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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小說】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二十七 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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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二十八 艾伐洛森的通緝令
 
 
  一夜之間,萊斯特成為艾伐洛森與寒冰護衛的追緝罪人,當遠征的軍隊回返宮殿晉見艾希並向她稟報戰情時,她從頭至尾雖都是那副從容如雪的表情,但內心卻極其震驚。可她沒有去思考與追究萊斯特怎會有如此的叛逆之行,僅是坐在殿內的王位上和佇立在軍隊前的泰達米爾四目交會,便了解這件事他能私下給予她答覆。
 
 
  於是她讓大廳的戰士們先行解散休息,並向部落的高層召開會議,不過二十分鐘,艾希就正式對萊斯特下達通緝令,並要求生擒他至部落審問。而讓她較為意外的是茉芙對此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意見,只是文靜地在一旁欣賞著她肅穆地主持這場會議的英姿。這一次征戰,除了順利取回被劫走的營地外,其餘發生的盡是令人難過的消息,尤其萊斯特的叛變,讓族人的恨意幾乎升漲到最高點,令她的神情也由不得凝重了起來。
 
 
  離場時,艾希從會議間走了出來,由於經過兩個星期的完善治療,她已不需再請人攙扶便可行走,不料提斯卻未依照指示離開,像是把全身的衣著與配飾都擦拭乾淨,不留一點風塵地在門口對她鞠躬行禮。
 
 
  「親愛的皇后,請恕我以這身不堪入眼的打扮面對妳,如果時間足夠的話,我肯定會換身更整潔的裝扮來。」提斯伸出手,欲要攙扶她。
 
 
  「我能自己走,」她下意識地挪動手臂,迴避掉提斯,並拉緊兜帽,使眉間的陰影更深了,「你想說什麼?」
 
 
  「我知道妳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但是我認為這件事也很重要,關於撤除蠻族之王的職位,妳考慮得怎麼樣了?」
 
 
  艾希蹙了眉,老實說她現在真的沒有心思去追究和處理這件事,在征戰這段期間她想通了,她相信泰達米爾的為人,不可能為了私怨而對提斯出手,而提斯當初在宮殿轉述事情時一定是盡情地誇大其辭,但既然現在提斯提起,她總不能敷衍了事,而且他也沒那麼好打發,若沒有給出一個令他心服口服的理由,他一定會死纏爛打到底。正當她猶豫著該用什麼樣的回答才能在短時間內讓他打退堂鼓時,一雙纖細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伴隨著一道溫柔滑潤的嗓音解救了她。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呢,提斯,艾希和我有要事得先處理,關於你的問題,我覺得你必須約上泰達米爾,讓你們三個人好好談一談比較妥當哦!」茉芙瞇著迷人的笑臉,「那我們先失陪囉!再見。」說完,她輕柔地推著艾希往大廳門口移動。
 
 
  穿過大廳的廊道,抵達宮殿外後,艾希才鬆了口氣,說道:「謝謝妳,茉芙。」
 
 
  「我說妳呀,雖然我也知道提斯那傢伙很討人厭,但妳也表現得太明顯了吧?」茉芙苦笑,與艾希一同走在雪白的磚道上。
 
 
  「會嗎?我對他一向都是這樣的。」艾希不以為意地說。
 
 
  「但對泰達米爾就不是了。」茉芙灑了一個狡猾的笑容。
 
 
  「還是談正事要緊吧。」艾希表面上很鎮定,但在茉芙看來,她只是在逃避坦承自己的感情。
 
 
  「好吧。」茉芙收起玩鬧的表情,「老實說關於萊斯特的事情,我了解的並不是很多,只知道他在營救你們部落一位小女孩的母親時,目睹了其餘艾伐洛森的人因為受到史瓦妮的威脅,所以活活把小女孩的母親打死的景象,於是他在一氣之下解決了那些動手的人,我和萊斯特本來說好這件事要交給妳來裁斷,但不知道為什麼,在我們和艾伐洛森會合後,他就和泰達米爾打了起來,所以這部分你得去問當事人了。」
 
 
  艾希低首沉思,湛藍的雙眸如身陷沼霧之中,即使覆著兜帽也掩不住她難過的面情,不論是那位失去母親的小女孩也好,亦或是為了生存做出不得已的選擇的族人也好,還是親眼目睹殘酷真相而對部落失望的萊斯特也好,她都對他們抱持著滿腔的愧疚與歉意……
 
 
  ***
 
 
  莫伊特與莉卡擔憂地看著部落廣場上的佈告欄,那新張貼的通緝令簡直是快震碎他們的心,尤其在聽到眾人對萊斯特惡意的謾罵與指責,宛如人人唾棄的過街老鼠,更讓他們不敢想像若萊斯特真的被抓回部落,會被處予怎麼樣的刑罰。照目前怨聲高漲的情況來看,絕對會有很多人嚷嚷著要處死他。
 
 
  「怎麼辦?老公,萊斯特到底去哪裡了?」莉卡哭紅了雙眼,緊拉莫伊特的衣袖,心急得直直跺腳。
 
 
  「別擔心,我會找到他的……」莫伊特只是這麼說,但他的語氣卻充滿了不穩定。
 
 
  「這時候千萬別做傻事,伯父,如果這麼袒護他,你們也會被當成共犯的,」諾拉面無表情地扛著鐵弓走來,綁著馬尾的她看上去比平時還要冷豔和寒酷,「現在出去外面到處亂晃是很危險的,我們和冬之爪的戰爭還沒結束。」
 
 
  「諾拉,妳和萊斯特發生什麼事了?你們之前的關係這麼好,為什麼現在卻……」莫伊特不解地問。
 
 
  「很抱歉,伯父、伯母,你們是好人,但萊斯特不是,」諾拉闔了眼,說道:「我不想向你們論述他那噁心的行為,但如果你們想知道,等我把他抓回部落,你們可以自己去問他。」
 
 
  「妳和他一定有什麼誤會吧……諾拉,妳也了解萊斯特,對嗎?」莉卡擦拭淚水,握著諾拉的手臂。
 
 
  「或許吧,」諾拉撇了臉,「但他確實傷害了我,而且還是刻意的,經過那件事後我很確定,我對他其實一無所知。」
 
 
  「我在這裡替萊斯特向妳道歉,諾拉,雖然我不知道他對妳做了什麼,但拜託妳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們,也好讓我們想辦法改善你們的關係,好嗎?」莫伊特低聲下氣地說。
 
 
  「我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瓜葛,也請你們不要把我當萊斯特的什麼人看待。」諾拉的表情毫無溫度,冷若冰霜,「你們放心,雖然公主下達了通緝令,但主動追緝的行動會等到與冬之爪的戰爭結束,在這之前他會很安全。」說完,諾拉向莫伊特和莉卡點了頭,離開了廣場。
 
 
  ***
 
 
  回到家中,諾拉一打開門,便撞見佩拉正蹲在客廳安撫一位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她凝縮著眼,把門給關上走了進來,放下沾滿白雪的鐵弓與箭筒,雙手插著腰,冷漠地望著揉著眼睛啜泣的優妮。
 
 
  「佩拉,這是怎麼回事?妳不是應該把她帶到家人的身邊嗎?」諾拉的語氣有些嚴厲。
 
 
  「爸爸和媽媽都死了……」優妮哽咽地說。
 
 
  聽到優妮的話後,諾拉不免得心頭一揪,她也深刻明白失去雙親的痛苦,更何況還是在如此年幼發生。但這種感覺在受到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後漸漸消失在她的體內,取而代之的是被拋下的怨恨。
 
 
  「優妮在這裡沒有別的親人了,諾拉姐,所以我想讓我們來照顧她,可以嗎?」佩拉心疼地摸著優妮細弱的雙手。
 
 
  「把她帶去公主那邊,公主會有更好的人選來照顧她。」諾拉說。
 
 
  「可是公主要擔心的事情這麼多,我想如果我們有能力的話可以先照顧她一陣子,等部落比較平靜之後再說……」佩拉扭捏地說,自諾拉從寒冰護衛回來後,她就變得非常冷淡。看來這道情傷,還有很長遠的路途才能走出。
 
 
  「隨便妳,但話先說在前頭,我沒有時間照顧她,所以妳自己想辦法,我不會幫任何忙。」語畢,諾拉連優妮也不看一眼就回房休息了。
 
 
  「佩拉姐姐,諾拉姐姐是不是討厭我?」優妮被諾拉不友善的態度嚇到了,眼淚不停地直流。
 
 
  「絕對不是,優妮,諾拉姐姐其實是一個很好的人,只是她最近遇到一些事情,所以心情不好而已,過幾天就沒事了。」佩拉笑著撫摸優妮小巧的頭,「從今天起,這裡就是妳的家囉,歡迎妳!」
 
 
  「嗯……」優妮灑著淚水點頭,但不過多久,就又因為想念父母而嚎啕大哭。




後記:
  前幾天我的實習結束了,也順利回到家中,所以會開始恢復更新,不過有長達兩個月沒寫文還真的挺空虛的,都沒有通知讓我好難過!不知道隔了這麼久的時間沒更文,還會回來看文章的剩下多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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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 樓 克勞爾萊斯特 batman623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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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二十九 沉重的感情
 
 
  深黑色的冰山與晶塊幾乎吞沒孤僻的堡壘,一名瘦弱的男孩被扒去上衣,雙手鍊在頭頂上方,臉頰凝了瘀塊,胸口的魔法紋章已不再如昔日閃耀,而身體多處刮滿刀痕,整個人若從被遺棄的垃圾堆撿出來那般狼狽。
 
 
  「呵呵呵……」
 
 
  熟悉且令人不寒而慄的笑聲充斥在男孩的腦海,乾枯的眼淚在他臉龐劃下兩條淚痕。詭異的聲音漸漸地邁向他的耳邊,一旦越靠近,肌膚的每一處都如鋒刃砍割那樣寒冷,但即使多麼拼命地想掙脫束縛,鮮血淋淋的手腕卻捱不過疼痛,只要掙扎,彷彿傷口就會慢慢撕裂而讓自己的手腕被扯下。
 
 
  他壓抑著恐懼,但耳中還是不斷傳來自己那害怕的喘息聲,濕漉漉的瀏海滴下冰冷的水液到眼眶,再由眉睫落至血肉模糊的胸處,烙下了刻骨銘心的刺痛。他知道再怎麼大喊也沒有人會來救他,因為他受眾人仇視、厭惡、憎恨。若哪一天讓人見到他不完整的屍身時,換來的只會是無止境的掌聲與歡呼。
 
 
  「汝在害怕什麼?」
 
 
  一雙冷薄的手貼在男孩臉上,那隻手毫無溫度可言,像是也與自己一樣囚禁在嚴酷的寒冬之中。隨著寒冷的觸摸,他的眼前也漸漸浮現對方的輪廓──那戲謔到讓人懼怕的笑容。
 
 
  「麗珊卓……為什麼是我?」他以那顫抖的嗓音說。
 
 
  「在千年前,汝就該成為我的玩物,而弗雷爾卓德本該是吾的天下,」她用食指頂起他的下顎,「吾不過是在討回屬於吾的東西。」
 
 
  「不,妳不會得逞的。」他說。
 
 
  「汝那懦弱的眼神可真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她笑道:「在汝受盡折磨之時,汝所在乎的人也正一個個慘遭吾的毒手。」語畢,麗珊卓轉向後方,納入黑暗裡,消失在男孩的眼前。
 
 
  不過片刻,麗珊卓手上抱著一位女孩,穿著純淨的白紗,烏黑的秀髮垂落至她的藍色臂膀,美白的膚色褪為蒼白,那雙漂亮的眉目緊闔著,雙唇雖些微地張開,卻沒有透出任何一絲氣息,兩手受地心引力向下垂放,腹部被好幾道幽影冰刺貫穿,血珠如鮮花綻放,若睡美人,一動也不動……
 
 
  「諾……諾拉!」男孩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大叫,崩潰的嘶吼差點灼毀他的咽喉。
 
 
  「多麼一個動人的女孩,對吧?」麗珊卓咧嘴笑著,「睡美人需要王子的吻才能甦醒,但是……汝卻親手將她推開了,不是嗎?」
 
 
  悔恨的淚水潸潸竄出,縱使有千言萬語,也道不出他此刻的憤慨和自責,濕冷的瀏海隨低落的頭覆蓋住雙眼,唯一支撐著他在此飽受煎熬卻仍努力尋求的希望已被殘忍擰碎。現下,他還有什麼動力讓自己苟活於世?
 
 
  「我真的……不是故意離開妳的……」他嘴上呢喃著,好似還希望她能留有最後一口氣聽到他的懺言,能再讓她多陪伴自己一些。
 
 
  「早知道遠離她仍然保護不了她,汝是不是認為當初就該好好在她的身邊?」麗珊卓蹲下將諾拉輕放至地上,「至少,在她死前,她不會是一個人孤伶伶的……」
 
 
  「為什麼……我都已經做到這樣了,我都已經……」男孩有些泣不成聲,雙手不停發顫。
 
 
  「吾要汝體會的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折磨,還有心靈上的。」麗珊卓摸了一下諾拉的胸口,「汝害怕的,便是失去在乎之人,和不被人在乎。」說完,她解下纏住男孩手腕的鍊子,令浮空的他應聲倒地。
 
 
  「諾拉……」他沒有理會因摔落而濺出血液的傷口變得更為駭人,兩眼空洞無助,緊緊抱著那具冰冷的屍體,然後痛哭失聲。
 
 
  這些日子來,他忍受著她把自己當作惡人看待,她甚至完全不留情面地對他出手,身上那一坑坑的箭孔便是她心懷恨意的作品,但他仍極盡所能地以自己的方式保護她,儘管她感受不到,可只要她還活著,就是對他最好的慰藉。然而,在他因為要保護她而傷害她之後,她一樣免不了被自己害死的命運,那他的所作所為,到底有何意義?
 
 
  沒有想到,在對她編織出殘酷謊言離開她後,還能如昔日一樣再度擁抱她,只不過……她不再有那可人的笑容,就連悲恨的眼神也不會朝他使了。他寧願她現在就站起來對自己拳打腳踢,然後大罵自己是人渣,並且親手了斷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以這種方法再次緊抱她。
 
 
  「對不起,諾拉,都是我不好。」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憶著與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而本崩塌的內心卻如水面平靜,不再有任何情緒。
 
 
  「汝現在,將無所畏懼。」麗珊卓彈指,清脆的聲響迴盪在偌大的堡壘內,諾拉的遺體漸漸化為灰燼,一點一點融入灰暗,消逝在男孩手中。
 
 
  睜開眸瞳,眼前的景象恰如物換星移,沒有被冰山圍繞的堡壘,沒有攖住雙手的鐵鍊,沒有無能為力的怯弱,一切都如平時的弗雷爾卓德被雪霧壟罩。萊斯特仰望天空,那鬱沉沉的天色仍有一絲光明,這才讓恍惚的他意識到現在已是早晨。
 
 
  ……是夢嗎?
 
 
  又一次地……麗珊卓的祕法又在他的體內作祟,折磨著他的精神。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處充斥冰椎的雪地裡頭,下半身被一層厚雪給埋沒,卻完全沒有印象這是哪裡。梅格不斷以鼻頭撞觸他的手指,似乎是要他清醒過來,毫無頭緒的他坐起身,方才的夢境、又或者該稱為破碎片段的畫面仍歷歷在目。他摸摸自己的眼眶,也確實凝了些淚塊,那感覺一次比一次逼真,只有在回過神來才能察覺那並不是現實。
 
 
  他感受得到自己的情緒還殘存憤怒與悔恨,在那一剎那,他還真的以為諾拉已死於麗珊卓之手,好在這一切都只是麗珊卓刻意要折騰他的心靈,並不會真的發生,對嗎?
 
 
  「砰──!」、「砰──!」、「砰──!」
 
 
  就在他陷入長思時,縈繞著他的冰椎猛然從外頭被一個個敲碎,梅格立即踏出蹄子,以那宏壯的冰晶鹿角為萊斯特擋下飛奔過來的寒冰裂片。而萊斯特的眸子瞬間染成暗藍,手掌拍擊地面,黑藍色的魔法陣綻放一道由內而外推送的寒冰之氣,將周遭的冰椎給震成碎片,掀起一片霧雪。接下來,一位面目猙獰,略綻霸色的藍皮膚巨魔隨漸漸消散的煙霧現身於他的面前。
 
 
  「我乃巨魔之王特朗德,受麗珊卓之託邀請你與她見上一面,」特朗德將凍骨者垂放在雪地上,「不知你意下如何?」
 
 
  ***
 
 
  泰達米爾卸下冰冷的臂鎧與鋼盔,將其放在桌上。剛回到木屋的他並未馬上歇息,而是頂著那飢腸轆轆的肚子再度出門。已經有些時日沒有見到艾伐洛森的純樸街景,街道旁的餐館依然營業,街角的鐵匠鋪仍然鏗鏘作響,還有不少孩童拈起腳下的白雪揉成球打起雪仗。即使心思還沉浸在先前的戰鬥中,也不由得讓神態緊繃的他放鬆下來。
 
 
  不過,他並沒有欣賞太多這幅令人心曠神怡的光景,很快地,心情又立刻如陰天似的鬱悶起來。當時她在宮殿那失望的神情不斷在腦海揮之不去,就算在這件事情上,他能理直氣壯對她交代自己的作法與用意,可一旦想起她是那麼慈悲與善良,表面上肯定會裝作接受他的說辭,然後心頭默默留有一塊疙瘩在,就又讓他愧疚地打消這個念頭。
 
 
  他嘔口氣捶了自己的胸口,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卻因為顧及她的感受而變得複雜。好像不管做的事情正不正確,只要會讓她擔心的,一律得把它視為自己的錯,然後再滿懷悔意地向她道歉,如此一來,才能避免見到那雙哀傷的眼眸,才能讓自己的內心好受一些。
 
 
  抓了抓凌亂的頭髮,泰達米爾帶著忐忑的心走入約定的雪林,步行兩公里後,望見了那熟悉的身影。深藍色的兜帽連著披風,與銀白的髮絲一同搖曳,那秀氣的眉目和白瑩的膚質賦予了她更為無瑕的臉蛋,尤其是她湛藍的眼珠子,給人一種冰清玉潔的脫俗感。光是凝視她的臉龐,就讓他整個人看傻了眼,呆愣在原地。
 
 
  艾希疑惑地提起眉梢,泰達米爾像當機似的止步不前,一頭霧水的她也沒有多問,挪動皎白的大腿,直直朝他走了過去。須臾間,泰達米爾的心跳劇烈地快要把胸口震破,他完全沒有想到相隔兩個星期的第一次見面,會讓他緊張到完全喘不過氣來。似乎是在征戰期間因無法見到她的空虛獲得了滿足,而讓腦袋一時應付不來而短路了。
 
 
  她瑟縮眸子,盯著毫無反應的泰達米爾,一手握住他的手背,另一手合著他的手掌,將手中的東西交給他,「吶,先吃點東西吧。」
 
 
  無意間觸碰到她纖細的手,這讓泰達米爾此時才回過神,拆開艾希給予的食品。外頭是用紙張包裝,而裏頭是由上下兩層麵包皮,夾著豐富的肉片與新鮮蔬菜,再淋上醬料組成的食物。他立刻將包裝覆上,欲要把食物還給她,「我不能收,皇后。」
 
 
  「拿去,泰達米爾。」她蹙著眉頭,眼神非常凌厲,但又馬上柔和了起來,心疼地說:「茉芙告訴我了,你這兩個星期都沒好好吃東西,肯定餓壞了吧?」
 
 
  「這我會自己解決,不需要妳為我做這些……」他的表情很為難,想退還食物給她,但她又用那副快要生氣的表情盯著自己,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當初找你來部落是要你幫忙,不是要你餓肚子的。」她把兩手擺在胸前,態度強硬地說道:「快把它吃完,我還有事要問你。」
 
 
  迫於無奈,他只好大口地把食物吃下肚,不過幾秒,腹部的飢餓感終於緩和了些,雖稱不上飽餐一頓,但至少胃裡總算墊點東西了。他用手臂上的繃帶拭掉嘴角的殘渣,說:「是萊斯特的事吧?」
 
 
  「恩。」艾希點了頭,「我想知道你們是怎麼打起來的。」
 
 
  「因為他不想讓妳陷入兩難,」泰達米爾嘆了口氣,「對於萊斯特怎麼會對自己人動手我並不是很了解,但我和他都明白,不管他到底是發生什麼事,只要把他帶回部落讓妳來裁斷他的罪刑,除非妳下令處死他,否則部落的人是不會接受的。」
 
 
  「所以你們是在演戲?就為了避免他被帶回來?」艾希神色浮上一絲不悅,直盯著泰達米爾的眼睛,「真是太荒謬了,這種事情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找他問清楚,然後好好調查來龍去脈,再給予他應有的罪刑,而不是這樣子不分青紅皂白袒護他!」
 
 
  「我知道妳有妳的原則,艾希……」泰達米爾見她如此氣憤的模樣,頓時手足無措,「但妳是知道的,不管這件事的真相是什麼,站在族人的立場,他們一定都要致萊斯特於死地,更何況在之前的莫爾反叛事件,就有很多人希望他會有這個下場了。」
 
 
  「就算這樣也不該這麼做,你這是在欺騙大家。」她顯然不領情,兩眼如霜。
 
 
  「我很抱歉,但我不能讓妳冒著會失去族人信任的風險去堅持自己的信念。」泰達米爾落下雙眼,即使他認為自己是在保護她,卻在此一點也沒有立足之地。
 
 
  「如果我必須透過欺瞞大家才能得到他們的信任,那我的信念就蕩然無存了,」艾希嗔怒地對他說:「而且,你太不信任大家對事情的判斷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樣。」
 
 
  「妳已經因為我遭到大部分人的質疑,所以我必須為妳做點什麼……」泰達米爾緊握雙拳,對於當時被史瓦妮擄走的事情仍自責不已。
 
 
  「你這樣不是在幫助我。」艾希與他對望,在看見他那慚愧的模樣後,眼神也不再那麼凌厲了。
 
 
  「我知道這樣做有違妳的信念,但我更不能眼睜睜看妳失去地位。」泰達米爾端起她的手,「妳現在正一步步朝自己的理想邁進,如果妳覺得這樣有愧妳的良心,那麼就告訴大家吧,和大家說是我故意放走萊斯特的。」
 
 
  「你……你知道我是不可能這樣做的……」艾希心虛地答道,欲要把手抽離開,但沒想到他又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泰達米爾是第一個讓她破例對族人說謊的男人,然而這一次,難道她又要再度為了他瞞騙族人?
 
