從主人的呼喚,像是旱雷炸落,墜於兩者之間。

翠綠的魔力點亮法杖上的每一個符文,帶著植物兼有的強韌和柔軟,一座森林的虛影隱隱浮現在少女的身後。

「是妖精森林!」

立刻有人眼尖認出,此刻女孩召喚出的正是大陸西部妖精一族的故鄉,妖精之森。

那裏是所有妖精的故鄉,也是名震天下的妖精魔導士的發源地,森林的最深處更是盤踞著一棵據說已有百萬年歲數的神木,其龐大的魔力一直守護著森林不被外敵侵入。

雖然沒有多少人知道這是妖精王的成名領域,卻能感受到領域的無窮威能,根本不是他們的魔法能比擬的。

碧綠光芒映射至廣場的每個角落,龐然濃稠乃至如同實質的生命能量,正和三天前炎文麟施展出的領域如出一轍。

兩人本就同出妖精王的門下,使用的魔力本就同出一源,此刻由純血的妖精使用,縱然在魔力總量上仍是不及,意境卻是實實在在的不同。

炎文麟到底是人類而不是妖精,他能持有相同性質的魔力,卻少了那份世世代代和植物朝夕相處的心境,那份看著一株株草木化為參天巨木,對生命純粹的敬畏和體悟。

證據就是,伊莓莉的妖精森林真正具備了干涉現實的能力。

經過戰鬥的摧殘本是一片廢土的地面,在這股魔力的刺激下,以魔杖為中心,並非是幻象,無數植物以放射狀向外擴散,一片綠意盎然,直接將餘下兩名鐵巨人兜入其中。

伊莓莉此刻就是森林的女王,她的一舉一動都會帶起植物瘋狂生長,站在領域的中央,她森冷的聲音響起。

「森羅萬象,纏繞。」

同樣的咒文,同樣的魔力,卻更加精悍匹練。

藤蔓枝條化作一條條巨大的蟒蛇,將兩名鐵巨人捆的嚴嚴實實,任憑他們身負萬斤巨力,在妖精公主的領域內,也全然討不了好。

「......」

眼見敵人被制,亞特留斯劍尖垂下,面上雖無表情,可內心卻有點不甘。他同樣可以全殲敵人,卻做不到如此俐落,存在著一目了然的實力差距。

同樣身為特級冒險者,同樣甄至此境,彼此之間卻仍在著高下之分。

作為保護她的護衛反被少女保護,這叫他情何以堪。

「亞留斯。」

像是看破少年心中所想,伊莓莉笑著呼喚了他。

「拜託你保護我囉。」

少女那雙水汪汪的眼中寄宿著信賴。

「......敗給妳。」

架起劍身,亞特留斯站在了少女身前,凝神望著那災厄的存在。

「這次,我會保護好妳。」

遠處,襲擊者的意識已然矇矓,他甚至無法好好拿出物品來替自己療傷,他只知道一件事。

「上......殺了他們。」忽明忽暗的世界中,他看見了一柄純白的劍刃指著自己:「不惜任何代價!」

這是他人生最後一句話。

金屬巨人的手臂揚起,一把砸爛了他的頭顱,如同熟瓜墜地,血濺十丈。

伊莓莉不悅的抿起嘴唇,亞特留斯更是目露不屑。

血色的眸光始終沒有從兩人身上移開,而在那不祥的眼睛下,它在思考著。

它被賦予的使命,是不計代價的殺掉兩人,為此它需要更多力量。

拾起主人遺留的道具和遺體,金屬巨人大口大口地將其咀碎,而後,覆蓋著幽藍光澤的青色裝備就這麼出現在它的身上。

金屬巨人仰天咆嘯一聲,重比山岳的巨軀以不符合其重量的靈活和速度筆直衝向領域,它只知道這麼做,也只有這種戰鬥方式。

伊莓莉雙手一合,領域兩側魔力狂捲,化作無數粗壯樹幹朝中央合起攔阻,巨人見狀立即加快步伐,打算硬闖──

「急什麼?」

耳畔但餘人聲,伊莓莉身前的少年卻是身影消散,一道白影落在領域之外,衣袖揚開,人竟比領域變化還快,提劍便是一刺。

鋼鐵巨人不知道何謂敵意,更遑論殺氣,只知脖子一涼,下意識得躲避仍是被快劍斬斷了半邊脖頸,大腦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本能卻比思考更快,兩隻急橫在身前防禦的鐵臂便被劈中,裂開一條泛著白氣的巨大裂痕,只覺中劍處一股無可抵禦的力量透遍全身,龐然的身軀便飛了出去。

