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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F4】【長文】Last Regret

樓主 coolsyo THISISG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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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的成分分析如下,請各位讀者事先確認,以免出現身體不適的症狀

雷斯特X朵露切…………LV MAX
花痴………………………LV MAX
惡搞………………………LV 4
…………………………LV 3
動作成分…………………LV 6
…………………………LV 0
原作細節無視……………LV 2
腦補人物性格……………LV 2
腦補設定…………………LV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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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樓 coolsyo THISISG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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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已得悉言語的鋒銳無比,將其埋藏于心的我總是被弄得遍體鱗傷。

我就像是緊鎖在魔術箱子的人形玩偶,身體早已被無數的利刃貫穿,流血的心臟仍然搏動不止。

我戴上了名爲笑意的面具,看到的却是支離破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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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邊遠的村子裏,住著和睦的一家三口。

女孩的父親是一個工匠,每天都在砧台與熔爐前忙個不停,女孩的母親是一個主婦,偶爾也會縫補些衣服幫補家計。

女孩在兩人的照料下成長著,說不上快樂,也不至于勞苦。

女孩有著矮人一般的尖耳,說話却少了幾分矮人的市儈與粗鄙,女孩有著精靈一般的面容,舉手投足却沒有精靈的那份飄逸與靈動。

女孩就是她自己,一個充滿朝氣,喜歡可愛的東西,經常在父母懷裏撒嬌的孩子。

“今天尼古拉和我說,他後院種出來的蕪菁有這~麽大呢。”

“嗯,是這樣嗎。”

“然後呢,伊索德又向我抱怨了,她的長裙總是被天花的漏水打濕。”

“嗯,你上次也說過了。”

“至于小露最好的朋友,那當然就是碧可啦~!碧可你說是嗎~!”

“是~啊~~碧~可~最~喜~歡~的~就~是~小~露~了~”

“媽媽也知道,碧可是和小露一樣的好孩子。”

“碧可說,她想要新的衣服呢。”

“是~啊~~我~的~帽~子~早~就~破~破~爛~爛~啦~”

“媽媽,下次再教我針綫好嗎,我想給碧可做一套新的衣服。”

女孩一直帶在身邊的,是一個名爲碧可的玩偶。

和普通的玩偶不同,碧可不但可以自由扭動四肢,還能聽懂女孩的部分說話。

而且碧可似乎能看出女孩的心思,每當女孩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總會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

女孩每天都要和碧可說話,她覺得,碧可是最能理解自己的朋友。

也許是女孩的努力使然,碧可的動作一天比一天靈活,甚至可以完成簡單的家務,連女孩的父母也感到驚嘆。

不知不覺中,碧可已經成爲了這個家庭的一員。

“小露啊,媽媽知道你很喜歡玩偶,但是偶爾也要和其他小朋友說句話啊。”

“唔……我試過和他們說玩偶的故事,但是他們沒一個人相信我……”

“那樣也沒辦法,因爲能和玩偶說話的就只有小露啊。”

“玩偶從不會向我撒謊,我也從不會向大家說謊,但是爲什麽大家都嚇跑了呢……”

女孩的母親默默地包容著女孩的一切,但是有一點是她放不下心的。

女孩自懂事起就很少與其他孩子玩耍,她只喜歡與房間裏的玩偶自說自話,然後將他們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訴父母。

每隔一段時間,女孩就會從街上帶回一個破爛的玩偶,然後安上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名字,日積月累,她的房間儼然成爲了一個小小的玩偶王國。

而她,就是這個玩偶王國的公主。

起初父母只會覺得童言無忌,但是隨著女孩逐漸成長,她的故事也愈發詳細與準確起來。

不僅是年齡,職業,經歷,交際,女孩甚至能說出每一個玩偶曾經身處的時代背景,以及那個時代特有的風土人情與歷史事件。

女孩的父母半信半疑地查閱了文獻資料,結果他們發現,女孩所說的無一不是是事實。

女孩的父母感到欣慰,同時更感到驚恐,身爲沒有多少學識的勞動階層,他們實在不知道要如何養育這個不平凡的孩子。

他們深知自己的祖輩有如何迷戀血統與出身,他們不會忘記這種扭曲的觀念給自己帶來了多少苦難,如今他們得以逃離了那個黑暗的國度,命運却再次給他們開了一個玩笑。

他們無法向親友交代女孩的事情,他們的族群不乏想念故鄉的人,要是讓那些人得知女孩的天賦,說不定他們就會强行將女孩帶回故鄉,換取族長對自身血統的認同。

無可奈何之下,女孩的父母只能讓女孩繼續這種深居簡出的生活,儘量减少她與外界的接觸,但是關于女孩的種種傳聞,却是一天比一天清晰起來。

音樂大街的工匠家裏,有一個能够和玩偶說話的孩子。

人言可畏,當村子每一個人都在談論這件事情的時候,女孩平凡的生活也走到了盡頭。

而女孩的父母,也不得不作出了一個殘酷的决定。

一天晚上,女孩一如往常地搗弄著奇怪的玩意,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

女孩固然想將房間布置得漂漂亮亮,但是她更渴求得到父母的稱贊。

“爸爸,這就是杰克所說的南瓜燈籠啦。”

“……”

“據說南瓜燈籠裏面,燃燒的是靈魂的火光哦。”

“所以呢,只要碧可陪在我的身邊,我就再也不會看不清東西了。”

“無論是多麽黑暗的夜晚,碧可也會幫我照亮的。”

“……”

“這個孩子就是朵露切嗎?”

客廳中迴響著一把陌生而冰冷的聲音,女孩嚇得馬上躲到了父親的身後。

“果然是人如其名呢,洋娃娃王國的小公主。”

“爸爸,這個人是誰呢……”

女孩見過各式千奇百怪的玩偶,但是她從未見過如此讓人心生厭惡的人,那比起生命對尸體的反感更要强烈一千倍。

這種人,爲什麽會來到家裏,爸爸媽媽,爲什麽一句話也不說呢。

“小露,見不到爸爸媽媽,你會感到寂寞嗎?”

“不會,因爲有很多朋友陪著我。”

“小露,見不到爸爸媽媽,你會想念爸爸媽媽嗎?”

“應該會吧,因爲爸爸媽媽還要聽我說故事,教我各種事情,然後帶我到很多很多地方玩啊。”

“是啊,小露果然是好孩子呢……”

女孩仿佛明白了什麽,但是什麽也沒明白,她想摟緊父母的大手,但是那裏似乎有堵無形的墻。

女孩的直覺告訴她,她已經再也不能回到這裏了。

好孩子是不會任性的,好孩子是不會彆扭的,好孩子是不會哭泣的。

所以,好孩子一定要聽爸爸媽媽的話。

“從明天起,小露就搬到叔叔的家裏住,小露的玩偶也一起搬過去,好嗎?”

“那麽,爸爸媽媽呢?”

“這是爲了小露你好,小露你就乖乖聽話,好嗎?”

“……”

明明只要照著父母的說話去做就好,爲什麽女孩的心裏在抗拒著呢。

“那就定下來了,朵露切從明天開始搬到黑曜館生活,我會好好照料她的。”

父母一向對女孩寵愛有加,女孩也從來不懂得反抗父母,爲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實在不勝感激,浮士德先生,我們要養育這個孩子實在太吃力了。”

“我們隨時也可以來看望小露,對嗎?”

不明白,女孩真的不明白。

“這個奇怪的南瓜頭玩偶,怎麽就落在地上了?”

女孩所能做的,就是將玩偶緊緊抱在懷裏,用上她所有的力氣。

“這是碧可……”

“還真的給玩偶起名字了啊,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碧可不是玩偶……”

因爲最重要的東西,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女孩。

今後也不會離開的吧。

“碧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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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樓 coolsyo THISISG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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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連續數日的風雪過後,賽爾菲亞村終于迎來了久違的陽光。

大片的烏雲早已遠去,在尚未凍透的天空中留下了數道灰藍的軌迹,陽光輕撫著薄薄的積雪,如同雪白的棉被般滲著醉人心扉的溫暖,田裏的作物披著這片晶瑩剔透,默默散發著青綠的芳華。

對于漫長的寒冬而言,這確實是一個令人神清氣爽的早上,連日的疲憊也仿佛一掃而空。

“啊不要搶不要搶,現在馬上給你們添牧草……對了水槽也要洗一洗了……”

小屋內的寵物圍成了亂糟糟的一團,我一個一個地輕撫著它們,這些孩子已經好久沒有出過野外了,今天它們一定也渴望著外面的陽光,想在清爽的晨風中奔馳一番吧。

“今天我也沒有空,所以田地的工作就拜托你們了。”

我一邊交代著,一邊向寵物們拋出幾個黃金南瓜,這是對它們努力工作的獎勵。

“那麽明天見~!”

我,雷斯特,賽爾菲亞村的王子,今天也在爲村子的繁榮努力工作著。

接手賽爾菲亞牧場的三年來,我一直在努力不懈地磨練自己的農耕技術,如今牧場的田野青葱遍地,小屋內還飼養了大批飛禽走獸,我也早已從一個五穀不分的落魄王子,蛻變成一名足以獨當一面的農場主人了,就連一向高標準嚴要求的亞瑟也對我的進步贊嘆不已。

“半個月也無法達到50%的成長率,看來今年之內金剛花的育種任務是無法完成了呢……”

“蘿蔔的生長情况有點緩慢,要再多加一點增大劑嗎……雖然說現在是冬天……”

“這裏的土質有了很大的改善,砍掉果樹之後該種點什麽好呢……”

我用筆細心地記錄著作物的生長狀况,即使如何將雜活交托給別人,這也是農場主人必須做的工作,雖然說,這也是在亞瑟的嚴厲監督下養成的職業病。

不過工作忙歸忙,農作物始終是自發成長的生命,實際也沒必要整天看著,在將十級的燈籠草種子和鐵千輪種子出貨一次之後,估計今天的工作也差不多了,剩下事情的交給寵物就好。

“OK,有了這個種子琥珀應該會很高興的吧,那個頭痛的白水晶就先不管了。”

牧場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慵懶的太陽也爬升到了可以目視的位置,我不經意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突然想起自己還沒有吃早飯。

怪不得剛才的工作總感到沒有動力,原來我的體內的確缺少了一些必要的東西。

不僅是爲了滿足疲憊不堪的肉體,同時也是爲了撫慰無法安息的精神。

相比起吃不飽就大吵大鬧的小孩,大人更多要忍受的是內心的空虛與死寂,幸福可不是鎖在盒子中現成的糖果,那是必須歷經波折與磨難才能一窺究竟的,人生終極的寶藏。

我曾經一再向饑餓索求著研磨鬥志的求生本能,但是時至今日,饑餓給我帶來的更多却是不安與恐懼。

畢竟,我也是個已經成家的人了,賽爾菲亞牧場不僅是我財富的全部,更是我靈魂唯一的歸宿之處,我實在無法想像失去這一切的感覺。

“還沒有起來啊,小露……”

默念著那個親切的名字,我向著溫暖的屋內走去了。


“起床啦,小露。”

坐在了雙人床的一側,我小聲地說著。

“……”

“喂,小露,要起床了,已經八點多了。”

“唔……”

明媚的晨光揭開了覆蓋于臥室的謎紗,我的目光也定格在了眼前這幅美妙的畫卷之上。

那是一頭散亂而不失標緻的粉紅秀髮,雪白的肩背在日光下一覽無遺,柔弱,浮想聯翩的曲綫。

“我說啊,再不起床我就要餓扁了。”

雖然用如此陌生的詞彙描述自己的妻子幷不是十分妥當,但是無法否認,她依然保持著我們相識之時的那份美麗,以及令人傾心不已的高雅氣質。

“那就餓扁吧……唔……”

或許還有一點孩子氣的可愛吧……

“喂喂,我真的要生氣了哦,生氣了哦?”

