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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小說】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六十

641 樓 克勞爾萊斯特 batman623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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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六十一
 
  低語的魔音接續聳動的巨鳴,特朗德帶領他的巨魔軍隊直直撞破艾伐洛森北邊的城牆,而麗珊卓的祭司們將骷髏法杖旋天,如機器般毫無抑揚頓挫地念著古老咒語,召喚好幾隻龐然的黑暗生物。那些生物有幾處裸露骸骨,身上的皮毛充滿腐朽的痕跡,宛如是從墳墓裡復甦般。詭異的吼叫與巨魔的咆嘯湧入,霎時如蝗蟲過境,將所到之處給破壞殆盡。
 
  艾伐洛森的守護軍拿起盾牌,在前線阻隔巨魔的突襲。其他的戰士拋出鋼製的狩獵勾索,將其嵌入巨魔的四肢。一條勾繩以四到五位壯漢拉扯,來限制住具有體型和力量優勢的巨魔,再由三到四名戰士分別進行夾擊。只不過,僅一頭巨魔就需十幾位人力對付,而先前又因史瓦妮的牢房附近有所動靜,北邊的作戰人數已有大半趕了過去。不到幾分鐘,艾伐洛森北邊的防護便被突破。
 
  特朗德掄起凍骨者,來到艾伐洛森中心的居住區。他先是看著那些以木頭、磚石築起,一排排林立又有院子的房屋,以及旁邊漫延的磚道與路燈,再於更中央有一塊直徑十五公尺、擺著一區區桌椅的圓形廣場。
 
  他的臉立時變得猙獰。就在他與巨魔們被人類仇視,只得居住在偏僻骯髒的洞穴時,這一群人卻是坐享著弗雷爾卓德最為富饒的土地,把資源浪費在完無意義的裝飾上,然後以一副凌駕於巨魔之上的姿態對他們宣示這個世界只屬於人類擁有。
 
  他不能接受這種結果,總有一天他一定得讓巨魔抬頭。屆時統治弗雷爾卓德的再也不是人類。而現在,殺光這群揮霍無度又趾高氣昂的愚蠢人類,就是完成他偉大志向的一塊基石。冬之爪只剩殘兵敗將,艾伐洛森此時也陷入水深火熱,至於寒冰護衛,他可以靜待反叛的良機。一這麼想,他的表情不禁轉為邪笑。
 
  見到眼前體型嬌小、正慌亂逃竄的平民人類,他頓時有種居高臨下的快感,而體內的殺虐之心隨著對人類的仇恨和自身頑劣的本性興起。他一邊大笑,一邊用凍骨者砸碎那些弱小的軀體。不論是老者還是孩童,他都無差別用最殘忍的方式來殺害。
 
  慘叫和哭嚎是那些不自量力的人類畏懼他最好的證明。他停止揮擊,改用腳踏,將腳下哭喊的人類一下下踩碎。他笑得喪心病狂,而鄰近的巨魔受到他的感染,也把對人類的恨意盡數發洩出來,協同特朗德把這一帶給夷為平地。
 
  火熠燃燒四周,麗珊卓的祭司大肆使用咒術,讓烈火吞噬艾伐洛森所有的建築。很快地,艾伐洛森便處於一片火海之中。
 
  ***
 
  泰達米爾仰天,北方的天空升上黃色的信號彈,那是邊境失守的代號。不管吞了幾次口水,他的喉嚨依舊乾澀得不得了。他急促地在部落奔跑,眼前的景象就如當年蠻族被滅村一樣,無情的大火摧毀了族人們共同努力的心血。那時無力拯救族人的自己宛若映入眼簾,但他誓言不會再讓那時的事件重演。這一次的他,肯定有足夠的力量去阻止憾事發生。
 
  驀然,泰達米爾見到前方一群艾伐洛森戰士正與巨魔們苦戰,而平民們倉惶逃跑。然而,儘管戰士奮力抗敵,終究是在群龍無首的狀態下硬撐,沒有人分配人力對付敵人,沒有人引導平民離開。
 
  泰達米爾狂怒地斬出重劍,一聲長吼,先是吸引巨魔們的注意力,然後俐落地在巨魔周遭穿梭。只一瞬間,三頭巨魔的頭顱便已落地。
 
  「用箭型陣,非作戰人員待在箭陣裡!」泰達米爾大喊,一一擊破與族人交戰的巨魔。
 
  就算在這當中的族人仍有許多對泰達米爾不滿,但在生死關頭下,他們也都毫無猶疑地依照泰達米爾的指令動作。
 
  在泰達米爾的幫助下,戰士們迅速組成一個箭頭形狀的倒三角陣形,而平民們也在其餘的戰士指引下排入陣形中央。如此一來,在外圍的戰士便可專注對付巨魔,也能顧及到平民的安危,但能促使這個陣形不被突破的關鍵,仍是在泰達米爾。他過人的戰鬥力給予陣形固若金湯的防禦,若非有他,只要外圍的戰士一陷入僵局,陣形便會不攻自破。
 
  泰達米爾一路以驚人的戰力橫掃巨魔與帶著屍臭味的黑暗生物。在火光的照射下,他猶似一隻揮舞著重劍、全身燃燒火焰的漆黑惡魔。他的氣勢逼人,即使對方的體型比他大上幾米,但他的力氣卻遠勝於巨魔,只憑蠻力就能完全壓制住敵方。在他身旁與身後的族人都駭然地望著他,一面為他狂暴的力量感到可怕,一面又慶幸有這位蠻族之王的援護,才讓現在的局勢還不算太絕望。
 
  但誰也想不到,他能如此披荊斬棘,全都是建立在過往的傷痛。
 
  到了中央的居住區,只見現場一片狼藉,到處是血肉模糊的屍體。昔日在夜中透過街燈照映的唯美廣場也只剩下火紅。提斯正領頭與部分的第一隊成員和巨魔交戰,但特朗德已不見蹤跡,僅留下一些巨魔殿後。
 
  布魯克與三名戰士手扯著纏在巨魔手臂上的繩索,他吃力地大叫道:「快砍死他啊!磨磨蹭蹭幹什麼?白癡老弟!」
 
  提斯跨步揮出殞落王者之劍,對準巨魔的頭骨一劈,但在砍下的同時,布魯克等人卻抵擋不住巨魔的野力。一群人失去重心紛紛跌倒在地,導致提斯砍偏,只傷到巨魔的胸膛。
 
  「搞什麼啊!混帳老哥!你晚餐吃得還不夠多嗎?」提斯不客氣地罵道,接著避過巨魔的手捶,滑過其跨下,兩下揮擊割破了巨魔的腳後跟。
 
  失去移動能力的巨魔有如代宰的羔羊,即使牠想甩動雙臂讓提斯不得接近,但布魯克等人已站穩身子,緊緊拉住勾繩,讓牠的兩臂被鎖了起來。
 
  「來得太慢了吧?混帳隊長。」提斯將劍送入巨魔的喉嚨中,臉色非常不屑,但語氣卻不如以往那般不遜。
 
  「你負責整合隊伍,等等我們把大家都集中到訓練場去。」泰達米爾持著大劍朝巨魔群走去。
 
  「不。」提斯拉住泰達米爾的肩膀,說道:「這裡交給我,有一頭超級難纏的巨魔已經往南方跑了,你給我去追他,還有史瓦妮八成也被放出來了,要是艾希皇后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第一個砍死你。」
 