直至此時,眾人才發現少年已飄然衝出合圍的領域,快得讓人震驚。

「吼!」

眨眼間被重創的鋼鐵巨人怒吼一聲,身上金屬如流體般變幻不定,沒幾秒傷口便已無礙,能斬裂精鋼的劍在它身上竟似完全沒有起到效果。

但無論如何,少年穩站上風是眾人看得出的,正當大夥這樣想時,少年偏了下腦袋啐出一口血,口鼻皆有鮮血溢出,這才如夢中驚醒般察覺到一個恐怖的現實。

和質量龐大的對手作戰時若是正面衝撞,換作是一般冒險者早就四分五裂了,即使是第二級冒險者,強行從正面化解那種質量發起的衝擊,身體恐怕也難以承受。

在無數擔憂的目光中,鋼鐵巨人已經療傷完畢,不知道從少年的動作中它發現了什麼,血色眼眸中竟有神情閃過,默默拉開了屬於它的架式。

亞特留斯看了它一眼,淡淡的道:「來。」

他的身影自原地消失。

鋼鐵巨人一揚手臂,將將擋住這絕殺的一劍,一連串爆響聲接連傳出,兩人戰成一團,卻是平分秋色,已不見方才的單方面輾壓。

這下交手速度連旁人都看不清,但身處戰局的亞特留斯卻非常清楚為何巨人能突然和自己戰成平手。

組成巨人的材質中有一種漆黑色澤的金屬無論是硬度還是韌度都屬上上之選,動作雖仍趕不上自己,但卻以不斷在身上流轉那種金屬從而阻擋攻擊,搭配體表泛著的幽藍光翳,已經超越了白劍和冰寒魔力的配合。

這等突發奇想,真是一個剛誕生不久的生物能想到的?

金屬巨人誕生的時日極短,對現下的知識壓倒性的缺乏,卻以驚人的速度學習,不僅是自己戰鬥時的技巧,它方才以流動自身身體為自己療傷,如今卻將這能力用到了防守和攻擊上。

「......真噁心。」一輪快劍皆被對方以慢打快的方式接下,亞特留斯感到莫名的不耐。

或許是因為,真的太像了。

這種被輕易超越的感覺,在記憶中亞特留斯不是第一次體驗了。這樣的學習能力,這樣靈活的應變能力,都像極了那個亦師亦友的紅髮少年。

他的強悍是不同次元的,只有到達和第二級冒險者相同或以上的高度,才有資格一窺他身處的位置,是何等遙不可及。

亞特留斯至今依然記得,那一人一劍無視麥卡特地下城的正常攻略方式,以絕對的力量破開樓層,來到自己和伊莓莉面前的瞬間。

魔力不只是一種力量,更象徵著世間一切的本質,森林有森林的魔力,大地有大地的魔力,儘管有所關聯,但卻有絕不可混同的差異。

然而生物的身體不同,生物比死物更加靈活,具備更強的適應和進化能力,故千萬年前才有引魔力入體的做法,過程雖然痛苦,但確實可將身體強化到更高的層次。

但人體容納一兩種性質相似的魔力便是公認的極限,異種魔力不可相互兼容,能有人同時是天空、是森林、也是大地嗎?那怕不是只有世界本身才能做到,生物豈能跟世界相提並論?

故至今為止守護蒂巖尼亞城的頂尖強者,都是將自身能力磨練到極致的人物,沒有人像炎文麟這般不是專注在魔力地使用方法和總量,轉而研究多種魔力兼容的方式,而且還真的做到了,更惠及了他們這一代的幾乎所有同伴。