“……”

奇怪了,平時總是六點整起床的小露,今天不知怎麽完全起不來。

沒辦法,那就只好使出終極手段了吧。

我狠下心來掀開了被子,然後用力一扯,但是被子的另一角被某股怪力牢牢抓住了,要是我再用力的話,說不定被子就會破掉。

我腦海中不禁浮現了四肢像鉗子一樣咬緊了被子,與睡美人完全不符的形象,萬幸的是被子擋住了我的視綫,我什麽都沒有看到,什麽都沒有看到……

不過我也知道,小露是不會鬧這種脾氣的,這一定是某個傢伙的杰作。

“壞人,想要對我家的小露幹什麽呢~!”

說起來,這傢伙還搶在小露之前認識我,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孽緣嗎?

“對不起,我只是路過的臨時演員,完成導演指定的劇本之後我就會馬上離開的。”

“哼哼,完成這段劇本之後你就會永遠消失是吧。”

“當然咯,和小露一起消失到天涯海角,在一個誰也不會打擾我們的地方悠閑度日。”

“唉,我早就警告過小露了,長得像雷斯特的沒一個是好東西。”

我手中的被子像是魔術一般淩空騰起,然後齊整地蓋到了小露身上,突然之間,一個身穿小丑服的娃娃憑空出現在了我面前,然後向著我擺了個鬼臉。

“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守護了小露上百年之久,能够接近小露的壞男人可以說一個都沒有~!”

“這可傷腦筋了,我可不覺得我不是一個壞男人啊?”

“在演變成不可收拾的事態之前,我先會將所有長得像雷斯特的臨時演員抹殺,到時我就是小露名正言順的……啊痛痛痛痛~!”

“是啊,將你這種廢物幽靈的存在抹殺掉,對身心健康可是大有益處的。”

“居然將咒符偷偷放在睡衣中,小露是在什麽時候瞞著我練成的必殺技……啊痛痛痛~!”

額頭被貼上了一堆不明的咒符,小丑娃娃終于停止了拙劣的表演,乖乖坐到了一邊。

能將碧可收拾得貼貼服服的人,在賽爾菲亞村也不會有第二個了吧。

“哎,看來以後叫小露起床的任務交給碧可就好了。”

“我什麽時候要你叫我起床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啊,我的睡美人啊,我曾經獻上情深的一吻,將你從長達百年的沉睡中喚醒,沒想到你現在要再次舍我而去嗎……”

“大清早的就少說兩句冷笑話吧……”

從相識之初我就知道,小露不是那種談吐自若的女孩子,她更喜歡將感情埋藏在心底,然後付諸實際的行動。

只是看到她一臉憔悴的樣子,我一時也無法掩飾內心的失落。

“有黑眼圈了,昨晚沒有睡好嗎?”

小露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然後悄悄別開了眼光。

“還不是你的問題,每天都那麽晚才回家,我都擔心死了。”

“好好,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我顧不上清理殘留著泥土的外套,一把就將小露緊緊抱在了懷裏,我渴望得到她的溫暖,但是我更不想看到她爲我擔憂的樣子。

“傻瓜,現在做更多也補償不了啦。”

“那麽先來梳頭吧,之前小露說的我都學會了,不會再出差錯了。”

“那我先轉過身去了,梳子就在床頭的梳妝盒裏。”

我能聽出小露的話語中有少許啜泣聲,不知爲何,我的眼眶也有點濕潤了。

展現在我眼前是一頭柔順亮澤的長髮,有著未經修飾的天然美,我拿起了梳子左右思量,却總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

“親愛的,和通常一樣就好。”

唔,我果然還是太緊張了,要是讓小露看到我現在的窘態,她一定會笑出來的吧。

明明是已經成家立室的男人了,爲什麽還會像小孩子一樣害羞啊~!

我猛地閉上了眼睛,隨手就將梳子往下一揮,我只知道自己的右手在無意識地上下滑動著,完全失去了通常的知覺,天曉得這過程中發生了什麽慘不忍睹的事情。

“……”

“……”

啊啊啊呼吸在顫抖手心在冒汗世界在搖晃,果然還是說點什麽搪塞過去吧。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這是什麽意思?”

“哦,這是從小白的故鄉傳來的俗語,是在婚禮的時候祝福新人的。”

“我是說……兒孫滿地……”

“呃……就是那個意思啦……哈哈……”

“不過……我可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要是平時我一定會順利完成轉守爲攻,順著這個勢頭繼續捉弄她,但是此時此刻的我,一定是像個上了年紀的大叔那樣傻笑著吧。

是啊,當初舉行婚禮的時候,我們是如此的不知所措,那時候誰也沒有預料到,甚至連想像也不敢想像,我們這麽快就跨入了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如今小露的體內,正孕育著我們愛情的結晶。

人們常說愛情會使人失去理智,那麽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這塊結晶的我,智商一定已經跌入了黑暗的穀底吧,只要小露稍有表示,無數臉紅心跳的妄想就會在我的腦海中爆炸。

“今天我想要草莓蛋糕和輕鬆茶,可以嗎……”

“也不是不可以啦……”

小露實在是太會選擇時機了,雖然我心中早有了明確的答案,但我也不忍心斷然拒絕。

“不過,今天我一定要讓小露連昨天份的沙拉吃完,不然我工作也不會安心的。”

“明知人家最不喜歡蔬菜的說……”

“雖然我知道小露的身材很好,怎麽吃都不會發胖,但是爲了肚裏的孩子著想,多少也要注意一下營養均衡吧。”

我將手輕輕按到了小露的腹部,然後在她的耳邊溫柔地說著。

“下一次吧,下一次我一定親手給你做草莓蛋糕。”

“嗯,今天我會好好把沙拉吃完的,你就安心工作去吧。”

“小露,謝謝你……”

小露的溫柔徹底粉碎了我的理智,我情不自禁地摟住了她的雙肩,然後慢慢向她的嘴唇靠近。

“嗚啊啊啊啊啊,我的小露要被不知名的臨時演員搶走啦。”

“……”

“碧可,即使是臨時演員也是有尊嚴的……”

我總感覺到今天碧老是在有意無意地打擾我們,這下子終于可以確定了。

硬是要找原因的話,大概就是她不滿我連續好幾天早出晚歸,沒有好好盡到丈夫的責任吧。責怪我是無所謂,不過我不希望小露也因此受到傷害。

“小露,這個時間我應該出門了。”

我壓抑著心中的悸動轉過了身子,同時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服裝,要是繼續沉湎于眼前的幸福,恐怕我就會喪失踏出家門的决心了。

“我要爲今天的蕪菁大戰做最後的準備工作,今年外來的參賽者很多,但是人手却不是很足够,沃爾卡諾管家都忙不過來了。”

“工作不要太拼命了,偶爾也要早一點回家吧。”

“這個我當然知道,不過我也和小露說過了吧,要是不將現在的工作一口氣完成,等到小露生日那天說不定我就抽不出時間了。”

說著這番話的時候,我實在沒有勇氣直視小露的雙眼,說實話,這個時候我的心裏想著的不是小露,不是工作,而是其他完全無關事情。

一些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家庭牽涉其中的事情。

“我這就出門去了,小露你要多多注意身子,不舒服記得第一時間找瓊斯醫生。”

“……”

如果語言可以表達一切,那就不會有猜疑,如果人心可以接納一切,那就不會有紛爭。

我一直確信著,小露比我更清楚這句話的含義。

那麽,她到底是抱著多少辛酸,向我說出這句道別的呢。

“對不起,今天沒能爲你準備便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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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三點,賽爾菲亞廣場。

寧靜而溫暖的午後是休息的好時光,但是如今廣場的氣氛却被白熱化的蕪菁大戰越推越高,經過一輪又一輪的惡鬥,如今一年一度蕪菁大戰即將進入最終决勝的環節,衆多游客也不經意間被這火熱的氣氛感染,開始爲支持的選手呐喊助威起來。

“咳咳咳咳~!想必大家也等得不耐煩了~!”

賽爾菲亞城的老管家,也是本次大會的司儀沃爾卡諾先生,以其雄渾而不失親和力的聲音說著。

“雖然我也很想趕快開始,但是如此重要的場合,果然還是要拜托我們的風幻龍,賽爾扎維德大人啊~!”

“……”

如同迎來了第二次日出一般,城堡敞露的屋頂升起了一具偉岸威嚴的身姿,碧綠的暖意瞬間驅散了盤踞于賽場的冰冷,翡翠的氣流如同枝葉一般聚攏,然後深深根植于城堡門前。

這就是自創世屹立至今,風雨不改地守護著賽爾菲亞的風幻龍,游人紛紛向其致以敬畏的目光。

“咳咳,測試測試……”

“沃爾卡諾,吾要說些什麽才好,吾可沒有參加過你們人類的節日啊。”

“與你們說話倒是無所謂,但是面對衆多的異地游人,吾總要保持鎮居之龍的威嚴吧。”

“……”

“沃爾卡諾,吾要說的是威嚴而親切的開場白嗎……”

沃爾卡諾再也忍不住了,他移開了麥克風,悄悄向風幻龍說。

“風幻龍大人,剛才你說的話大家都聽到了啊……”

“什麽~!連開始了也不向吾知會一聲~!”

平穩的大氣傳來了一陣一陣的波動,既似震怒,又似尷尬,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那完全不是與身份尊貴的風幻龍相稱的儀態。

“吾還以爲那個魔法道具是要咒語才能啓動的,看到沃爾卡諾和大家都沒有反應的時候,吾還以爲自己記錯咒語了啊~!”

“風幻龍大人,能自由掌控聲調與韵律的您根本就用不著麥克風這種東西啊~!”

“哈哈哈哈哈哈……”

頂著衆人排山倒海的笑聲,沃爾卡諾不得不硬著頭皮舉起了麥克風,眉間還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僵硬。

“總之我宣布~!蕪菁大戰的最終决勝環節~!現在開始~!”

話畢,無數的蕪菁像雨點一樣落在了廣場的每個角落,守候已久的參賽選手們紛紛如同走獸一般奔走起來,各種尖叫與慘叫瞬間此起彼伏。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儘量搶過蕪菁,儘量狠狠地砸到對手身上,誰能更多更好地命中對手,誰就能成爲這次蕪菁大戰的王者。

“好~!這場戰鬥一定要讓大家對我刮目相看~!”

第一個蕪菁正好落在了小白的脚下,她慌忙撿起,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基爾身上,這個文靜的少年似乎還沉浸在書的世界中,完全不知戰鬥已經打響。

“對不起了~!今天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一道殘影閃過,蕪菁在基爾的臉上碎成了汁水,他笑著用手帕抹了抹臉,然後合上了手中的書本。

“哈,雖然說蕪菁經過了魔法處理,實際打在臉上還是蠻痛的呢。”

“哦哦哦哦哦~!爲這場世紀大戰打響頭炮的是~!旅館的元氣服務員小白妹妹~!”

“嘻嘻嘻……呀~!”