  泰達米爾看了一下情勢。待在居住區的巨魔只剩幾十隻,有超過半數的手腳已被縛住,因此他點了頭,說道:「交給你了,副隊長。」
 
  提斯沒有回應,只轉頭引領泰達米爾帶來的族人擺好陣列,然後一同上前去拿下進犯部落的巨魔。
 
  雖徒步移動非常消耗體力,但附近馬棚的馬不是被火燒死,就是受到驚嚇竄得遠遠的。泰達米爾只好盡全力狂奔。他一路上解決掉不少也正往南方攻去的敵軍,隨著心情越漸焚急,他身上的怒火也越燃越烈。
 
  ***
 
  深黑色的破碎冰晶從麗珊卓的手部連翩射出。史瓦妮徒手拆下身後的牢門,將其往前舉,擋住自己的肉身,往麗珊卓疾衝上去。不料麗珊卓的法力比史瓦妮想像得還要強猛,襲來的碎冰直穿透過鐵製的門,刺入她的肉膚之中。
 
  史瓦妮忍著黑暗冰霜為她帶來侵蝕般的刺寒,勁力拋擲出牢門,打算在麗珊卓應付飛身過來的牢門時給予她一個迎頭痛擊。只不過,史瓦妮很快就意識到在一名變幻莫測的術士前橫衝直撞是非常不明智的選擇。就只那麼一剎那,她的下盤就被交錯的冰晶凍結,眼前的牢門如脫僵野馬,撞斷了一塊冰錐後才墜下,而麗珊卓早已失去蹤影。
 
  倏忽,史瓦妮感到背脊一陣發涼,回首一望,竟看見麗珊卓正用一副陰險的笑容對著自己。史瓦妮相當氣怒麗珊卓這種從容的態度,她竭力撕出大腿的力氣,硬是將凝結在腳上的冰晶扯碎,然後一拳往麗珊卓擊去。
 
  她的拳頭在半空中停滯,渾身被一股陰冷的霧氣罩住。不論史瓦妮如何掙扎,她的身子仍然動彈不得。她想使用蠻力脫離困境,但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其實非常虛弱,方才還能作戰全都是憑藉自己過人的意志力。只是現在全身被弔詭的法術給縛住,有如突破身體極限的動能也似被澆熄了。
 
  眼睜睜看著一塊塊蠕動的冰晶從腳下往身上攀爬,史瓦妮不甘心地咬著牙,卻連一句咒罵麗珊卓的話都無法說出口。
 
  一把雷霆戰斧劈開了寂靜,惡狠狠朝麗珊卓砍去。此斧來勢凶猛,帶著毀滅性的紫色雷電。麗珊卓深知她得以全力來化解這一次的攻勢。因此把施展在史瓦妮身上的巫術盡數吸收給自己。一團團黑色的冰晶壟罩了她,將自己冰凍起來的麗珊卓彷彿替軀殼找到一個棲身之所,大幅增強她的黑暗法力。
 
  不僅如此,冰霜魔法還以麗珊卓為中心,在腳下蔓延寒冰境地。在境地內的史瓦妮再度受到黑暗侵襲,險在她的身體已恢復控制,連忙躍開境地。而浸在永凍墳地的麗珊卓恍如無形之體,迴旋雷斧竟似沒有擊中任何物體,穿梭過麗珊卓,沉沉地插在寒冰境地上。
 
  掉落在境地的斧頭抽動幾下,跟隨一道電流飛上空中,重回到臉上滿是金黃長鬚的歐拉夫手上。
 
  「那個陰沉的小鬼跑哪去了?我就知道他靠不住。」歐拉夫緊盯著麗珊卓,無奈地說。
 
  「轟──!」
 
  好幾聲巨響紛至沓來。一頭霜甲豬與弗力貝爾連綿撞碎交錯的冰錐,奔到史瓦妮身旁。凌冬騎在鋼鬃身上,她見史瓦妮即使掛滿皮肉傷,臉色也很蒼悴,但眼神依舊狂傲,心中的擔憂頓時一掃而空。
 
  凌冬朝史瓦妮伸出手,說:「史瓦妮大人,我們快離開這裡,麗珊卓的軍隊已經攻進來了!」
 
  「呿!我們都被這巫女耍得團團轉了。」史瓦妮冷啐,儘管她對麗珊卓有滿腔恨意,但她也明白自己現在的狀態還不夠好到能與麗珊卓匹敵,只好握住凌冬的手,坐在鋼鬃身上。
 
  鋼鬃遠馳而去。歐拉夫與弗力貝爾留守在原地,兩把斧頭與竄電的爪子蓄勢待發,兩名冬之爪戰士的雙眼都閃爍著雷光。
 
  「就是妳吧,我應該已經死了,但妳那時候喬裝寒冰護衛的首領復活了我,妳到底是什麼居心?」歐拉夫齜牙咧嘴,極度不悅地怒瞪著傲雪巫女。
 
  「只要是透過我的祕法復甦過來的人,身體皆可由我隨意操控。」麗珊卓笑說:「但你卻遠超乎我的意料,在你復活之後,你的身體卻自己驅散了我的魔法,同時還能保持完好的身體機能,不愧是狂戰士呢。」她雖笑著,心裡卻非常提防弗力貝爾。
 
  「總有一天我會親自報上你褻瀆我身體的仇。」歐拉夫將其中一把斧頭對著她。
 
  「這麼說你得要感謝我才對,我不但讓你撿回性命,還替你們對付冬之爪最大的敵人,不是嗎?」麗珊卓笑吟吟地說。
 
  「我一定會加倍奉還這分屈辱。」歐拉夫嗔怒地望了麗珊卓最後一眼,在他生命的目標中,除了光榮戰死外,還增添一項砍下麗珊卓的首級。
 
  麗珊卓臉掛深沉的笑容,腳下的黑色冰晶如海浪般挪動她的身子,消失在藍黑色的霜霧中。
 
  ***
 
  已經數不清有多少人類被自己給撕毀,特朗德的獠牙、腳爪與真霜之棍都沾黏了鮮血。他享受著不絕於耳的崩潰尖叫,儘管有好幾名人類戰士試圖阻止他的殘暴行徑,但那不過只是飛蛾撲火。他能輕易扯斷扎進皮膚的勾鎖。不論是遠方的箭矢或面前的刀劍,對皮粗肉厚的他完無威脅。他邁開雙手,憑空吸食手下亡靈的血液,被割開的傷口在一個瞬間便已痊癒。
 
  當戰士接連倒下,手無寸鐵的族人只得忙亂逃離特朗德的魔掌。然而,特朗德面前存活的作戰人員只剩一名長槍手與弓箭手,以及劍士。他們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各持著武器擺出備戰的姿態。這倒讓特朗德大出所料。
 
  那位長槍手長得俊俏無比,身手比起特朗德交戰過的戰士要厲害得多。但不論他怎麼進攻,終究會被特朗德的凍骨者格開,而他近乎捨身的攻擊也導致他的雙臂被震得麻痺,舊傷口再度撕裂,弄得他整支胳膊鮮血淋漓。
 
  而弓箭手是一位長髮及腰的女子。她出水芙蓉的臉蛋上有一對致命的雙眼。雖然箭術精湛,但箭身的造質並不怎麼精良,若是射穿一般人類的肉膚是綽綽有餘,但對皮厚的特朗德卻無從發揮。縱使連續強攻同一處,可特朗德的傷口很快又會癒合。
 
  至於劍士的作戰能力又更差強人意了,光是自保就已閃得臉紅氣喘了,更別提要拿著他手上的劍用那微不足道的力氣在特朗德身上劃出傷痕。
 
  驀地,特朗德注意到劍士的面孔很眼熟。沒錯,他曾見過這名劍士,是一個皮膚黝黑的瘦弱男子。特朗德又往旁瞄去,卻見一個他也曾看過的嬌弱女孩。那女孩嚇得渾身發抖,手牽著一個正嚎啕大哭的女幼童。
 