 
  「對不起,艾希,但光靠妳一個人的純真是沒辦法讓妳往上爬的。」泰達米爾的表情很認真,也已做好覺悟,「我甘願為妳犧牲,如果妳把這件事告訴大家,不論我會有什麼下場,我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別說傻話了,我怎麼可能……」
 
 
  「妳已經為我背棄一次自己的原則,所以我沒有資格要求妳什麼。」泰達米爾若要與她道別似的撫摸她的臉頰,而她對此沒有任何抵抗,被囚禁在信念與感情之間不斷打繞回轉,雙眼抹了層水色,如琉璃剔透,而他含情脈脈地望著她,用那溫柔又低沉的嗓音說:「我只希望妳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為難妳的,我所做的事都是為了妳,因為我……」
 
 
  泰達米爾的喉頭如同被異物塞住說不出接下來的話,因為一旦脫口,他不知道對她會有怎樣的影響,可這句話若一直梗在心頭,怕是以後也沒機會對她說了。
 
 
  「因為我……」
 
 
  「我……」
 
 
  「我愛妳……」
 
 
  她緩緩將頭靠在他的胸膛上,這份沉重的愛真的搞得她好累,既無法放下對部落的重擔,也無法拋棄這段感情,才導致這段曖昧不清的關係。她就這樣靠在他的身上,不給任何答覆,也沒有任何動作。周遭的萬物宛如凍結般,絲毫沒有雜音和碎動,只有白雪不停墜入心頭。泰達米爾輕輕地摟住她的肩,雖看不見她是什麼表情,但也不急著等她的答案,就讓時間來回答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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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 樓 克勞爾萊斯特 batman623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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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三十 與麗珊卓的交易
 
 
  不假思索地,萊斯特就跟在這位陰險狡詐的巨魔王後方,那龐然的體格與其他隨從的巨魔有強烈反差。有趣的是,這些巨魔就如人類那樣,高矮胖瘦,參差不一,宛如是一群醜陋又不修邊幅的醉漢,就連渾身發散的惡臭都如出一轍。在行走的過程,萊斯特幾乎是憋著氣盡量避免鼻子被那股死老鼠味道侵犯,但不只如此,這一群巨漢們不知是不是接獲特朗德的命令,全程都用那雙乾癟噁心的眼睛死瞪著他,完全毀滅了他「就算味道難聞也沒關係,至少還有美麗的風景能夠欣賞和轉移注意」的計畫。
 
 
  沒想到內心的牢騷才剛發不久,他就從那一大群令人不適的視線中解脫了,因為他們將注意力轉為他身旁的梅格,並且還不斷發出驚奇的嘆息聲。的確,雖在弗雷爾卓德這充滿神話的國度裡,就算出現什麼三頭六臂的怪物,甚至是不堪入目的笨蛋巨魔都不足為奇,但梅格可不一樣,牠就好像是一尊被賦予生命的冰雕,並且充滿靈性與魔力,還擁有艾妮維亞那樣高雅與尊貴的氣息。
 
 
  然而,梅格似乎是不滿巨魔們有如在觀賞動物的行為,還有那懦弱無能的主子絲毫沒有跳出來呵護牠的意思,瞪了萊斯特一眼,甩了頭就躍上空中,腳蹄灑了漫天雪花,落地後以飛快的速度奔離巨魔群。萊斯特皺眉摸了摸後頸,他竟有梅格在鬧脾氣的感覺,看來不只是人際關係已經糟得一蹋糊塗,就連這頭從他體內蹦出的雪鹿也開始討厭他了。
 
 
  「就是這裡了。」特朗德驀然回首,在一處刻著碑文的墓碑停下。
 
 
  萊斯特走出巨魔群,先是觀望一下四周,視線內這座恍如經歷無數戰事的破碎遺跡並無人類居住的跡象,附近也沒有村莊或部落存在。滿地腐爛的磚塊充斥裂痕,有一部分的柱子因斷裂而造成整個建築垮塌,內部也堆滿石塊,已很難想像昔日的風貌,倒是特朗德身後的墓碑神奇似的只有些微損傷,亦更像是遺跡倒塌後才建立起來的。
 
 
  「席恩……」萊斯特若有所思地念出上頭的名字,這名字他似乎在哪聽過,卻又是那麼得陌生。
 
 
  「都坐下吧,」特朗德隨性地靠在石碑上,「麗珊卓可能還要再一段時間才會到,她最喜歡讓我們等待了。」
 
 
  「這樣正好。」萊斯特的手掌凝了黑色的冰霜之力,寒風吹擺著他的外衣,「不管是你們先前襲擊人類也好,或是做為麗珊卓手下的身分也好,你想想,我很難找到理由不除掉你們,不是嗎?」
 
 
  「哦?」特朗德歪著嘴,獠牙頂到了眼袋下方,扛起凍骨者,「可別太囂張了,渾小子,雖然麗珊卓交代我當你的引路人,但可沒說不能讓你受傷。」
 
 
  巨魔們紛紛撩起手中的武器,步步逼近萊斯特,而特朗德在一旁得意地看著,究竟麗珊卓口中的冰之子,到底有何能耐?只見一陣狂戾的暴雪來襲,幾乎瞬間凍僵所有巨魔。特朗德大眼一睜,原本輕鬆愜意的心態被這場大雪捲了回來。
 
 
  「怎麼?」萊斯特見特朗德看得啞口無言,以那雙陰沉的眼凝視著他,「說不出話來了嗎?」
 
 
  「該死的,你根本是那老妖婆的翻版,」特朗德咬緊獠牙,一手彎身撐著地面,另一手握凍骨者,「簡直是怪物。」
 
 
  「怪物?你在說笑嗎?難道你不覺得最有天分當怪物的……是你嗎?」萊斯特嘲諷地說,並撒手一揮,對特朗德丟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冰利刃。
 
 
  特朗德揮出冰棍斬下冰刃,怒顏說道:「還真是一個令人火大的小鬼,我會讓你後悔說出這種話。」說完,他大吼一聲,高舉凍骨者。
 
 
  「唔……」忽然間,萊斯特的力氣彷彿逐漸從體內流逝,一點一滴流向特朗德,漸漸地,他所召喚的暴風雪停止了,不要說再次消耗魔力了,光是站穩腳步對他來說都相當吃力。
 
 
  「哈哈哈!果然如我想像,你的魔法雖然厲害,但身體卻弱得可以。」施展盛怒霸體的特朗德不斷吸食萊斯特的體力,藉此壯大自己的體積,並帶著沉重的真霜之棍,緩緩朝氣喘連連的萊斯特走去。
 
 
  「你說得對,以前的我確實是這樣子。」萊斯特調節了呼吸,一股黑暗祕法赫然貫入他的體內,霎時,他如重獲新生,將冰霜之力凝結於手掌,跳上空中,使出他前所未有的暴力揍飛了特朗德,「但是,麗珊卓的祕法,把我的體能全都提升了。」
 
 
  「哼哼哼……哈哈哈──!」被擊飛的特朗德此時大笑起來,他陰笑地對萊斯特說:「你以為你現在變得無人能敵了嗎?錯了,我等不及要看你對那老妖婆搖著狗尾巴的畫面了。」
 
 
  頃刻,天色陰悶成灰,有如白天幻化成黑夜,不安與焦慮滲入萊斯特的心中。他警戒地觀望四周,凝聚的寒霜越來越強大,腳邊凍結了一塊塊薄冰。這種感覺就像是置身在黑暗的穴窟迷宮,不論怎麼走,都只是在其無限輪迴,永遠也無法見到光明。
 
 
  他知道這是麗珊卓現身的前兆,這種刺骨到令人絕望的寒冷,與他之前體驗的毫無偏差,只是這次更為劇烈,更為真實。雖是如此,但他也沒完全被嚇唬住,因為一旦見到麗珊卓,就代表他能夠釐清真相,能夠剷除這未知的威脅了。吞了口沫,他緊張地維持自己的備戰姿態,深怕她會從自己未注意到的地方偷襲。
 
 
  「你還真是童心未泯呢,萊斯特,才第一次見面就和我的玩具們玩了起來。」
 
 
  她來了,那名膚色死藍的傲雪巫女,腳下踩踏蠕動的黑暗冰晶,猶如幽魂飄了過來,抿著詭譎的笑容,令萊斯特若掉入寒冰深淵,全身凍得連眼球都無法轉動。而梅格乖巧地跟在她的身邊,完全沒有受到她獨特的恐懼氣息影響,好似一頭被收服的馴鹿。
 
 
  「麗珊卓……」萊斯特直冒冷汗,被她渾身恐懼的氣勢給震懾住了,即使面前的她不過比自己高了幾公分,但也許是因為她細長的體型,讓他感覺她足足有三公尺之高。
 
 
  「被你這麼叫還是第一次呢,」她依然維持可怕的笑容,「這頭雪鹿真漂亮,是你養的寵物嗎?」她撫摸著梅格的頭頂。
 
 
  「不,梅格不是寵物,能把牠還給我嗎?」他仇視著她。
 
 
  「梅格嘛……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她嘴角上揚,意義不明地說了這句話,並收起撫摸梅格的手,讓牠走回萊斯特身邊。
 
 
  萊斯特沉默了一會,麗珊卓那友善到虛偽的態度好似他們這樣交談已不是第一次了。然而,那一直隱藏在弗雷爾卓德的威脅近在眼前,若現在出手將她拿下就能提早結束這場鬧劇,這個地方也不必因她未知的陰謀而遭受破壞,一切都會變得如白雪單純。但事情真的有這麼簡單嗎?麗珊卓豈是他憑一己之力就能打倒的人?
 
 
  但事到如今,就算認為在完全沒有援軍下與她交戰是魯莽的行為也沒用了,畢竟打從一開始,他就決定要自己單打獨鬥了。他凝視著遮蔽住雙眼的她,蹲身拳擊地面,黑藍色的魔法陣乍現,一道……
 
 
  『噗哧──!』
 
 
  魔法陣碎裂了……
 
 
  發生了什麼事?萊斯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為什麼魔法沒有生成?難道是方才那戰魔力耗盡了?不,他現在的狀態非常充足,那是為什麼?魔力就像被限制住一樣,如同隔著一扇鐵門,無法順利通過體內釋放出來。他慌張地看著麗珊卓,明明她什麼也沒做,但一見到她的笑容,就好似被束縛在幽暗的空間裡頭,焦躁、惶恐等情緒蔓延全身,這感覺就像有一個她住在自己體內,只要她稍稍一動指頭,他的身體就會被她給占據。
 
 
  「妳到底……對我做了什麼?」萊斯特嚇得雙腳癱軟,自己對身體的主控意識越來越模糊,靈魂猶若要出竅那般虛迷。
 
 
  「你現在會有這麼強大的力量都是我給你的,而代價……」麗珊卓笑得癡狂,「就是你的身體最終將屬於我!」
 
 
  「不可能……怎麼會有……」萊斯特顫抖地說。
 
 
  「不相信嗎?你之前失控,差點誤傷身邊的人,都是我所控制的,我還記得在最後一次讓你看見的景象是什麼呢。」麗珊卓蹲到萊斯特面前,用食指頂起他的下顎,而他的表情既害怕又無助,「你最心愛的諾拉,死了對吧?」
 
 
  「已經來不及了嗎?我還以為我還有時間呢……」萊斯特黯淡的雙眼空虛無神,右手凝了一道冰刃,毫無猶豫地要劃過自己的喉頭,卻被麗珊卓抓住了手肘。
 
 
  「千萬別做傻事,要是你死了,一切都簡單多了,」麗珊卓笑著說:「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靈魂,而是你能夠容納這麼多魔力的身體,如果你死了,就真的變成我的魁儡了呢。」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萊斯特知道她正用言語擾亂著自己,這也是她之前對自己慣用的手法,但他也相信麗珊卓確實擁有奪去他已死去身體的能耐,所以現在的他只能任她宰割,完無還手之力。
 
 
  「我們做個交易吧。」麗珊卓娓娓說道她的請求,「你先幫助艾伐洛森和寒冰護衛擊敗冬之爪,殺了史瓦妮,事成之後,再挑撥艾伐洛森和寒冰護衛,讓雙方開戰,我可以給你一個挑撥他們的建議,你去向那個愛你愛得死去活來的茉芙求救,讓她保護你不受艾伐洛森的追捕,這樣一來,就能簡單讓兩個部落關係絕裂,很棒對吧?」
 
 
  「你怎麼這麼了解我的事情……」
 
 
  「因為我一直都在關注你呢,從你出生就開始了。」麗珊卓不懷好意地撫摸他的頭頂,「如何?能做得到嗎?」
 
 
  「我會殺了史瓦妮,但我不會讓艾伐洛森和寒冰護衛成為敵人。」萊斯特睜著堅毅的雙眸,殊不知他早已別無選擇。
 
 
  「或許我一開始說得有點錯誤呢,讓我更正一下,這不是交易,而是你只有這條路可以走,因為你只有這樣做……」麗珊卓刻意將語調拉長,「我才會讓你保持身體的主控權,避免你去傷害到在乎的人,怎麼樣?」
 
 
  「我不會幫妳的,妳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萊斯特沉下頭,緩緩站了起來。
 
 
  「真是倔強,不過我早就猜到你會這樣說了,所以也做了萬全的準備。」麗珊卓起身,手指著身後的墓碑,「我想你也注意到了,對席恩這個名字有印象吧?」
 
 
  「有,那又怎麼樣?」萊斯特說,他不在乎麗珊卓接下來要做什麼,反正只要一味拒絕她的要求,她便也不能再逼自己做任何事了。
 
 
  「你還真是差勁呢,雖然你們沒見過面,但不知道他還真是失禮呢。」麗珊卓握拳,在嘴前咳了幾聲,「給你個提示吧,席恩是艾伐洛森曾經最強的長槍手,而這裡正是他葬送性命的地方。」
 
 
  聽麗珊卓這麼一說,萊斯特這才恍然大悟,他終於想起席恩這個人,也回憶起之前兒時在部落總是會有人不斷讚頌著席恩的身手和事蹟,他同時也是諾拉的父親,那個為了保護她而犧牲的父親。
 
 
  「妳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萊斯特緊握拳,麗珊卓連這種事都瞭如指掌,令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如果說我能用祕法讓她的父親活過來,並且保有他自己的意識,你願意接受我的要求嗎?」麗珊卓的口吻宛如惡魔的誘惑,「想讓他們父女團圓嗎?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喔。」
 
 
  「我……」萊斯特不再反駁了。
 
 
  「想再看見她的笑容嗎?要是沒有這樣一個驚喜,她肯定一輩子都活在你造成的陰影中喔!」麗珊卓隨隨便便就說出令他最為心痛的事。
 
 
  「她的母親……讓她的母親也活過來,還有,我不管妳在計畫著什麼,不凖傷害他們一家人,還有我的父母,只要妳答應這些,我就……」
 
 
  「真可惜,你太貪心囉,萊斯特。」麗珊卓打斷他的話,「你的要求我可以答應,但那得是你成功讓艾伐洛森和寒冰護衛決裂之後,我再給你的後續任務的報酬。」
 
 
  「我……會完成妳的要求……」萊斯特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幫助人,還是只是滿足自己的私欲,但不管怎麼選擇,他最終都會淪為麗珊卓的武器,那麼不如趁現在,把自己所能為在乎之人做的事情全都完成。
 
 
  「很好,這段期間你就好好表現吧,我不會再踫的一聲出現在你的腦海嚇你了,我會乖乖地當個稱職的觀眾。」麗珊卓笑嘻嘻地拍了萊斯特的肩膀,「然後好好和你愛的人道別吧,如果他們還願意和你道別的話。」說完,她帶著笑聲與巨魔們離開了遺跡。
 
 
  萊斯特跪在原地,他從未有過如此絕望的絕境,不論生與死,最後的結局都是一場麗珊卓所策劃的悲劇。但現在的他已不再自怨自艾了,只要他能完成自己的使命,然後將希望寄託在艾伐洛森和寒冰護衛身上,若泰達米爾和艾希能夠引領著眾人擊倒麗珊卓和被控制的自己,那麼一切就如他所希望的那樣,一個對他和對在乎的人最好的結局……
 
 
  「你並不是一個無私的人,也不是一個偉大的人,更不是一個好人,你不過是一個凡人,所以做好你想做的事,保護好你想保護的人,然後……不要猶豫,為了他們去犧牲那些對你來說完全不重要的人,這一些對現在無所畏懼的你來說,根本是易如反掌,對吧?」他的腦海不斷重複著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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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三十一 雪崩
 
 
  夜間的大雪遍佈北部弗雷爾卓德,史瓦妮佇立在高聳的石崖上,往下俯視著冬之爪分營的工作狀況。遭獲俘虜的艾伐洛森人成為奴隸,為了生存只好聽從敵人的指令,暴露在險峻的風雪裡,爬過搖搖晃晃的梯子,踏上鋼架加固營地的防護之牆,並栓上如荊棘的鐵刺。共約十三個分營,史瓦妮都以同一套模式運作,很快地,在這段艾伐洛森與寒冰護衛還未進攻的期間,她大幅增強了營區防禦,也都與各個地方策劃好撤退路線,完全做足一場消耗戰的準備。
 
 
  「還真是無聊,那群傢伙到底什麼時候要攻過來?」歐拉夫打了呵欠,眼皮幾乎快闔上,整身纏著繃帶,睡眼惺忪地從史瓦妮身後走到石崖上。
 
 
  「以你現在的狀態,我看誰都打不過吧?」史瓦妮往旁瞄了慵懶的歐拉夫一眼。
 
 
  「我承認是我低估冰霜射手的實力,但不會有下一次了。」歐拉夫盤腿坐下,用手撐著懶洋洋的臉龐,「我會連同蠻族之王一同拿下。」
 
 
  「有自信是件好事,但太有自信會讓人反感。」史瓦妮冷言。
 
 
  「呵呵,妳還真敢說,就想用這麼點人力去對抗那兩個部落還有麗珊卓的領導,可沒有半點資格說我。」歐拉夫颯爽地笑了。
 
 
  「什麼?」史瓦妮譏諷地說:「剛才是哪個傢伙信誓旦旦地說會拿下那女人和蠻族之王?如果真的辦得到,依我看寒冰護衛和麗珊卓也不足掛齒了。」
 
 
  「哈哈哈──!果然不能開妳玩笑啊,要論說話,我可贏不過妳。」歐拉夫仰天大笑。
 
 
  「實力也一樣。」史瓦妮冷冷地補上一句。
 
 
  「哪來的事,我記得我們那次應該是戰成平手吧?」歐拉夫皺起眉頭,神情肅然,「不過說認真的,這次的戰事妳到底有多少把握?」
 
 
  「如果能拖延個三個月,艾伐洛森和寒冰護衛的食糧將會耗盡而不攻自破,反之,正面對決我們必敗無疑。」史瓦妮很了解敵我目前的狀況,這次勝利的關鍵就在於冬之爪能不能有效利用人質與熟悉地形的優勢來拖延戰期。
 
 
  「三個月……」歐拉夫摸著頭頂思索,「我想想,對方主力有一位百步穿楊的神射手,一位拿著大劍實力與我不相上下的戰士,一隻呼風喚雨的神話鳳凰,還有一個法力高強的女人跟法力一樣高強的小鬼,而我們這邊只有一頭會講話的熊,會偽裝成動物的行者,還有我們兩個,雙方戰力差距這麼多,要支撐三個月太不容易了。」
 
 
  「你的自信跑哪去了?和你原本的膚色一起跑走了嗎?」史瓦妮冷啐。
 
 
  「唉……」歐拉夫煩躁地拍了額頭,「該死的,我的皮膚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撕開身上繃帶的一小角,從裡透出了沁藍的肌膚。
 
 
  「這是個有趣的問題,要是真的不幸被迫開戰,我看你就趁活著的最後機會去問茉芙吧,」史瓦妮嘴角上揚,「問她怎麼把你搞得像是一隻長滿肌肉的藍色小精靈。」
 
 
  「妳還真是看得開啊,只要有一場轟轟烈烈熱血的戰鬥,我死了是無所謂,但妳不一樣,要是輸了妳要怎麼辦?」歐拉夫撐著臉龐的手擠壓了顏面,讓他的嘴巴像歪了一邊。
 
 
  「我從未想過落敗的事。」史瓦妮睜著毅然的眸子瞻月,銀白的髮絲在鐵盔內動盪著。
 
 
  「是嗎?」歐拉夫與她一齊凝望月色,「果然像是妳會說的話。」
 
 
  ***
 
 
  一個月後。艾希先是率領眾人疏散戰區周遭的村落,將他們集中至艾伐洛森分營,後與茉芙出動兩方部落的兵力,由弗雷爾卓德南方征戰北方。在泰達米爾引領的第一部隊衝鋒下,艾伐洛森與寒冰護衛以極大的兵力差距壓制冬之爪,導致冬之爪節節敗退,不斷向北方後撤。
 
 
  然而這一切都在史瓦妮的掌控之中,從敵方的進攻地點、攻擊目標和救援對象位置,都經過她的分析後給予限制,只要把一部分人質安排在最前線,那麼他們就不可能使用強大的火力直接摧毀防牆,有效削弱了他們第一波的攻勢,也令他們要損耗額外非必須的戰力親臨門戶交戰,而冬之爪在有了主場地形和滿倉食糧的優勢後,每一次的撤離都迅速有章,經歷一個月的拉扯,艾伐洛森和寒冰護衛的軍糧已開始造成短缺現象,更大幅降低進攻的人員和次數,士氣也逐漸呈現低迷。
 