正當小白要向觀衆回禮的時候,一個粉紅蕪菁冷不防地砸在了她的腰間,將她輕快的裙擺和袖子弄成了粘糊糊一片。她回頭一看,仍然維持著投擲姿勢的精靈少女,瑪格麗特正在詭異地笑著。

“小白也說過了吧,今天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哦哦哦哦哦~!終于連可愛的少女也不顧襟持了嗎~!這果然就是激烈的戰鬥……”

沃爾卡諾眉飛色舞地講解著戰况,不經意他望向了戰場的另一邊。

“唔,似乎還是有未能進入狀態的人啊。”

正當廣場的一邊打得不可開交的同時,廣場的這一邊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靜,雖然蕪菁早就散落了一地,但是這邊的選手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對面的你來我往,仿佛絲毫沒有參戰的打算。

仔細觀察的話,守候在這片清淨地一共是七名男生,其中六名站成了一個鬆散的陣列,第七名悠然坐在了積雪尚未掃清的角落,默默地啜飲著冰冷的菠蘿汁,讓人産生了他根本不是參賽者的錯覺。

“接下來的計劃,不用我多說了吧?”

“當然,要最大限度地幫達格獲得獎品,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吧。”

身披斗篷氣質高雅的男生笑著回應說,同時習慣性地扶了扶耳邊的眼鏡。

“不要說得好像什麽都是我的問題一樣,你們也是共犯啊。”

紅色頭髮的男生一邊嘟噥著,一邊一脚踢開了脚邊的粉紅蕪菁,從他尖尖的長耳和特殊的語氣詞看來,他是一名矮人無疑。

“這種戰術雖然不是什麽正道,但是看上去十分有趣呢。”

旁邊黝黑而高挑的男生輕輕搖了搖手中的羽扇,明明是隆冬時節,他却若無其事地穿著沙漠風情的開胸襯衣,該說他是個品味獨特的人嗎。

“切,你們還有心情說閑話,馬上就有人來了。”

“哦,馬上。”

“……今天就先不和你計較了,但是下不爲例。”

穿著一身深藍色裝束的男生冷冷回了手持羽扇的男生一句,銳利的目光却一直鎖定在向這邊飛奔過來的某個身影上。

“哈,原來這邊還有好多……”

苦于戰况的漸趨激烈,小白發現自己已經很難搶到蕪菁了,當她發現廣場的另一邊堆積著山一樣多的蕪菁時,她馬上就開始向那邊跑去。至于爲什麽會有這麽多,她一時間也沒有意識到是爲什麽。

參加過蕪菁大戰的都知道,蕪菁的投放存在不短的間隔,而且在特定的時段內蕪菁的投放數量是一定的,既然這邊堆積了如此多的蕪菁,另一邊蕪菁的數量不足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也就是說,只要小白占領了這個天然的軍火庫,在短時間內她將無人能敵。

“我就知道~!努力總是會有回報的~!”

少女小小的身子却擁有驚人的速度,轉眼間小白的身姿已經穿過戰場,進入了另一邊的桃源地,但是意想不到——或者說意料之中的事情發生了。

“啊……!”

毫無徵兆地,小白居然狠狠摔倒在了平地上,觀衆們的情緒也瞬間從頂峰掉落了穀底。

“好痛……”

正當她打算站起的時候,足足比她高出兩個頭的深藍色身影已經靠近,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一樣擋在了她的前方,要是有女生敢在此時直視其冷澈到猙獰的臉龐,那是毫無疑問會被嚇哭的。

“哦哦哦哦哦~!竟然誤闖敵方的大本營~!小白妹妹的命運即將在這裏結束了嗎~!”

“……”

“……”

時間仿佛停止了數秒之久,然後,一隻緊握著一顆蕪菁的大手伸向了仍然倒地不起的小白。

這將會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包圍戰嗎,全場觀衆不禁屏住了呼吸。

“喂,你要這個的話,那就拿去吧。”

“……謝謝,迪拉斯先生。”

名叫迪拉斯的男生一手扶起了小白,然後將手中的蕪菁硬是塞進了她的懷裏,小白茫然地抱著這個意外之財,一時也沒有多說什麽,轉身就回到了隔壁的戰場。

“哦哦哦哦哦~!這是偉大的友誼~!這是高雅的風度~!想必在場的女士們一定壓抑不住感情,想要得知這位紳士的聯繫方式……”

面對如此感人的一幕,沃爾卡諾情不自禁地贊嘆了一番,然而他馬上就察覺到了事情的異樣之處。

“不對不對~!蕪菁大戰要爭奪的可是個人榮譽~!進攻就是進攻~!逃跑就是逃跑~!失敗就是失敗~!怎麽會有剛才這種違反體育精神的事情發生呢~!”

“沃爾卡諾先生,難道說幾個大男人圍攻一個女生就沒有違反體育精神嗎?”

一名身穿騎士裝束的女生忍不住發難說,在她身邊是一名身穿管家制服的女生。

“難得迪拉斯先生能露出這樣的表情呢,人家還是第一次見。”

視半空中你來我往的蕪菁如無物,她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不過這場比賽什麽時候才結束呢,現在應該是午睡的時間吧……ZZZZZ……”

“庫洛麗卡小姐,現在不是睡覺的時間……已經睡著了啊~!”

沒辦法,騎士只好馬上背起這名叫庫洛麗卡的管家,往場外走去了。蕪菁雖然算不上有殺傷力的東西,但是被打到要害還是很疼的。

“柯露提姐姐的背部好舒服……呼呼呼……”

“還能憑背部認人嗎,哈……”

柯露提苦笑著走到了廣場邊上,然而,她突然被脚下特殊的觸覺警醒了,多年的參賽經驗告訴她,這就是蕪菁大戰的决勝法寶,通向勝利的鑰匙的形狀。

黃金蕪菁,蕪菁大戰中最爲稀少的存在,用它擊中對手的得分是普通的蕪菁所無法比擬的,可謂决定比賽勝負的關鍵所在。曾經有個偉人這樣評價過黃金蕪菁的價值:可以沒有肉食,可以沒有蔬菜,但是不能沒有黃金蕪菁~!

“哦哦哦哦哦~!終于出場了~!决賽的第一個黃金蕪菁~!現在就在騎士柯露提的脚下~!”

“沃爾卡諾先生,這樣提示其他選手真的好嗎……”

雖然知道司儀這麽說是爲了炒熱氣氛,但是這麽一來,柯露提就會毫無疑問地被推入兩難的抉擇之中。

“哇~!是黃金蕪菁的香味~!”

“哼哼~!這就是事件的突破口嗎~!我可是不會讓給別人的~!”

“對不起了柯露提,我可是無論如何都想贏得比賽。”

轉眼間,柯露提已經被應聲而來的選手包圍了,而且她們都是蕪菁大戰老手中的老手,同是賽爾菲亞的村民。

“騎士不會放弃應該保護的人,但是同樣不會放弃自身的榮譽,你們應該知道吧。”

柯露提踩緊了脚下的黃金蕪菁,但是同時也沒有放開背上的庫洛麗卡的意思。

這是騎士的榮譽與比賽的榮譽的兩難抉擇,瞭解這一點的人很多,但是能跨越這一點的人寥寥無幾。

每日堅持不懈的鍛煉,正是爲了今天的抉擇所準備的。

“……”

“……”

“抱歉,這個我先拿走了。”

“……?!”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柯露提才察覺到脚下的黃金蕪菁已經消失無踪了,她迷惑地檢視著多出了半個空坑的雪地,隨同圍觀的衆人一同陷入了沉思。

“哦哦哦哦哦~!此等疾風迅雷的速度~!果然是迪拉斯先生的杰作嗎~!”

“少說兩個字不行嗎,至少給觀衆們留一點懸念吧。”

一邊冷冷說著,迪拉斯一邊將黃金蕪菁扔給了戴眼鏡的男生。

“亞瑟,給我接好。”

“好的,這是第一個,然後是……”

名叫亞瑟的男生換上了一副有特殊花紋的眼鏡,他原本溫和的目光頓時變得銳利起來。

“比修那爾君~!西南方向23.15度~!10秒後到達~!現在馬上出發~!”

“好~!我這就去……等等西南方向是哪邊~!”

身穿管家制服的年輕男子一下邁出好幾個箭步,突然又急忙刹下了身子。

“就是那個方向沒錯啦~!然後下一個~!達格君準備~!”

“哦哦哦哦要上了~!”

果然,比修那爾前方的上空出現了一個黃金的影子,但是因爲剛才的急刹,以他現在的速度肯定是趕不上了,而黃金蕪菁一旦落地,他勢必會被捲入一場凶狠的搶奪戰。

但是那只是以常識而言,每天都在進行地獄特訓的比修那爾管家,又豈會被這點小事難倒。

“看好了~!這就是管家的必殺技~!”

接住了~!比修那爾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跳躍~!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手法穩穩接住了黃金蕪菁~!他這種不惜犧牲個人形象也要取得勝利的精神,將永遠被觀衆們銘記~!

“哦哦哦哦哦~!不愧是吾輩最出色的弟子比修那爾~!第二個黃金蕪菁到手了~!”

“必殺~!幻影螺旋……”

實在是興奮到不能自已,比修那爾架穩了脚步,隨即擺出了全力投擲的姿勢。

“喂喂喂你在幹什麽啊~!”

“你的任務是扔掉這邊普通的蕪菁啦~!黃金蕪菁趕快給我帶回來~!”

“啊,差點忘記現在是比賽呢,我這就回來……”

“下一個~!里昂先生準備~!”

“哦,這個我當然早有準備,是東南方向180度對吧?”

“雖然這樣說也沒錯,但一般的說法是正西北方啦……”

“好,我這就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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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從剛才起就一直沒有見過黃金蕪菁。”

總算將睡死的庫洛麗卡安置好了,柯露提再次返回了硝烟滾滾的戰場,雖然浪費了不少時間,但是放弃這種念頭是騎士所不齒的,只要還有一絲機會她也會奮戰到底。

話雖如此,找不到黃金蕪菁也就意味著找不到勝機,從以往的經驗看來,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有四到五個黃金蕪菁出現了,即使它們早已擊中了選手,連一個都看不見的情况也實在太詭異了。

“哦,小艾,那邊金光閃閃的好耀眼。”

綠色短髮的女生瞪大眼睛望向了廣場一側的集團軍,她旁邊戴著單眼眼鏡的女生則是放下了手中的蕪菁,神情嚴肅地思考著什麽。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這不全部都在他們手上了嗎?助手琥珀,你的看法又是什麽……哎哎哎是誰的偷襲~!”

“是我啦小艾,在比賽中發呆可是不行的哦。”

瑪格麗特正要向艾米娜塔扔出第二個蕪菁,但是她馬上就被身後的柯露提叫住了。

“不,瑪格,你先等一下。”

“連柯露提也是,爲什麽大家都不好好比賽呢……”

“看,他們已經拿到第六個黃金蕪菁了。”

柯露提意味深長地看著戰場的彼岸,拿著第六個黃金蕪菁的正是她的弟弟,一直在場內四處游蕩,默不作聲的基爾。

“原來連基爾也是他們的同夥啊,我真的太大意了……”

如果她的推測沒錯的話,那麽接下來的發展應該就是這樣吧。

其中一個黃金蕪菁被砸向了自己人,然後空閑的那個人再次動身尋找黃金蕪菁——

啪~!

不出所料,迪拉斯手上的黃金蕪菁準確無誤地砸在了雷斯特的身上。

“很好,第一個是迪拉斯,隨後的順序大家都記得吧。”

“不用你多說,該做什麽我自有分寸。”

坐在戰場一角雷斯特沒有站立,也沒有抹去身上黃金的汁水,他只是淡淡地向同伴發出了指示。話畢,兩手空空的迪拉斯再次以極速奔向了戰場的中心。

“我說,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黃金蕪菁的數量真的只有你預測的那麽多?”

“雖然數量只是粗略的估算,但是差一兩個幷不會影響戰術的執行。”

面對達格的疑問,亞瑟耐心地解釋說。

“進入决賽的有二十人,但是我們這邊的同伴已經占了七人,其餘十三人缺乏明確的組織,只會各自爲戰,總分要超過我們是不可能的……”

“這場蕪菁大戰變成這樣,原來都是你們在搞的鬼~!”