  「我見過你們兩個。」特朗德咧嘴指著男子與女孩。「之前我放過你們,如何?要我再放過你們一次嗎?要是跪地向我求饒,說不定我會大發慈悲喔!」
 
  「我會跟特洛伊一起解決掉你。」瘦弱男子握緊手上的鐵劍。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以前曾因為萊斯特和諾拉分手一事,與佩拉同行到寒冰護衛找萊斯特問清真相。那時在途中撞見特朗德,雖以他的實力完全無法戰勝特朗德,但特朗德卻莫名其妙放過了他和佩拉。無法保護佩拉這件事讓他自責很久,也更加勤奮苦練,而雪恥的機會終於來臨。只不過就算準備得比昔日還要充足,特朗德帶給他的壓迫力仍然十足,他也明白自己還不是這頭巨魔的對手。
 
  「萊姆、諾拉,快帶佩拉還有優妮離開!我來拖住他!」特洛伊持著長槍,他的手臂已血流如注,但仍擋在眾人面前。
 
  「這種時候就別逞英雄了,特洛伊。」諾拉扯緊弓弦,把箭矢對準特朗德的眉心。「你一個人怎麼可能對付得了他?」
 
  「難道妳要我們一起死在這裡嗎?」特洛伊低聲道:「拜託妳,就算是為了佩拉和優妮,她們不能沒有妳。」
 
  諾拉怒啐一聲,拉起佩拉的手,說道:「你要是死了,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語畢,她帶著佩拉和優妮往反方向離開,但沒走幾步路,便望著前方愣住了。
 
  一個陰冷的身影在火浪中現身。萊斯特身周襲捲一層暴風,兩手輪流揮動,從雪地上竄起槍型的冰錐,貫穿恐慌逃亡的艾伐洛森人。
 
  「那是萊斯特嗎?他怎麼會……」佩拉不可置信地啜言,而優妮相當害怕地緊摟佩拉的手臂。
 
  「我倒不怎麼驚訝,該死的人渣。」諾拉冷言,抽起箭矢,將弓瞄準遙遠的萊斯特。
 
  特朗德奸笑,他看諾拉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萊斯特給吸引,因此打算優先宰掉這個長槍手捨命保護的對象。他咆嘯一聲,朝特洛伊揮出凍骨者。只是這一下是佯攻,正當特洛伊閃身避過他的真霜棍棒後,特朗德便用結實的肉身狠狠撞飛了特洛伊,再一個揮擊,把萊姆也撂倒。
 
  「諾拉!小心!」特洛伊大喊,他立刻站起身,遍體麟傷的身體卻不聽使喚,整個人又跪倒在地。
 
  特朗德笑得瘋狂,如轟雷般朝諾拉等人猛衝。諾拉及時意識過來,但特朗德的凍骨者已砍出。以她的反應速度,絕對可以向旁躲避這次的攻擊,可如此一來佩拉和優妮必定會死於凍骨者下。她沒有時間猶豫,拼盡全力撞開佩拉和優妮。這一撞讓佩拉和優妮離開了凍骨者的範圍。但諾拉的視線卻全被一片寒冷的陰影給占領。
 
  「砰──!」
 
  凍骨者還未砸到諾拉身上,就被一道半月狀的冰刃彈開,連帶特朗德也一起擊退下去。萊斯特的手指一向內掐,地面便凍結好幾支堅固的六角冰錐,交疊形成荊棘鎖住了特朗德的下盤。僅僅是在遠方,特朗德卻感受到萊斯特黔色的眼珠子散發一股鄙意。若是他曾見過麗珊卓的雙眼,想必也一定是長這樣吧?
 
  「慢……慢著,我不知道她就是麗珊卓要你解決的目標,放開我……我……」特朗德急欲解釋,他猛敲腳上的冰錐,但一這麼做,地面又隆起更多的冰刺夾緊他的兩腿,有一支更生長至他的咽喉前,頓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萊斯特沒有說話,走近到特朗德面前,在手掌凝結一堆幽影碎冰,猛然往特朗德的腹部刺了下去。血漬濺到了萊斯特的臉上,但他仍面無表情,待特朗德哀叫幾聲後,才解開特朗德下肢的束縛,然後手指遠方,要特朗德滾開。
 
  特朗德隨即意會,撿起凍骨者,狼狽地捂著受傷的腹部跑開萊斯特的視線。
 
  「麗珊卓要你殺了我,是嗎?」諾拉漠冷地朝萊斯特舉弓。
 
  「諾拉姐,妳別這樣,萊斯特救了我們,我想他不會這麼做的。」佩拉雖也耳聞過萊斯特諸多的殘暴行徑,但仍相信他會變得如此是有苦衷的。
 
  「別靠近他!諾拉,他很危險!」特洛伊緊抓長槍,他受萊姆的攙扶一拐一拐地奔了過來,但沒走幾步,他與萊姆的雙腳就被一層薄冰給凍住。「快離開他!諾拉!」特洛伊著急地大吼。
 
  一陣霜風吹退了佩拉和優妮,萊斯特將諾拉壓倒在地,一把冰刃架在她的喉嚨前。
 
  「怎麼,你真的要殺了我?」諾拉沒有反抗。
 
  原本斬下的匕首停擺下來。萊斯特持刃的那手顫動不已,青筋浮現,一下朝諾拉的喉頭前挪,一下又往後抽了回來。他發出嗚吟,眉頭緊皺,淚水從深淵般的眼瞳流下,滴落至諾拉的臉龐。
 
  他的眼淚尚存一點餘溫。他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真的有難言之隱嗎?但不管如何,他的那些行為確實令人髮指,連艾希也已將他視為敵人了。諾拉已不再花費心思去想這位昔日與她相愛、一心要為艾伐洛森貢獻的男孩,是怎麼變成倒向麗珊卓陣營的叛徒。她只對他存在憎恨和不諒解。
 
  「萊斯特哥哥!不要傷害諾拉姐姐!」優妮哭喊道,她跑了過來,兩手緊緊扯住萊斯特的手臂。
 
  萊斯特睜大了眼,他的眼皮發顫,壓制諾拉的力道也瞬間變得微弱。諾拉趁機側身肘擊他的下顎,翻身撿起弓,近身朝萊斯特的胸口射上一箭。即使鐵箭扎實穿入萊斯特的胸膛,但他卻若感受不到任何痛處,臉上再無掙扎,淚水結成寒冰。他一手甩開優妮,用冰霜魔法凝結一座十字架,架上的冰鏈鎖住了諾拉。
 
  淒寒的暴雪降至萊斯特身上,扶起優妮的佩拉本要上前救助諾拉,卻被襲來的風雪撲得不住倒退。冰刃再度往諾拉的頸部砍去,萊斯特用足了力氣,再也來不及停下。
 
  「諾拉!」特洛伊心急如焚,但肆虐的暴風卻使他和萊姆無法前行。
 
  她下意識地緊閉上眼,她以為她並不怕死,但此刻卻有一種不甘心的感覺。一直以來想一死百了的她,難道對什麼東西產生眷戀了嗎?
 