他擁有驚人的學習速度,戰鬥時的靈活也在七種魔力的配合下少有敵手,是真正的鬼才。

眼前的金屬巨人竟然有著他的影子,這一事實著實令少年打了個冷顫。

「吼!」

像是看穿了他的動搖,金屬巨人的動作開始加快,既已知道對方傷不了自己,它乾脆捨棄防禦,打法變得更加凌厲,寧願身上多添兩口子也要死咬著對方不放。

它沒有招式可言,便在打法上做文章。

照一般來說身處戰鬥之中,「力不使盡」乃是通要,無論攻勢何等兇猛凌厲,守勢何等左支右拙,總要留下可以回氣的空間。

好比深潛於水,總不會當真到沒氣的瞬間才浮出水面換氣,當然更無法以一口氣憋到天荒地老。

仗著傀儡之身無需休息也不會疲勞,如今鋼鐵巨人的打法硬生生將這部分空間扯下,不讓敵人有任何回氣的餘地,雖然看似見效不快,卻能逐漸剝奪對方回擊的空間,如墜身汪洋大海,逐漸無法自拔。

縱然亞特留斯氣脈悠長,也不可能永不回氣,好幾次險象環生,差點被巨大的手臂命中。

激戰中,少年突然開口:「果然還是不像啊。」

「所幸。」金屬巨人正疑惑著,卻聽少年接口道:「世上的怪物並沒有那麼多。」

本在壓制下逐漸黯淡的白劍倏然加速,不顧對方絕對的力量,快絕的劍芒帶著冰寒冷氣強硬震開金屬巨人的雙臂,不只是亞特留斯一口臟腑巨震、鮮血噴出,金屬巨人更猙獰著目光,下一刻就要將對手徹底粉碎。

「你忘了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嗎?」

「森羅萬象,光矢!」

少年守護至今的領域左右一分,露出一把比之巨人也絲毫不遜的巨大的光弩,上頭的勁箭蓄勢已久──

只看光芒一閃。

恍若擊穿萬象的綠色閃光。

過人的直覺沒來得及發揮效果,光箭便擊破幽藍光翳、挖穿鋼鐵胸腹。

純粹的速度,無法抵擋的銳利,令全場為之屏息的一擊。

即使流轉金屬想要治癒傷勢也無濟於事,胸腹之處的大洞直徑長達兩米,幾乎掏空了巨人組成身體的部分,任誰看都是一眼明了的重傷。

巨軀前後搖晃著,最後往後方倒去──之前,它的手臂一揚,扔出了一顆墨綠色的球體。

球體在空中拉出一條拋物線,精準的落在妖精森林的正上方,在與魔力結界碰觸的瞬間,球體碎裂開來。

「──什麼?」

在亞特留斯驚懼的目光中,他追丟了金屬巨人的身影。

金屬巨人從原地消失,跨越了空間,出現在伊莓莉的正上方,全身泛出灼熱岩漿,像是從天而墜的隕石,以絕對的質量和熱量粉碎了妖精森林,輾碎了妖精公主嬌小的身影。

「──伊莓莉!」

少年拔劍而起,卻趕之不及。

少女的身影,已淹沒在了烈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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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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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確實驚人的相似,因人總是學不到教訓,會一再犯下相同的過錯。

一剎那的時間被加速的思考拉的悠長,女孩臨危的一刻,記憶如潮水般不斷湧現。

那時,少年手中還沒有劍與杖,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男孩。

那時,女孩也不過剛滿十二,卻已是十分強大的妖精魔法師。

「你快走。」

在強敵環伺之下,女孩催促著少年。

「我馬上就會跟上你。」

女孩從未對他說過謊,因此少年相信了,他轉身就跑,捏碎了回到地城入口的傳送石後,他回到了地表。

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女孩兀自微笑。

這是她最初,也是最後的謊言。

……

決絕的冰寒劍芒來不及趕上。泛著高熱的隕石已粉碎了妖精森林,落在了伊莓莉的所在。

發出像是鈍器撞擊地面的厚重巨響,腳下震動了一下。

亞特留斯的腦海一片空白。

他作為妖精公主的近衛,知道她的身體能力在何種層次,留給伊莓莉的白杖上有著防禦法術,連一瞬間都阻擋不了,心神就與法杖斷了連結。

不會的,白杖還在她手中,她還可以施展──

強忍臟腑受創的痛楚,他拼了命的邁開步伐。

儘管知道無濟於事,但他不敢去想,去想那最糟糕的結果。

從最外緣開始,妖精森林開始化為點點綠光,逐漸崩壞。

「不、會吧......?」

領域的崩壞而非解除,代表術者已不在領域的範圍內。

周遭安靜的可怕,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又或許只是單純不願相信,嬌小可愛的第二級冒險者會這麼輕易的殞命。