察覺到一連串怪異事件的真相,柯露提終于忍不住爆發了。

“沃爾卡諾先生已經說過,蕪菁大戰是爲了個人榮譽而戰的神聖儀式,像你們這樣串通起來操縱比賽,對其他人的努力難道不是侮辱嗎?”

說著,她將右手伸向了腰間的佩劍,恨不得馬上就將對方驅逐出比賽。

“柯露提,今天你好像沒有帶劍出門啊……”

“你的劍不是昨晚料理特訓的時候弄壞了嗎……”

“咳咳……總之在比賽中出現這種行爲,身爲賽爾菲亞守護騎士的我,柯露提絕不允許。”

柯露提慌忙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間,然後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乾咳了兩聲。

“你這番說話可是有失公允的,柯露提。”

面對著對方的嚴辭質問,雷斯特不慌不忙地應對說。

“想必你就是組織發動這場鬧劇的人吧,雷斯特。”

“首先要明確一點,蕪菁大戰雖然只有一個最高分的冠軍,但是也不存在限制群體行動的規則,我們一來沒有違反規則,二來沒有擾亂比賽,三來還發揮了高尚的體育道德,沒有對失去戰鬥力的選手群起攻之,請問騎士小姐質疑我們的理據何在呢?”

“這個……沃爾卡諾先生,他們的做法難道就沒有犯規嗎?”

“唔,如果說他們的做法違反了規則,我早在一開始就將他們趕出場了吧。”

“但是這樣下去的話,其他選手的努力還有任何意義嗎……”

就連沃爾卡諾也沒有對他們的行爲作出否定,柯露提雖然氣在心頭,但是一時也想不出反駁的理由。聽到這番對話,雷斯特的嘴角露出了如同大魔王一般的笑容。

“我想說的只有一句,如果你覺得能贏的話,那就放馬過來吧~!”

“你這傢伙……!”



“小露,這次的比賽好奇怪哦……”

“是這樣嗎,對我而言,那種血肉橫飛世界一直都很奇怪。”

這裏是觀衆席最遠的一側,由于視野不好,選擇坐在這裏的人沒有幾個。

朵露切全神貫注地忙著手裏的針綫活,幷沒有太多理會一直吵個不停的碧可,比起今天的比賽,她更在意的是爲丈夫準備的聖誕禮物。

“真的很奇怪啦,小露趕快看看,雷斯特先生好像惹出麻煩了。”

“……”

雷斯特這個名字打亂了朵露切平靜的思緒,她不情願地將手中的毛衣放到了一邊,當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廣場一角某個靜坐的身影的時候,她淡然的神色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碧可,幫我把大家叫過來,趕快。”

“可是別人是聽不見我說話的啦……”

“隨便找塊公告板就可以了,快去快回,不然就來不及了。”

“不行啦,我之前已經把柯露提小姐嚇出一身冷汗了,難道還要有第二次嗎……”

“說得不錯,其他人說不定會看走眼,但是柯露提她一定會發現你的。”

“對不起了對不起了對不起了……”



“那個,下次請不要使用這種會走路的公告板好嗎,要是嚇出人命就不好了……”

“說起來,上次我也見過這樣的公告板呢,那時候小露好像還沒有來到村子啊……”

“哦記起來了記起來了,那時候我也是剛剛搬進小艾的家呢~!”

經過一番擾攘之後,朵露切總算將大部分選手聚集到了一起,雖然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擾亂比賽正常進行,但是爲了驅除心中的某個疑惑,她覺得這樣做是必須的。

“大家很對不起,我應該早一點發現的。”

朵露切向在場各位深深低下了頭,見狀,柯露提連忙上前安慰她說。

“雖然我知道這是雷斯特一手策劃的,但是朵露切你沒必要爲丈夫的份道歉啊。”

“不,其實我早就就察覺到不妥了,他早在一個星期前就說要爲蕪菁大戰做準備,結果接來下他每天都早出晚歸,我還擔心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是啊,明知小露的肚子裏有孩子了還這樣,雷斯特這傢伙真是個臭男人王八蛋負心漢……啊痛痛痛痛……”

冷不防在碧可頭上貼上了幾張咒符,朵露切繼續向大家解釋說。

“我想大家都知道雷斯特的打算是什麽了吧,要我再詳細說明一次嗎?”

“以六人小隊爲組織,全力收集每一個黃金蕪菁,在保持手上有五個黃金蕪菁的同時,按照一定的順序向同伴投擲黃金蕪菁輪流得分,在不遭到干擾與反抗的前提下,無視其他選手的一切動向……這點問題對名偵探來說是小菜一碟啦~!”

“小艾,這只是戰術啦,要是說到具體的目標,應該就是那樣沒錯了。”

經琥珀這麽一提點,柯露提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總不會說,他們真的打算達成這種破天荒的目標吧……”

“六個冠軍,他們的目標是六個人都取得相同的分數,然後獲得六份冠軍獎品。”

直視著衆人疑惑而驚訝的表情,朵露切依然平淡地說著。

“雖然暫時還不能得知他們的動機,但是從他們至今的行動推測,應該是這樣沒錯了。”

“雷斯特先生一直都好厲害呢……ZZZZZZ……”

“雖然是很厲害沒錯,但是不知怎麽我的對抗心正在熊熊燃燒……話說庫洛麗卡你居然聽明白了啊~!”

正當瑪格麗特準備摩拳擦掌的時候,半睡半醒的庫洛麗卡突然整個身子都倚到了她的背上,明明柯露提已經將她送回了房間,她到底是怎樣獨力返回會場的呢?

“怎麽樣,在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脉之後,大家的選擇又是什麽呢?”

“哼,我才沒有拜托大家幫忙教訓雷斯特那個笨蛋呢,不過要是能讓他躺幾天病床,任由我擺布一番的話也不是壞事啦……唔唔唔……!”

“今天你的話癆特別厲害啊,需不需要一個七天的禁言療程?”

“好~!作戰的名字就叫做蕪菁大戰的幕後黑手•犯人雷斯特逮捕行動~!”

“小艾你就不能好好想個名字嗎,而且雷斯特也算不上是犯人啦……”

“將可愛的小露丟到一邊不管,這不僅僅是犯人,簡直就是十惡不赦的負心漢啦~!”

“嘛,也沒有到那個程度……”

“這個當然沒問題,但是他們怎麽看都是有備而來,就憑我們是很難抗衡的。”

柯露提擔憂的不僅是這個,如今比賽時間已經過去一大半了,即使將剩餘的黃金蕪菁全部搶過來,要動搖他們的勝利也幾乎是不可能的。

“蕪菁大戰的冠軍只能是最高分的一個,要挑戰這個規則就必須輔以嚴密的組織和配合,但是不論他們作出多少努力,這個基本規則還是無法改變的。”

“最高分的才能是冠軍……我明白了。”

“而且,他們這個戰術的前提是其他選手各自爲戰,反過來說,只要我們聯合行動的話,他們的戰術就肯定無法順利執行。”

“不愧是小露~!一下子就將雷斯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但是,爲什麽雷斯特沒有一起參戰呢,如果他們的目的就是獎品,多一個人不是更好嗎?”

朵露切沒有回答琥珀這個看似多餘的問題,她稍稍別開了目光,如同自言自語地默默說著。

“……上面說的只是要點,至于實際的操作方法,接下來我就一一告訴大家吧。記住,如果說他們的目標是六個冠軍,我們的目標就是一個冠軍。”

“我知道了~!”

“然後就是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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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蕪菁大戰已經進入了最後五分鐘的衝刺階段。

由于大部分選手的臨時退出,戰况早就變成了一面倒的局勢,雷斯特一行人在這個沒有對手的戰場中瘋狂地收集著黃金蕪菁,然後按照統一的次序輪流得分,目前爲止六個組員的得分剛好都是3500,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勝利已經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了。

“哎,對方這麽快就打退堂鼓,真是無聊到極點了。”

迪拉斯漫不經心地在雪地上跺了又跺,早就沒有了先前疾風迅雷般的沖勁,這也難怪,對手居然連一點像樣的抵抗也沒有就放弃了,即使是最優秀的戰士也會感到無趣吧。

“堅持住吧,只有最後五分鐘了,之前上百年你不也挺過來了麽,還是說你受够了蕪菁的臭味,開始想念水之遺迹的美味水産了。”

亞瑟在旁不失風趣地調侃著說。

“這個是這個,那個是那個啦,你個四眼不要隨便猜度別人的感受。”

“如果說迪拉斯先生不介意的話,我倒是想更詳細地瞭解一下那個時代的事情呢。”

“基爾君,有我這個博識的大神官在,那就沒有那個無口服務員的什麽事情了。估計除了每個年份胡蘿蔔的口感與味道之外,他那狹小的腦容量也記不住別的東西了。”

“你這混蛋,不要因爲別人忍讓就開始得寸進尺了。”

“哦,原來連蕪菁的味道也記住了嗎,不愧是活了上百年的草食性動物。”

“你再說啊~!”

“因爲沒有對手就開始內亂,這遠遠稱不上是一個及格的團隊呢。”

“哦,你們終于回來了啊。”

里昂望向了不請自來的柯露提,臉上輕佻的笑容隨之變得嚴肅起來。

那不單單是柯露提一人,她身後還站著賽爾菲亞村的十多名選手,從他們整齊的隊列和充滿自信的眼神看來,他們再也不是十分鐘前的烏合之衆,而是一組强而有力的競爭對手了。

只是,在這個勝負早已分曉的時間點闖入戰場,他們的肚子裏到底打著何種如意算盤呢。

“有句古話怎麽說來著,魚別三日燒烤相看?”

“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啦~!里昂先生我好像上星期才糾正過你哦~!”

“那時候小白你說的是菜別三日餃子相看,還是蝦別三日燒賣相看來著,我記不清楚了。”

“唔……都說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了~!是不要隨便小看別人的意思啦~!”

“不要爭吵這點小事了,那只是在浪費我們的時間而已。”

柯露提示意小白停止爭吵,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衆人發令說。

“各就各位,開始行動~!”

話畢,柯露提身後的衆人如同萬箭齊發一般闖入了戰場,鎖定了每一個散落在地的蕪菁。

“……?”

奇怪的是,他們幷沒有隨手將到手的蕪菁扔出去,而是火速趕回了大本營的所在,將每一個蕪菁都堆到了柯露提的脚下。

“只有三色配搭才是真正的蕪菁天國,只有三色幷存才是真正的蕪菁大戰,像你們這樣非黃金蕪菁不要的算什麽邪門歪道~!”

柯露提一手抓起一個蕪菁,毫不猶豫就將其砸到了身邊的大胖子臉上。

啪~!

就在蕪菁碎裂的瞬間,大胖子居然一口將汁液和碎塊舔了個乾淨,除了碎裂的一聲,整個蕪菁就仿佛沒有存在過似的憑空消失了。

“今天的中午飯吃得不是太飽,暫時就用蕪菁頂著吧~!”

“對不起了,波克麗奴先生,之後我會想辦法補償的。”

瑪格麗特尷尬地笑了一笑,然後再次轉身奔向了戰場,那是堪比戰士的矯健身姿。

“說到補償的話,那當然就是黃金蕪菁了……啊唔唔唔……”

柯露提一刻也沒閑著,她手中的蕪菁正如同暴風雨一般不斷向波克麗奴扔去,與此同時,她在計分板上的數字開始直綫攀升。

“如果可以的話請儘量不要說話,不然噎著就不好了。”

“哦哦哦哦哦~!沒想到在最後五分鐘還有新的變數~!這下子戰鬥的勝負就說不定了~!”