  「啪滋──」
 
  她聽見匕首刺進的聲音,卻沒有任何疼痛。鬆開了眼,卻見冰刃扎在了萊斯特的左胸口。
 
  「你到底在搞什麼……」諾拉顫著聲音說。
 
  「諾拉……」萊斯特終於開口,陰霾般的眸子裡似乎掩藏一層湛藍。他將冰刃硬壓進身體裡,讓冰刃越刺越深,而他低沉地呻吟,眼裡的黑霧似乎正漸漸散開。「茉芙就是麗珊卓……離我遠一點……快跑……」他的嗓子很啞,手指微微一晃,纏住諾拉的寒冰十字架倒塌成一團碎塊。
 
  「你可願意說實話了,像你這種危險人物,應該要趕緊殺掉你才對。」諾拉冷冷地說,把弓架在萊斯特的額頭前。
 
  「妳殺吧……」萊斯特如失魂般,眼珠子聚焦不到任何事物,他生無可戀地說道:「我死後,麗珊卓會控制我的身體,到時候……」他的心在淌血。
 
  「我會再殺你一次。」諾拉搶了他的話,弓弦已緊繃地吱吱響。
 
  一支白銀長槍猛然從遠方激射而來,尖銳的槍頭精準刺中萊斯特的脖子,染血的槍頭從他頸部的另一方穿出。萊斯特驀地倒下,一動也不動,只喘著萎弱的氣。諾拉看得觸目驚心,她並不感到大快人心,反而焦躁與憤怒等諸多複雜的情緒湧上了心頭。
 
  佩拉立刻掩住優妮的雙眼,她的另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淚水卻不住潸潸落下。而特洛伊與萊姆也是愣在原地。尤其是萊姆,再怎麼說,萊斯特都曾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見到萊斯特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模樣,仍是會有所不忍。
 
  諾拉抬起頭,癡疑地朝特洛伊看去。她以為長槍是他拋出的,卻見特洛伊的長槍還拿在手上。她的思路全斷,兩腿頓時一軟坐在地上。她又緩緩望向萊斯特,而他尚存著氣,從眼眶流下的淚與血混在一起。
 
  一名戴著白色面具的白髮男人走到諾拉的身邊,蹲下身把長槍從萊斯特的脖子裡拔出來。諾拉一看到喪歌,便充滿敵意地起身,舉弓把箭射向他。
 
  「住手。」喪歌說,並斜身躲過箭。
 
  「你……」諾拉把弓弦拉緊,往後退了幾步,眼神銳利地說:「原來你會說話。」
 
  「想活命,就跟我走。」喪歌又說。他指向後方正受大火吞沒的聚落,一大群麗珊卓的祭司與黑暗生物從火海現身。
 
  「你當我傻了嗎?茉芙就是麗珊卓,你是寒冰護衛的人,要我怎麼相信你?」諾拉不以為意,她拉著優妮,打算與特洛伊等人另尋出路。
 
  「我不會害妳,諾拉。」這一次,喪歌的嗓音變得低沉又富有磁性,更該說,這才是他原本的聲音。
 
  諾拉頓時失色。喪歌的嗓音與逝去的父親簡直一模一樣。即使已有許多年沒有聽到父親的聲音,但她不會記錯的。從之前她就覺得喪歌使用長槍的身法與父親如出一轍,還有在靶場交談那一次,就算喪歌僅用紙筆與她溝通,她也認為他的氣息與不擅言詞的父親很像。
 
  「你到底是誰?」她不敢妄加猜測。
 
  「是麗珊卓讓我活過來的,諾拉。」喪歌背對諾拉,他的身影有些淒涼。
 
  「你要我怎麼相信……」諾拉含著淚說:「我的爸爸曾經是艾伐洛森最頂尖的長槍手,但你現在卻是替麗珊卓做事的棋子……」
 
  「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喪歌見祭司與黑暗生物步步逼近,挪動腳步說道:「沒時間了,先走再說。」
 
  正如她的父親所說,諾拉似乎也別無選擇。她不知道要怎麼面對死去的父親以這種方式回來,只得牽著優妮,跟著特洛伊等人緊跟在父親身後。而她回首一看,只見倒地不起的萊斯特已經被一群祭司給團團包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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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六十二
 
  尖戾的鳳凰啼嘯破空,艾妮維亞盤旋在呼喝的巨魔與黑暗生物上頭,毫不留情地以臻至化境的冰霜魔法讓敵人腳踏的雪土成為他們的墳地。冰川風暴狂襲,燒成殘骸的破屋支架拔飛而起,碎木與屑塊齊升,雪陣掃過的地方落滿凍成冰雕的死屍。
 
  艾妮維亞動用神祇血脈的十足力量來擊潰大舉入侵的巨魔群與長得可怕的腐肉怪物。而穿著雪白匿蹤斗篷的艾希則在距離幾米外的地方,和駐守在附近的戰士們抵禦不斷湧衝的非人大軍。
 
  在艾伐洛森尚未發出異音時,艾希本來於冰窖與艾妮維亞商議茉芙的事情。雖她很不願意去懷疑茉芙,但先前她極力袒護萊斯特,已讓些許艾伐洛森人在暗地對寒冰護衛產升嫌隙,而後來萊斯特的叛變,以及從諾拉口中得知茉芙與萊斯特的關係後,艾希不得不對寒冰護衛做出堤防。
 
  以前她曾親臨寒冰護衛部落,當中瀰漫著令她不適的氣息。那時的她只認為是寒冰護衛地處東北,地形崎嶇冷峻,很多時刻光線都被高聳密集的冰山遮擋。而該部落的標幟是以一顆洞悉人心的真視之眼為主體組成。據茉芙的說法,寒冰護衛的創立者深信他能在如此殘酷的環境與族人群居共生,是一位守護神分分刻刻都在看照他的緣故。因此便把該神的眼睛當作精神號誌,用以向外界告示他們是受神眷顧的部族。
 
  儘管如此,艾希仍覺得該圖騰塑造的被凝視感詭譎怪異。尤其寒冰護衛部落的建築、物資、牲畜,甚者在族人的紋身上到處可見此種圖案。但不論這些東西帶給她怎樣的感受,她依然尊重這個部族的文化,因此這並不影響她將寒冰護衛視為友族。
 
  起初茉芙向她提出與艾伐洛森結盟時,她還想寒冰護衛也是勢力不小的部落,要是茉芙有意獨攬大權的話必須得生出一個應對的方法,卻沒想到茉芙從頭至尾對她展現謙誠的態度,甚至在兩部落的戰士切磋時刻意讓寒冰護衛敗給艾伐洛森,以助長艾伐洛森的士氣。在為了從冬之爪贖回泰達米爾,艾伐洛森失去七成糧食,也是茉芙無私的援助,才讓艾伐洛森得以稱到現在。
 
  因為同樣都身為領袖,茉芙有很多時候也能體諒她在族人和私情間的為難。即使知道艾希和泰達米爾的情愫並不應該在這種時候繼續延綿,但茉芙非但不質疑她沒辦法拋下這段情感的行為是否會影響日後的判斷,反倒給予她支持,更幫忙她隱瞞。
 
  不論台面和私底下,茉芙都是一心一意要擁戴艾希上位。這更讓艾希心裡對茉芙過意不去。明明兩人擁有差不多的條件,差不多規模的人民,差不多的理念抱負,茉芙卻捨己付出。相較之下,一開始還揣測茉芙想要掌權的她根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因此就算茉芙有與萊斯特勾結的嫌疑,艾希仍是不想在不了解情由的始末下對茉芙做任何假設。直到最近,因為與冬之爪的戰爭告了一段落,艾伐洛森與寒冰護衛都已除卻一個共同的敵人,接下來不管茉芙有意無意,艾希其實都感覺得出來,兩方部落的心已經越來越難繫在一起。
 