 
  與此同時,戰火波及好幾處地方,許多獨立村莊毀於一旦,零碎的磚瓦、燃燒的植被、焦灼的旗幟漫天,雖那些村民已被安置在分營,卻也宣告他們失去了原有的家園。有的感謝艾希讓他們從危險的戰局中倖免,有的則大肆破罵她與冬之爪的鬥爭讓無辜的人遭受池魚之殃。支持與反對派雙方爆發激烈的爭吵,讓疲累的戰士們無法有個寧靜的夜晚歇息,各個帶著焦躁的情緒衝出帳篷要喋喋不休的村民們閉嘴。
 
 
  艾希頭疼地待在指揮蓬內,與泰達米爾和茉芙坐在一張二十尺的圓桌前,桌上的油燈支撐整個帳篷的照明,使得三人的面部抹了一層橘黃。她將手肘靠在桌緣,手指拈著額頭,因光線而變得淺黃的瀏海匹散在手背上,凝盯著面前的戰略地圖和軍糧配給單。
 
 
  「怎麼了,艾希,配給單有問題嗎?」茉芙睜著暖橙的眸子,望向一臉難色的艾希。
 
 
  艾希閉目,將手壓在配給單上,然後綻開冷藍色的瞳孔,「關於各隊伍減少食糧的分配,我想第一隊的行動消耗量較大,先讓他們的分量維持不變。」
 
 
  「不,皇后。」泰達米爾左手掌包覆右拳,一臉肅穆地說:「要減量就必需統一,現在的氣氛已經禁不起任何的猜忌了。」
 
 
  「我同意泰達米爾的說法,尤其你們兩個的關係仍被受懷疑,要是只有第一隊的配量沒有減少,恐怕背後又會有更多話語了。」茉芙蹙眉。
 
 
  「但泰達米爾,你們那邊不是已經有人反應餐點不足了嗎?」艾希憂慮忡忡地說道:「第一隊在戰場扮演的位置至關重要,我不能讓他們頂著挨餓的肚子在最前線作戰。」
 
 
  「別擔心,這個問題我已經解決了,現在該討論明天的作戰內容。」泰達米爾簡略地說,好似急著要轉移到下一個話題。
 
 
  「等等,你是怎麼解決的?」艾希的雙眼銳利得有如獵鷹,驀地,泰達米爾心虛地沉下頭,單看他的反應,就已經知道答案了,她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我早就猜到你會這麼做了。」語畢,她站起身,拿了一塊麵包放到他的面前。
 
 
  「這是我的選擇,妳不需要……」
 
 
  「這是我晚上吃剩的麵包,你幫我把它消化掉吧,不然我還要擔心怎麼處理掉它。」艾希不給他說話的餘地,坐回了位子。
 
 
  「吃吧,我不介意你在會議中吃東西。」茉芙抿起笑容。
 
 
  泰達米爾縮起劍眉,拿起上頭缺了一小角的麵包,那缺口似乎是她為了圓謊而刻意咬的。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不論何時,艾希的每個舉動總是能如她的身手,百發百中地觸動他的心弦,撥弄著他內心底層對愛的渴望。
 
 
  然而,這場會議仍有諸多難題尚未得到克服,像是礙於人質的安危無法速攻冬之爪營地,放棄遠距離的支援,讓衝鋒部隊硬是突破防牆,過程中必定會有不少的傷亡,雖有茉芙和艾妮維亞的冰霜之力作為護盾掩護,可終究還是會有沒顧及到的人犧牲,為此,部隊已有人開始不想再為了拯救那些俘虜而冒著不必要的風險應戰了,與俘虜的家人們吵得不可開交,鬧成僵局,至今仍是如此。
 
 
  直到一天,一個人的所作所為,完全結束了艾伐洛森內部的爭鬧,轉為團結一心共同抗敵……
 
 
  ***
 
 
  一名頂著晦暗斗篷的男孩隻身前往冬之爪的某處分營,從遠方幾里外射出的飛箭以一公分之差落在他的腳前,警告著他不要再冒然向前,並要求脫下兜帽表明身分。他給予了一個陰沉的面容,隨後雙手一攤,兩手聚集如漩渦狀的暗藍色魔力。狂風拂下他的兜帽,深黑的髮色訴說著他的無情。高塔的冬之爪士兵見狀,毫無猶豫地對他出箭,卻被不知何時掀起的暴雪擾亂射程。
 
 
  一頭冰晶雪鹿來到他身邊,也像擁有魔力似的,在那對壯雅的鹿角上凝結寒冰屏障,為其擋下飛箭。他凝聚魔力完畢,一拳揍入雪地,地面震起一大片爆裂冰晶,掀開滿地雪霧,如同打水漂一路撞至並摧毀佈滿鐵棘的高牆。
 
 
  營內宛如遭受雪崩襲擊,不少人被活埋在垮裂的牆下,更有人不幸地被慘忍壓斃。他,一個人走進血淋淋的營地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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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三十二 抹滅信念的救援行動
 
 
  凜冽的白銀大劍沾染腥血和霜雪,炙熱的體液在血管焚燒,泰達米爾以無人能敵的蠻悍劍技橫掃整個戰場,他在布朗姆的盾牌掩護下穿梭萬箭落雨的猛攻,與提斯等隊員突破冬之爪分營的前哨,並在過程中解救出混參在敵群的俘虜。而艾希帶領的弓箭部仍處於待命狀態,只有她一人憑著寒厲的雙眼,從百尺外的距離分辨敵我,再給予凍骨的致命箭矢。
 
 
  茉芙身上不沾一絲落雪,神態逸然地詠唱著咒語,與艾妮維亞加驟這場駭浪大雪,擾亂冬之爪弓兵的準度,給予前線的戰士們擊破營區大門的機會。激浪的雪霧沖天,雙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可作戰經驗豐富的泰達米爾絲毫不受影響,只聞一陣陣哀號從大門前嘶吼,血光四溢,一個單手舉著大劍的人影隻身斬破石製的城門,正式侵入冬之爪的領地內。
 
 
  一踏入敵營,泰達米爾立刻遭受左、前、右三方的箭矢襲擊,他迅速地向後躍,一劍揮落部分的箭支,布朗姆隨即衝上最前端與他進行換位,並用那凝結了一層冰霜的巨大魔盾和茉芙的冰雪援護阻斷敵方的箭擊。之後,提斯與泰達米爾從布朗姆身後跳出,紫色的劍氣和銀白劍軌交錯,打亂了對方所設的作戰陣型,其餘的隊員則紛紛跟上。
 
 
  艾希見狀,和弓箭隊快速移動至大門前,一一射落埋伏掩蔽物後的敵方弓手。此刻,位於營區尾端的冬之爪戰士不分敵我地向上空發射無數支燃燒的火箭,並依照史瓦妮的計畫撤退。這一套作戰方式已不是第一次使用,但對執意不犧牲俘虜的艾伐洛森卻屢屢奏效,即使艾妮維亞振雪吹散了大部分的燃箭,但回首過去,仍有不少的同伴失去氣息倒在霧茫茫的雪地。
 
 
  艾希放下冰弓,蹲下身為其中一位腹部遭受刃器穿透的族人闔上眼睛,而她也落下哀傷的眉睫,「願在此次戰役犧牲的良善之人,都能在令一個世界得以安息。」她呢喃道。
 
 
  「該死的!那騎豬的女人又再玩這招,艾希皇后,我們不能再任由他們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請允許我帶兵追過去。」提斯憤然地望著北方,手握的殞落王者之劍沒有收回劍鞘的意思。
 
 
  「冷靜點,凍結之港的環境比這裡還要惡劣十倍,在食糧不充裕的情況下進入是非常魯莽的。」艾希撿起冰弓,語氣與她霜藍的眼一樣沉著。
 
 
  「啐!」提斯不甘心地將劍入鞘,「又要我們眼睜睜在這乾等。」
 
 
  「小維,麻煩妳了。」艾希看了艾妮維亞一眼。
 
 
  艾妮維亞對艾希點頭,飛到上空,先行飛往凍結之港查看地形與敵方的動向。泰達米爾繞過一具具屍體,和醫護兵要了一捆繃帶後,走到較偏僻的角落隨地而坐,並面無表情地拔出插在手臂和腰部的箭矢,然後為其纏上繃帶,遮掩駭人的傷口。一名隊員在經過時看見他毫無面色的舉動後,愣著站在原地,似是想開口卻又不敢說話。
 
 
  「怎麼了,格里斯,有事嗎?」泰達米爾提眼,摘下鋼盔,散落滿肩的黑髮。
 
 
  「雖……雖然說在前幾次就看見隊長你不需要別人的幫助拔箭,但是這樣就算了,連拔出來的時候一點痛苦的表情都沒有,真的是太厲害了。」格里斯兩眼炯炯地說。
 
 
  「是嗎?」泰達米爾雙目沉沉地盯著正在下達各項指令的艾希,並沒有很認真地回應格里斯。
 
 
  「不過……隊長,雖然你就算不需要治療也能把傷養好,但我覺得你的傷口還是不能這麼馬虎處理……」格里斯膽戰心驚地說,深怕萬一說錯話會冒犯了泰達米爾。
 
 
  「沒有必要,反正我的傷口癒合得很快,還是把醫療資源留給需要的人吧。」泰達米爾將大劍橫躺在大腿上,用白布擦拭上頭的血跡。
 
 
  「隊長真的是很好的一個人,不知道大家什麼時候才會察覺到這一點呢……」格里斯嘆著氣說:「連餐點都讓給大家吃了,他們卻還是把你當成外人看。」
 
 
  「這很正常,現在隊伍會卡在這裡不能追進凍結之港也是因為我的緣故,是我害部落損失謀生的食糧。」泰達米爾邊拭掉劍上的血漬邊說:「要不是我,你們可能已經順利攻破冬之爪的本營了,皇后現在也不需要顧慮一堆問題。」
 
 
  「雖然一開始我也不能接受艾希皇后用七成的糧食換回隊長你,但自從隊長你來第一隊帶領我們之後,我已經能理解艾希皇后為什麼會這麼做了。」格里斯為泰達米爾打抱不平地說:「隊長你明明是個好人,只是遇到太多不幸的事罷了。」
 
 
  「格里斯,你認為犯過錯的人能叫好人嗎?」泰達米爾說。
 
 
  「有誰沒犯過錯呢?照隊長你這麼說,這世界不就沒有好人了嗎?」格里斯滿臉疑惑,他不能了解泰達米爾為何會這麼問。
 
 
  「要是犯過無法彌補的錯呢?不管做了什麼,也都無法洗清自己的罪過。」泰達米爾用那老練的眸子盯著格里斯純樸的眼。
 
 
  「隊長你……犯的錯並沒有無法彌補呀……」格里斯越聽越不明白,一頭霧水地說:「只要你好好地繼續帶領我們贏向勝利,我認為大家也會慢慢接受你的。」
 
 
  「呵呵,我不是說這個,以前的我因為無能,所以失去了全族的人,更失去父母和最愛的女孩。」泰達米爾淡淡地笑了,但更該說是滄桑地笑。
 
 
  「隊長的過去嘛……總覺得好沉重。」格里斯半闔著眼,「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隊長你現在變得這麼強的嗎?」
 
 
  「算是吧。」泰達米爾似是憶起悲傷的過往,連眼神也變得哀柔。
 
 
  「不管怎樣,隊長放心吧,我會盡量幫你說好話的,要是提斯前隊長再到處說你壞話,我也會反駁回去的。」格里斯拍著胸口保證。
 
 
  「不必了,你好好融入他們,不用為了我和我一樣被孤立在這。」泰達米爾舉起大劍,寒芒折射著他的碧瞳。
 
 
  「其實……」格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欲言又止,「我會想跟在隊長身邊……也、也有一部分是……是想得到艾希皇后的關心……因、因為艾希皇后好像很常關心被孤立的人,之前我們部落的萊斯特也是……要是我選擇站在隊長這邊,或許她也會過來關心我……」
 
 
  泰達米爾有一股方才的真言都白費的感覺,眼神瞬間變得無力,「原來都是為了皇后啊,我還以為好不容易有人真的認同我了。」他無奈地用手拍額頭。
 
 
  「不……不是啦!我也是認同隊長才這麼做的,只是我希望能有一個契機讓我能夠接近艾希皇后,讓我跟她搭幾句話也好,要是我能追到她,也能措措提斯前隊長的銳氣,讓他不再把我們這些人當作比他還要低階的存在。」格里斯急著解釋,「隊長你好像和艾希皇后很熟,你能幫我嗎?」
 
 
  「很抱歉,我不想。」泰達米爾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果然……隊長你也覺得在戰爭時期卻滿腦子想談戀愛的我很幼稚吧?」格里斯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搞不好哪天我會一不小心就死了,想這個也沒有什麼意義……」
 
 
  「並不是,我只是認為你想利用皇后的憐憫來獲得她的關心,這種行為非常不可取,你知道要是她看見你為了我和其他人處得不愉快,她會有多愧疚嗎?」泰達米爾站了起來,凌厲的眼神如刀鋒利,「甚至她還要浪費時間在你身上為你解決問題,這樣的話,你只是單純在替她惹麻煩而已。」
 
 
  「對……對不起,我沒有想這麼多,隊長……」格里斯慚愧地低下頭。
 
 
  「算了,老實說我也沒資格教訓你,你好好想一想吧。」泰達米爾轉身,事實上他為艾希惹出的風波更為嚴重,雖說他自認不能再這樣下去,但卻又沒有停止對她的情感,這樣為了私情而不斷打擾她的他,又有什麼資格責罵格里斯呢?
 
 
  驀然,一個約莫二十人的人群,手推著兩輛小型的糧車,冒著風雪緩緩從東北方走來。艾希一眼就看出那是遭到冬之爪脅持的人質,立即派人上前接應,而她也提著冰弓趕過去,謹慎地凝望四周,以防這是對方設下的陷阱。泰達米爾也立即奔過滿目瘡痍的營地,進入備戰狀態。在插滿殘箭和屍體的戰後雪地上,人質們心有餘悸地用那雙挨凍的手推著糧車,各個表情只能以驚恐來形容。
 
 
  「謝天謝地……真的讓我們逃出來了!」其中一名人質喜極而泣。
 
 
  艾希在確認周遭並無埋伏後,對族人揮手說道:「快!準備熱水和熱食!」
 
 
  「艾希皇后,這是我們冒著生命危險從冬之爪帶回來的糧食。」一名人質氣喘如牛地說。
 
 
  「辛苦你們了,這會對我們很有幫助。」艾希淡笑,表示感謝之意。
 
 
  「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呢?是小維幫助你們的嗎?」茉芙抿著笑容問。
 
 
  「不,並不是……」人質回道:「是萊斯特……是他一個人衝進來讓我們把糧車運過來的……」
 
 
  「說到他,當時的景象真的太可怕了……」一名人質惶恐地抱著頭。
 
 
  「別著急,把你們知道的告訴我們。」茉芙溫柔地握著人質的手,試圖令他們安心。
 
 
  「那傢伙……那傢伙太過分了!我絕對不可能原諒他!」一名人質憤怒地全身發抖,「我們本來接收到襲擊的通知,冬之爪的人讓我們分散在各個崗位上,本來以為是皇后你們派兵來救我們,誰知道那個萊斯特不知道用了什麼神力,東側的高牆直接從外面被打破,不少在附近的同伴都被活活壓死……他完全沒有把人命放在眼裡!」
 
 
  「雖然他救了我們,但是也有很多人死在他手上,我們不能讓他這樣為所欲為!」
 
 
  「沒錯!艾希皇后,請讓他還我們一個公道……」
 
 
  「他根本沒有心要救我們,只是想逞英雄而已。」
 
 
  「這個臭小子,看樣子是活膩了。」提斯碎嘴著。
 
 
  「艾希皇后,我想我們必須主動去找他了。」特洛伊緊握著長槍,「他已經是一個禍害了,這樣子一意孤行,完全是在抹殺我們的作為。」
 
 
  諾拉不發一語,兩手擺在胸前,她已對萊斯特失望透頂,但卻沒想到他能夠一再地做出毫無人性的行為,聽完他的惡行之後,她想親手把他帶回部落裁決的決心又更為堅定了。她先不管此事茉芙有無參與,但至少在她眼裡,茉芙就是個匹著笑臉的偽善者,她永遠也無法原諒萊斯特和茉芙的背叛。
 
 
  艾希沉默地聽訴所有人的想法,不管是先前就痛恨萊斯特的人也好,或是反對再繼續為了救人質而減弱進攻火力的人也好,全部都站在了同一陣線痛罵萊斯特,連諾拉這次也不再替他說話。經歷這一次,艾伐洛森內部的紛爭已不再出現,但從而衍生的,是族人們對茉芙與寒冰護衛的猜忌,為兩方部落埋下不信任的種子,進而慢慢走向決裂。




後記:
  前幾天在Youtube聽到一首歌,裡面的歌詞意外地符合諾拉現在的心境,雖不能說完全吻合,但已經非常相似了,話不多說,就請大家自行欣賞和體會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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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三十三 圍攻冰之子
 
 
  寒風鋒利地掃過北境,萊斯特失魂地跪在一堵塌裂的牆前,凌亂堆疊的石塊縫隙中凝了好幾灘被埋沒者的乾漬腥血,他的耳中充斥恐懼的哀鳴,淒厲又驚悚,恰如一把尖刀割著他的雙耳,宛若煉獄焚燒。他徒手將一塊塊碎石搬開,澱沉沉的雙眼盯著那不知幾具被壓得稀巴爛的屍體,有的見不著臉部,有的肚破腸流,面對如此殘忍不堪的畫面,他不禁渾身發顫,罪惡與不適佔據整副身體。
 
 
  這幅悲烈的景象不止緊緊附著在他的視網膜上,更深深烙在他的腦海裡。鐵了心不擇手段攻破營地的他,此刻卻陷入沉重的打擊而不得自拔。即使對這些人一點感情也沒有,對方甚至可能是會致自己於死地的敵人,但就在城牆倒塌的那一瞬間,他彷彿也感受到被壓斃的惶恐與痛苦,那些痛,更勝他腹部再度裂開的傷口。
 
 
  眼淚毫無預警地由他的眼眶落下,與傷口的血融在一塊,腦袋不停輪迴著當時駭人的影像,而這個慘劇正是他一手造成的。為什麼?那些死去的人不過是極有可能導致艾伐洛森落敗的絆腳石,而他卻有如此入骨的痛?明明之前親手了結族人的性命是那麼容易,為何現在卻又讓他生不如死?這莫名冒出的憐憫心究竟想告訴他什麼?不要迷失自我?不要拋棄人性?還是在規勸手染鮮血的他收手?
 
 
  儘管內心底層的良知仍不懈告誡他,但他不可能停下腳步。為了艾伐洛森,他得不擇手段繼續執行自己的計畫,哪怕是孤軍奮戰,哪怕要與全弗雷爾卓德為敵,他也得防止自己會重拾內心的人性而心軟,因為唯有不顧人質的安危作戰,才能避免冬之爪的拖延計策奏效。就算他會因此失去心中的道德也無所謂,畢竟那種東西對命不久矣的他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拾起淚水,他將手闔在血紅的腹部上,然後凝結一層薄冰凍住撐裂的傷口,並扛著手臂與大腿上多處的箭傷緩緩站起來,朝著未知的方向前進……
 
 
  ***
 
 
  今天是一個糟糕的一天,他想。還未有充裕的睡眠,意識也昏昏沉沉地,沾血的上衣經過一整晚大雪的吹襲仍然濕涼得像一具冰屍壓在身上,獨自進攻冬之爪分營而受的傷雖因黑暗祕法的關係正逐漸癒合,但皮膚綻裂的傷口還是讓他吃足了苦頭,整夜受盡肌膚刺痛的干擾,完全不能安穩入睡。然則這些都算不上什麼,就在他精疲力盡至近乎昏厥時,一個低沉的嗓音把他的魂魄硬生拉了回來,截斷了他進入夢鄉的機會。
 
 
  不甘願地撐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紊亂交疊的樹蔭,偏僻的雪林因茂盛繁雜的樹幹擋了大部分的風雪,讓他挑中這個地方為臨時的落腳處。他理了思緒,後腦勺似乎靠著什麼堅硬冰涼的東西,往後一看,原來是他將熟睡平躺的梅格當作枕頭,當然,那帶有寒氣的冰晶之軀自然不是一個稱職的好枕頭,而且見牠睡得那麼香甜,讓失眠一夜的他既羨慕又忌妒,但看在牠閉眼用那小鼻子呼氣的模樣還算可愛的分上,他也狠不下心來去和牠計較了。
 
 
  不過現在的他可沒有餘力去欣賞梅格的睡姿,擰碎他前入睡夢的男人正一臉嚴肅地盯著自己,那有如猛鯊的碧色瞳孔,手中握著大約十尺的巨劍,還裸著擁有明顯的肌肉線條上身,充滿了力量與野性,好似只要一個不小心,隨時都有被那把大劍劈成兩半的危險。
 
 
  萊斯特嘆了口氣,手撫著不是很舒服的頭部,彎起酸痛的右腳,站起身說道:「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可以理解你這麼做的原因,但那不是正確的,小子。」披散的長髮與凌厲的眼神讓泰達米爾看上去格外有壓迫力,「你一再藐視族人的性命,艾伐洛森已經開始主動追捕你了。」
 
 
  「是艾希公主親令的嗎?」萊斯特問。
 
 
  「這是她和部落高層討論後的結果。」
 
 
  「但你們目前正在和冬之爪交火,再分散兵力來抓我妥當嗎?」萊斯特無奈地說。
 
 
  「皇后認為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你繼續殺害艾伐洛森的同伴,就算那要暫停對冬之爪的砲火。」泰達米爾放下大劍,將兩手擺在結實的胸前,「我知道不顧人質的死活作戰是最容易獲勝的辦法,但要是用那種方法獲勝,就已經失去艾伐洛森的本質了。」
 
 
  「史瓦妮就是吃定艾希公主這一點,才遲遲沒有落敗」萊斯特閉目搖頭。
 
 
  倏地,一支飛箭從遠方的樹梢上射出,穿越交雜的樹林,刺進了毫無防備的萊斯特背部,讓他痛得應聲跪倒在地,緊咬著牙按壓住出血的傷口。此時梅格因主人受襲而驚醒,牠快速奔到萊斯特身旁,並發出低鳴,抱有敵意地怒視樹梢上的人影。
 
 
  一名冷艷的女孩從陰暗的樹上跳了下來,烏黑的頭髮紮著高馬尾,高挑窈窕的身形著了合身的深色長袖外衣,手上拈了把銀亮的鐵製長弓,雙眼帶著陰寒的殺氣,滿腹憎恨地舉弓再度瞄準萊斯特。
 
 
  「我聽不下去了,可悲的傢伙。」女孩冷啐。
 
 
  「冷靜點,諾拉。」一道女聲伴隨冷藍色的斗篷從上方輕盈落下,鬆脫的兜帽綻放銀白色的雪髮與瀲灩的藍色眸瞳,白皙的手腕提著冰晶之弓,一襲俐落的短裙跟著飛雪起舞,她一著地,便輕輕將手放在諾拉的手臂上,示意要諾拉收弓。
 
 
  「皇后?你們怎麼來了?」泰達米爾皺著劍眉,似乎完全沒發現在走來的路上被艾希跟蹤了,不禁對她隱藏氣息的功力感到訝然。
 
 
  「我想我必須親自來一趟,畢竟我很重視這次的事件。」艾希說。
 
 
  「營區那邊沒問題嗎?」泰達米爾悶著內心的疑問,既然她想和萊斯特見面,為何在他找到萊斯特的蹤跡時卻又不直接和他同行,而是用這種監視的方式在暗中觀察他和萊斯特的對話,難道是因為上一次刻意放走了萊斯特,讓她開始對自己產生不信任了嗎?
 