“僅靠普通的蕪菁就想扳回巨大的分差,這種想法也未免太天真了。”

話是這樣說,但是雷斯特的神色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從容自若。

自己的計劃被看穿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對方竟然能在短短的五分鐘內反應過來,幷且制定了如此針對性的戰術,這確實是一個無法忽視的問題。

沒錯,六個人輪流得分是己方戰術的核心,但同時也是戰術最脆弱的部分,因爲這邊的得分必須六人均分,要是對方狠下心來將得分機會全部讓給一人,這邊是沒有辦法趕上的。

問題在于,這種戰術的合理性和執行性近乎爲零,因此雷斯特從一開始就沒有將其納入思考的範圍。

與其說犧牲與協作不被允許,倒不如說這種行爲根本就是與規則相抵的,蕪菁大戰的最高榮譽終究只是一人所有,蕪菁大戰向來就是你死我活的較量,任何形式的合作都不能在蕪菁大戰中獲得利益,因此,集團作戰集體冠軍已經是雷斯特所能設想的最佳方案了,要是說仍然存在其他理由的話,那麽對手所追求的,毫無疑問就是除了勝利之外的其他東西。

如果說,這幫女生根本就是沖著自己來,期望著自己品嘗失敗的果實的話——

“我說柯露提,你們到底是出于什麽心態,讓你們覺得破壞了我們的計劃也不錯啊?”

“你既然膽敢實施這種無耻的戰術,那就肯定預料到了大家的反抗了吧。”

“任由對抗心支配自己的行動,那和小孩子又有什麽區別呢?”

“只有一個人的反抗或許就是對抗心,但是一群人的反抗……”

說著,柯露提不知從哪里拿出了一個黃金蕪菁,看到其璀璨奪目的光芒,雷斯特頓時臉色都變了。

“那就是對不公正的懲罰~!”

“不好,我們一下子就丟掉了兩個黃金蕪菁~!”

親眼目睹突如其來的失利,一向溫文雅爾的亞瑟也按捺不住了,他趕緊走到雷斯特身邊彙報說。

“最終階段的黃金蕪菁數量太多了,丟掉一兩個也是正常的。”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問題……”

說著,亞瑟將不安的目光投向了身陷重圍的達格身上。

“哎喲喲喲喲,巴特叔你果然還是死性不改嘛。”

一個,兩個,三個。

達格反復檢視著眼前衆多的對手,心裏只得暗暗叫苦,前方的黃金蕪菁實在過于耀眼,要是他稍有染指的舉動,他一定會被這群野獸撕成碎片的。

“見到金色的東西就會發瘋似的撲過去,所以才會讓你擔當這個任務嗎,嘛,雖然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行,正面突破肯定是死路一條,只能儘量用廢話拖延時間了麽。

“……”

名叫巴特的大叔根本沒有回應,他二話不說就踏出一個大箭步,然後整個人像是要撲倒在地似的,向黃金蕪菁的所在展開了巨大的懷抱。

“切~!巴特叔你這個老財迷~!”

那是何等詭異的速度,不過達格還是反應過來了。

正當他打算大步向前,一脚將黃金蕪菁踢飛的時候,好幾團粘糊糊的東西幾乎是同時砸到了他身上,如同膠水一樣封鎖了他的四肢。

“對不起了~!但是現在是非常時期~!”

“雖然說是失敗作,但是對身體健康是沒有危害的,放心,我這就幫你清理好。”

確認手中的失敗作已經命中對手,一對醫生與護士的組合趕緊往達格奔去,以極其熟練的手法清理了他身上的污物。

“嘛,可以的話請儘快,比賽還沒有結束啊。”

望著黃金蕪菁從眼皮底下飛走,達格已經不知道該哭好還是該笑好了。

“唔,這樣就是第三個了,看來已經沒辦法了麽……”

亞瑟的擔憂是沒錯的,對方不僅有得分的優勢,而且還有人數的優勢,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剩餘的黃金蕪菁說不定會全部落入對方手中。

“雖然說控制黃金蕪菁是個很好的策略,但是這樣一來,我們就沒有足够的人手行動了。”

基爾輕輕拋了拋手中的黃金蕪菁,如同腦內無法舒展的思維一般,現在這個東西就是確實的累贅。

出于調節分數與控制場面的必要,雷斯特一行手中長期掌握著五個黃金蕪菁,但是這樣做的問題就是,他們只能騰出一個人來搶奪黃金蕪菁,要是剛才的混戰還好,但是面對著同是集團作戰的柯露提一行,要單槍匹馬搶到黃金蕪菁已經近乎不可能了。

“果然還是扔掉這些黃金蕪菁吧,反正時間都差不多了,就和他們來一次痛快的决戰~!”

“不行,扔掉我們手上這些存貨,那只會讓更多的黃金蕪菁出現在場中,到時候我們的局勢就更爲不利了。”

輕輕搖了搖頭,里昂無奈地對比修那爾說。

“你應該知道了吧,黃金蕪菁是集中在比賽的最後階段出現的,但是黃金蕪菁的總數始終有限,正是因爲我們控制了這麽多黃金蕪菁,對手的得分才沒有辦法迅速超過我們。”

“我知道~!但是都這種緊急關頭了,爲什麽雷斯特先生還不動身參賽呢~!”

“我已經說過了,雖然我參加了比賽,但是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親自出動,這是身爲組織者的我給自己設下的一點限制,我們集體參賽的事情弄得太過火就不好了。”

“雷斯特的確有他的道理,不過現在的情况實在由不得我們鬆懈了……”

“哦哦哦哦哦~!實在太厲害了~!短短幾分鐘柯露提的得分已經突破3000了嗎~!這簡直就是奇迹一樣的驚天大逆轉啊~!但是~!時間只剩下最後一分鐘了~!”

“啊啊啊啊啊~!看來已經不行了嗎~!”

“……大家,都過來一下。”

雷斯特輕輕閉上了眼睛,仿佛極不情願地向大家宣告著。

“把黃金蕪菁都放在我這裏,要開始最終作戰方案了。”



“……?”

看見前來增援的隊友,達格先是感到松了一口氣,然而他腦裏馬上就産生了巨大的疑問。

增援的隊友?全體出動?而且手上什麽都沒有?

“喂喂~!爲什麽丟下黃金蕪菁不管了啊~!”

即使遲鈍如他也瞭解到事態的異樣了,他顧不上清理身上粘糊糊的失敗作,向著一馬當先的里昂大聲叫喊說。

“最終作戰開始了,還記得的話就趕快行動吧。”

說著,里昂隨手撿起地上一碟失敗作,如同一支長矛一般插入了敵人的腹地。

“我負責對付旅館組合,其餘的你們自己安排,不要自亂陣脚了。”

“剛才你們也看清楚了吧,對手以三人小隊的單位行動,其中兩個負責投擲失敗作牽制,一個負責搶奪黃金蕪菁,只要知道這點就沒什麽難度了。”

“放心,剛才你的醜態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切,你個傻瓜還有心思說大話啊,明明敵人就在前面了~!”

此話不假,如今攔在迪拉斯面前的,正是瑪格麗特、庫洛麗卡、艾米娜塔這個棘手的三人組,她們手中的失敗作遠遠就散發出驚人的殺氣,仿佛隨時會將入侵者殺個落花流水。

彼此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位于戰場中心的黃金蕪菁。

“看來你的傳菜技術進步了不少嘛,迪拉斯,這是打算挑戰我這個前輩來著?”

大言不慚地挑釁著,瑪格麗特的眼光却一刻也沒有從迪拉斯的手中離開過。

參賽者最多只能手持一個物品,迪拉斯在明知自己沒有人數優勢的情况下,却堅持帶上了失敗作硬碰硬,這到底是什麽葫蘆賣的什麽藥呢。

“抱歉了,我可不記得我的技術還有什麽地方需要你的指點。”

“到底是誰指點誰,馬上不就知道了嗎~!”

話畢,瑪格麗特手中的失敗作筆直地向迪拉斯投去了。

“哼,小菜一碟……”

這一招的意圖太明顯了,又怎麽能命中以速度見稱的迪拉斯呢,他輕輕一側身躲過,然後大步向三人組的中心,黃金蕪菁的位置奔去了。

不會有錯的,剛才的只是佯攻,接下來對方的攻勢才真正開始。

果然,又有一碟失敗冷不防地攔在了迪拉斯的前方,不過那顯然過分高估了他的速度,他只是稍稍放鬆脚步,一陣惡臭隨即掠過了他的胸前。

“沒有中計嗎,真是難纏的傢伙……”

眼看形勢不妙,瑪格麗特三人馬上改變了陣勢,同時向黃金蕪菁奔去了。

迪拉斯的脚步猶豫了,他知道要同時與三人爭搶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黃金蕪菁落入對方手中,這到底要怎麽辦才好?

等等,達格已經交代過了,對方只有一個人同樣是負責搶奪黃金蕪菁的,另外兩個人完全可以暫時無視,那麽,這個必須正面交鋒的人是誰呢?

問題是這三個人的手中都有失敗作,一時還真分不出負責主攻的人是誰,難道說是先向自己發動攻勢的瑪格麗特?還是說一直在旁觀望的艾米娜塔?

不對,事情是不可能那麽理所當然的,再用腦子思考一下吧。

“……”

迪拉斯以最快的速度掃視了對方三人的脚步,就在刹那間,他察覺到了危機的逼近。

沒辦法~!唯一的失敗作就在這裏用掉吧~!

“ZZZZZZ……”

就在迪拉斯雙手伸向黃金蕪菁的同時,另一雙手幾乎以同樣的速度伸出,却輕易搶在了他的前面。

要不是迪拉斯遞出的是失敗作,恐怕對方的雙手已經將黃金蕪菁搶走了吧。

“啊,庫洛麗卡……沒想到被看穿了……!”

心有餘悸的其實是迪拉斯,他根本沒預料到一直打瞌睡的庫洛麗卡居然有如此驚人的速度,也幸好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這一下子就被失敗作粘了個結實,一時也無法行動了。

“……!”

等等,剛才庫洛麗卡的手中是有失敗作的,爲什麽現在她可以空手和迪拉斯搶東西呢?

剩下的那一碟失敗作到底哪里去了~!

“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你得逞的啦~!BRAVOOOOOO~!”

“馬上弃械投降,接受正義的制裁吧~!”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此時的瑪格麗特和艾米娜塔已經將手中的失敗作高高舉起,呈夾擊之勢大舉撲向了迪拉斯。

根本顧不上什麽淑女的儀態了,爲了拖延時間,她們可是什麽手段都能用上~!

“我就說了,不要小看我的傳菜技術。”

只是,她們實在是有點得意忘形了,完全沒有預料到迪拉斯是有備而來的。

率先投出的兩碟失敗作劃過半空,如同合攏的銅鑼一般碰上了突然冒出的兩個盤子,一聲巨響過後,四團漆黑的物體化作了大氣的微塵。

瑪格麗特和艾米娜塔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過了好長時間,她們才意識到那兩碟漆黑的物體到底是什麽東西。

那不是失敗作,那是任何一個厨師和食客都不想見到的,被譽爲比巨型鐵千輪更爲可怕的殺傷性武器,超失敗作。

爲了確保參賽者的人身安全,蕪菁大戰的失敗作是經過精心調配,用于調節比賽氣氛的小道具,像是超失敗作這種東西是不可能出現在會場的,否則蕪菁大戰隨時就會變成真正的戰場。

也就是說,剛才的情况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你們居然將超失敗作帶進了會場~!這實在太卑鄙了~!”