  殊不知艾希正和艾妮維亞商討到一半,部落就傳出劫囚的消息。當下艾希背著冰結長弓欲趕到牢房,卻又在不久後得知北邊有另一批敵軍侵擾,只好求助傷未痊癒的艾妮維亞。她與冰晶鳳凰一個在空一個在地,手中的冰弓冷光四溢,晶瑩的弓身罩著寒茫,每一支冰箭精準鋒利。縱使巨魔高大健勇,被一箭刺穿腦袋仍然只有死路一條。
 
  而艾妮維亞深知此次襲擊是麗珊卓所佈,要是讓對方得逞,艾伐洛森或許在一夕間便會滅亡。所以出手狠重,並不給予敵方任何活路。麗珊卓的祭司在受到冰川之刑喪命後,黑暗生物便接連倒下。不停冒進的敵軍反而慢慢被逼退,
 
  艾伐洛森的戰士們看見敵軍來勢已經漸漸衰退,頓時齊聲吶喊,士氣劇增。體積龐大的敵軍完全拿百里穿心的艾希和盤旋空中的艾妮維亞沒轍,彷彿遇見了剋星,有腦袋的巨魔萌生退意,沒腦袋的黑暗生物仍亂叫上前推屍。
 
  只不過好不容易出現的轉機,卻在一個鬼魅般的身影現身終止了。
 
  麗珊卓化做茉芙的樣貌,身穿一套秀麗的黑色祭司服,勻稱的身材讓她在醜陋的巨魔和怪物前鮮豔無比。她臉露笑容,毫不受艾妮維亞冰川風暴的阻力影響,優雅地踏著步伐朝戰場走去。她兩腿動得緩慢,移動速度卻迅速之極。她並沒藏起自己陰寒的氣息,雖然笑容甜美,但給人寒毛直豎的顫慄感。
 
  不需言語,艾希就已洞悉一切。
 
  「我以為傲雪巫女孤僻成性,沒想到妳一直都在我們身邊。」艾希凝神射了幾支箭飛向麗珊卓,但麗珊卓卻如鬼影般,一個輕飄就避開來箭。
 
  「妳好像不怎麼意外,真無趣。」麗珊卓聳聳肩。
 
  「猜忌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尤其是對幫助過我的戰友。」艾希的神情略為失落,眼神卻尖銳如刃。
 
  「妳可以繼續相信我呀!我與妳的理念雖然不同,但一樣都是為了弗雷爾卓德好。」麗珊卓笑嘻嘻地說:「如果妳願意聽令於我,我可以讓妳繼續統理艾伐洛森。」
 
  「受人奴役過日子,和死了有什麼區別?」艾希凜然道。
 
  一聽艾希這麼說,麗珊卓登時浮現怒色。阿瓦羅莎也曾用這種話拒絕她投入冰霜守望者的麾下。沒想到眼前的冰霜射手不只長相與她姐姐相似,體內也若住著同一個靈魂。當然,在這些日子喬裝成茉芙與艾希相處後,她倒覺得艾希有好幾處和自己一心嚮著王位的姐姐不同,但又或許,是她不夠了解阿瓦羅莎?
 
  「既然如此,那妳受死吧。」麗珊卓回復先前嫣然的容色,口吻婉和,向天上的艾妮維亞彈了響指。
 
  艾希下令讓前排的戰士舉起重盾,組成密不可分的盾陣。自己則壓低身姿,與位在陣後的弓箭手將箭射上空,銀光鐵箭與霜色冰箭如斑斕的流星雨墜下。
 
  霎時幽影閃動,麗珊卓左飄右晃,在箭雨中穿梭。艾希見麗珊卓躲避自若,立即看準她上頭箭勢與去向,一一命弓箭分隊各依照指令調整角度。在艾希的指揮下,千箭步步逼迫麗珊卓,也似乎能夠預判她的走位,縱令她再怎麼靈敏,也終究會受這場箭浴的洗滌。
 
  以麗珊卓的法力造詣,要用魔法抵禦飛箭是輕而易舉,但她卻咧嘴一笑,徒手拎起地上一具巨魔的屍體,將其斜立在她的身前,然後便不再移動,讓死屍替她接箭。其餘的巨魔看得憤恨切齒,麗珊卓如此蔑視同族人遺體,簡直完全不把牠們放在眼裡。只是牠們皆都敢怒不敢言,沒有一位巨魔肯跳出來抗議。
 
  等待接箭的屍體殘破不堪,麗珊卓又隨手拎起另一具巨魔屍身。即使艾伐洛森的箭勢宛能穿鋼破鐵,但巨魔的肉身畢竟皮粗肉厚,且體型寬大,更別提地上滿是戰死的巨魔。一時之間艾伐洛森的漫天飛箭還真的奈何不了麗珊卓。
 
  此時較為貪生怕死的巨魔竟然效仿麗珊卓,抬起死去同伴的軀體來擋箭。牠們手邊只有棍棒,並沒有能夠護身的器具,想來想去確實只有麗珊卓的方法能夠倖免。麗珊卓大笑,此聲清脆響亮,在巨魔耳中卻譏諷惱人,但雖然愧怒,生命還是得顧。
 
  艾希撒手讓箭隊停止射擊。這樣的進攻非常消耗箭枝,如果不能在短時間令對方束手就擒,必須得及時停手,否則當箭矢耗盡,敵方又未殲滅,那就只能以兵刃相搏了。而對方都是比人類還巨大健壯的巨魔,近身作戰必定處於下風。尤其現在的軍隊人數還不及整個部落的十分之一,就算麗珊卓在這裡,也不能於還不知曉其餘族人的戰況下,一頭把兵力栽在此處。
 
  須臾間,艾希注意到艾妮維亞呼喚的冰川風暴歇止了一陣子。她本來專注在指揮箭陣,並無暇詢問艾妮維亞的狀況。沒想到一抬頭卻看見艾妮維亞羽翼扭曲,神情痛苦,一聲哀叫後墜地,激起一大片的雪花。
 
  「艾妮維亞!妳怎麼了?」艾希側身叫道。她雖然擔心艾妮維亞,但大敵當前,她不便離開崗位,只能派幾位弓手奔上前查看。
 
  艾妮維亞用那虛弱的嗓音說:「不妙了……艾希,麗珊卓的黑暗祕法在占據吾的身體……」
 
  艾希側眼往遠處的艾妮維亞看,只見冰晶鳳凰神色異常,潔白剔透的冰晶軀體從胸口擴散藤蔓般的黑霧,幾根羽毛已經染成暗藍色。艾妮維亞越掙扎,祕法就將她束得越緊。現在的她連翅膀都張不開,思緒一片混沌。傲耀白淨的眼睛暈開死黑,她的啼叫如刀割刺耳,身上長出好幾根深藍的冰晶,層層疊在胸前與翼首,有如穿上一件盔甲。
 
  「給妳個忠告,艾希,趁現在把艾妮維亞殺了,否則等到我能掌控她之後,艾伐洛森恐怕是要被弗雷爾卓德的守護神親手滅了。」麗珊卓怡然笑道。
 
  「怎可能讓汝得逞……」艾妮維亞的意識很薄弱,邁開渾身的力氣,拔翅躍上夜空,朝北邊飛去。
 
  「跟萊斯特一樣頑強啊……」麗珊卓眺望身影漸遠的冰晶鳳凰。
 
  倏忽之間,麗珊卓身後的巨魔群與祭司鼓噪起來,紛紛往失去一大戰力的艾伐洛森人衝去。眼見敵軍毫無阻礙地向前疾衝,艾伐洛森的戰士們也都視死如歸。他們身後的領袖臨危不亂,舉起了寒冽的冰弓,穩靜地向天上射出一支明亮的冰箭。
 