 
  「沒事,我拜託小維在照看著。」艾希注意到泰達米爾的眼眉透漏了失落,但礙於目前的場合,她只能冷冷地回應,並把焦點放在萊斯特身上,「萊斯特,我認為有必要把事情的真相釐清,一直逃避並不能解決這件事情,希望你能配合。」
 
 
  「真相是什麼並沒有人在乎,艾希公主,大家只會把重點放在我殺了人。」萊斯特忍痛將背上的箭矢拔出,並捂著傷口,將其冰凍止血。
 
 
  「少把你自己講得多委屈!真是噁心。」諾拉憤然提弓。
 
 
  「你不願意多談也沒關係,我這次來主要是希望你能別再擅自行動。」艾希再次伸手阻止諾拉,「如果你能答應,我可以和部落暫時停止對你的追捕。」
 
 
  「很抱歉,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史瓦妮的計謀成功。」萊斯特沒有絲毫猶豫,「請你們繼續征戰,我會用自己的方法到冬之爪搶回糧食,並送到你們手中。」
 
 
  「你的方法,那又要犧牲多少族人?」艾希看上去仍如冰霜冷漠,但光聽她略帶抖音的語氣就知道她無法再保持冷靜,「如果你堅持要這樣做,那我只好將你以罪犯的名義捉回部落了。」
 
 
  「放手吧,小子,在這裡開戰對我們雙方都沒有好處。」泰達米爾沉下臉,就算好於戰鬥的他,也不想與萊斯特這名曾是艾伐洛森族人的男孩為敵。
 
 
  「你們都是我不想傷害的人……」萊斯特的語調充滿哀愁,「但是我不能讓艾伐洛森冒著戰敗的風險,我一定得讓艾伐洛森獲勝,為了……」他慢慢抬起頭,望著他朝思暮想的女孩,可還未能清楚見到她的容顏,一支尖銳的箭矢就以他來不及反應的速度飛來,好在梅格即時騰空,用那對冰晶鹿角擋下了飛箭。
 
 
  「廢話少說,你這個曾經動手殺我的人渣,還敢厚顏無恥地說不想傷害我?」諾拉說完,毫不留情地連射箭矢。
 
 
  萊斯特將手往右邊一劃,冰霜的軌跡凝結一道懸空的黑暗恆河,染斷了襲來的箭支,「好吧,你們盡量動手吧,我是不會改變我的主張的。」
 
 
  此言一出,艾希與泰達米爾不發一語,各自舉起冰弓與大劍,配合著諾拉的遠程射擊,全力攻向萊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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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今天本來要更新第一百三十四章的,但不務正業的我在寫到一半時跑去寫了特殊劇情的續作

一樣考慮到版規,文章就不放在這了,有興趣的話可以到我的小屋看,想說的話都打在那篇前言了,在此就不多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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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三十四 無形的傲雪巫女
 
 
  一頭白鴞拍打精實的羽翅,飛掠凍結之港上空,琥珀色的眼瞳映著港口的海景,激浪的海風與呼嘯的大雪彷若是眾神對凡人的試煉,居住在此的人若沒有一顆堅赤的心與如鋼的軀體,連要踏上一個步伐都是難如登天的事。一群冬之爪戰士不畏寒冷的颶風,在險峻的港邊紮營,海浪拍打堤岸的水花濺在他們身上,而沁涼的海水激起他們心中的戰魂,不停舉起手中的器具吶喊,似是在與呼嘯震耳的海風比試。
 
 
  白鴞抵達港口後,緩緩飛落至史瓦妮的手臂上,她伸出兩指摘下白鴞腳上以絲線纏住的信紙,然後走進營區的會議帳篷內,並把白鴞安置在角落的牢籠。凌冬坐在一張四角的矮椅上,將兩手疊放在垂直的劍柄,把臉頰靠在手背歇息,而歐拉夫慵懶地躺在石製的圓桌,雙眼朦朧地細數著有多少水花打落在頂端。
 
 
  「我的天,終於有消息了嗎?」見到史瓦妮的到來,歐拉夫眼睛一亮,蹬下圓桌,「艾伐洛森可願意來了?」
 
 
  凌冬把臉抬起,站了起來,對史瓦妮行禮,並用恭敬的語氣說道:「史瓦妮大人。」
 
 
  史瓦妮頷首回應凌冬的招呼,慢慢拆開比手掌還要小上數倍的信紙,「依我猜測,那膽小的女人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歐拉夫。」看完信上的內容後,她的嘴角微微彎起。
 
 
  「怎麼?跟妳猜得一樣?」歐拉夫好奇地問。
 
 
  「那女人和蠻族之王正在和寒冰護衛的小子內鬥。」史瓦妮撥了瀏海。
 
 
  「我真搞不懂,那小子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歐拉夫不解地搔頭,「我還以為他一個人進攻是那女人指使的。」
 
 
  「不可能,那不是她的作風。」凌冬倒了杯熱茶,遞給史瓦妮。
 
 
  「不管怎樣,我必須要求弗力貝爾派出巨熊族,以免再有同樣的事情發生。」史瓦妮喝下熱茶,並坐在圓桌前的矮椅上。
 
 
  「哈哈!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老熊出場。」歐拉夫爽朗地笑了,「看來這小子真的徹底破壞了妳的計畫啊。」
 
 
  「他是個危險的傢伙,」史瓦妮瞄了凌冬一眼,「凌冬,要是那女人沒辦法解決掉他,妳我也必須有所行動了。」
 
 
  「是,史瓦妮大人。」凌冬睜著殷紅的雙瞳。
 
 
  ***
 
 
  早晨的陽光灑落在雪林,卻透不進一絲曙光。
 
 
  泰達米爾無情的砍劈使萊斯特陷入困境,只得防守而沒有餘地回擊,考慮到諾拉和艾希的安全,他放棄召喚大規模的冰霜魔法,而迫使自己與蠻族之王近身交戰。梅格踏著雪蹄騰空起舞,將魔力蘊在鹿角上,援護著萊斯特,抵下遠處的冷箭。
 
 
  「那頭鹿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諾拉煩亂地緊拉弓弦,不論怎麼射擊,總會被那頭冰晶之鹿用肉身阻下。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諾拉,妳到兩點鐘方向,我來牽制那頭鹿,」艾希下擺冰弓,囑咐地說:「切記配合泰達米爾的動作,不要誤傷到他,還有,瞄準萊斯特的四肢限制他的行動就好,不要攻擊致命處。」
 
 
  「知道了。」諾拉敏捷地躍上空中,踏著樹梢至樹頂上。
 
 
  艾希朝著諾拉的反方向奔行,手指拈起箭的同時注入冰霜之力,她墊起腳尖,飛躍到樹上的制高點,而蘊含魔力的霜箭一疊上冰弓,冷藍的寒煙頓時從長弓擴散,寒冽的箭頭宛如颳著暴雪,吹揚她的白銀髮尾,凍峭的霧氣籠罩她的身影,可她那雙森寒的眸瞳卻穿透稀薄白霧,一旦盯上做為獵物的雪鹿,刺骨的極漩之箭便咻地一聲消失在弓弦上。
 
 
  凝結寒霜魔力的箭矢頃刻化為一支巨大的魔法水晶箭,四散的雪花撩天,片片落下她的肩上。
 
 
  「砰──!」
 
 
  破碎的殘冰在梅格的膚軀炸開,牠虛弱地跌落至地,嘶出一聲痛苦的低鳴。諾拉趁著梅格無力回守的空檔,一次射出三支呈圓弧角度的箭矢,晃過泰達米爾揮舞大劍的軀體,精準地紮進了萊斯特的左臂、腰間和大腿,破解掉他的防禦姿態。
 
 
  「嗚──!」三支鋒芒的箭同時穿入體內,鮮血一齊奔放,萊斯特的神情不再自若,刺痛紋滿全身,瑟縮的眸子一瞬間泛了淚光。
 
 
  泰達米爾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一個沉重的踹擊將萊斯特踢飛數尺,讓他重重撞在後方的樹幹,伴了幾片落葉和血花在棕色的樹皮上,他垂著頭,濃血不斷從嘴角和腹部溢落,為了掩飾怯懦,他使勁地抬起手,劃掉眼角殘留的淚水。
 
 
  「還真是似曾相識的畫面,對吧?泰達米爾。」萊斯特用力壓著出血的腹部,那再次裂開的傷口痛得他渾身無力,連聲音也疲弱不堪。
 
 
  「我很不希望事情發展成這樣。」泰達米爾感嘆地說。
 
 
  「你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而已。」萊斯特乾咳幾下,幾滴血漬從他口中噴出。
 
 
  「你那副委屈的態度要用到什麼時候?」剛趕到的諾拉氣沖沖地緊揪住萊斯特沾滿穢血的領口。
 
 
  她的表情充滿憤怒,只剩憎恨的雙眼彷彿將昔日的感情焚成灰燼。此刻能與她如此接近,萊斯特內心湧入的,不知是欣喜還是哀涼……
 
 
  「這麼靠近我沒問題嗎?我可還沒認輸。」他抬頭望著她,不知有多久沒有這樣細細端倪她的面容。
 
 
  她看起來和以前很不一樣,不同於以往的長直髮,紮起高馬尾的她多了分冷豔,亦也增添了距離感,漠淡的眼眸似是回到彼此還不熟識的當初──經歷悲傷而武裝起自己,衣著也不再是她父母贈送的厚重羽絨外套,取而代之的是質感典雅的合身外衣,讓她的身材曲線更為漂亮的呈現出來,突顯了一股成熟性感的韻味。
 
 
  可他很清楚,她轉變的不僅僅只有外表,還有那顆再度封閉的心,這樣的改變,不過只是她失去父母後更變本加厲的不屑一切,根本不能稱為蛻變。
 
 
  「你這不堪一擊的樣子,還能搞出什麼把戲?」她怒視著他。
 
 
  見她這麼厭惡自己,他真的很想向她道歉,然後全盤托出事情的真相,至少別讓她那麼怨恨自己,可他不能這麼做,即便有多在乎她對自己的看法,也似乎快承受不住被她那樣惡言對待,但他早已失去自由,也失去了身為人該有的權利和資格。
 
 
  他不回應任何話語,默默地握著她擰著領口的手,然後落下額頭,閉上雙眼與她的額際輕輕點了一下。
 
 
  諾拉睜大著眼,她不明白萊斯特這是在做什麼,但也無暇思考他的動機是什麼,滿腦子只在意著他的手怎能如此蒼白又冰冷?還有那鮮血遍布的上半身,究竟挨了多少傷痛?那微弱的呼吸氣息是否在告訴著她的下手太過重了?可那不都是他自找的嗎?先是在感情上背叛了她,還想在杳無人煙的地方殺她滅口,到現在的道德觀完全走偏,據艾妮維亞所說,他很可能已投靠了麗珊卓的勢力,這樣的他,一點都不值得同情。
 
 
  「別碰我,骯髒的傢伙。」她一手甩開了他。
 
 
  她每一句冷言,都讓他的心若被箭血淋淋地穿透。
 
 
  難道她一點懷疑也沒有嗎?他這麼深愛她,卻只在她面前演了一齣戲碼,就讓她深信他背叛的謊言,是他的謊言太過有說服力,還是他們的感情根本就禁不起一點考驗?又或者……不,他完全不敢想像第三種可能。
 
 
  「我和麗珊卓碰面了,艾希公主。」萊斯特沉著臉,濕透的瀏海遮掩了傷痕累累的雙眼。
 
 
  「果然,你的力量是麗珊卓賜予的吧?」艾希手插著柳腰。
 
 
  「可以這麼說……」他不否認。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又或者她的目的是什麼?」艾希用質問的語氣說。
 
 
  「我只是想幫助艾伐洛森獲勝,就這樣而已,至於麗珊卓,我想她無非就是想掌管弗雷爾卓德吧?」他說。
 
 
  「你的所作所為,都讓我沒辦法再把你當族人看待了。」艾希斥責地說,深邃的眼眸覆上一層寒冰,「現在,把你知道有關麗珊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
 
 
  「其實我也不是很了解她,她就像鬼魂一樣追摸不定,我只知道她和、嗚──!」他說到一半,霎時心臟就如被一雙無形的手給緊扭著,一開口,乾巴巴的喉嚨就只擠得出血來,絲毫沒有半點聲音。
 
 
  他捂住嘴,失去身體的自主權讓他焦躁不已,深怕麗珊卓又再度占據他的身體來傷害身旁的人,他使力地要吼出聲音,卻漚出更多鮮血。
 
 
  「喂!小子,你還好吧?」泰達米爾從未見過這種狀況,萊斯特就像要把自己給活活咳死似的。
 
 
  諾拉呆愣地站在萊斯特面前,她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但這到底代表著什麼徵兆?難道……
 
 
  萊斯特咬緊牙關,撒手一揮,用盡幾乎快喪失的體能以魔力召喚一場劇烈的暴風,將他身邊的三人全都吹退了好幾公尺。
 
 
  「我原本不想干涉你的,萊斯特,但你的話實在太多了。」彷彿從深淵裊裊升起的魔音乍現。
 
 
  艾希急速地拉緊冰弦,雖未曾聽過那道嗓音,但就如傳聞對麗珊卓的描述一樣──光是聲音就陰森到讓人背脊發涼。
 
 
  一道幽影碎冰從暗處襲來,泰達米爾迅速地揮出緊握的大劍,為艾希斬下襲擊,然則,令人錯愕的事情發生了,萊斯特已消失在他們眼前,沒有任何足跡,就連梅格也不見蹤影,只留下滿地拖曳的血跡。
 
 
  「後會有期,阿瓦羅莎的後裔,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麗珊卓的聲音縈繞在整個雪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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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三十五 骯髒的玩偶
 
 
  暗色的瞳孔被蒼灰的天空填滿,完全褪去原有的湛藍色澤,渾身刺鼻的血腥味在遭受一桶冰水的潑襲後,那味道才終於淡了些,可卻洗不淨黏著在皮膚上的污漬,儘管他的膚色就如弗雷爾卓德人那樣雪白,但滿身是傷的狼狽模樣看上去仍像一個被遺棄在垃圾堆的骯髒玩偶。
 
 
  「嗯……」麗珊卓抿起死藍的嘴唇,扔掉手中的木桶,「還不夠乾淨呢。」她說完,一腳把萊斯特踹入了後方的湖泊裡。
 
 
  水花濺了滿地,湖底並不深,若是站著水位僅能淹到雙腳的膝蓋,但墜落湖裡的萊斯特在經過和泰達米爾的戰鬥與麗珊卓粗魯的拖行後,已沒有什麼力氣爬起來了,被湖水嗆到的他依憑身體的反射動作翻出水面,但又因腿部箭傷的刺痛而無力拐了腳,再度跌坐在湖中。
 
 
  血紅染了清澈的湖面,滴滴沾露的湖水自他臉龐滑下,恍若淚水。浸泡在冰冷的湖水引起他全身一陣刺麻,雖冷得發抖,卻無從抵抗。
 
 
  「我沒想到你會愚蠢到向艾伐洛森提供我的情報。」麗珊卓蹲下,雙手靠在膝蓋上,像是觀賞囚困在牢籠裡的小動物,「這樣我豈不是一點神祕感都沒有了嗎?」
 
 
  「妳沒有說不能跟他們提到妳。」情緒低沉到谷底的萊斯特不想多說什麼。
 
 
  「唉呀──!」麗珊卓戲謔地笑了,「這麼說是我的錯囉?」
 
 
  「妳要怎麼想隨便妳,能不能請妳遵守約定,不要再出來打擾我的行動。」萊斯特低頭凝望著湖面,倒影映著一位鬱悶又疲憊的男孩,不過多久,男孩的模樣就被渲染開來的紅墨給淹沒。
 
 
  「當然,像這樣干涉你一點都不有趣,只要你好好管住嘴巴。」麗珊卓站了起來,腳踏著黑色冰晶,浮空走在湖泊上頭,經過的湖面凝成了黑霜,她手插腰,俯視著陷在湖泊的萊斯特,「話說回來,要是剛才的情況沒有我你會怎麼處理?和他們投降嗎?」
 
 
  「我自己會有辦法,反正我一定會完成妳的妥託,請妳到時候說話算話。」萊斯特似是在迴避問題。
 
 
  「沒問題,我非常樂意創造能讓事情變得有趣的東西。」麗珊卓始終保持著笑容,但那笑容卻完無一絲活力。
 
 
  「這樣玩弄人很好玩嗎?」他低語,暗淡的目光已看不見希望。
 
 
  「很好玩,尤其我能這麼深刻理解你的痛苦。」平角頭盔遮蔽了她的雙眼,但卻能從她的嘴角判斷她此刻的心情,那淡墜的嘴型與吐露的哀傷氣息,像是在憐憫他,「我要你謹記,現在最了解你感受的人,是我。」語畢,她轉了身,輕盈地如起舞般離開了。
 
 
  萊斯特闔起雙眼,他不知這種日子還得過上多久,但或許這種日子結束時,自己的意識也將完全落入麗珊卓的掌控,那麼他該珍惜現在的生活嗎?可這樣只能淨做喪盡天良的事,傷害自己喜愛的人,被眾人厭惡和憎恨地活著,又到底有哪一點值得珍惜……
 
 
  ***
 
 
  彎曲的道路連綿著匹布白霜的樹木,泰達米爾蹲身用手抹了地上斷開的血漬,一路沿著血跡走的他在此失去線索,不論四面八方,甚者艾希與諾拉都搜遍了周遭樹上的跡象,仍然找不到後續滴落的血液,森林的氣息也無一絲異樣,依然安靜地只聞蟲鳴,探查了一小時之後,追擊行動以一無所獲告終。
 
 
  諾拉坐在林子內一處平坦的大石上,用石塊磨利她戰後撿起的箭支,她的臉上沒掛什麼表情,就如戴著一具沒什麼情緒的假面,艾希緩緩朝她走來,拍落肩上與手臂的霜雪,坐在她的身邊。
 
 
  「怎麼?要回去了嗎?」諾拉用餘光瞄了艾希一眼,才發現艾希正一臉凝重地看著自己。
 
 
  「我們很久沒談談了,在這坐一會吧。」艾希說。
 
 
  泰達米爾見狀,扛起大劍,默默轉身離去,欲讓兩位女人能無所顧忌地好好長談。
 
 
  「等等,泰達米爾。」艾希叫住他,並對諾拉說道:「介意泰達米爾一起聽嗎?我想他也必須了解萊斯特的事情。」
 
 
  「我無所謂。」諾拉繼續磨箭。
 
 
  艾希對泰達米爾使了眼色要他留下,並脫下兜帽,雪白的瀏海下有一雙緊蹙的眉毛,「妳和萊斯特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怎麼都沒和我說?」
 
 
  「我不想讓妳多操心,光是冬之爪就夠妳忙了。」諾拉收起箭矢,把兩手放在石座上。
 
 
  「太過替人著想不見得是一件好事。」艾希的眼神柔和不少,她摸著諾拉的頭頂。
 
 
  「我原本不想跟妳說的,這件事也牽扯到茉芙,我不想破壞妳對她的印象,讓兩個部落的關係開始變調。」交叉騰空的雙腿,諾拉落下修長的眉睫。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更需要知道真相,諾拉。」艾希的雙眸如閃亮的藍寶石,即使不去特別注意她的眼睛,也能清楚知道她正凝視著你。
 
 
  「好吧……」深吸口氣,諾拉娓娓道來,「我們的關係是在他住到寒冰護衛不久後改變的,有一天我和他的父親跟他見面,他問了他父親一些關於他的力量被封印的事情,問完後我們兩個獨處了一下子,但不知道那傢伙哪根筋不對勁,突然就攻擊我,要不是喪歌救了我,我早就死在他手上了。」
 
 
  「他用了魔法嗎?」艾希問。
 
 
  諾拉點了點頭,「他弄出一大堆冰刺,喪歌救了我之後差點就殺了萊斯特,我那時還傻傻地阻止他,要他帶萊斯特回去寒冰護衛治療……」說到這裡,諾拉的情緒有些激動,一字一句都略帶顫音。
 
 
  「諾拉……」艾希心疼地握著諾拉的手,試圖安撫她的心靈。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事讓他想殺了我,但他醒來後就向我坦承了一件事……」諾拉氣得咬牙切齒,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所受的污辱,「他和茉芙在一起了,八成是怕這件事曝光會影響茉芙的名譽,想要殺我滅口。」
 
 
  「妳了解萊斯特,他不可能這麼做的。」艾希否決諾拉的猜測。
 
 
  「那要怎麼解釋他攻擊我呢?我怎麼想……都只有這個可能而已。」諾拉反問,這個問題也讓她糾結好一陣子,但萊斯特近日的行為已越來越激進,這讓她漸漸不再以過往的相處經驗來判斷他的為人。
 
 
  「萊斯特也曾經在冰窖攻擊過我和泰達米爾,當時他說是無法克制自己的力量,所以我讓茉芙去幫助他尋找問題。」艾希仔細地回想與茉芙的對話,即使聽完諾拉的說法也不能完全將真相串連起來,但假設茉芙這麼袒護萊斯特並不只是因為他出生於寒冰護衛呢?
 