“剛才你們也是啊,不知從哪里拿出的一堆失敗作。”

“失敗作歸失敗作~!超失敗作就是不行啦~!”

如今瑪格麗特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因爲迪拉斯已經抱緊了黃金蕪菁,如同佛像一般蹲坐在了場中,即使有更多的失敗作向他襲來,他也不爲所動。

“好險好險,還以爲迪拉斯會失手呢。”

另一邊的里昂也成功搶到了黃金蕪菁,他馬上向各位隊友確認情况。

“這是亞瑟,作戰成功,擊倒敵人兩名,嚇跑一名。”

“基爾這邊也沒問題~!。”

“還有我~!比修那爾~!”

“這樣一來就有十個黃金蕪菁在我們手中了,哈哈。”

達格盤坐在雪地上大聲笑著,雖然他的手中沒有任何戰利品,不過場內也確實沒有多餘的黃金蕪菁了。

“這些超失敗作,沒有你昨天的努力我們一時也準備不來呢,柯露提。”

“你們居然……我不想說了……!”

聽到雷斯特提起昨天的料理特訓,柯露提的臉色氣得一陣青一陣綠的。

怪不得昨天雷斯特和比修那爾帶上了大堆珍貴的食材,說是要陪她進行料理特訓,這下可好,不僅她家的厨房被折騰得慘不忍睹,就連她愛用的佩劍也報銷了,只是對方當時盛情難却,她又怎麽會想到這是一個圈套呢。

這些傢伙,爲了勝利到底準備到什麽地步了啊。

“什麽~!雷斯特你讓我不要將昨天的特訓成果丟掉,原來就是這個意思嗎~!”

“我這是不要浪費食物的意思啦,你看它們不就物盡其用了嗎……”

“還差一點……現在還不能放弃……”

不過柯露提還是很快就冷靜下來了,她看了看計分板,自己與對方的分差已經不到500,也就是一個黃金蕪菁就能追回的差距。

從雷斯特得意的樣子看來,想必剛才就是對方的殺手鐧了吧,但是時間還有最後的幾十秒,要是放手一搏還是有機會的。只是經過剛才一輪混戰,這邊的戰力已經被超失敗作折損了大半,如今能自由行動的人就只有柯露提一人了。

“是主將與主將的正面對决麽,正合我意~!”

沒錯,柯露提已經留意到了,爲了騰出人手搶奪黃金蕪菁,對方居然將先前到手的黃金蕪菁全部堆在了雷斯特身邊,這是明顯的賭博行爲,但是場內的戰况異常激烈,一時間也沒有人發現這個情况。

已經沒有時間思考太多了,柯露提火速就往雷斯特的方向衝刺而行,如同命運的刻意安排一般,兩人之間的通路竟然沒有任何障礙,一切陰謀詭計也不再需要刻意隱藏,只需一瞬間,這場戰鬥的勝者就會在狹路之間誕生。

“……”

察覺到直奔自己而來的殺氣,雷斯特只是緊緊皺起了眉頭,依然沒有動身的打算。

柯露提不能理解對方爲什麽全程沒有行動,但是堆放在他身邊的黃金蕪菁是不會有假的,要是他有什麽小動作,那就和他來一場硬碰硬的爭奪戰吧,她不相信雷斯特的任何行動,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實力。

只差一個,只差一個黃金蕪菁就能超越他們的得分了~!

此時此刻,柯露提的眼裏只剩下了黃金蕪菁璀璨奪目的光芒,代表勝利的形狀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眼看就要與自己的雙手融爲一體,成爲無堅不摧的武器。

“你的陰謀也就到此爲止了~!”

五道金黃的軌迹同時從雪地升起,如同熾熱的星體一般包圍了雷斯特,只需一瞬間,它們將從不同的角度向中心靠攏,演化成萬千的光輝,一舉驅散籠罩于賽場的暗靡與陰謀。

“沒錯,到此爲止了。”

但是,雷斯特依然沒有動身的打算。

他只是淡然看著柯露提突然停下的右手,略帶苦笑地說著。

“咦……?”

柯露提這時才感覺到,手中的黃金蕪菁重量不太正常,確切地說,是重心的位置有點奇怪。

明明已經握緊了這個黃金蕪菁,爲什麽總是感到它會向外翻轉呢?

“……”

柯露提的直覺告訴她已經輸了,但是出于慎重起見,她還是不情願地望向了手中的,類似黃金蕪菁的物體。

這確實是黃金蕪菁的形狀與質感沒錯,但是末尾却連上了一根修長的木棍,雖然沒有近距離見過實物,她知道這就是用于豐收祭祀儀式的,用黃金蕪菁製成的黃金蕪菁之杖。

這是不可能的吧,不僅是手中這個,就連其餘的四個也是黃金蕪菁之杖的僞裝嗎?

雷斯特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動,甚至故意擺出空城計,爲的就是讓她踏入這個陷阱嗎?

已經完全想不明白了,這幫人到底在盤算些什麽東西啊……

“對不起了,有機會我會慢慢向你解釋的……”

雷斯特第一次挺直了身子,展現在他身後的是另外一片光芒,隊友所收集的五個黃金蕪菁。

“時間到~!請各位選手在風幻龍大人的面前集合~!現在馬上舉行頒獎儀式~!”

這場一波三折的比賽終于落下了帷幕,柯露提深深呼出了壓抑在心底的熱氣。

她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緊貼著冷若冰霜的盔甲,這道裂隙仿佛要將身體强行剝開似的,將冬日的憂鬱悉數排解。

很辛苦,但是也很有趣,明明有這樣的好對手,自己爲什麽還要生氣呢。

“雷斯特,比賽愉快,下次我是不會輸的。”

“嗯,到時我也會堂堂正正出戰的。”

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什麽是正義,什麽是公理,自己所堅持的一切,或許在這一刻已經統統沒有意義了。

只有眼下的這片盛况,才是所謂的真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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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不祥的夜晚過後,女孩就匆匆搬進了黑曜館,連道別也沒有多說一聲。

別離的苦澀滋味,這個年紀的孩子是難以體會的,對于久居黑暗的女孩而言,幽深的黑曜館或許是更爲理想的去處。

更何况黑曜館的生活十分舒適,遠遠超過了女孩所能想像的美好。

無論女孩想要什麽,館內的傭人總能像變戲法一般幫她送上,衣服也好,玩具也好,甚至連一年都吃不到一次的草莓蛋糕,現在她也能够一日三餐盡情享用。

女孩從小就生活在父母的放縱之中,因此她比一般人更懂得放縱的樂趣。

只是在奶油與蜂蜜的甜膩之中,總是少了一股女孩熟悉的味道。

女孩是不會感到寂寞的人,或者說,習慣了足不出戶的她不會懂得,也不會擁有名爲寂寞的感情。

無論是過道裏,樓梯裏,房間裏,只要女孩願意傾聽,那就是一段段欲說還休的往事,古老的旋律回蕩在她的心裏,如同春風細雨般感化著靈魂的每個點滴。

既然傾聽已經能够滿足一切,爲什麽自己還要煞費苦心說話呢?比起至誠至切的靈魂之聲,語言這種經過千挑萬選的僞裝又豈有分毫的價值?

漸漸地,女孩體會到了自己說話與父母說話的差別,也是在同一時刻,她知道了玩偶說話與常人說話的差別。

通常人們會認爲,生是死的開端,死是生的終點,但是女孩却會認爲,生是死的前奏,死是生的延續。

人死之後靈魂會回歸起源之森,但是過于强烈的思念會以各種形式殘留于世,只有最爲敏銳的知覺才能將其捕捉,所以世上也就有了以通靈爲業,負責連接幽冥之界的人。

但是女孩與衆不同,她天生就能聽見靈魂的低泣與哭訴,她甚至覺得死者的輕聲細語,要比生者的歡呼雀躍更爲動聽。

久而久之,女孩成爲了一個無法明辨生死的人,她固然能够理解常人的感情,但是她早已不懂得如何應對繁複的世事。

人會快樂,會生氣,會悲傷,會恐懼,人永遠是反復無常的,然而幽靈只會不斷重複生前的種種日常,是永遠靜止的存在,縱使理解了他們的喜怒哀樂,那也不過是于事無補。

女孩之所以總會找父母談話,那是因爲玩偶無法應答她的感情,無論她訴諸何等真誠的話語,玩偶也只會給出相同的答復。

如今父母已經不在,女孩的心聲也失去了應有的歸宿,洋館密閉的空間就像一個無底深淵,即使是最爲動聽的生命之歌也會變得啞然。

通靈者要比常人更爲懂得生命的可貴,因爲一旦理解了死亡,生命就會無可避免地走向毀滅,所謂怨念,那必然就是悔恨在死亡之後的延續。

女孩知道,群聚在黑曜館的儘是死者的追憶,自己則是黑暗中的唯一光亮,無數陰影壓迫著僅存的生命之火,不用多久就會將其徹底撲滅。

這裏爲什麽叫黑曜館呢。

因爲這裏是連陽光也無法抵達的,心靈的幽暗之處。

碧可已經是女孩最後的依靠,但是女孩與碧可對話一天比一天短暫,氣力也一天比一天衰弱。

或許碧可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但是她只是一個連思維也不完整的玩偶,她到底能做些什麽呢。

終于有一天,女孩發現碧可不見了。

女孩走遍了洋館每一個地方,翻遍了每一個角落,但就是找不到碧可的身影。

女孩的眼前突然一黑,失去了正常的視覺,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頓時壓垮了她。

“碧可……碧可在哪里呢……!”

女孩幷不是不害怕黑暗,而是她的前路一直有碧可照耀,女孩幷不是不害怕寂寞,而是她的身邊一直有碧可伴隨。

女孩發瘋似的奔跑起來,她從未如此接近過死亡,她從未被求生本能如此驅使,她的身心早就超越了勞損的界限,要是稍微放鬆脚步,她一定會就此倒地不起。

這已經跑過了多少過道,這已經跨越了多少圍欄,這已經是什麽地方呢。

女孩早已不知道了。

她只是追逐著,追逐著,自己仿佛被一分爲二的靈魂。

“碧可~!碧可~!”

劇院緊鎖的大門被衝破了,青草的芬芳氣息席捲而至。

清晨的陽光徐徐漫過女孩雙臂,如同獲得了新生一般,纏繞著她的陰影也隨之土崩瓦解。

一襲碧綠的羽毛被數之不盡的光輝簇擁著,排開了地面的一切塵垢,肅清了空間的一切歪曲,幾乎使得女孩順著這份威嚴跪下。

但是女孩能感受到,那是自己從未體會過的溫暖。

“浮士德,將這樣年幼的孩子關在黑曜館,你這是在幹什麽?”

“實在萬分抱歉,風幻龍大人,這個孩子是一對夫婦托付給我的……”

男人蜷縮在屋檐的遮蔽下,誠惶誠恐地回答著。

但是他目光冰冷的一角,正在狠狠盯著大門旁邊的碧可。

“莫非是音樂大街的工匠夫婦嗎?這就是那個能够和人偶說話的孩子?”