  艾希如此透露自己的位置無疑是一把雙面刃。不論是散在各處的友軍敵軍,皆會全數蜂擁而至,但危急時刻她也只能這麼做了。
 
  「守住這裡,援軍很快就會來的。」艾希說道。
 
  她並不樂意向族人說連自己也不能確定的話,但非常顯然的,族人們在聽到她的話後,各個表情毅然,宛似打了劑強心針。沒有人質疑她的話真話假,他們將生死交與領袖,若是艾希並未退卻,那麼代表這場戰役便有勝算。艾希儼然是這群戰士最堅強的後盾,他們深知這名外表俏美,乍看下並未經歷大浪的冰霜射手,其實才是整個艾伐洛森最不肯服輸的頑強之人。
 
  她既然有能耐讓艾伐洛森成為弗雷爾卓德最強健的部落,那麼必定也有能耐反轉逆境。一句援軍將至,彷彿是一等支援到來,便勝券在握。當然,要是謹慎思忖,沒人會單純到認為事情能如此順遂,但現在首要殺敵,誰還有力氣去胡思亂想?所以都在不知不覺受到她的言語鼓舞。
 
  艾伐洛森戰士們吼出吶喊,堆疊的音色渾厚如磐石。然而在北邊不遠處,也傳來一陣震撼的呼應之聲。這一聲之後,連同艾希都起聲吆喝。忽然北方一道粗厚的戰吼送來。那聲戰吼鶴立雞群,發聲者氣音飽滿,充斥一股狂傲勁力。雖融入在眾人的咆嘯,卻不被喊聲掩沒,宛如能開山穿石。
 
  擁有一頭桃紅頭髮的巨魔王握著真霜棍棒,以三肢移動奔了出來。他的體型足足比一般巨魔大上兩倍,手臂粗如樹幹。他的身後跟著一大群巨魔,按特朗德猾劣的性格,臉上應該十分得意。但他卻相當駭然,身上滿是劍痕,隨即奔到麗珊卓身邊。
 
  「蠻族之王來了……」特朗德喘吁吁地說道。
 
  「哦?」麗珊卓一笑,口氣有些怒然。「你怎麼沒拖住他?」
 
  「我……我阻止不了他……」特朗德慚愧說道。
 
  頓時,一個黑色的物體從天上飛來。麗珊卓手一揮,用幽影暴風將其擊離,仔細一看,才知道是一具巨魔的死屍。她向北邊望去,只見遠處一個沐浴血光的野蠻男子呼嘯戰吼,一手持漆黑大劍,空出的另一手抓起巨魔的屍體,又把死屍朝她扔了過來。
 
  「泰達米爾,你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嗎?」麗珊卓嘲諷道,閃過襲來的屍體。
 
  月光下,頭戴角盔的泰達米爾臉上血紅一片,五官被鮮血給埋沒,但遠處卻清楚可見他睜大兇戾的兩眼,舉起大劍指向麗珊卓和特朗德。
 
  「給我殺……」泰達米爾先是沉著嗓音,隨後怒吼:「把入侵者給我殺得片甲不留!」一語甫畢,他的身後喊聲大作,左右邊一大批艾伐洛森兵馬陸陸續續接踵馳來。
 
  泰達米爾跟著族人大吼,一副血腥之軀徒步疾奔。以艾希為首的艾伐洛森戰士全都欣喜若狂,與泰達米爾率領的友軍對麗珊卓大軍進行夾擊。一場惡戰來臨,不論是艾伐洛森或是麗珊卓的軍隊,皆都死傷慘重。



後記:
  史瓦妮:「還好我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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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六十三
 
  濃郁的戰火將弗雷爾卓德的天空燻得血紅,史瓦妮一邊搓揉鋼鬃的面頰,一邊在雪嶺上眼望陷入水火的艾伐洛森。浪雪之中,殺聲肅肅,即使相隔一座峰嶺,那聲音仍然震耳。坦娜亢奮地縮在鋼鬃後頭,記錄此次艱難萬分的營救行動和傲雪巫女襲擊艾伐洛森的戰役。
 
  在烽火連天之下,史瓦妮跟前的溝火宛似微弱的雛苗。她的白髮與臉龐罩著一絲暖橙,眼光卻依舊那般犀利。
 
  「先吃點東西吧,史瓦妮大人。」凌冬遞給史瓦妮一碗熱湯。
 
  接過熱湯後,史瓦妮喝了幾口,遙望只剩殘骸的村落。轟雷般的猛獸吼叫與戰士的旗鼓鳴嘯若近在咫尺,由此可以想像另一端的戰場廝殺得有多悲壯。
 
  「老熊,你覺得是艾伐洛森會贏,還是老巫婆會贏?」歐拉夫盤坐在地上,耳聽萬軍交戰的打鬥聲,他體內好戰的血液也在沸騰,
 
  「不管誰贏,對我們來說兩方都是敗者。」弗力貝爾趾高氣昂地說。
 
  「史瓦妮,妳有什麼打算?」烏迪爾睜著火焰般的雙眼,一想起那些死去的神靈行者,他恨不得現在就去與麗珊卓拼個死活。
 
  「我們需要人力。」史瓦妮藍冽的眸子映著火光。「在北方有不少竊賊團。」
 
  「不是吧?老大,妳想找那些小偷來作戰士?」歐拉夫狐疑地說。
 
  「他們是一群毫無道德良知的渣宰,但不可否認他們沒歸順我族,又能在北方生存,是有一定的本事。」史瓦妮用袖口抹了沾著殘湯的嘴角,她說:「我們回去重整幾日,再讓那些渣宰們替我們送死。」
 
  「他們會聽話嗎?」歐拉夫問。
 
  「不肯聽話就除掉他們。」史瓦妮森然地說:「原本我還能容忍他們到處撒野,但冬之爪的情勢不同了,要是不去理會那群渣宰,他們只會越來越猖狂。」
 
  「史瓦妮大人,我們不去……」凌冬話說到一半便停口了,她在離開艾伐洛森時,在路上見到不少艾伐洛森人被巨魔殘虐的景象,儘管對方是敵人,還打算取下史瓦妮的性命,但她的憐憫之心卻仍是不受控地作祟。
 
  「現在首要目標,是鞏固好我們的勢力。」史瓦妮能從凌冬矯和的神情臆測到她的想法,但此刻的史瓦妮已無力氣去表明她對凌冬有多麼失望。驀然間,她在空中眺見艾妮維亞搖搖墜墜朝北方飛去,似是負了傷。史瓦妮凝縮眸子,將手中的鐵碗扔在地上,一腳踢翻溝火,跨上鋼鬃。「看來勝負就快出來了,我們走。」
 
  ***
 
  大火持續燃虐,焦骸重重。淒涼的夜風如刀削過皮膚。諾拉感受著刺骨風寒,卻不覺得有多麼難受,似乎已對此麻痺了。她背著飽受驚嚇的優妮,跟在喪歌身後。她沉著臉,看著父親的背影,雖覺得那身影非常熟悉,但卻有一種冰冷的距離感。
 
  她曾因為父母的死封閉自己,現在父親活生生地在她眼前,她卻沒有一點重逢的喜悅,有的只有錯愕而已。
 
  「我在被史瓦妮殺死後,麗珊卓用她的魔法讓我醒了過來。」喪歌的語音含著悽苦。「只要她中斷我體內的魔法,我隨時會變做一具屍體,她掌握我的生命,要我為她辦事。」
 
  「你為了見我,只好任由她擺布,是嗎?」諾拉說。
 
  「我很想妳……」喪歌哀愁地說。
 
  「這麼說,是我讓你成為罪人的。」諾拉苦笑一聲。
 
  「妳別這樣想。」喪歌說完,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諾拉,說:「今天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麗珊卓要我幫助她攻下艾伐洛森,但我沒聽她的指令,答應我,諾拉,不管艾伐洛森這次怎麼樣,都要活下去,好嗎?」
 