 
  「天曉得他是不是在撒謊,搞不好那時候他就是麗珊卓的走狗了。」諾拉嗔言,「那個茉芙也不單純,反正她給我的感覺就是雙面人。」
 
 
  其實艾希很不願意去懷疑茉芙,畢竟她也援助艾伐洛森不少,且若是自己多想了,那無疑是對茉芙嚴重的冒犯和指控,但該事的嚴重性可是會直接影響艾伐洛森的未來,她一定得先拋去對茉芙的信任,正視自己內心的疑慮。
 
 
  「回到營地後我會找茉芙問清楚,」艾希前傾身子,把手肘靠在大腿上,「諾拉,妳仔細回想一下,萊斯特在叛變前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不對勁的地方……」諾拉瑟縮眸子,「我不知道,當他還在艾伐洛森的時候,一切都還好好的,甚至在他要去寒冰護衛的前一晚,我還、還……」她說到這便不想再說下去了,那一晚本該美好的回憶,在萊斯特的背叛之後,就只令她感到噁心。
 
 
  「諾拉,如果妳不想談的話……」
 
 
  「我把全部都獻給他了,而他卻這樣對待我。」她硬是把話說出來,激動的情緒不免潸下幾滴落淚。
 
 
  雖未完全明說,但艾希聽得出來諾拉在說什麼,而無庸置疑地,萊斯特蹧蹋了一位好女孩,也徹徹底底傷害了她的心,也難怪諾拉沒有主動提起這些事情,因為那光是回想就讓她痛得苦不堪言。
 
 
  「對不起,諾拉,讓妳提起這件傷心事……」艾希心懷不捨地抱住身旁的女孩,並用指頭為她拭淚。
 
 
  泰達米爾從頭至尾都保持沉默,可他心中的怒火卻已燃燒到極點,就算萊斯特有什麼苦衷,做出如此骯髒之舉,早足以讓人忽視背後的原因毫不留情地去抨擊和教訓他了。
 
 
  「那小子要為這件事情付出代價。」他說,碧綠的雙眸利得如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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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 樓 克勞爾萊斯特 batman623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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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三十六 宛如陽光
 
 
  疾寒之風暴戾地侵襲整塊大地,艾希騎著白馬在暴風圈奔騰,圍繞在脖子的深藍披肩染了同她髮色的雪白,從遠處聽見馬蹄聲的守衛立即敞開營地大門迎接她的到來,她提拉韁繩,讓腳下的馬兒緩了速度,跟在後頭的諾拉也與之進入營地內。
 
 
  「艾希皇后。」守衛們彬彬有禮地站在門的旁側,將走道淨空,並向艾希彎身鞠躬。
 
 
  「茉芙呢?我有事找她。」她睜著敏銳的雙眼,再次覆上因趕路而被吹落的兜帽。
 
 
  「報告皇后,茉芙大人在您出發不久後也離開了。」守衛說。
 
 
  「知道她去哪裡嗎?」艾希瑟縮眸子,雖這麼問,但她心裡也明白茉芙的去向。
 
 
  守衛搖了搖頭,有些怯怯地說道:「她離開的時候什麼也沒說,但其實大家都知道,她是怕……」
 
 
  「沒有根據的言論只會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艾希不客氣地打斷守衛的話,「茉芙回來的話請立刻通知我,這裡沒你的事了,退下吧。」
 
 
  「是!」守衛點頭,掛著重甲提起碎步奔回自己的崗位上。
 
 
  艾希雙手扶著馬兒帶有柔順鬃毛的頸部,抬起右腿掃過馬身,下了馬後,白馬上的韁繩霎時被側邊的一位男子給奪走。
 
 
  「讓我來吧,這樣妳就不必多跑馬棚一趟了。」蓄著金鬍的提斯似是為逮到這個表現的機會而感到興奮,嘴角揚起了特洛伊式的笑容,但看上去反倒像是嘴巴歪了一邊的生硬表情。
 
 
  「既然你要幫忙,那就順便吧。」諾拉拉著她的馬上前,把韁繩端給提斯。
 
 
  「妳──!」提斯的嘴角歪向另一邊,諾拉那不屑的眼神似乎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不過是個小小的弓箭隊隊員,竟敢對他頤指氣使,這讓他感到不被受尊重。
 
 
  「怎麼?有問題嗎?」她漠冷地瞧著提斯。
 
 
  「不……沒有。」提斯不甘願地接下韁繩,礙於她是艾希非常親近的人,正所謂愛屋及烏,也只好忍下她那沒大沒小的態度了。
 
 
  「沒想到你人這麼好,提斯,那麼我的夥伴也拜託你了。」
 
 
  一道粗厚的聲音忽從提斯耳後襲來,又一條韁繩落到了他的手上。他猛然回頭,泰達米爾散著黑溜溜的長髮,匹落在雙肩和結實的背肌上,裸露的胸膛和腹肌上的疤痕沾黏些許雪漬,與身旁健壯的黑馬充滿原始的野性氣魄。
 
 
  「泰……泰達米爾!你這傢伙竟然有臉兩手空空回來?」提斯吃驚地甩開剛落在他手上的韁繩,「那個叛徒呢?是不是還在外頭逍遙著?」
 
 
  「這件事我只向皇后稟報,你不需要知道。」泰達米爾說,他們還不打算把萊斯特投靠麗珊卓的事公開。
 
 
  「被我說中了吧?做不出成績的傢伙。」提斯得意地諷笑,「艾希皇后,這項行動請交給我負責吧,給我三天的時間,我會親自把那個叛徒抓回來的。」
 
 
  「提斯。」艾希面露笑顏,雖甜美但又給人一種隱藏著不祥的弔詭之感,「麻煩你將我們的馬牽去馬棚,謝謝你。」
 
 
  面對這種笑容,即使是擅於死纏爛打的提斯,也得知難而退了,「是……」他受挫地說,牽著三匹馬遠離三人的視線中。
 
 
  「總覺得……他這樣有點可憐呢。」艾希無奈地笑了。
 
 
  「他自找的,妳都這麼明白拒絕他了,他還是一直糾纏妳。」諾拉搖頭,「千萬別同情他,讓他以為自己有機會。」
 
 
  感傷地輕哼一聲,艾希的遭遇讓泰達米爾想起以前的他,雖然替莎嘉娜打發了不少讓她困擾的追求者,但殊不知他也不過是那些令她頭疼的追求者之一,而他卻還完全沒自覺地自以為是她的救星,等到察覺並想彌補她後,一切都已因為他的無能而毀滅了。或許是這份遺憾,才讓他對辜負了諾拉的萊斯特這麼生氣。
 
 
  「怎麼了嗎?泰達米爾。」敏銳的艾希注意到他的不對勁。
 
 
  「我在想……」他話說到一半頓了一下,「我們是不是得暫時放棄尋找萊斯特了?麗珊卓的行蹤很隱匿,她真要藏萊斯特的話,就算動用艾妮維亞,我們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找到他,這樣耗費掉的時間,已經足夠冬之爪喘好幾口氣了。」他隱瞞內心的感受,專注在戰情上。
 
 
  「我在回來的路上也思考了很久。」艾希的眼珠子透了點水色的亮澤,「即使我有多麼希望那些飽受折磨的族人都能平安回來,但我真的該認清我沒辦法拯救每一個人的事實。」她悵然地說道。
 
 
  「這不是妳一個人的責任。」見到艾希如此自責的模樣,泰達米爾本想多說些什麼來安慰她,但他發覺路上族人的視線已開始朝他們這裡飄來,為了不再造成誤會,他挪動腳步,與她擦肩而過,「晚點妳和茉芙獨處自己小心點,我到時候會在附近,有狀況的話會隨時支援。」
 
 
  「嗯,拜託你了。」艾希回應,水藍色的眸子目送泰達米爾。
 
 
  「我知道在證據還沒完全確鑿時妳不喜歡去懷疑人,但茉芙在這個時間點外出實在很難不讓人起疑,要是她真的和萊斯特串通好,甚至跟麗珊卓也有勾結,等到我們找出證據一切都太晚了。」諾拉湊到艾希身旁,沉下烏黑的瞳孔,「對不起,我應該早點把這件事告訴妳的。」
 
 
  「別這麼說,諾拉,我才是該道歉的人,妳遭遇這種事情,我卻完全沒有關心妳,明明我都答應妳的父母要好好照顧妳了。」她愧疚地望著眼前已完無笑貌的女孩。
 
 
  「妳不用擔心我,我不會再像之前失去他們一樣想不開了,現在的我只想讓那些該付出代價的人死在我的面前。」諾拉兇厲的眼神好似一個沉著冷酷的殺手。
 
 
  「我就是擔心這個,別被仇恨沖昏頭了,諾拉。」艾希擔憂地蹙眉。
 
 
  「復仇一直以來都是我戰鬥的動力。」使人慄冷的目光刻在諾拉的雙眸上,「我知道這世界還有很多值得去感受的事物,但現在的我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管那些東西。」她說完,似是也不願看見艾希失落的神情,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
 
 
  路過一座座村落,即便身上的衣物濕漉漉得讓自己冷到皮膚若要撕裂開來,但他從沒讓腳下的雪鹿停止移動,到最後依然游走在一片白茫無盡的大地上,雖然無助,可他也不想求得任何援助,只因他不想麻煩人來幫助這個已無可救藥的自己。不知經過多少家旅館和餐館,他本想進去要碗熱湯暖和身子,並討件乾淨的衣著,但還是認為自己沒有資格能得到一絲喘息而作罷。
 
 
  唯有這樣懲罰自己,才能稍稍減緩內心的罪惡……
 
 
  他得趕緊找個不會影響他人的落腳處休息,明日還得硬著頭皮應戰,但為什麼,事情總無法如他所願,為何不讓他自己一個人承受這種已快到極限的痛苦?就算暴風遮掩了大部分的視線,眼前仍能清楚看見那位熟悉的銀髮女子操弄著冰雪邁進,她的頭髮整齊地不受一點塵埃所染,而她橘橙的眼眸就像溫暖的陽光在他面前閃爍照耀著。
 
 
  「快離開,梅格!」他大喊,不料梅格正要踏出蹄子時,四條腿都已被地上冒出的冰晶結成凍塊而無法動彈。
 
 
  他跳到雪地上,使勁力氣狂奔,但卻被底下一根寒冰藤蔓給絆倒……
 
 
  「真是過分呢,看到我竟然不是馬上過來抱住我,而是拔腿就跑。」茉芙蹲下身子,心疼地扶起摔倒的萊斯特,「我做了什麼事讓你討厭我嗎?」她的語調聽上去很受傷。
 
 
  「不……我……」他想逃離,但她的雙手已緊攀著他的手臂,「我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妳……」他的聲音沙啞無力,兩眼昏暗無光。
 
 
  「你看起來很糟,我們先找一個地方梳理你再好好談談,好嗎?」她輕輕地撥了他濕透的瀏海,那張蒼白的臉龐看得她好生心痛。
 
 
  他沒有給她答案,因為嚴格來說她拋出的根本不是問題,無論他怎麼反抗,她都會無條件地去關心他和在乎他,在他如此落魄受凍之時,縱使內心有多不想拖累她,但仍是被她的溫柔給牽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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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 樓 油膩BOY cte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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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留言過任何文章,那為什麼我會來流言呢!!那是因為我忍不下去了ㄚㄚㄚ啊!!!,以前很想留言給每個創作小說的作者鼓勵但礙於我自己太懶惰了(被打,好!!所以我要說的是,我覺得故事看到後來第三篇共同的弗雷爾卓德,主角萊斯特的定位就是要讓觀眾把自己帶入,去體會那種,有說不出的苦衷又無能為力的感覺...就像是昴想對愛蜜莉雅訴說他穿越的過程卻又不能說出口,還被愛蜜莉雅誤會、不信任、當作瘋子的痛苦(而昴對愛蜜莉雅的感情還停留在上一個輪迴的階段),前面幾章節萊斯特感情上表現懦弱是很完美的,他沒有交過女朋友,有懦弱、逃避的反應很正常,因為它就是一個不擅長表達情感的人,但在後來他們經歷了生死交關,我覺得他智商有點掉線,再怎麼傻逼的人因該都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珍惜和女朋友的時光吧..作者想把萊斯特在三角戀的時候刻劃成他是因為現實逼迫不得已才撒謊,讓人有種虐心的感覺,但在傷害諾拉後坦白自己的力量不穩定,往後的劇情還是可以走向獨自攻打史瓦尼,而不會造成主角變成渣男的感覺,哪有人前面說以後發生問題都要面對,然後又用最渣的方式分手,不過作者成功把主角變得比昴還要悲劇這點是滿成功的XDD,人們往往都喜歡看人從落魄變成有能力再因為一些悲劇失去一切,最後如果能夠憑藉著強大去讓人打開他的心結,會很好看(我超自私哈哈哈哈),例如蠻王也是失去一切,接著艾希打開他的心結,然後他重新振作面對自己的問題,讓他在讀者眼中不會變得很渣,在故事中又可以呈現很悲情的狀態,哦..這純粹是我個人的看法,如果有哪裡沒有思考週到的也別砲我QQ,加油!!!我從高中就開始看了..追了兩年 !!!((有兩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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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10
GP 54
612 樓 LEE SIN AA8936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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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滿好看的

不管是隱藏頁還是這篇

作者你寫的真的很好

我也很期待你更新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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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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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 樓 克勞爾萊斯特 batman623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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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三十七 梳洗之後
 
 
  淡褐色的木房傳來新鮮香氣,牆上釘掛著規矩的圓形時鐘,四四方方的簡約木櫃佈點灰塵地杵在角落,整間房裡沒有過多的擺設,那些日常的家具用品成為了唯一的裝飾。剛出浴的萊斯特用浴巾擦拭著頭髮,身穿樸素的長袖白衣和深色長褲,洗淨渾身汙漬的他坐在床前,沉下心感受著不必袒露風雪之中的溫和。
 
 
  他揉了稍嫌疲憊的雙眼,內心的思緒在梳洗後有了久違的平靜,但維持不了多久,一股噪亂又如波瀾掀起,即使外表上盡力保持冷靜,可內心卻如陷入焚燒的煉獄,滾燙的灰煙近乎要將他嗆得窒息,而身體的疼痛又隨著起伏的情緒在作祟著。
 
 
  『叩──!叩──!叩──!』
 
 
  一陣輕巧的敲門聲從外頭傳來,萊斯特吐了口氣,走下床將門打開。
 
 
  「真是意外,你穿白衣服的樣子也很好看呢。」茉芙站在門外,橙眸有如絢麗的太陽,她走進房裡,順手將門給帶上,「你看我跟老爺爺借到什麼東西了?是髮雕耶!要不要我將你改造成型男呢?」她樂呵呵地拿出藏在身後的髮雕。
 
 
  「不、我不想用那種東西。」萊斯特皺著眉頭,不敢直視對目前的他來說太過耀眼的茉芙。
 
 
  「好吧,你不想要的話就不勉強你了。」她把髮雕放在木櫃上,然後手插著腰,「我想你得向我解釋一些事情。」
 
 
  「我們出去說吧,我不想打擾他們。」萊斯特伸手握住門把,但茉芙卻整個人靠在門上,用肉身阻止他開門。
 
 
  「老爺爺和老太太人很好唷,他們說等到傍晚他們的兒子回來,我們可以一起在樓下享用晚餐。」茉芙說。
 
 
  「我不能待到晚上,我還有事得去做。」萊斯特已決意要執行他答應麗珊卓的計畫,不論目前的他感到多麼罪惡和難受,他都決定要拋開道德去履行這項承諾。
 
 
  「做什麼?繼續傷害自己嗎?繼續被更多人討厭嗎?」茉芙握起萊斯特的手,那手背和掌心都有一塊膚色較深的傷疤,是當時被冬之爪所擄而被鐵釘釘起導致的傷口,她既心痛又帶點責罵的語氣對他說:「為什麼你總是不喜歡遵守和人的約定?難道遵守約定有這麼難嗎?」
 
 
  也是呢……說起來還真諷刺,一個是他愛的女孩,一個是愛他的女人,他都沒能重視且完成對她們的諾言,反倒他卻努力埋頭,奮不顧身去進行那個害他如此狼狽的巫女的約定。
 
 
  「妳對我很失望吧?那就不要管我了,和其他人一樣把我當作害蟲。」他對於說出惹人厭的話語早已麻木。
 
 
  「你再怎麼激怒我,我也不會討厭你的。」茉芙倒是異常鎮定,兩眼如能劃破黑暗的光輝,萊斯特無言以對,他撇過頭,而她拂起他的臉龐,說道:「為什麼要離開寒冰護衛?我們不是說好的嗎?要在你被麗珊卓操控之前展現你的價值,而你現在卻……」
 
 
  「相信我,茉芙,我……」他說的很心虛,明明計畫最後的內容是讓寒冰護衛和艾伐洛森決裂,他現在卻無恥地要茉芙信任他。
 
 
  「算了,不要說了,不管怎樣我都相信你。」她展現了非凡的態度,「所以,有什麼困難請盡量跟我說,我一定會幫你的。」
 
 
  「不,我的事情我一個人就能解決。」他說。
 
 
  「像是一個人魯莽地衝到冬之爪的營地?這是一個人能辦得到的嗎?」她縮眼說道。
 
 
  「辦得到,我這麼做可以減輕艾伐洛森面對人質的壓力,既然我有這個能力,我就必須這麼做。」萊斯特堅定地說,此時的他眼珠子雖昏暗混濁,但眼裡的森寒卻如一道冷冽的冰刃,好似擁有這種決心,他將不再受任何外力阻礙,直到他完成自己的目標為止。
 
 
  「你的做法,會漸漸泯滅你的人性……」茉芙憂心地把手放在萊斯特的胸上。
 
 
  「所以你們必須把我當成敵人,這樣一來艾伐洛森不但可以獲得勝利,也不會失去原有的信念。」萊斯特說。
 
 
  「你真的很傻,明明不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的,這不是你實現價值的辦法。」她蹙眉。
 
 
  「我這麼做不是想證明什麼,我要的只是一個很簡單的目的,就是讓艾伐洛森勝利,」萊斯特挽起茉芙的手,這大概是他頭一次在意識清楚的狀態下主動親近她,「拜託妳,茉芙,現在的艾伐洛森需要寒冰護衛的力量,請妳繼續幫助他們。」
 
 
  「你很過分,只有在要求我的時候才會牽我的手。」她賭氣地說,在他緊張地想做解釋時,她又調皮地點了他的鼻子,「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得給我回報。」
 
 
  「……什麼回報?」
 
 
  「我要你……喜歡我。」
 
 
  ***
 
 
  下了樓後,一臉和藹的老爺爺將手上的報紙拉下,老太太則把織到一半的圍巾放在大腿上,兩人都以笑臉迎接萊斯特和茉芙。
 
 
  「謝謝你們的招待,老爺爺和老奶奶,但很抱歉我們有事得先走了。」茉芙柔雅地對老先生和老太太彎身鞠躬。
 
 
  「真的沒辦法待到晚上嗎?或是改天我們可以約個時間,我們家傑森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男人,茉芙小姐,我想你們一定能很投合的……」老奶奶縮了那皺紋斑斑的眉頭,欲要起身留住茉芙。
 
 
  「是啊!茉芙小姐,傑森他的個性很溫柔,像妳這種漂亮的女孩子還帶著一個瘦弱的弟弟,要是沒有男人保護會很危險的,我想還是晚點讓傑森送妳回家比較安全。」老爺爺說。
 
 
  「……弟弟?」萊斯特滿臉疑惑地說。
 
 
  「我和他們說你是我的弟弟,他們完全沒有懷疑就相信了。」茉芙笑著在萊斯特旁呢喃。
 
 
  「對啊!就這麼辦吧!讓傑森送你們回家!晚上我會準備很豐盛的晚餐,請你們期待!」老太太與老爺爺搭上腔,用那雙豐腴的手扶住茉芙的腰,想把茉芙從門口攔回階梯。
 
 
  「但是……我……」她不好意思擺出強硬的態度拒絕老奶奶,只能不斷盯往萊斯特,那為難的眼神似是在向他求助。
 
 
  他該出手幫她嗎?他這麼問著自己,理論上他應該要幫助她的,若茉芙太晚回到艾伐洛森,一定會被認為她已經找到了他,那麼她就很難對艾伐洛森交待了,可是事情卻完全不是這樣,這股內心湧入想解救她的衝動,似乎是帶著私人情緒的……
 
 
  「不好意思,其實我姐姐已經有男朋友了,而且他是個很愛吃醋的人,脾氣還很不好,要是知道我姐姐跟別的男人一起吃晚飯,肯定會氣到拿著大刀殺進這間屋子砍人的。」萊斯特撫著自己的衣裳,裝作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很感謝你們給我乾淨的衣服穿,所以我才告訴你們的……我不知道我姐姐是怎麼和你們解釋我剛來這裡滿身是血的狀況,但那些血就是上一個和我姐搭話的男人的,為了你們兒子的安全,我想我們必須遠離你們。」
 