“是的,因爲這個孩子的親友對她虎視眈眈,她的父母實在是出于無奈才……”

“够了,即使這是事實,也不能成爲幽禁這個孩子的理由。”

“風幻龍大人,這個孩子從小與幽靈作伴,早就不懂得人類的感情了啊……”

“從今天開始,這個孩子就住進吾的城堡裏吧。”

“……是的,我這就去準備。”

待到男人回到了黑曜館,女孩這才敢望向了眼前的龐然大物。

那張憔悴而蒼老的臉容,看上去却要比任何人都要溫柔。

“吾的名字是賽爾扎維德,守護著賽爾菲亞的風之幻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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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給我解釋一下啊,雷斯特。”

達格穿著松垮垮的睡衣,一臉不滿地盤坐在地板上,他手邊的枕頭也早已被敲打到變形了。

“明明說好大家一起拿冠軍的,爲什麽只有我一個沒有啊……”

“這次事出突然,能保住五個冠軍已經很好了,我也不知道柯露提他們吃了什麽藥。”

“還有啊,你說過最終作戰的最後要將黃金蕪菁扔掉得分,但是你沒有告訴我沒有黃金蕪菁的時候該怎麽辦啊。”

“計算總是會有少許差異的,你沒有忘記作戰內容就是盡責了。”

“怎麽都好,當初是你提議讓大家一起拿冠軍的,現在目標無法達成,而我成爲了唯一受害者,你說這要怎麽辦?”

“我也沒有說過失敗者就一定沒有獎品啊,你看我們現在不就在商議嗎?”

說著,我裝模作樣地掃視了一眼在座衆人,今天蕪菁大戰的勝利組合,他們同樣是穿著睡衣,饒有興致地聽著達格的抱怨。

比賽結束之後,我們沒有立即前往飯店狂歡一番,而是像事先約定那樣,選擇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刻在旅館歡聚暢談。因爲上一次達格酒後惹出了不少麻煩,還賠了一大筆錢,所以我們這次派對奉行的是滴酒不沾的原則。

酒精所帶來的瘋狂與放縱固然不錯,我更爲享受的却是與這幫老友秉燭長談的時光,在與小露結婚之後,我與他們相處的時間是越來越少了,雖然我們無法止住時光的飛速流逝,但是每次聚會之時,我們總能够暫時拋開身上的包袱,找回一點年少輕狂的感覺。

哪怕一點就够了。

“虧你還敢說是慶功派對,現在倒是變成了幸灾樂禍派對啊。”

面對著衆人想笑又笑不出來的表情,達格狠狠地回瞪了他們一眼。

“不,我們這次確實做得太過火了,幸好沃爾卡諾先生沒有追究。”

然後,里昂故意模仿著沃爾卡諾的腔調說。

“組隊參賽的事情就算了,畢竟規則沒有寫明不許組隊,但是如果你們再將超失敗作帶進場的話,我就要罰你們吃一年的超失敗作,呵呵呵呵~!”

“是啊,因爲我記得上次有人偷偷將失敗作帶進場,所以我就想帶超失敗作進場也沒問題吧,結果還真的沒問題。”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今晚的主題是慶祝,慶祝~!”

“話說,慶祝的方式有很多種,爲什麽偏偏要選擇現在的方式呢?”

基爾突然向大家提問說。

“亞瑟說過這叫睡衣派對,但是我覺得這只是單純的聚在一起,然後在地板上睡覺,這樣又會發生什麽好事嗎?”

“這是東方的傳統習俗,睡在地板上能有效促進血液循環,我也是剛剛從書本看到的……”

沒等亞瑟說完,達格就迫不及待地大吵起來。

“啊啊啊啊啊又把我晾在一邊了~!先解决今天會議的主題好不好~!”

“說到底,這還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迪拉斯冷冷地回了一句,眼神中帶著說不出的鄙夷。

“你不够錢花,然後找雷斯特想辦法,讓你成爲蕪菁大戰的冠軍,最後還把我們所有人都捲進來了,你個傢伙却連謝謝也沒有多說一聲。”

“我的確缺錢花,我的確拜托過雷斯特,但是誰也沒想過要和你這種傢伙合作啊。”

“這就是達格你不對了~!你看雷斯特就從來不會有錢不够用的時候,而且他現在還要養家糊口,一份錢兩個人用啊~!你就趁著還是單身的時候多多學習一下吧~!”

比修那爾有點看不下去了,他大聲責備著達格說。

“不能這樣比嘛,我又不像你們在城堡工作,有一份穩定的收入……”

“其實沒你想像的那麽難,我的錢也是靠種田一點一點賺回來的,不過這需要足够的耐心。”

“要是種田那麽容易賺錢的話,我這個種田小王子早就是大富翁啦……”

達格仿佛有點自嘲地說著,然後皺起眉頭想了又想。

“我想起來了,之前雷斯特教過我一個賺錢秘訣,好像是將村民拉到店裏然後向他們兜售什麽的……”

“喂,我不是說過不能隨便說出來的嗎……”

等等,爲什麽話題變成這個方向了,再說下去會很糟糕的。

“聽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類似的事情了。”

迪拉斯難得對達格表示了贊同,他一點一點將記憶的細節組織成文字,但是他似乎感到非常吃力。

“大概是這樣的吧,有一次我被雷斯特約去一起釣魚,我確實記得自己一連去了好幾個湖泊,也釣到了很多不錯的東西,但是當我回到旅館的時候,我發現身上多出了我最不喜歡吃的草莓蛋糕和巧克力蛋糕,而且錢包莫名損失了整整十萬金幣~!”

“最後一段內容跳躍得太快了吧,你就不能說清楚一點嗎?”

“其他細節我不太記得清楚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是在城堡的門前和雷斯特道別的。”

聽完迪拉斯的描述,亞瑟也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緊接著說下去。

“是啊,我也有過類似的事情,每次和雷斯特外出冒險之後,我的身上總會多出很多我不想要的東西,然後錢包的金額總會無意中損失大半,我也一直想不明白這是爲什麽。”

“原來亞瑟也是這樣嗎,當初我還以爲這是我的錯覺,畢竟我的心思都在釣魚上……”

“其實我也試過,有一次我和雷斯特一起外出冒險,等我察覺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了,而且我完全想不起來這三天干了什麽,我的記性明明沒有差到那種程度啊。”

“唔,沒想到連基爾也是這樣啊……”

里昂用羽扇遮住了半邊臉龐,以一種無法捉摸的語氣說。

“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作爲這一系列事件的中心人物,雷斯特你能發表一下見解嗎?”

“你們不是主角就不要發表這種危險言論啦~!我的立場頓時變得很微妙啊~!”

“主角?危險言論?”

嗚哇,一開口就說了不該說的話,這下子要完蛋啦~!

汗珠快要從我的額頭流下來了,即使是小孩子也能看出我就是一切事件的幕後黑手吧~!

但是這種發展不會太奇怪了嗎~!不會太奇怪了嗎~!

“我的意思是……過于深究別人的私生活……是……十分危險的……想法……”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但是我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不能繼續深入,就此打住吧。”

“本……本來就不應該討論這種靈異事件吧,我快要嚇死了……”

里昂還是用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說著,我盡力裝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心裏却暗暗慶幸著。

“切,結果還是沒能問出雷斯特的賺錢秘訣嗎……”

“你自己都說不想和我比了,所以賺錢秘訣就自己一個人去想吧,像蕪菁大戰這種便宜是不會有第二次了。”

“我就說了,我根本沒占到便宜啊~!”

“對了,我想到了另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亞瑟的眼鏡突然反射出犀利的寒光,與此同時,他的嘴邊浮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

糟了,難道他又進入了傳說中的鬼畜問答模式?

我還清楚記得亞瑟的第一次發作是在前年擔當問答大會主持人的時候,當時他的神色變得十分詭異,接連向選手們提出了一系列無比尖刻的問題,幾乎都要將他們嚇哭了,我還記得的就是,我們調配了足足十隻封印烏賊的墨汁才將他制服,結果他在事後的半個月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呃,什麽問題呢?”

我固然不抗拒你一言我一語的閑聊,不過不能自由掌控場內的節奏也是麻煩事,要是這樣漫無止境地拖下去,時間可能就不够用了。

畢竟我費了那麽多心思將大家聚在一起,可不是爲了閑聊這個單純的目的。

“雷斯特你都是要當老爸的人了,怎麽還有心思和我們這群單身漢胡混呢?說起來,這次睡衣派對的發起人可是你啊?”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這是蕪菁大戰的慶功宴,爲了達格的健康與錢包著想的無酒精綠色派對,就是這樣,我希望這個晚上能成爲我們今後活動的榜樣。”

不過我還不打算馬上點破主題,現在就隨便說點什麽蒙混過去吧。

“雷斯特你又來了,每當你一臉假正經的時候,你的腦子肯定是想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都不想再吐槽你了。”

“是啊~!明明是坦誠相見的睡衣派對,就不要拐彎抹角的了~!”

“真的……要我說實話嗎……”

我故作神秘地壓低了嗓音,大家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了過來。

“其實……小露她的鼻鼾非常厲害,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繼續下去說不定會神經衰弱。”

“啊……?”

“我終于體會到瓊斯醫生的難處了,這一定是他也治不好的疑難雜症,所以他才會在小露出嫁的時候露出既是失落又是興奮的表情,睡眠不足果然是人類最大的敵人嗎……”

“不會吧,朵露切明明就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怎麽會有鼻鼾呢?”

“是啊,據我所知只有肥胖的人才會有特別厲害的鼻鼾聲……”

“亞瑟,光憑外表判斷事物不是什麽好習慣,你剛剛認識迪拉斯的時候,難道你會覺得他這種草食男會是一個狂熱的刺身愛好者嗎?”

“喂,不要隨便就把話題扯到別人身上~!”

“唔,我大概想像了一下,朵露切的鼻鼾聲應該是這樣的吧。”

說著,里昂用羽扇將臉龐完全遮住,然後擠出了一串難以名狀的聲響。

“啊……啊……啊……啊……”

糟糕,爲什麽我會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這哪里是鼻鼾聲啊,這明明就是噴嚏打不出來的聲音,而且音調還越來越高呢。”

“……”

“……”

“……”

“怎麽,我說錯了什麽嗎?”

達格一臉不解地看著衆人的沉默,沒過多久,其餘五人紛紛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完蛋了,將話題引向了那個方向的我,果然是在自掘墳墓嗎……

我盡力擠出了幾分苦澀的乾笑,但是這毫無作用,數道饑渴的目光已經將我重重鎖定,仿佛要將我僅存的羞耻心剝個精光似的。

“原來如此,話題已經踏入單身人士無法理解的領域了嗎……”

“原本我以爲雷斯特只是領先我們一小步,沒想到他已經遠遠將我們拋在身後了嗎,可惡啊~!”

“雷斯特你這個不炫耀就不舒服的混蛋~!我要動用暴力手段將你驅逐出這個單身派對~!”

“唔,作爲這次事件的中心人物,雷斯特你能發表一下見解嗎?”

“够了~!你們到底有多在意別人的私生活啊~!”

嗚啊~!又被出其不意地反將了一軍~!而且這個人又是里昂~!

不行了,被他們這麽挑逗一下,我的腦子裏就開始不斷浮現各色關于小露的妄想。

明明是充滿陽剛氣息的睡衣派對,爲什麽我還是會如此在意小露的事情啊~!難道說我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戀愛腦了嗎~!

“臉紅了臉紅了,看來雷斯特還是一個純情的好孩子啊。”

我强忍著仿佛要將我蒸發的羞耻感,一臉假正經地說著。

“里昂先生,我知道你一向是個舉止輕浮的人,但是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你的內心居然比我想像中還要肮髒得多……”

“我知道的,占據了雷斯特內心那具美妙的身體,一定也在時刻警醒著你不要望向我們這些肮髒的男人吧,一直嘗試引誘你出軌的我還真是罪大惡極啊。”

“朵露切美妙的身體……唔,光是想像就要流鼻血了……”

“雖然說溫柔鄉是每個男人的終極夢想,但是也要多多注意身體啊。”

“你們在對別人的妻子想些什麽失禮的事情啊~!”