  「我不會拋下艾伐洛森,爸。」諾拉說:「等我們把優妮他們帶到訓練場,我就要趕到戰場去。」
 
  「我也去。」特洛伊撫著傷口說。他的聲音有氣無力,還得要萊姆攙扶才能行走。
 
  「你這副模樣能做什麼?」諾拉冷言。
 
  「特洛伊,你必須好好養傷。」喪歌手握染血的長槍。「負傷的人逞強上戰場,只會是累贅。」
 
  特洛伊憤恨地沉著氣,他怪自己太過沒用。那時候諾拉差一點就葬送在特朗德手上,而他什麼都做不了,還是萊斯特那個混帳救了諾拉。為什麼?萊斯特那傢伙天生就能擁有那種力量?而自己雖然也是艾伐洛森頂尖的戰力,卻遠遠不及那個叛徒。
 
  如今還因為負傷無法與諾拉共赴戰場,要是這次戰況真的對艾伐洛森不利,諾拉有個三長兩短,他又要怎麼看待只能縮在後線的自己?眼見艾伐洛森存亡在睫,他不應該滿腦子都抱著私人的情感。的確,以他現在的狀態是不能戰鬥了,但他真的很不甘心……
 
  為什麼?是他與諾拉先結識,他們也曾像朋友相處了好一陣子,結果她卻拒絕了他的感情,反而接受了一個與她認識沒多久的萊斯特。
 
  他不明白萊斯特究竟在哪方面比他還優秀,但當時他也只能給予祝福。然而,時間證明了萊斯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渾蛋,可在諾拉最傷心的時候,他卻突破不了她的心房。即使諾拉仍把他當作朋友,但難道他就只有當她朋友的資格嗎?
 
  他不是不能接受諾拉選擇了別人,但既然她能和一個只會仗著魔法橫行霸道、毫無良知的人渣在一起,那麼一直以來都關心著她,也曾多次捨身保護她的自己,怎麼就是無法如願以償?
 
  如今艾伐洛森存亡在即,他再如何不甘願也沒有用了。反正萊斯特的喉嚨已經被喪歌用長槍貫穿,現在大概斷氣了吧?要是他再跟一個死人計較,那不是顯得他雞腸鳥腹嗎?
 
  「諾拉,妳一定要小心。」他也只能這麼說了。
 
  「恩。」諾拉的態度還是一樣冷淡。
 
  ***
 
  黑夜之中,一支鷹嘯的破空冰箭裊裊上空,南方的天空頓時閃爍一陣刺眼的耀光。諾拉等人剛趕到訓練場,見到提斯正下令將進駐在這的寒冰護衛戰士縛住手腳。提斯抬頭發現艾希的信號,便不再和寒冰護衛的人叫囂,立刻跨越圍籬,調派部分戰力前往南邊支援。
 
  訓練場此時已經亂成一團。一大群艾伐洛森平民的臉色驚惶不定。其一是從未有人如此大膽進犯艾伐洛森部落,有些人甚至沒見過戰爭的樣貌。如今麗珊卓殘酷的突襲在他們心中下了一顆震撼彈。其二是寒冰護衛的首領竟然就是麗珊卓,一直以來他們都受到了欺騙,但除了憤怒外,更多人感到的是不寒而慄,那個神祕的傲雪巫女,原來早就多次出現在部落之中。
 
  「你們一定誤會了!一定是麗珊卓假扮茉芙大人,要陷害她!」一名寒冰護衛人說。
 
  「茉芙大人幫助你們部落這麼多次,她怎麼可能是麗珊卓?」又一名寒冰護衛人說道。
 
  「吵死了!別逼我封住你們的嘴!」提斯大喊。
 
  儘管寒冰護衛人再怎麼喊冤,換來的卻只有冷眼相對。許多人並不怎麼關切真相如何,畢竟沒人確定艾伐洛森能夠擊退那群怪物。現在的他們,可以說是將性命全都交給正在奮戰的戰士們。
 
  「佩拉,妳先帶優妮去休息。」諾拉放下優妮。
 
  「諾拉姐,妳一定要平安回來。」佩拉的神情很不安。
 
  「我會沒事的。」諾拉硬擠了一個笑容。
 
  萊姆扶著特洛伊,往訓練場臨時搭建的救護區域移動。特洛伊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傷處包紮的衣物染了一大片殷紅。諾拉朝氣若游絲的他瞧了一眼,似乎想說點話,但一時半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再見,諾拉。」喪歌的語氣既惆悵又不捨。
 
  諾拉仍對父親活著感到不可思議,這樣的情境讓她恍若活在夢中。其實她還無法完全相信眼前這個戴面具的男人是他的父親,她想過要他拿下面具,但他真的是父親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依照他的說法,他們很可能不會再相見了。就算他只是一個假裝成父親的瘋子也無所謂了。他的聲線很像父親,揮動長槍的動作也很像父親,還曾在她差點死在萊斯特手上時救下了她,這樣就夠了。她恨過父母,也在一氣之下將自己最心愛的那件絨毛外衣丟在外頭。然而在佩拉撿回外衣還給她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意氣用事有多麼愚蠢,那失而復得的心情正是她在乎父母最好的證明。
 
  她此刻才明白,憎恨也是種在乎,但它同時也在傷害自己。
 
  諾拉不發一語,撲在了喪歌的懷裡。
 
  「再見,爸爸。」她的聲音帶點哽咽。
 
  ***
 
  泰達米爾竭盡所能地嘶吼,揮灑巨劍上的鮮血。不知在戰場過了多久,他帶來的戰友已全數倒下。如此結局便算沒有落敗,也不能稱得上是勝利了。他本要與艾希帶領的軍隊分進合擊,無奈麗珊卓的非人類大軍在體型上就比人類有優勢,少了艾妮維亞,戰況實在很難好轉。
 
  他只能繼續對麗珊卓進襲,絕不能讓她有空檔接近艾希,但他不論怎麼揮砍,動作再如何迅捷,始終傷不到那從頭至尾都在咧嘴訕笑的巫女。
 
  她用鬼魅般的身法閃躲他的斬擊,而他即使揮空了四五十劍,但沸騰的身體卻隨著狂怒越動越快。他能感受到血液正在滾燙地流動,宛如體內也在焚燒。他身上暴竄的怒火燃燒了漆黑的夜晚,空落的大劍劈在地上激起的雪片一次比一次壯闊。
 
  看似處變不驚的麗珊卓,其實也難以招架泰達米爾的瘋狂進擊。她釋放寒冰迷霧,打算混淆他的視覺。泰達米爾依著身體的直覺出招,撕裂黑霧,一劍砍進了麗珊卓的肉體。
 
  麗珊卓諷笑,軀體幻化成空殼。泰達米爾拔出劍,回身一擊,砍向正用幽影碎冰反襲的傲雪巫女。
 
  「匡噹──!」
 
  泰達米爾的巨劍重擊在特朗德的凍骨者上。他朝巨魔王怒吼,麗珊卓的把戲多到令他火大,但現在更重要的是,那個狡猾的巫女上哪去了?
 