「伊……莓莉……!」

「有?」伊莓莉舉手答有。

「嗯?」

「有加一。」炎文麟跟著答有。

「嗯???」

「加二!」三重追奏。

「加三!」達成四殺。

「加四......不對你們搞毛啊!」

差點被帶進節奏的亞特留斯往聲音來源一看,差點沒憋住胸中一口老血。

因為兩人好整以暇的出現在自己的身側。

以不知道做過幾百次、無比標準的公主抱抱著伊莓莉,帶著白杖,炎文麟除去胸口染血之外,完全就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就像是暗夜裡悄悄結出的霜,沒有人知道他是何時出現,更不知道他是如何無聲無息的穿入領域,救出臨危的妖精公主。

「拿去,你的武器。」

接過炎文麟丟過來的白杖,事到如今亞特留斯也不會問「妳沒事吧?」這種蠢問題。

「──你是怎麼做到的?」亞特留斯有點抓狂的問。

「幹嘛那麼驚訝,你不是知道這招嗎?」炎文麟歪著腦袋說:「從地下打洞啊!你當我大地的魔力是塑膠逆?整個城內都在我魔力的覆蓋範圍之內,伊莓莉展開領域時我就一直在關注這裡了。」

七種魔力也太作弊了,亞特留斯努力把吐槽往回吞,看到了他胸口的血跡後問:「你受傷了?」

炎文麟搖搖頭說:「這不是我的血。」

提起這事時,炎文麟的眉頭微微蹙起,放下嬌小的女孩,他看向逐步崩解的妖精森林中,全身溢出岩漿的鋼鐵巨人緩慢地站起身,也不禁有點頭疼得問:「那是啥?敵人呢?」

「他們召喚出來的,敵人就是被那東西宰了。」亞特留斯答道。

「能召喚出這種程度的生物?被反噬了嗎......?」

炎文麟凝神眺望遠方,發現對方已是強弩之末。

「它好像快掛了。」

「怎麼會,那東西再生能力很強,沒這麼容易死。」

「那倒未必。」炎文麟搖搖頭,思索後道:「他們好像有一種可以快速恢復傷勢的方法,如果持續時間不長的話,你看──」

亞特留斯和伊莓莉順著炎文麟指著的方向看去,除去岩漿高熱的侵蝕,鋼鐵巨人的全身都在逐步崩壞,和流轉金屬時的現象相似,只不過這次除去鋼鐵的部分,黃金和漆黑金屬都逐漸流失。

再過不久,他的全身都會崩壞。

「放著不動它也要倒了。」

但它依舊沒有放棄,儘管思考在身體的損傷下變得遲緩,卻仍牢記著被召喚時被賦予的使命。

不惜代價,殺掉他們。身體損傷算的上什麼?為此自己就算用盡一切也要辦到,不,是必須辦到!

看著金屬巨人損傷甚重,卻依舊緩慢的、堅定的向三人走來的模樣,伊莓莉不禁喃喃:「總覺得好可憐啊......」

聽到伊莓莉的話,其餘兩人都轉過視線,聽她怯怯地說:「它才剛出生,什麼都不懂,被壞人命令才攻擊我們,不然我感覺它不壞。」

回想起剛才對戰的經驗,那雙血眸確實不祥,但卻意外的沒給人噁心的感覺,亞特留斯跟著說:「......我也覺得它就像是有著強大力量的嬰兒。」

兩個搭配已久的搭檔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看向了炎文麟,他有點無奈的說:「你們想要我救它?」

「嗯,文麟一定有辦法吧?」伊莓莉點點頭。

「我還沒跟它分勝負。」亞特留斯冷哼一聲。

「怯,好吧。」

炎文麟白了他倆一眼,倒是意外的好說話,另外一點是襲擊者貌似已經全軍覆沒,眼下留個線索也好。

打量了下鋼鐵巨人身體崩潰的地方已及被伊莓莉捆在原地的另外兩頭鐵巨人,發現了兩者的差別後,他心中已有大略底稿。

正常狀態的鐵巨人──暫且這麼稱呼,似乎不應該有黃金和黑色石頭的部分。想到這炎文麟忽然瞇起雙眼,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黑色的石材上,那上頭似乎還有一點紫色的感覺。

怎麼好像在哪看過那玩意?