 
  「我的老天!」老奶奶受到很大的驚嚇,目瞪口呆地轉頭望著老先生。
 
 
  老先生的報紙掉在地上,一樣也嚇得說不出話來,連動都不敢動。
 
 
  「我們先走了,謝謝你們的幫助。」萊斯特說完,拉著茉芙的手走出屋外。
 
 
  寒冷的屋外,好幾顆如大洋巨量的樹木圍繞在屋子四周,偏僻且不起眼的位置才讓茉芙選擇求助這戶人家,但看來對方也不是完全出於好意援助他們,而是另有目的。萊斯特沒有鬆開握住茉芙的手,臥在屋旁的梅格立刻起身跟在兩人的身後。
 
 
  「謝謝你喔……萊斯特。」茉芙暗自竊喜,並害臊地讓萊斯特牽著她的手前行。
 
 
  「沒什麼,我只是……」他此刻才發現自己竟然無意識地拉住她的手,於是趕緊將手放開,「我只是為了讓妳快點回到營地,要是妳太晚回去,我怕他們會懷疑妳已經跟我碰過面了。」
 
 
  「我以為是你吃醋了呢,不想要我和別的男人認識。」她嘻笑地對他說。
 
 
  「才不是……」他第一時間否決,「妳能多認識別的男人是很好,但是他們急著想介紹對象給兒子的態度,讓我覺得事情不太單純。」
 
 
  「父母替孩子介紹對象,這不是人之常情嗎?」她惑然地問。
 
 
  「問題就出在這裡,照老爺爺他們的年紀,他們的兒子應該也不小了,但他卻還沒有伴侶,我想他本身可能不是很好相處。」萊斯特瞄見茉芙正不斷地看著他,便怯怯地說道:「當然,我沒看過他本人也不能這樣隨便下定論,而且我也沒資格說他什麼……」
 
 
  「你在擔心我認識不好的男人嗎?」她笑得很甜。
 
 
  「算是吧?就是直覺不想讓妳去冒這點危險……」他被茉芙的笑容弄得不知該將眼神擺在哪裡。
 
 
  「那就是在保護我囉?」她看上去相當愉悅,連走起路來都輕盈不少。
 
 
  萊斯特沒有否認,他不斷告誡自己,會有這種想法純屬他內心仍存有人性才會出面幫她的,絕非是對她蘊藏著什麼不該有的情感,可老實說他真正的感覺也不重要了,要是他真的背棄對諾拉的感情,也只是讓他更符合外界對他的看法,成為一個貨真價實的混帳,對他來說一點影響也沒有。




後記:
  真的很抱歉,各位,隔了好幾天才端出新的篇章,最近我太不務正業了,時間都被遊戲給奪走了,關於這點我會盡力去做調配,但短時間內可能更新的速度還是會像這樣。
  
  另外我前幾天做了一個有趣的夢,有鑒於官方近期有在陸續釋出一些英雄的影片,我在夢中夢到類似官方短片的弗雷爾卓德片段,但由於是夢所以挺沒邏輯的,內容大概是艾希一行人與敵軍對峙,敵軍朝艾希他們發射一大堆箭矢,而艾希從口中吐出寒冰之氣,把所有飛來的箭都凍結了(WTF?我還記得很清楚,在夢中我也有吐槽這一段,好像是說我怎麼不知道艾希有這招之類的

  然後敵軍對泰達米爾做出挖角的動作,表示要是泰達米爾加入他們,他與蠻族就將有足夠的食物而不必再受飢餓(嗯?好像艾希招募史瓦妮的橋段
  
  泰達米爾想了一下就答應並走到敵軍的面前,趁敵方鬆懈時開始大殺四方,途中一大群蠻族忽然湧入,幫助泰達米爾消滅敵軍,事後艾希與泰達米爾在一處像是懸崖的地方獨處,還談論著艾希母親的事情,結束。

  嗯?真的很微妙,尤其是艾希口吐寒冰之氣那段,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想分享我做的夢給大家,可能是直覺這個夢代表著什麼,我想是再過不久官方會釋出對於弗雷爾卓德劇情的相關影片的預言吧?但八成只是我單純在胡思亂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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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 樓 寒帶雨林 bakat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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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西吐出寒冰之氣…?


用兩個字形容萊斯特 裝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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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 樓 克勞爾萊斯特 batman623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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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三十八 皇后的架勢
 
 
  低調的燈火在深夜隨炊煙閃爍,月光使弗雷爾卓德大地染成一片冷藍,艾希站在營地後山十公尺高的一處石階上,夜晚極具侵略性的寒風讓她在肩上匹了件深藍的禦寒袍子,其實今日的氣溫還在她能承受的範圍內,但若她還是如以往那般為了行動方便而稀薄的穿著,肯定又要被泰達米爾念上一頓。因此為避免讓他擔心,她也得稍微注重並保養自己的身子。
 
 
  一雙平底鞋在階梯上鏗鏘地響,茉芙不疾不徐地來到艾希身後,她把手垂放在裙前的白色花紋上,橙色的眼眸如受了風寒失去原有的溫度,似是她疲累的象徵。
 
 
  艾希回首時見她正無精打采地揉著瞇起的右眼,便說:「抱歉,這麼晚還把妳找來。」
 
 
  「不要緊的,只是妳怎麼會約在這種地方?」茉芙望著下方的營區,「在帳篷裡面談會比較安全呢。」
 
 
  「這件事不能有任何被聽見的機會。」艾希肅穆的表情如凜冬降臨。
 
 
  「是我私自去找萊斯特的事情吧?我想很多人都猜到了。」茉芙毫不隱瞞地承認了。
 
 
  「不,是妳和萊斯特一起傷害諾拉的事。」艾希的語氣凌厲地像把鋒刃,平時她對茉芙的友善就好似被收進鞘裡。
 
 
  茉芙先是嘆了口氣,落下了眉睫,「我很驚訝那女孩到現在才和妳說呢……」
 
 
  「我很感激妳這些日子對艾伐洛森的付出,茉芙,甚至在我被族人質疑時無條件地支持我,但是……」艾希心寒地咬著牙,眼裡盡是失望,「在這件事情上,我沒辦法原諒妳。」
 
 
  「我以為妳能理解我呢,就像妳和泰達米爾一樣,維繫著那種不能公開的感情。」茉芙低著頭,她的神情雖無辜,可一字一句都帶著刺。
 
 
  「唔……」茉芙的話令艾希無從反駁,不可否認,就從外人的角度來看,不管是茉芙和萊斯特,又或是自己和泰達米爾,都是一段不被認可的關係,那麼現在的她,又怎能問心無愧地來斥責茉芙呢?
 
 
  「我們都是被情所困的人,艾希,我並不是想把自己的行為合理化,但是萊斯特會選擇我,是因為他受到艾伐洛森的冷落,才會對收留他的我產生感情。」茉芙沉首,橘黃的雙眸泛了一層透明的亮澤,「妳是知道的,你們部落發生的莫爾事件,已經讓他受到相當多的責備,而他又因為幫助朋友私自行動被逐出艾伐洛森,他明明是在拯救身邊的人,最後卻是這種下場……」
 
 
  「即使是這樣,也不能當作是他現在肆意殺害族人的藉口,」艾希的眸子在暗晦的光線下閃閃發亮,就連她兜帽下的陰影也遮不住那雙藍瞳,「還有妳和他一起傷害諾拉也是。」
 
 
  「那妳打算怎麼做呢?公開我和萊斯特的事,還那女孩一個公道嗎?」
 
 
  「不,我不會這麼做,我只要確認一件事。」艾希緩緩走向茉芙,她的兩眼就像在戰場時那樣銳利,「老實回答我,妳和萊斯特是一夥的嗎?」
 
 
  「我……」委屈和失落填滿了茉芙的瞳色,此刻的艾希完全顛覆了她的印象,既冰冷又不盡人情,「說到底……妳和其他人一樣都懷疑我,那為什麼之前又要裝作相信我的樣子?」
 
 
  「我很想相信妳,但妳的做為……」
 
 
  「就因為我搶走那女孩的男朋友?難道妳要因為我的私人感情去懷疑我對妳的忠誠嗎?」茉芙心寒地與那雙毫無溫暖的眸瞳對望。
 
 
  「那就撇開私事,」艾希表面上對茉芙的失落毫無動搖,依然是那副如霜的面容,「我直說了,萊斯特在替麗珊卓辦事,所以我必須了解有誰還參與在其中。」
 
 
  「萊斯特他……」茉芙的瞳孔微微擴張,似是有些意外卻又不太驚訝,「妳怎麼能確定他投靠到麗珊卓那邊呢?」
 
 
  「這是我親眼所見的。」艾希沒有透露太多。
 
 
  「那傢伙……」茉芙呢喃,一副深沉、若有所思的模樣,「他肯定是被逼的,艾希。」
 
 
  「怎麼說?」艾希疑惑地說。
 
 
  「其實萊斯特的力量從一出生就被麗珊卓侵蝕了,我已經問過我們部落的靈媒師,但是找不出任何能夠解救他的辦法。」茉芙手揪著裙擺,蹙著眉。
 
 
  「侵蝕?那對他會造成什麼影響?」
 
 
  「萊斯特會失去自我的意識,到時候麗珊卓就能夠完全操控他的身體和力量。」
 
 
  「你的意思是他這陣子的行為,全都是被麗珊卓操控的嗎?」艾希將雙手擺放在胸前。
 
 
  「我想不是的,他的力量雖然被侵蝕得很嚴重,但還不到麗珊卓能夠完全掌握的地步,」茉芙半闔著眼,手指頭不停地在裙前打繞,「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被麗珊卓威脅,才替她辦事的。」
 
 
  艾希的思緒頓時一片渾沌,茉芙的說法完全扭轉了她所認定的事實,若真相真是如此,那麼她該如何處理萊斯特?無視其背後的原因繼續把他當成敵人嗎?一旦越深入了解之後,這整件事就複雜得如數萬條纏在一起的亂線,她絲毫沒有能夠解決的頭緒。
 
 
  「妳還知道萊斯特多少事情?」她說。
 
 
  「說起來還真好笑,」茉芙心酸地笑了一下,「我自以為很了解他,以為他對我和對那女孩不一樣,會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訴我,但他到最後還是選擇離開我,一個人用那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去執行他想做的事情,不管有什麼苦衷,他都做得太超過了,就算我能理解他,也不可能會站在他那一邊。」
 
 
  細雪如哀傷般覆在茉芙的身上,艾希仔細地品察她的每一個表情與動作,不論怎麼看,她都像足了一個失去某樣心愛事物而失意的孤寒之人,彷彿內心經歷了一場超越弗雷爾卓德的暴風,而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殘骸。
 
 
  「很抱歉我從一開始就抱著私人情緒和妳談話,也謝謝妳願意對我吐露事實。」艾希的話語客氣得像在刻意疏遠,她與茉芙擦肩而過,「妳說得沒錯,不管我今天知道了什麼,萊斯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我有讓他接受制裁的義務。」
 
 
  「請妳讓我繼續幫助妳,艾希。」茉芙宛如犯了錯的孩子,在艾希面前抬不起頭。
 
 
  「當然,光靠艾伐洛森是不夠的,我們也需要寒冰護衛的力量。」她說。
 
 
  「謝謝妳,」茉芙謙維地說:「還有一件事,請妳不要把萊斯特的事說出去,特別是那女孩,就讓大家一直認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叛徒吧,我想他本人也是這麼希望的。」
 
 
  「莫非你們……」聽她這麼一說,艾希突然恍悟了。
 
 
  茉芙搖了搖頭,睜開闔上的眼,「我才沒那麼偉大呢,我們早已經假戲真做了,所以真的很對不起,我知道那女孩對妳來說就和親人一樣。」
 
 
  「妳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是諾拉。」艾希沒有直視她,「時間晚了,妳快回去休息吧。」
 
 
  「我會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和她道歉的,妳也早點休息。」茉芙點了頭,帶著落寞的眼神離去,臨走前,她回頭給了一個強硬的淡笑,「很高興妳越來越有皇后的架勢了。」
 
 
  越來越有皇后的架勢?這句話不斷縈繞在艾希腦中,她已經分不清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她認為剛才的自己表現得相當刻薄,要是以前的她,看到茉芙如此傷心的面貌,肯定會放下身段去安慰她,可現在她卻像極了一個為了自己的部落而忽視對方感受的上位者。老實說在這個紛亂的時代,她也只是眾多部落中的其中一位首領而已,她並沒有權力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去對待同樣也是部落領袖的茉芙,她很明白,這不是她想要成為的樣子。
 
 
  況且在感情方面,她也確實沒有資格對茉芙生氣,明明她也是暗自瞞著族人們,一直與泰達米爾維持著曖昧不明的關係,而現在她仍然對自己要怎麼處理這段感情遲遲下不了決定,就這樣渾渾噩噩地……
 
 
  她坐在石階上,捂著臉,與內心名為責任的那把尺對抗著。
 
 
  「妳相信她嗎?」從她的上頭傳來泰達米爾的聲音,但他卻未現身,隱藏在樹林間。
 
 
  「我想相信她……」她小聲又充滿痛苦地說。
 
 
  「那就相信她吧,另一種可能性交給我來操心。」他說。
 
 
  「謝謝你,但我不能這麼不盡責,我必須時時保持警惕。」她的睫毛在月光下呈現白銀色,「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先回去吧。」
 
 
  「這麼晚了,至少先回……」
 
 
  「拜託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她又複誦一次,堅定的語調代表完全沒有商量的空間。
 
 
  「好吧,妳自己小心。」他為自己幫不上忙感到懊惱,而現在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情就是離開。
 
 
  樹葉清脆地搖曳幾聲,她把雙臂和臉放在彎曲的膝蓋上,獨自一人在凌晨之際省思。




後記:
  有時候,寫文會影響我的情緒,所以我現在好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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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萊斯特這個腳色好像有點崩了

等更新等太久

覺得萊斯特乾脆跟茉芙在一起好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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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三十九 憐霜的蛻變
 
 
  他仍清楚記得舉起那把漆黑大劍是什麼感受,從孩提時代對那把大劍的憧憬,到後來初次握起它卻喚不回已逝之人的憤怒與苦痛,以及在痛失一切後,它對他的意義就僅剩復仇的功能,直至收到艾希的同盟邀約,它又被他賦予了那消逝良久的不凡價值。
 
 
  然而,他現在所面臨的問題不只是可能永遠也無法再與那把伴他度過許多哀樂時刻的大劍並肩作戰,還有將他這副血怒的空殼填補上靈魂、讓他動了情的那位女性,也與他保持一段僅只一步之遙卻步履艱辛難以跨入的界線,還有……
 
 
  他沉悶地在大半夜一個人盤腿坐在偏僻的山崖上,兩眼如受盡寒霜的洗鍊,疲乏地守望著還未回去營地的她。已過了一小時,她所在的深山沒有半點動靜,只有寒風吹戾著葉片的沙沙聲,他雖沒辦法用肉眼直接確認她在對面山上的位置,但只要營地附近的燈火依然是那樣微弱且完無移動,就代表還沒有任何人從外頭進入營裡。
 
 
  艾妮維亞乘著冽風降落到他的身後,收起龐大的冰晶羽翅,駛著腳爪如一頭傲鷹氣宇軒昂地停佇在他的左方。
 
 
  「汝在等她?」艾妮維亞的聲音充溢智慧,即使她才剛到來,卻也能大概猜到這名孤僻的野蠻人為何要一個人愣在這裡發呆。
 
 
  「對、我……」泰達米爾看上去非常懊惱,「這麼晚了,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面。」
 
 
  「汝還真是有心啊,能告訴吾汝是怎麼喜歡上她的嗎?」艾妮維亞瞇起眼,她身為一位擁有鳳凰之軀的守護神,卻擺出人類才該有的狡詐笑容。
 
 
  「這個嘛……」他有點難為情地沉下頭,用手指搔搔臉頰,要他一個大男人對一頭冰冷的鳳凰袒露感受,老實講真的有些詭異。
 
 
  「不願意談也無妨,吾了解這種事情並不是能那麼容易脫口的。」艾妮維亞看著不擅表達情感的他,伸出末端的羽翼輕輕地在他結實的後背劃了劃。
 
 
  「我不知道,也許是她把我父母為我打造的戒指還我的時候,又或者……」泰達米爾說到一半停頓了,思考一會後,他把手肘靠在大腿上,用虎口端著額頭,「打從一開始她邀請我加入艾伐洛森,我就已經被她吸引了。」
 
 
  「汝是指在宮殿的那場晚會嗎?」
 
 
  「對,」銀亮的月色下,泰達米爾的瞳孔宛如一顆灑上白霜的綠寶石,「我知道她對我這麼友善是有目的的,但就算是這樣,她所為我做的事情,早已經能讓我不惜一切代價去幫助她了。」
 
 
  「難道汝到現在仍認為艾希只把汝當成單純的盟友?」艾妮維亞凝縮了眼。
 
 
  「當然不是,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他的聲音既無奈又悔恨,「是我害她失去大家對她的信任。」
 
 
  「汝犯了大錯,就應當積極去思考如何彌補,而不是糾結繼續留在她身邊會帶給她怎樣的麻煩。」艾妮維亞平靜地說,好似一位經驗豐富的老者在指引這位迷茫的蠻族之王。
 
 
  她的話一針見血地扎入泰達米爾的心坎,他知道艾希交與他隊長一職,是讓他有證明自己以及贖罪的機會,但不管他怎麼努力,仍會不斷從艾伐洛森人對他的眼神與態度感受到挫敗,再加上之前對她的表白被拒絕,讓他越來越不敢主動對她提起感情的事情,就這樣與她處於彼此也不知曉該如何處理的模糊地帶。
 
 
  「妳說的對,我得振作起來才行。」他雖然這麼說,但也僅是表面之詞。
 
 
  「汝看起來可完全沒有打算振作的跡象。」她霜白色的眼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有什麼問題盡管問吧,吾會給予汝解答的。」
 
 
  「比起這個,茉芙和萊斯特的事情更重要……」
 
 
  「現在就針對汝和艾希的問題,茉芙說了什麼,待會吾會親自去向艾希確認。」艾妮維亞不客氣地打斷泰達米爾的話,並轉過身盯著他。
 
 
  她的表情就如身上的冰晶折射寒芒,泰達米爾無奈地皺起劍眉,若還在意面子而對她有所保留的話,恐怕要被她臭罵一頓了。
 
 
  「那妳……覺得我對她的感情是個錯誤嗎?」泰達米爾凝視著遠方,黯然的雙眼即使受到月光的照耀,仍然沒有起色。
 
 
  「吾要是這麼認為,就不會在這裡幫助汝了。」她說。
 
 
  「為什麼?要是被族人們發現她和我的關係,她很有可能會失去現在的地位。」泰達米爾不解地問,以理性的角度,他的情感對現在的艾希來說無疑是一個對她上任皇后一點用處都沒有的絆腳石,但為何身為弗雷爾卓德守護者的艾妮維亞,卻不反對這樣的危機?
 
 
  「一個人在黑暗中度日,這種感受汝肯定比誰都清楚吧?」艾妮維亞雖這樣問,卻沒有讓他回答,緊接著說:「艾希自從母親去世接任領袖以來,一直都是一個人在努力支撐著,到現在仍是如此,而汝是能夠幫她分擔責任的救贖,就如同夫妻互相扶持的道理一樣。當然,若汝是因為覬覦艾希的身分地位而跟她在一塊,吾一定會極力跳出來反對,但汝並不是這樣的人,汝是真心在與她相處和幫助她的,既然如此,吾為何會認為汝等的感情是個錯誤呢?吾了解汝等目前的處境,也知道汝要獲得族人的認同絕非易事,但汝所犯的錯並不是無法補救的滔天大罪,只要汝持續與艾希共同為艾伐洛森奮鬥,汝遲早會被大家接受的。」
 
 
  靜默已久的泰達米爾將手掌覆在額際,暗沉的兩眼並沒有因為艾妮維亞的激勵而雪亮,「但願我不要再把事情搞砸了。」
 
 
  「對自己有信心點,艾希可是對汝寄予非常厚重的期望。」
 
 
  「我讓她失望不少次了。」泰達米爾駝著背,整個人無精打采的。
 
 
  「汝啊!別再垂頭喪氣了!」艾妮維亞高亢的聲音彷彿要刺穿他的耳膜,「與其在這裡一個人痛苦,為何不乾脆去找她聊聊?」
 
 
  「她說她想一個人靜一靜……」
 
 
  「唉,汝等雖然都是成年人了,但在感情方面完全讓吾放不下心……」艾妮維亞嘆了口寒氣,「吾現在去找她,汝就好好思考吾所說的話,放心,吾會盡快把她帶回營地休息。」
 
 
  眼見艾妮維亞乘著風寒離開,他默默地繼續守在原地,回想著方才的談話。
 
 
  ***
 
 
  十五個小時後,黎民之光從雪色大地褪去,艾希在營地的中央區域召集族人,並下令中止主動追緝萊斯特的行動,恢復對冬之爪的進攻。這一次她執行地非常果斷,即使仍有部分人反對她的決定,認為阻止萊斯特傷害人質應為第一優先考量,但她則是對以下做出回應:
 
 
  「很抱歉,我認為我們不能再因為對萊斯特的追緝行動而給冬之爪有喘息的空間,我們無法確認萊斯特接下來會進攻哪一座營地,在我們停止攻擊的同時,就會讓冬之爪有更充裕的時間加固防守,在戰場上我們擁有絕對的人數優勢,所以我們必須利用這個優勢快速取得勝利,避免冬之爪有任何翻盤的機會,對不起,我很想救還在外頭受苦的每一位家人,但我不能冒這個險。」
 
 
  在場所有族人的表情都相當凝重,從他們身上可以看得出對艾希的決策有難言之隱,但不可否認的,她的決定是讓部落最容易且最有可能獲勝的方式。
 
 
  「我能提出一個建議嗎?」一名年過四十,滿臉蓄鬍的男子從人群裡緩緩走至前方。
 
 
  「說吧。」她回。
 
 
  「我們何不將一部分的兵力派遣在目前已經確認的冬之爪營地?這樣的話我們就能夠一邊進攻,一邊防止那個叛徒殺害我們的同伴。」男子說。
 
 
  「我想你們應該知道,萊斯特現在的力量不是一兩支隊伍就能搞定的,分散兵力去防守他不但沒有效果,反而會讓部落出現不必要的傷亡。」她的藍眸如凍止的湖面,此刻的她拋下感性,只為讓部落有更安穩的勝利途徑。
 