  「滾開!」泰達米爾對特朗德的胸口砍去。
 
  特朗德端起凍骨者防禦,卻還是被泰達米爾的巨力給震開。泰達米爾衝往戰場中央,追尋麗珊卓的蹤跡。此刻他的雙腳已經踩踏不到地面,只能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上穿梭。
 
  驀地,一塊從前方屍群蹦出的汙狤冰柱擋住了泰達米爾的去路。
 
  特朗德跳躍到空中,高舉真霜之棍,對泰達米爾後背砸了過去。泰達米爾瞬間回身,帶著嗜血殺氣與特朗德交鋒。特朗德因為在半空的緣故,無法自在控制身體重心,使得泰達米爾略勝一籌。
 
  滿身血光的蠻族之王把大劍切入巨魔王的胸前,只差那麼一點,劍刃就能割破這令人髮指的怪物的喉嚨。泰達米爾使勁壓下大劍,而特朗德死命地用求生意志抗離頸部不到五公分的漆黑巨刃。
 
  面臨生死之關的特朗德掙扎地張開大口獠牙,欲要咬爛泰達米爾的臉。情急之下,泰達米爾反手肘擊特朗德的下顎,隨即他轉身暴衝,把特朗德砸在狡詰冰柱上。
 
  泰達米爾鬆開巨劍,一個勁風直拳狠狠朝特朗德臉上招呼。劇烈的蠻力捲起了風雪,連同特朗德身後的冰柱一併擊斷。
 
  「該死的老巫婆,只會把難纏的傢伙丟給我對付……」特朗德咳了好幾口血,撫著疼痛的下顎,緩緩爬起身。
 
  「你說什麼?」麗珊卓迷幻的嗓音驟然出現。
 
  麗珊卓從泰達米爾跟後偷襲,她全身籠罩黔黑的寒冰之霧,手中的魔力已蘊成。泰達米爾重握巨刃,欲迴旋反擊。
 
  「鏘──!」
 
  一聲巨鳴,特朗德用凍骨者架住了泰達米爾的重劍。只這麼一擋,泰達米爾就受到麗珊卓的巫術浸染。他恍若掉入幽暗的深淵,眼前一片黯然,手腳不聽使喚,只是不斷墜落。
 
  麗珊卓望著凍成寒霜墳地的泰達米爾,她笑說:「你現在像極了一件美麗的藝術品,乾脆就這樣長眠吧?」
 
  交叉的永凍墳地在一剎那燃灼,泰達米爾冒滿鮮紅的怒火,從碎裂的墳地重生,揮出巨劍,將麗珊卓一劍砍成兩半。不出他所料,他砍中地不過是一具棄軀。麗珊卓瞬身到他的左後方,凝結一道如同女巫手爪的急速冰刺。高達兩米的黑暗手爪向內嵌入泰達米爾的肉膚,一股怪力幾乎要將他掐得粉身碎骨。
 
  特朗德扳下泰達米爾的鐵盔,帶著狡詐的笑容抄起凍骨者,往泰達米爾的頭顱砸了下去。
 
  臨危之際,泰達米爾的怒氣點燃超越極限的力量。他徒手掙開束縛,伸出左臂格下特朗德持著凍骨者的右腕,旋即右手拾起大劍,一劍就要讓特朗德肚破腸流。
 
  麗珊卓丟出幽影碎冰,但泰達米爾早有防備,一個閃身躲過,導致碎冰扎入了特朗德曾被萊斯特刺傷的腹部創口。
 
  「這是你失言的懲罰。」麗珊卓笑說。她很明顯是刻意的。
 
  特朗德把不滿盡往肚裡吞。她的行蹤詭迷不定,以後說話還是小心為妙。
 
  頃刻間,聯翩的冰霜之箭襲來。麗珊卓熟稔地甩出寒冰鎖鏈,繞往地上一具巨魔死屍,往上一抬,把它當作肉靶,接下來勢洶濤的魔法箭矢。
 
  泰達米爾向身後一看,見到五米外一襲身穿白斗篷的俏影正在迴避巨魔的夾擊。她手中的冷冽冰弓熠熠生輝,一腳蹬上巨魔的臂膀後,由上而下鎖定一頭巨魔的頸部,凝聚寒弓的魔力,在半空發射驟雨般的魔箭。箭支從後頸穿越前頸,巨魔在第一箭貫頸哀了一聲,第四箭已無氣力喊叫,在第八、九箭後完全斃命。
 
  艾希落地後,仍沒有一刻停止放箭,不斷侵襲的巨魔和黑暗生物如排山倒海將至。方才她出箭干擾麗珊卓,已使得三位族人失去援護而遭難。儘管她身邊的戰士們都視死如歸,奮不顧身上前與巨魔相抗,但終究難以抵禦麗珊卓軍隊的包夾。艾伐洛森的陣形就如四濺的血液被拆散。
 
  泰達米爾已無暇顧及傲雪巫女和巨魔王,哪怕這兩個敵方主力從他背後偷襲,他也要硬扛下來幫助艾希突破重圍。說也奇怪,他竟然暢然無阻地殺出一條缺口,來到了艾希的身畔。
 
  「泰達米爾,找到對付麗珊卓的方法了嗎?」艾希似是期望他能帶來一些希望。
 
  「很抱歉,她的巫術比萊斯特還要難纏。」泰達米爾的臉被血浸滿,已看不出他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我來墊後,打出撤退的信號吧,沒有其他辦法了。」他稍一停手,才發現自己雙臂的肌肉緊繃得像要爆裂開來。
 
  艾希的神色彷若受盡折磨,她不斷在心中祈求阿瓦羅莎的祝福,但她清楚得很,只有靠她自己才能帶領族人存活,但要怎麼做?要是真的讓泰達米爾留下,或許她和剩餘的族人真的能順利撤離,但她不是一個無私的人,在面臨如此殘忍的抉擇時,依然會猶豫、變得寡斷。
 
  時間不允許她躊躇,要是她能好好和泰達米爾道別……事到如今,她除了帶著族人活下來,還能再奢求什麼?
 
  麗珊卓若把戰爭視為遊戲,舉止輕浮地遊走在戰場。她用祕法復甦了死屍。被她喚醒的死者雙眼漆黑,沒有自己的意識,只能任憑她操控。不管是巨魔、黑暗生物、祭司、艾伐洛森的戰士,都成為了她的僕役。她詭譎地笑著,倒下的屍體陸續站起,嘴裡吼著類似囈語的模糊之音。
 
  敵軍不減反增,情況已到了絕望之境。艾希對空中連射兩隻冰箭,重疊的鷹嘯響徹雲霄,如悽哀的和鳴。所有的艾伐洛森人都錯愕地看著她,似乎盼著她說點什麼,但她只給了短短的兩個字。
 
  「撤退。」她說。
 
  泰達米爾仰天長嘯,狂怒地揮斬大劍,為艾伐洛森開闢一條血路。
 
  艾希與他擦肩而過,用平靜又若藏著千思萬緒的口吻說:「再會,泰達米爾。」
 
  泰達米爾揚起嘴角,手中的巨劍正在顫動。他渾身罩著一股暴戾的殺氣,浴血的上半身肌肉就如用雕刻得那樣明顯,彷彿只要一接近他,就會被盛怒給吞噬。還活著的巨魔明知敵手只有他一人,卻不免被他傲雪欺霜的氣勢給震懾住,他簡直是他們見過最接近惡魔的人類。
 
  「給我追。」麗珊卓一揮手,她的奴僕便紛湧衝刺。
 
  大地撼動,死靈與巨魔大軍翻江倒海。泰達米爾依然傲氣凌人,只覺得此刻能用雙手保住摯愛,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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