「我推測它是因為製作過程不太正常,另外兩隻都沒有崩潰的跡象,就用他們當材料填補它的身體,伊莓莉用死靈術控制它,亞留斯負責警戒--」

炎文麟說到一半,卻看見鋼鐵巨人的手中忽然多了一顆泛著淺粉色光暈的金蘋果,治療效果想必在剛才襲擊者手中的一般金蘋果之上。

他關注的點卻不在那。

這虛空取物的能力……但這傢伙怎麼看都不像玩家啊。

正當炎文麟皺眉思考時,金屬巨人囫圇吞棗的吃下金蘋果,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簡直有如神蹟。

碎裂、崩落的身體凝滯在空中一瞬後,像是時光的長河以遠超正常的速度逆流,竟照著原本的軌道飛回原處,還原成了金屬巨人最初的模樣。

身體仍在不斷崩壞,但恢復的速度卻凌駕在崩毀之上。

「這種恢復能力連妖精森林都比不上呢。」炎文麟坦率的送上讚嘆。

鋼鐵巨人聽見後,卻像是看見紅布的猛牛,怒吼著衝了過來。鑄鐵的手臂前端,亮出了造型兇惡的青色大劍,向前橫掃。

它聽出了少年話語中的真意。

「吼吼吼吼!」

無比渾厚的一劍,顛覆了雙方的距離,純粹的力量化為洶湧澎湃的劍氣朝三人撲面而來。

亞特留斯和伊莓莉睜大被勁風刮得生疼的雙眼,雖然這一劍無論行脈還是招式都有所欠缺,卻仍看見了亞特留斯使劍時的影子。

站在最前方的炎文麟筆直面對著衝霄劍氣絲毫不受影響,身邊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防護罩,能阻擋一切攻擊,他走上前兩步。

「那就來比比力氣吧。」

掌心的烈火為心神化作的大錘鑄成一條長棍,手持萬兵之祖,樸實無華的一棍迎著劍鋒直上。

和那聲勢浩大的劍不同,炎文麟出棍的一瞬,天地俱靜,流風倏停,飛沙走石彷彿凝止,連聲音都消失了。

適才巨大的風壓好似騙局一場,如今所剩下的,只有一片靜止的空間。

撼動大地的金鐵交擊之聲,方在此時奏響。

劍與棍,碰撞的瞬間,適才憑空而凝的空間被一股無可料想的暴力撕裂。

無數風刃在擠壓碎裂的空間下奔騰而出,宛如千刀萬劍從天而降,在一瞬間碎裂了地面。

不過一擊,適才恢復原狀的廣場再度毀了大半,若有傻到停留在廣場上的人,此刻定然被瘋狂的暴風咬的四分五裂──僅有一半是如此。

交鋒的人,始終帶著笑。

「真厲害啊。」

炎文麟的身形宛若不動之峰,腳踩的大地連一道裂痕都無,僅是腳印深了幾分,似是以他的身後為界線,存在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撼動、遺世獨立的小世界。

「在給你個三五十年,說不准我還要輸。」

鋼鐵巨人血色的眼眸第一次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這一劍棍交擊,他的整隻手臂包含部分身體的漆黑金屬都碎裂了一剎,眼前的少年和剛才與自己對戰的少年分明是同一種生物,這種斬在永不可能破壞的事物的手感究竟是怎麼回事?

回味著手掌傳來的反饋,眼前的少年舔了舔嘴唇。

「看來是個耐打的。」

他的身後遁出七色光暈,彼此環繞盤旋,終成七顆耀目的光陽,遮天蔽日,宛若七陽滅世。

「喂。」

少年的眼底,竟充滿了愉悅,對鋼鐵巨人來說,這震撼的程度還要蓋過他話語中的從容。

「你,可別死了啊。」

戰鬥並沒有持續很久。

七陽,依舊是七陽。

沒有撼動大地的鋼鐵巨軀。

也沒有吹的人面目生疼的誇張劍風。

有的,只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絕峰之人。

「怎麼會強大至此……」

寂靜的廣場中,眾人的意識恍惚。

正如千百萬年前,血眸少女闔眼前的一刻,兩者無可撼動的身影似乎都代表著同一句話。

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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