 
  「妳的意思是……要放任那個叛徒不管嗎?」男子憤怒地對她喊道:「妳怎麼可以這麼冷血?因為那些在冬之爪的人質並不是妳真正的家人,所以他們就算被那個叛徒殺死也無所謂嗎?」
 
 
  「請你聆聽我的重點,歐洛克先生,」艾希闔眼深呼吸,她說:「我並沒有打算放任萊斯特不管,但如果調派一部分的兵力去與他交戰是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的,對付他,我們需要更完善的戰力。」
 
 
  「那就暫停進攻,先把那個該死的畜生拖過來宰了!」歐洛克怒得滿面脹紅,額頭浮出青筋。
 
 
  「沒錯!先解決那個叛徒!」、「必須讓那傢伙付出代價!」、「你們瘋了嗎?想害我們吞下敗仗是不是?」、「給我閉嘴!你們根本不懂家人隨時可能會被那個瘋子殺死的感受!」、「該死的!各位,我們得顧全大局好嗎?到底是殲滅冬之爪重要,還是處理那個叛徒重要?」
 
 
  莫伊特難過地看著爭吵激烈的族人大肆咒罵他的兒子,他的內心宛如遭人無情地踩踏蹂躪,他很想出聲為他兒子說話,告訴大家或許萊斯特並不是自願做那些事的,但有幾個人能聽得進去呢?他現在只慶幸莉卡仍在艾伐洛森本營,不必聽到這些。
 
 
  「看見了嗎?我們偉大的隊長。」提斯走到泰達米爾的身邊,不屑地笑了一聲說道:「因為你,我們失去七成的食糧,失去了最大的優勢,艾希皇后本來也想先抓到那個叛徒,但你不只害我們沒辦法延長戰期,還沒有那個能力抓到他,害皇后不得已才做出這個讓大家吵成一團的決定,你根本就只會製造麻煩,不覺得皇后被你害得還不夠嗎?你就打算什麼都不說讓皇后一個人在前面頂罪?難道你不該對這件事負責嗎?」
 
 
  「我會的,但不是對你。」泰達米爾的怒顏光是用眼神就讓提斯意識到自己正置身於危險之中。
 
 
  然而,劇烈的爭吵依然瀰漫在營地,若無人出面制止,恐怕會越來越難以收拾。
 
 
  「我的天!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啊!」布朗姆傷腦筋地在人群外圍喊,但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
 
 
  茉芙吸了口氣,她見情況愈漸緊張,不論艾伐洛森或寒冰護衛人都吵成一片,於是挪動了腳步,打算以自己的口才說服大家接受艾希的決策。
 
 
  「咻──!」
 
 
  一支冰霜之箭散發冰寒,以飛快的速度落在歐洛克的腳前,頓時全場沉默不語,各個訝異地停止爭鬧,把目光放到了前方。
 
 
  「夠了嗎?」艾希放下冰結長弓,兜帽下的雙眼銳利且寒漠,「如果我們不團結一心,那就只有滅亡一條路,如果你們不尊重我的決定,那就是部落分裂的第一步。」
 
 
  此刻的她沒有仁慈,沒有憐憫,亦沒有妥協,她的態度很冷靜,冷靜到一個令人愕然的境地,從她的眼神讀不到情緒,不管是失望、憤怒,還是傷心,就像全都被吞沒在湛藍的大海,只剩下那層被凍結的表面。不論是支持或反對她的族人,都不敢置信她會有如此的轉變,這絕對是她上任八年以來改變最大的一次,對於族人的質疑沒有商談的餘地,只能摸摸鼻子執行她的命令。
 
 
  「小維,茉芙,跟來我,其餘的人聽從各隊長的指令,做好戰前準備。」她的聲音本該是清脆又振奮人心的,但現在卻冷冰冰的。




後記:
  大概在前一個禮拜,我才發現有許多英雄都有新的簡化故事,而弗雷爾卓德的英雄全數都有更動,其中讓我比較開心的是泰達米爾的故事終於提到和艾希成為了夥伴,不過也有一些地方和原本的弗雷爾卓德故事有出入,像是艾希和史瓦妮在新的簡化故事都被稱為寒霜之裔,但據我所知,寒霜之裔原本是指在千年前由冰霜守望者賜予力量的人們,其能力是能夠操控真霜武器以及長生不死,那麼問題來了,除非艾希和史瓦妮的冰霜之裔稱號只是指她們是阿瓦羅莎和賽瑞斯妲的後裔,不然就是官方更動了冰霜之裔的定義。

  另外是最近斯溫重製後的語音,有說到艾希獲得冰弓的方法並沒有那麼單純,指她為了讓人民信服她而說謊,但讓人在意的是在艾希的背景故事裡艾希的確是為了逃避刺客追殺,而意外找到阿瓦羅莎的墓和冰弓的,所以Riot打算打掉艾希的背景故事嗎?還是只是斯溫在單方面誣衊艾希而已?

  還有我今天才查到的,重製後的加里歐惡魔守衛者有一段語音,是說艾希任由她的母親死去,這讓我有點驚訝,因為這完全翻轉了我對艾希的印象,但或許加里歐只是在嗆艾希在她母親死前什麼都做不了,畢竟加里歐那個造型的語音嗆了挺多位英雄的,他還指控史瓦妮弒母,不過這倒是不怎麼讓我意外就是了。

  仔細想想,官方這陣子好像釋出挺多能夠補足英雄故事的管道,不論是英雄聯盟宇宙或者英雄在遊戲的語音,希望往後能有更多資訊能讓我更理解泰達米爾和艾希,目前來說的話,我上面的疑問真的也只能等Riot做補充了。

  而我想說的是,也許經過更動後,艾希並不全然是一位好人,她可能為了上位而欺瞞族人,但我認為要是艾希的理念依然是以不流血的和平為目標的話,那她依然仍是我所認知中的那位艾希。就像我這篇劇情中所提到的,她不太可能會一直都是那善良的形象,老實說我本來就覺得她的背景故事中,她撿到阿瓦羅莎的冰弓就讓反對她的聲音消失,這故事會否太過於完美了?
  
  不過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將來的更動會讓艾希變成一位表裡不一的偽善者,以及她和泰達米爾的關係僅只是單純的合作夥伴,沒有婚姻關係,沒有任何曖昧,甚至泰達米爾會被重製成一隻完全不一樣的角色,那我可能真的會崩潰。

    不管怎樣,這篇小說我已經決定不管官方怎麼改了,就只取我喜歡的部分去忠於原著吧。當然,官方如果發了泰達米爾跟艾希的糖,我肯定會跪著啃完然後心情立刻好上一百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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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四十 脫隊的二十一人
 
  巨熊族的嘶吼響徹弗雷爾卓德冰谷,彷彿鋪埋在各地遺跡表層的積雪都要被震得剝碎,牠們張著尖牙利嘴,揮舞削鐵如泥的爪子,眼神兇猛地散布著野獸的敵意,以強健的四肢朝著那位向冬之爪營地襲來的不速之客衝去。
 
  放眼望去,衝鋒的巨熊雖只有十二隻,可一旦牠們粗莽龐大的軀體同時移動,腳下的雪地就如天崩地裂,其氣勢可不輸千人為伍的軍隊,而後方軍營的冬之爪弓箭手各個就戰鬥位置,將箭頭指向了前方五公里處單槍匹馬的瘦弱身影。
 
  「放箭!」一名站在軍營哨塔上的冬之爪指揮官下令。
 
  頓時,數百支箭受到大雪的牽引,一齊在空中綻放,不論再怎麼渺小的目標,恐怕都會被那細麻得幾乎毫無死角的攻勢給扎成蜂窩。
 
  只見來者嚥了口氣,把雙手伸出身掛的黑色匹肩,手掌含蘊暗藍色的霜寒邪氣,往上空一劃,伴隨一道凝結在空的黑色軌道,將落在他周遭的箭矢都給擊毀了。
 
  「該死的!這到底是什麼鬼巫術?」一名冬之爪弓箭手憤憤抱怨道,並再從身後補充箭支,亟欲再次攻擊。
 
  「別急,先讓我們的朋友表現一番。」指揮官正色地觀察著前方的戰況。
 
  熊爪致命地揮出,一頭冰晶雪鹿忽然竄出,用那對堅固剔透的鹿角擋下一隻巨熊的爪擊,而剩餘的巨熊從兩旁繞過抵擋的雪鹿,橫衝直撞地奔到了施展寒霜之力的術士面前。
 
  他向後蹬了一步,熊族龐大的體型讓他感受到近乎快要窒息的壓迫,不用說那尖銳的爪子可以將他活活撕成碎片了,光是不小心被撲襲而來的巨大身軀壓中,都有可能粉身碎骨。他咬牙把手往前一揮,體內的力量如泉水湧了出來,一陣狂暴的冰封之刺緩住了向他撲來的巨熊,可其效果卻不太奏效,巨熊們的耐寒能力遠超乎了他的預料,那些碎冰僅僅只札進熊族的表膚,而他使出的寒風卻沒讓牠們退了超過半吋。
 
  「噗啊──!」
 
  血花濺了出來,瞬間凍凝成冰,他痛得大叫一聲,胸前被劃了兩道約莫二十公分的血紅爪痕,那原本乾淨整潔的白色衣裳染得殷紅,不過再怎麼疼痛他都得穩住陣腳,若是不趕緊採取行動,下一步他就只剩被撕碎的下場。一手捂著不斷出血的胸口,另一手將冰霜之力丟到腳下,形成五公尺高的寒冰屏障將他與巨熊們組隔起來,好幾個猛力的熊掌拍打在上頭,那強蠻的力道差點就把屏障給打碎。
 
  此時他才發現,裡頭的其中一位巨熊並無參與戰鬥,而是低鳴著奇怪的咒語,牠看上去與其他巨熊不太一樣,身匹綠葉點綴的薩滿長袍,兩眼是翡翠色的,似乎是這群巨熊會如此耐打的元兇。
 
  他緩緩地調節呼吸,鬆口緊擰著傷口的手,兩眼恍如墜入虛無,一點光澤都沒有,與他髮色那般漆黑的寒霜圍繞著他,他專注地凝視著前方打算躍過屏障的巨熊們,就在牠們跳上空中的那一刻,他的前方浮出黑藍色的魔法陣,陣裡的圖形猛然竄出刺骨壯大的冰柱,將撲來的巨熊們給擊飛了好幾尺。
 
  不過光是這樣可沒辦法擊退健壯的巨熊們,那堅強的防禦能力讓牠們僅只掛上皮肉之傷,卻仍有飽滿的獸氣存在。
 
  「梅格……」胸前掛著兩道爪痕的男孩有些氣弱地喊著雪鹿的名字,而他的傷口依然垂滴著血珠。
 
  趁著巨熊們重整態勢時,梅格奔到了他的身旁,微微蹲低身子,保持他抬起腿就可以跨坐在牠身上的高度。
 
  「嗚吼──!」受到薩滿的祝福,巨熊們凶惡地發出吼叫,牠們不畏地再次向前衝。
 
  他跨上馬鞍,撒手朝前一振,夾雜茫白的暴風雪此時入侵了所有巨熊的視線之中,其中也包括位在營地察看敵情的冬之爪人,他們放下手中的弓,抬起手肘遮掩面部周圍,又或拈起身上的衣物抵擋襲來的暴風,這陣風寒暴戾無比,連要站穩腳步都得花上足大的力氣。
 
  「大人,你也看到對方有些應付不及了,我們是不是該趁勝追擊了?要是能拿下那個兔崽子,對我們來說都是大功一件啊!」一位冬之爪弓手按耐不住性子說道。
 
  「混帳!你難道不清楚這次作戰的目的是什麼嗎?」指揮官不悅地大喊道,「我們可沒打算要耗損一兵一力去和那家伙作戰,除非那幾隻熊能搞定,否則都別給我輕易貿進!」
 
  等待雪霧仍漸漸散去時,只見一道極具破壞力的巨大寒冰衝擊波呈半月形切開霧氣,猛烈地砸在所有巨熊族身上,雖然皮厚的牠們只受了點輕微的傷勢,但四肢卻都被凍了起來。
 
  「上吧,梅格。」他不打算浪費過多的魔力在巨熊身上,直接駕著梅格衝向冬之爪軍營。
 
  「好樣的!所有弓手準備!」指揮官露了一抹微笑,過了幾秒,他再次下令,「放箭!」
 
  不出所料的,在他周遭落下的飛箭都被冰霜之力給擊下。見到如此狀況的指揮官不戀戰地下達撤退的指令,準備只留幾支隊伍和艾伐洛森的俘虜來斷後。
 
  不過事情有了變數……
 
  就當冬之爪方的箭矢被抵擋住的同時,從西側方又冒出了不知名的飛箭攻擊,其數量不多,約莫只有數十支箭,但其精準度以及突襲的緣故,使得他來不及防禦,一支力道強韌的飛箭刺進了他的腹部,讓他失去重心,從梅格身上摔了下去。
 
  西邊緩緩浮出以十幾人為伍的隊形,指揮官一瞧,立刻認出了他們的身分。
 
  「各位!史瓦妮大人來了!計畫改變,跟隨史瓦妮大人進攻!」指揮官的聲音高亢地灑在冬之爪軍營裡,史瓦妮的到來使得冬之爪人的士氣大振,各個高吼著,並迅速到了進攻的崗位上。
 
  「終於逮到這個不自量力的小子了。」史瓦妮臉上掛著充滿戰意的笑容,腳下的白馬哼了幾聲,似是在助長她的威氣。
 
  腰間的血流不止,連同胸上的血痕一同哀鳴,他緩緩地扶著梅格的身體站了起來,眼見史瓦妮帶領的隊伍和冬之爪軍營派遣的衝鋒部隊朝著他衝來,被凍結的巨熊們有些也快以蠻力掙脫束縛,他即將面臨的是連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應付得了的困境。
 
  他的內心告訴自己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如果拿下史瓦妮,絕對可以省去非常多的麻煩,但同時他也擔心著自己沒有那個能耐,從剛剛的戰鬥來看,要對付巨熊族已經相當不易了,更別說是要頂著牠們直接和史瓦妮應戰。
 
  在沒有任何後援,自己又負傷的情況下,與他們戰鬥或許只是在單純送死而已,但又何妨呢?
 
  「梅格,擋下營地那裡的飛箭,史瓦妮那邊我來解決。」他說。
 
  不料梅格卻搖搖頭,腳下的霜蹄一踏,一條薄冰如長河邁去,將過境的雪地都給凍結,光滑的冰面使得史瓦妮等人的馬匹打滑,延礙了他們的速度。牠彎下身,鳴叫了幾聲。
 
  莫非牠有更好的計畫?
 
  情急之下,他也沒什麼時間能夠猶豫了,只好跟隨梅格的意思,踩上蹬帶,讓梅格來帶領著他。牠朝南邊奔行,繞過一座座半毀的殿堂遺跡,上頭的碎石因牠拂過而抖落。
 
  「那傢伙什麼時候成了一個懦夫的?」史瓦妮不屑地說,揮下手中的冰星錘,地上的薄冰頓時呈閃電狀碎裂,「給我追!」
 
  他回首,史瓦妮率領的軍隊仍緊追在後,其中幾個射手鬆開韁繩,兩手拈了弓箭,試圖從遠方將他給射下,然而這些追擊對他來說並不成問題,可他身上的傷口越裂越開,讓他的防禦幾乎快要崩裂。礙於陡峭的地形,梅格得騰身翻過參差的殘壁,使得著地的那一瞬間讓他的傷遭烈重擊,底下的片雪不僅印了牠的足跡,更留下一滴滴漫延的血河。
 
  「難不成你的計畫就是逃跑嗎?梅格……」他忍著痛,把撐裂的傷口凝結起來,但這讓失去防守的他背後中了一箭,整個人無力地靠在牠的身上,「再這樣下去,我會被你白白害死的……」語畢,他欲豁出去了,打算跳下去迎戰。
 
  此時梅格似是感受到主子的念頭,用力一蹬,讓稍微站起來的他又跌坐在牠的身上。
 
  「別這樣……讓我下去吧,你甩不掉他們的,不管怎麼跑,你的腳印都會暴露我們的行蹤。」他對牠咕噥著。
 
  一陣巨吼掀起狂震,巨熊們破冰之後,如雷響亮地追了上來,史瓦妮待追趕而來的巨熊與她併行後,俐落地跳躍到巨熊後背,一手揪著熊毛,蹲在熊背上領軍在前。
 
  剎那間,梅格的蹄子發散一股倚隨寒霜的冽光,牠向前一個大跳躍,躍進了茂密雪林與遺跡的銜接口,正當坐在上頭的萊斯特以為自己即將受到強大的落地衝擊而緊閉雙眼準備挨痛時,他卻感受到身體飄然地浮了起來。
 
  緩緩睜開不停抽抖的眼皮後,才發現梅格與他正停滯在空中,不──不只如此,還慢慢地往上攀升。
 
  「我的天,梅格……你會飛?」他訝異地說,並牢牢地抓緊韁繩。
 
  牠奮力地踏出蹄子,就像在奔跑那樣,只不過飛行似乎比在陸地上移動還要費力,不僅得消耗大量的魔力,連體力都是很重要的一環。不過雖有些搖搖欲墜,或許是牠還不太熟練的關係,但牠還是成功帶著萊斯特飛掠雪林頂端,並悄無聲息地在空中行動。
 
  沒有了足跡,史瓦妮引領的軍隊頓時失去方向和線索,只留下一片花草幢幢的森林,任誰也不會想到他騎著一頭鹿在樹頂上飛,更別說那密密麻麻的枝葉和積雪也完美地成為掩蔽他們身影的利器。縱使熊族趴在地上想嗅出他的氣味,可他殘留在地上的味道早在雪林的入口就斷了。
 
  「他的氣息消失了,莫非是那頭鹿在搞鬼?」掛著薩滿長袍的巨熊長者說道。
 
  「給我搜!別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史瓦妮面色嗔怒地大喊。
 
  ***
 
  五分鐘過去了,儘管萊斯特暫時逃過冬之爪的眼線,但梅格似乎也快到極限,身體不自主地顫抖,重心也逐刻傾斜。他整個人還差點因此摔了下去,好在雙腿沒受什麼傷,能即時夾緊牠的腹部,可他的上半身卻渾身難受,握著韁繩的兩手也沒了力氣。
 
  驀然,一支飛箭無預警地從地面射出,以偏斜的角度刺進他的肋骨,將他從梅格身上擊落下來。
 
  「唔──!」
 
  往下墜的他腦子一片空白,還記得他在的位置大概有二十公尺那麼高吧?要是就這樣掉下去,肯定會摔成一灘肉泥的。
 
  梅格發出啼鳴,後腳一踏踢出雪花寒煙,一個繞身用後背接住萊斯特,但牠卻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和魔力,與主子一齊跌落,劈啪地撞斷了幾根樹枝,「砰──!」地一聲巨響摔落到地面。
 
  墜地的那一瞬,雖然梅格承受了大部分的衝擊,但萊斯特還是被彈飛出去,他的身子滾了幾圈後,一股血腥味便被硬塞到他的鼻腔裡,而他感到觸碰的雪地異常冰涼,大概是泡在了血泊之中吧?
 
  他緩緩伸出抖得不像話的手,視線矇矓地看著手腕上的血液不停滴下,耳中有一道不詳的低鳴,樹頂上的累雪莫名刺眼。他感覺身體已經不是屬於他的了,好似現在的動作是另一個人在操控著,那全身的劇痛讓他暗默著怎麼不乾脆摔死算了?
 
  「終於逮到你了!該死的畜生!」
 
  他聽到一個男人的大吼,看來有人能幫助他達成心願了。
 
  ***
 
  艾希與族人們艱辛地橫跨窒礙難行的雪原,腳下的雪地如泥沼般稀爛,再加上不斷逆來的北風,走起路來得花上兩倍之多的力氣,還不知頂了多少險惡的劣雪,才終於進入凍結之港境內。但依據艾妮維亞所言,考慮到這極寒的環境,距離駐紮在此的冬之爪軍營還得花上兩日的路程。眼見天色越漸昏暗,艾希令族人們就此紮營,明日一大早再度起程。
 
  即使這裡看上去與南邊無異,但卻比南方要冷上好幾個級度,平時能夠忍受在艾伐洛森境內稱得上溫馴風寒的艾希,在這也不得不妥協匹上披肩和圍巾。雖說她的打扮在泰達米爾眼中仍是太稀薄些,但他也找不到好的時機能夠去勸她幾句。畢竟在作戰期間,她身為一位領袖,鮮少會有自己的私人時間。
 
  她站在自己的帳篷前,兩旁的高柱營火將她銀白的長髮砌得淡橙。她一邊喝著族人遞給她的熱飲,一邊思考凌晨之時與艾妮維亞的對談,以及對於她所做的決定是否妥當。老實說她現在的心情不是很好,不,正確來說是糟透了,好像一堆沒有答案的問題全都纏在她的身上,而她卻一定得回答。
 
  但就在她腦子打結之際,一個考驗又正等待著她──四名族人面帶愧色排成一列朝她走來,他們每位都是後備隊伍的隊長,然後什麼也沒說地就當眾向她雙膝跪下。
 
  「你們這是幹什麼?快起來。」艾希凝縮冷藍的眸子,見到族人如此反常的行為,她就知道事態不妙了。
 
  「對不起,艾希皇后,我們對不起妳。」一名下跪的隊長說,「下午的時候……我們謊報了隊伍的人數,歐洛克他已經帶著一些人走了……」
 
  她的頭痛犯了……
 
  微微沉下頭,她的手掌撐著忽然作痛的額際,對於這項「驚喜」她到底要有什麼反應呢?是憤怒地對隱瞞實情的他們斥罵一頓嗎?還是直接給予他們懲處呢?
 
  她累了,她撐著幾乎快要沒知覺的身體在大雪中走了好幾里路,路途上不但要謹慎地防備敵軍突擊和野外的猛獸,還擔心著在外被俘虜的族人有很高的機率會因為她做的決定而喪生,直至現在,連個片刻的休息她都不能夠擁有。
 
  錯了,早在她接任部落的領袖後,她就沒有真正的休息過。
 
  兜帽促成的陰影使得她的目光看上去非常冷,就如她的表情無任何溫度,「他帶走多少人?」她只是這樣說,那趨近寒光的瞳孔透露了失望。
 
  「總共二十一個人……」
 
  「二十一個人?告訴我,你們覺得二十一個人擋得住萊斯特嗎?」儘管她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但語氣仍不免有些氣憤。
 
  那四名隊長面容陰鬱,慚愧地不發一語,任誰都知道,用那微薄的兵力去對抗萊斯特根本就是去送死而已。
 
  周圍的族人停下手邊的工作,有的好奇地從帳篷探了出來,他們都因艾希似是壓抑又快要爆發的狀態捏了把冷汗,不敢製造半點聲響,除了泰達米爾,依然自若地坐在第一隊區域的草蓆上磨利大劍。
 
  「隊……隊長,該停了吧,大家都往這邊看過來了耶……」格里斯尷尬地對身旁的泰達米爾喃喃著。
 
  「該停的不是我,是那些不斷讓皇后失望的人,」泰達米爾沒有壓低音量,顯然是刻意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放過皇后吧,麻煩製造者們。」
 
  「真好笑,你大概是最沒資格說這種話的人。」提斯不出泰達米爾所料回嘴了。
 
  「我原本以為我是,但我想你們心裡應該都很清楚,我們都不過是半斤八兩罷了。」磨劍的犀利響跟泰達米爾野曠的嗓音,都不經包裝地穿入族人們的耳內。
 
  鮮少見的,提斯竟只冷啐一聲就收起了話嘴。或多或少的,在場的族人因泰達米爾的話而愧然,當然也有沒感受的。
 
  「汝打算怎麼做?」艾妮維亞打破沉寂,眼見這四名隊長仍然跪在艾希面前,再這麼僵著場面也不太好看。
 
  「作戰照常舉行,要是他們能平安無事,我會對他們下達最嚴厲的處分,但萬一他們發生不幸,你們四位就得負最大的責任。」艾希凌厲地說道,她已完全放棄去顧及這四位隊長會幫助歐洛克的原因,「不必再跪了,現在去把歐洛克帶走的人寫成名單給我,還有把你們隊伍的副隊長帶來,這是你們最後一次以隊長的身分去執行我的命令了。」
 
  她感受到體內正逐漸流失溫度,一股從未想具有的漠冷在侵蝕她的意志,她知道如果習慣它會是一件可怕的事,可她卻也了解,這或許是成為一位統治者必經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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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四十一 飛信
 
  一群人影接連從他茫茫的視線竄出,圍成一圈將他給包圍住。他毫無反應地凝視著那位似曾相識、卻又不太熟悉的領頭──一位蓄著大鬍子,身型矮短的中年男子,一臉凶惡地抽出藏在大衣的匕首,並抵在他的喉頭前。
 
  一發狩獵網拋出,網住了已經耗盡魔力與力氣的梅格,讓牠喪失行動能力,沒有機會能夠保護牠的主子。
 
  「有什麼遺言嗎?還是你想懺悔?」男子悠閒地讓匕首輕輕劃過他的臉龐,「不過那都對你沒什麼差了,你等等就是個死人了。」
 
  他不發一語,從他的眼神能看得出來,他並非是重傷到連話都不能說,而是大概知道自己氣數已盡,才放棄去做無謂的掙扎。
 
  「請你快解決掉這個禍害,歐洛克先生。」、「沒錯,我們要將他的屍體拖回去,然後在那些受害的家屬面前將他分屍。」、「哈哈哈!之前態度不是很猖狂嗎?怎麼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害怕了嗎?」、「沒有人會同情你,就連你父母也會以你為恥。」
 
  嘰嘰嘈嘈的人聲隨著耳鳴遊蕩在他的腦海裡,他以為自己能夠無視那些痛罵他的惡言,甚至還能回駁這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但他選擇沉默,或許是因為心中仍有一絲虧欠,才覺得自己也沒什麼資格再去正當化自己的行為。
 
  不過,這群人在殺了他之後可能也活不了多久吧?巨熊族很快就會聞到他的味道,而史瓦妮率領的軍隊就將殲滅這些滿眼仇恨的艾伐洛森人。
 
  「真可惜,原本還期待你跪下來像條狗一樣求我們饒你一命。」歐洛克唾棄地吐了灘口水在他的臉上,並高舉起匕首,對準了他咽喉的位置,「大家看清楚了,我歐洛克,今天將在此替天行道,為我們失去的親人們報一箭之仇!」
 
  匕首落下,他的眼也隨之闔上。
 
  「鏘──!」
 
  一支纏綁玻璃瓶的箭矢撞飛了歐洛克手上的匕首,在觸碰的那一剎那,玻璃瓶也因為撞擊而碎裂,裡頭飄散一股不明煙霧,現場哀號四起,那層霧在侵入所有人的眼睛後造成強烈的刺痛,除了閉上眼的萊斯特。
 
  「別睜開眼睛,除非你也想體驗把辣椒抹在眼睛上的感覺。」一道模糊的女聲說,過了幾秒鐘,他感覺到有人遞了物品給他。
 
  「妳是誰……」他不敢輕舉妄動。
 
  「別廢話,把護目鏡戴上。」對方回應。
 
  他照做,戴起手上的護目鏡,只見現場一片混亂,煙霧濃密,所有人都捂著眼睛在原地打轉著。
 
  「怎麼回事……」他惑然地問,雖說他在上一秒已準備好領死,可還是因為現在仍莫名其妙地活著而感到慶幸。
 
  他的面前站著一位高挑的蒙面女子,她手持一把十字弩,穿著褐色的斗篷,臉戴一副透明的護目鏡,鏡下是一雙冷漠的眸子,一層薄布罩住她的嘴巴,讓人無法辨識她的身分。她的腰間掛上好幾個瓶裝藥水,暗黑色的胸衣與布褲之間露出皮膚光滑且纖細的蠻腰。
 
  「還能站起來不?沒出息的傢伙。」她說。
 
  他試著撐起身體,但卻感受到一陣劇烈到幾乎要被撕碎的疼痛。
 
  「恐怕沒辦法……」僅僅只是一個小動作,就已經讓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算了,趴著也行,用你的魔法把所有人擒住。」她一邊說,一邊用小刀割開纏住梅格的網子,「動作得快點,這風雪吹得很旺,霧氣很快就會散了。」
 
  「該死的小子,沒想到你還有後援。」歐洛克緊擰著眼部,他已能勉強撐開眼睛。
 
  「妳還是快走吧,史瓦妮還在這片森林,繼續待在這裡很危險。」他身上的每一個痛處都警告著他,若再肆意移動,身體很可能會先崩裂而亡。
 
  冰冷濃稠的血液沾染他的全身,無情的狂風依然呼嘯,像是想活活凍死終結他似的。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
 
  「給我振作點。」她卸下斗篷,將其包覆在他的背上,一頭墨綠色的長髮霎時映入他的眼簾,「我在這裡施展幻術,他們會暫時察覺不到我們的氣息,現在照我說的話去做。」說完,她打開掛在肩上的側背包,拿出一顆暗紫色的水晶球,並坐在他的身旁。
 
  她的雙手不停在水晶球周圍徘徊,一股讓人彷彿墜入仙境的迷霧裊裊升起。
 
  ***
 
  艾希面容陰鬱地踏進殘破的冬之爪軍營,即便部落與寒冰護衛以懸殊的兵力擊退了駐守在凍結之港的冬之爪黨羽,也解救了一些俘虜,但她很明顯對此並沒有鬆下任何一口氣,近日讓她糟心的事實在太多了。
 
  她看著族人們動手搜刮敵軍來不及帶走的軍資,內心的憂慮油然而生,部落僅存的食糧不知道還能讓軍隊征戰多久,雖然部落從冬之爪手下拿了一次次的勝利,可士氣卻越來越低落,不只是因為族人們常常處於挨餓的狀態下作戰,連她冷峻的態度也嚴重影響族內的氣氛。
 
  而對泰達米爾而言,飢餓或許是他最大的敵人之一。
 
  之前的戰役他都展現無人能敵的氣勢,在前鋒的他總能暢流無阻地為部落殺出一條血路,但今次他的表現卻不如以往鋒迅,讓人感覺他的動作似乎受到限制。
 
  他坐在臨時架設的醫療區長椅上,上半身滿是爪痕與劍傷,披頭亂髮的模樣讓他看起來相當狼狽。
 
  「還真是丟臉啊,幾隻熊就把你傷成這樣。」提斯譏諷地交叉雙手,站在泰達米爾旁邊,相較於泰達米爾,他的身上貌似一點傷也沒有。
 
  「隊長是因為一個人在最前面替我們擋下那些巨熊的攻擊才會這樣的。」格里斯不甘心地對提斯反駁道,「副隊長,請你對隊長尊重一點。」
 
  「白癡,這我當然知道。」提斯翻了白眼,然後用手肘頂了一下泰達米爾的手臂,「喂,說真的,你這一次揮劍的動作是不是變慢了?沒吃飽的關係?我看你就別再逞強把食物讓給其他人了。」
 
  「小傷罷了,沒什麼事。」泰達米爾沒有正面回應提斯的問題,他平舉雙手,讓醫護人員為他包紮。
 
  「最好沒什麼事,要是你再繼續反常,遭殃的就會是我們這群在最前方的……」提斯說到一半,便止口了。
 
  一個冷寒的窈窕身影正朝他們走來,提斯和格里斯立刻上前迎接。
 
  「妳、妳……妳好,皇后。」格里斯宛如一個害羞的小男孩,連話都差點說不清楚。
 
  「親愛的皇后,妳怎麼會過來呢?我們這個不成材的隊長現在這個模樣,恐怕會傷了妳的眼睛。」提斯彬彬有禮地說著暗箭傷人的話。
 
  「怎麼會,傷痕可是戰士代表榮耀的勳章。」艾希手插著腰,盯著眼前渾身是傷的蠻族之王。
 
  泰達米爾迴避掉與她交會的眼神,還記得之前他為了贖罪而把自己弄得落魄不堪,不僅被她臭罵一頓,還讓她心寒不已。雖說這次的傷是為艾伐洛森受的,但不知道她看見這樣遍體鱗傷的自己,會不會像以前那樣不捨?
 
  「有什麼事嗎?皇后。」泰達米爾見她已經盯著自己許久卻未開口,於是主動地問。
 
  「你今天在戰場上的身手比以往要貧弱多了。」她說。
 
  「看吧,皇后也這麼認為。」提斯附和道。
 
  「對不起,是我低估巨熊族的戰力,以後不會再發生的。」他二話不說就向她道歉。
 
  「不,我會再調配你的伙食量,如果你因為餓肚子影響在戰場上的發揮,那就是我的錯了。」她落下眉睫,覆蓋上沁藍的眼眸。
 
  「不能這麼做,皇后。」泰達米爾斬釘截鐵地說,關於這個問題他們以前也談過,這項特權肯定會引起許多問題,「這對其他人不公平。」
 
  「若有人有疑問,就叫他來找我。」她只丟下這麼一句話。
 
  倏地,一名士兵匆忙地跑來,他的手握著一綑信紙,抵達醫護區後,將其遞給了艾希。
 
  「艾希皇后,這是剛剛收到的飛信,請妳查閱。」士兵說。
 
  拆開上頭的細線,艾希讀了一下信的內容,神情越來越沉重。
 
  「怎麼了?」泰達米爾問,從她的表情來看,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歐洛克他們還活著。」她也不忌諱公開信的內容,直接把信攤開放在他坐的那張長桌上。
 
  那封信裡面,有萊斯特的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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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王與霜后、共同的弗雷爾卓德 章之一百四十二 為期十四個星期的協議
 
  墨綠色長髮的蒙面女子走到隱藏在數列遺址的老舊木屋前,打開了嘎嘎作響的門。萊斯特正坐臥在屋內的木床上,裸著血淋淋的上半身,穿著一條簡利的短褲。
 
  昏暗的屋子裡擺著一些基本的木製家具,雖說上頭佈了點灰塵,有的還有腐化的痕跡,但隱蔽在如此偏僻的屋子卻仍保有完善的家具,說明它並不是被遺棄的建築。
 
  「為什麼要救我?凱莎小姐。」他落寞地望著窗外。
 
  「因為茉芙大人要我協助你。」凱莎拉下面罩,把護目鏡抬到髮頂,完整的容貌浮現在萊斯特眼前,她的左臉龐有一塊焦褐的疤。
 
  「原來是這樣。」他低下頭,盡量不讓自己看到凱莎的臉,「謝謝你救了我。」
 
  「去謝茉芙大人吧,要不是她拜託我,我根本就不會救你。」凱莎說話依然如刀尖鋒利,「躺下。」她拉了張椅子,坐到床前。
 
  他緩緩地在染了血漬的床單躺下來,僅僅只是一個輕微的小動作,都讓他多處的傷口像要被撕裂開來,尤其是胸腔附近的肋骨,似乎在他中箭又從梅格身上摔落時斷裂了。
 
  即便外頭颳著冷颼颼的寒風,他卻冒了滿頭大汗。
 
  「我的傷勢要多久才能恢復呢?」他的呼吸很大聲。
 
  「天知道,你這副身體不能以常人的標準來判斷。」凱莎的雙手冒著治癒之氣的鮮綠色光芒,點亮了只有燭台照明的漆黑屋子。
 
  「關於你跟我說的那個計畫,我想在明天就執行。」他的身體彷彿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傷口除了疼痛緩了些外,還有一種微妙的癢感。
 
  「只是走動是沒問題,但要是打起來的話,恐怕你很難全身而退。」她說。
 
  「艾希皇后一定會答應我提出的條件。」他篤定地說道。
 
  「最好是這樣,我能救回重傷的人,但可沒能力復活一具冰涼的屍體。」凱莎啐言。
 
  ***
 
  夕陽餘暉越過冰川之谷,凍結之港的破敗兵營如同凝結一抹黑暗,灰沉的驟雪狂嘯,一盞盞火燭點起,為艾希為首的艾伐洛森與寒冰護衛軍隊傾瀉一條橘紅的通道。
 
  她側舉手,要軍隊停止移動,下了馬兒後,她佇立在前,冰弓垂擺在大腿側邊,深藍色的斗篷在雪中奔放,沒有落下的一刻。
 
  軍隊的三十呎外,一頭鹿和兩個人影緩緩突破雪霧。萊斯特一拐一拐地擄著雙手被粗繩綑綁的歐洛克,雖他是擄人的那一方,可臉色卻比歐洛克還要慘白,若不是他離艾希的軍隊有一段距離,怕是連他的呼吸紊亂虛弱這點都要被發現了。
 
  到達冰原的坡丘後,他對前面的歐洛克說道,「跪下。」
 
  受到俘虜的歐洛克沒有第二句話,只是心有不甘地落下雙膝。
 
  而艾伐洛森軍隊的戰士各個調整姿態,最後方的弓箭隊也架起了弓,現場的氛圍僵硬壓迫,只要其中一方有任何一個細碎的動作,這裡將會成為二次受到亂箭橫飛的戰場。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准擅自攻擊。」艾希凌厲地對身後的戰友說。
 
  位於弓箭隊的諾拉憤怒地縮著右眼,她持弓的手在顫抖,站在坡丘上的萊斯特就是個活靶子,即使他的冰霜之力再強大,也不可能一個人對付整支軍隊。泰達米爾、特洛伊、提斯、茉芙、喪歌、艾妮維亞等強大的戰力都齊聚在此,她希望艾希能夠拒絕他的任何條件,就算要犧牲掉那二十一人也無所謂。
 
  「就像我信中提到的,艾希皇后,我要用手上的人與妳做一場交易。」萊斯特說。
 
  「有多少人在你手上?」她問。
 
  他往下瞄了歐洛克一眼,「包括他,十五個。」
 
  「我要的人有二十一個,其他人的下落呢?」艾希隔著風雪與萊斯特喊話。
 
  「也許在攻擊我的時候就逃跑了,我不知道。」他聳了肩,「我的手上就這麼多人,如果妳不接受的話,那就到此為止吧。」他在手中凍起一把冰刃,抵在歐洛克的喉嚨前。
 
  「要是你下手的話,下一個躺在地上的會是你,萊斯特。」艾希的雙眸如泛著極光,手裡的冰弓閃出冷峭的寒煙。
 
  「那麼妳是接受這樣的人數了?」萊斯特將冰刃拉離歐洛克的喉前。
 
  聽到這裡,艾伐洛森的族人們大概都有所覺悟了,剩下那不知行蹤的六人,可能永遠也無法回來了。
 
  「你要什麼?萊斯特。」寒風掠過艾希眼前,她的眸子像要獵食的狼。
 
  「我要和你們一起參與對冬之爪的作戰,每過一個星期,我會從我那邊放出一個人,至於歐洛克,在妳答應我的條件後,我會先放了他。」他的眼神在凶烈的雪中滲了憔悴,「但要是我在這段期間遭受攻擊而沒有回信給我的同伴,她將會殺了剩餘的人質,換句話說,在未來的十四周內,你們不能把我當成敵人。」
 
  「去做你的白日夢吧!小子!」艾伐洛森的一名大將怒喊。
 
  「冷靜點。」泰達米爾拍了大將的肩膀,「我們待命就好,這件事讓皇后來做決定。」
 
  「告訴我,歐洛克。」艾希深吸口氣,她的雙眼如霜雪極寒,「你認為我應該要怎麼做?」
 
  聞言,歐洛克慚愧地抬起頭,「請皇后不要顧及我們,拿下這個判徒!」他大喊。
 
  「哼哼……不要顧及嘛……」艾希輕蔑地冷笑,她的眉毛跟隨浮動的情緒抽動,「你以為被脅持的只有你一個人嗎?你這是在拉其他人和你一起陪葬,知道嗎?」
 
  「無所謂吧?皇后,反正他們又不是多活躍的戰力,要他們回來一點用也沒有。」提斯一副不在乎地說。
 
  這一次,沒有人跳出來反駁提斯的說法,連艾希也默視他這種把族人當作棋子的心態。在軍隊中的莫伊特嘴裡發著喑喑之聲,他很想勸說艾希接受萊斯特的條件,可他心知肚明自己在這裡是沒有發言的權利的。
 
  「我們這些人早就做好覺悟了,只求皇后殺了這個叛徒,還給失去親人的我們一個公道。」歐洛克沉首,他此刻宛如一位遭受唾棄的失敗者,唯有死才能讓他免於被撻伐的命運。
 
  「用死來逃避你的罪行,這就是你所謂的覺悟嗎?」艾希的語氣很冰冷。
 
  現場頓時沉默下來,只剩風雪依然咆嘯。歐洛克不敢回答這個問題,亦沒有勇氣承認他確實是想逃避,他可沒辦法接受族人把他當作累贅來看待。
 
  「能容我說幾句嗎?艾希。」首次劃破寂靜的,是茉芙的嗓音。
 
  「說吧。」她瞥向漸漸朝她走來的茉芙。
 
  「我知道和萊斯特一戰是免不了的,但和他達成協議對我們來說絕對是利大於弊,撇開那十五個人到底值不值得拯救,有了萊斯特,往後和冬之爪的對戰一定會很有幫助,在這段期間,或許我們還能從他身上獲得一些情報。」茉芙在艾希耳邊私語,但她看艾希沒什麼表情,於是有些慌張地補道,「我說這些不是因為什麼私人情感……而是經過客觀的分析,才和妳這樣建議的。」
 
  「我明白。」她說。
 
  她逐漸感受到自己的內心正一點一滴被寒涼侵占,若是以前的她面對這樣的狀況,肯定是以族人的性命為優先,可如今她做決定的判斷,卻不是以那十五人的生命為考量,而是縝密地、理性地、完全以大局在做決策。
 
  她不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冷血的領袖,但當她面臨越多的難關時,她越發現那早期的純真理想,真的沒辦法讓她帶領部落走到最後。她知道她遲早得面對這樣的自己,但在走了那麼遙遠的路程後,她還是無法想像,若有那麼一天,她如願統治了弗雷爾卓德,可她的所作所為與思想,都變得與史瓦妮無異,那她現在還能厚顏無恥地對天下說自己是為了弗雷爾卓德的光明而剷除冬之爪嗎?
 
  「大家都在等妳做決定呢,皇后。」泰達米爾的聲音把陷入沉思的艾希拉回現實,他把冰原大劍直立在雪地上,與她站在一塊。
 
  而她陰沉地低著頭,對他咕噥,「你怎麼想?」
 
  或許是想消除內心的罪惡,她才想親口聽他替自己回答出那個已做出的決定。明明她努力要一個人扛下所有的重擔,卻在意識到身旁還有他之後,不知不覺就去依賴著他。
 
  唯有在他身邊,她的思緒才得以清晰前行,而不是不斷在罪惡中徘徊。
 
  「不管妳做什麼決定,我都會跟隨妳。」泰達米爾把雙手放在劍把上,他發亮的碧綠瞳孔彷彿能讓她安心棲身的森林。
 
  「謝謝……」她原先雜亂混濁的心情奇蹟似地得到解脫,她吐了口氣,全身不再感到緊繃,重振姿態後,她的雙眸泛出一絲寒芒,「我答應你的條件,萊斯特,從今天起十四個星期,你可以與我們一同作戰,相對的,你必須依照約定釋放人質,還有,在戰場上你得聽令於我,不得擅自行動,否則我們的協議就算破裂了。」
 
  「沒問題。」萊斯特說完,用手上的冰刃斬斷纏住歐洛克的繩索,「但我也得說,只要我發現有人試圖找出人質的藏身處,我也不會客氣的。」
 
  雙方達成協議後,萊斯特慢慢往艾伐洛森軍隊邁進,他注意到眾多的目光都投注在他身上,而裡頭充斥厭惡和憎恨,當然,連諾拉也不例外。當他與她擦肩而過時,他只有無盡的惆悵,而她,卻連一眼也不看他,就這麼從他的視線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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