“啊……啊……啊……啊……雷斯特……雷斯特……!”

就連一直脫綫的達格也開始嘲諷我了,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啊啊啊啊啊~!

“怎麽樣,聽到如此銷魂的鼻鼾聲,雷斯特你的神經衰弱了嗎~!神經衰弱了嗎~!”

“你們適可而止吧~!爲什麽每個話題都要拿我來開涮啊~!”

“好吧,我想刻意秀恩愛的雷斯特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嗯,我也覺得一直拿別人的家事開玩笑不是太好。”

里昂伸出雙手示意大家打住,大家的情緒隨即平復了下來。

哎,連續兩次都成爲了吐槽的焦點所在,就算脾氣再好的人也會感到心力交瘁吧。

我確實想幫大家製造一點話題,但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的啊。

所以說,把握著聚會節奏的人其實不是我,而是這個讓人摸不著邊際的里昂嗎,這傢伙真不愧是見慣大場面的大神官。

“話說回來,基爾今晚都沒有怎麽說話呢。”

沉默了一陣子,發起話題的人還是里昂。

“啊啊,好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活動過身體,感到有點累罷了。”

“基爾啊,每天都呆在家裏看書可是不行的,來吧,和姐姐一起晨運去……”

達格似乎是完全進入狀態了,他在一旁模仿著柯露提的語氣說。

“姐姐她是不會說這種話的,因爲她知道我是不會去的。”

“看來基爾對付女人意外地在行呢,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樣子,讓人不忍心下手那種。”

“姐姐和一般的女人不能相提幷論啦,哎呀,我好像說了不得了的話。”

基爾還是一如既往地微笑著,看著他的樣子,里昂有點失望地說。

“我還想吐槽說‘柯露提聽到你說這種話會很傷心的’,但是看到基爾的笑容果然就說不出口了,你這種性格最讓我沒轍了。”

“我倒是覺得基爾和小白很匹配呢,能够容忍和化解小白各種冒失行爲的,在我們村子裏估計就只有基爾了吧,而且你們別看小白一副孩子氣的樣子,她骨子裏其實是一個堅强與成熟的人。”

我也隨口說了幾句,與剛才的刻意表演不同,這是我的真心話。

“大家是這樣想的嗎,說實在我蠻意外的,不過我對小白沒有那種意思啦……”

“難道說基爾在意的是琥珀嗎,因爲受到嚴厲的姐姐的管教,所以對無拘無束的天真爛漫的女性有著本能一般的渴求,於是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裏,兩個人察覺到了對方的……”

“亞瑟你硬是要這麽說,我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啊……”

“我們這麽難得聚在一起~!就不要老是說女人的事情啦~!”

我能看到比修那爾的眼中冒出了火焰……

“來點男子漢的話題吧~!比如友情~!比如努力~!比如勝利~!”

“你個熱血笨蛋,討論女人已經是最正宗的男子漢的話題了好吧,怪不得你到現在還是單身啦。”

“工作的時候是工作~!戀愛的時候是戀愛~!達格你怎麽能將兩者混爲一談呢~!”

“我就說了,你和庫洛麗卡看上去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實際上都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說得沒錯~!庫洛麗卡是我最大的競爭對手~!總有一天我的料理技巧會超過她的~!”

“哎,你們就不能爲這種無聊的話題少吵兩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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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說到聚會中話最少的傢伙,果然還是迪拉斯吧。

不過我總是覺得,他不是不喜歡說話,而是更喜歡聽別人說話,畢竟他已經在黑暗中沉睡了漫長的歲月,如今生活的每一分秒對他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吧。

“切,總比那些悶坐在一角,整天一言不發的傢伙要好得多吧。”

“隨你怎麽說,反正我對這種無聊的話題不感興趣就是。”

迪拉斯抱緊了枕頭,百無聊賴般望向了無人的角落。

“各位觀衆,迪拉斯先生好像沒什麽精神,我們能不能想點辦法幫助他呢?”

里昂輕輕撥動著手中的羽扇,飄忽的目光突然轉向了迪拉斯。

這種發展不就和剛才一模一樣嗎,我的心裏不禁爲迪拉斯默哀著。

“首先我們要瞭解一下,困擾著迪拉斯先生的到底是工作上的煩惱?人際上的煩惱?還是說,戀愛上的……”

“我在想什麽又怎麽了,你給我少管閑事。”

“是尚未根治的厭食症嗎,很好,看來只能采取終極的治療手段了。”

里昂若有所思地說著,然後向身邊的基爾和亞瑟攤出了雙手。

“來,魚竿。”

“是的,請拿好。”

基爾不知從哪里拿出了魚竿,爲什麽這種小房間會有魚竿啊,而且還是神木特製的~!

“來,紅蘿蔔。”

“這是前天才收穫的,要好好品嘗呢。”

亞瑟不知從哪里拿出了紅蘿蔔,雖然說旅館多的是食材,但是也不能這麽隨便吧~!

“有位偉人說過,給我一根杠杆就能使世界轉動,現在我可以說,給我一根紅蘿蔔就能使迪拉斯繞著磨坊轉動……”

里昂熟練地一拋,魚鈎上的紅蘿蔔就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迪拉斯眼前。

“啊,天上掉下紅蘿蔔啦……”

“……”

“啊,紅蘿蔔要飛走啦……”

“……”

“啊,不吃紅蘿蔔的馬有夜盲症啦……”

“你這混球~!又把別人當什麽了~!”

“啊,馬居然說話啦,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聞,我該馬~上聯絡新聞采訪嗎?”

“都說了不是馬了~!說起來今天你已經不是第一次開我的玩笑了吧~!”

“看,這不就精神百倍了嗎,明明每天都攝取了足够的維生素,爲什麽總是擺出一副軟骨病的樣子啊,總不能說我們賽爾菲亞村的紅蘿蔔的質量有問題吧?”

“誰有軟骨病啦~!今天的比賽跑得最多的就是我啦~!”

“我是說,拿到了冠軍就給我擺出冠軍的樣子來,別弄得大家都不高興的。”

“哼,我只是看不慣你們那種沒心沒肺的大笑……”

“剛才你好幾次都笑出來了吧,尤其是說到我的事情的時候……”

我無意間看了一眼手中的懷錶,隨即,我的心裏仿佛被敲了一記重錘。

“……”

糟糕,怎麽已經比預定時間過了三十分鐘了,明明我們還沒說多少話啊?

說起來,最近我經常遇上時間飄忽不准的情况,是我過于頻繁出入希亞倫斯迷宮的緣故嗎?

這下子可麻煩了,明天我的日程已經排滿了,一分一秒也是不容許浪費的……

“大家先靜一靜,雷斯特好像有什麽事情要和大家說。”

察覺到我神色的異樣,里昂馬上幫我打了個圓場。

“既然里昂也看出來了,那我也不妨直說吧。”

我先整理了一下要說的話,然後儘量裝作輕描淡寫地說著。

“從後天起我要離開村子一段時間,朵露切就勞煩大家照顧了。”

“什麽嘛,這點理所當然的事情用不著特意說吧……”

“達格,先讓雷斯特說完。”

要是平時的場合,他們一定會抓住我問長問短的,但是正因爲他們是可以信賴的夥伴,他們馬上就已經理解,我的鄭重其辭中包含著重要的信息。

能有這樣一幫知心的朋友,實在是太好了。

“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感覺和大家說一聲會比較放心。”

“客套話就少說了,趕快進入正題吧。”

“這次蕪菁大戰的獎品感覺還可以,我們就平均分配吧,那些暫時賣不掉的實物和武器,我可以先換算成現金墊給你們。”

“換算成現金……大概是一百來萬金幣的程度吧,也就是一個人二十萬左右……”

“還有一點就是……”

終于說到重點了,我特意深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已經再三强調過了,我給你們打造的秘密武器千萬不要交給別人,也不能讓別人得知太多,這個別人包括在座的各位,明白嗎?”

“這個我當然明白,說是什麽力量過于强大來著……”

“符文晶球的力量是隨著體積的增加爆發性上升的,我們的武器一旦集合在一起,那就不是區區人力可以控制的……雷斯特是這樣向我們解釋的,對吧?”

亞瑟向達格復述了一次我的原話,我隨即頜首認同。

“就是這樣,這些武器的威力過于巨大,要是被濫用就不好了。”

“說起來,這就是守靈之力一族堅持要關閉通往起源之森大門的原因吧,沒想到當年那幫毛頭小子闖出了這種亂子啊,我有點太小看他們的蠻勁了。”

“既然風幻龍大人已經平安無事,我們也就沒有繼續打通起源之森的理由了。”

圍繞著風幻龍發生的種種愛恨情仇,里昂是起點,而我則是終點。

符文晶球,拯救風幻龍的關鍵,帝國侵攻賽爾菲亞的原因,守靈之力數百年的傳承,如果說所謂的命運確實存在,那麽符文晶球就是扭曲了我的命運的漩渦中心,我在激流的洗刷中不斷沉淪,與靜候在漩渦中心的朵露切相遇也是必然的吧。

歷經了一系列波折之後,我總算不辱使命地安置好了所有符文晶球,也順利救出了四位沉睡的守人,强行衝破起源之森的大門迎回了風幻龍,眼看就要爲事件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但是我沒預料到的是,符文晶球在失散的過程中損耗了不少質量,這些碎片是找回來了,但是如何處理它們則成爲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如果讓它們隨意逸散在荒野,那就很有可能破壞符文的平衡。

爲了有效控制這些無序的力量,也爲了預防帝國軍侵攻的可能性,我用這些僅存的碎片打造了一批武器,幷將它們交到了我最信任的人手中,他們是拼上了性命也要幫助我的好友,我堅信他們一定會將符文的力量用于正途。

比修那爾持有的是雙劍,正義雙刃。

亞瑟持有的是法杖,賢者之杖。

達格持有的是單手劍,符文傳說。

迪拉斯持有的是拳套,冰封魔狼。

里昂持有的是長槍,軍團戰槍。

柯露提持有的是巨劍,黃金聖劍。

除了基爾之外,如今在座各位都是這些武器的持有者,在充分體驗過武器的巨大威力之後,相信他們也能理解我的用心良苦。雖然說將符文的力量交給人類不是十分妥當,這姑且就算是我對賽爾菲亞村的一點感恩回報吧。

“我要說的就這些了,大家還有問題嗎?”

時間已經不多了,何况我還答應過小露今晚要回家過夜,我不忍心看到她獨守空房的憔悴模樣。

“雷斯特,可以說說是什麽事嗎?”

很意外地,里昂用了本名來稱呼我,我突然感到了一股無法逃避的壓迫感。

這是魔法師的直覺,明辨真實與虛僞最爲敏銳的觸感。

“……關于起源之森與符文晶球的事情,我要回去和家族商討處理結果,可能要花上一點時間。”

“說的也是,那不是雷斯特你一個人可以勝任的工作。”

“那是當然的吧,我終究也是一個人……”

說著,我披上了外袍轉身就往房門走去。

“我要先回去了,小露還在家裏等著我。”

“嗯~!在雷斯特離開的這段時間,我會每天都好好看著朵露切的~!”

“外面有點冷,小心不要著凉了。”

“也順便幫我帶點首都那邊的特産過來,聽說那邊有家蓋澆飯很不錯啊……”

“你個傻瓜,蓋澆飯帶回來還能吃嗎。”

“啊,我知道的……”

我已經無法回頭,因爲我知道一旦回頭,衆人溫暖的目光就會迅速變成指責,將我僅存的自尊拷問得體無完膚。

人們常說理性與冷酷僅是一紙之隔,但是和他們相處過後,我才知道自己非但不理性,而且十分冷酷。我在賽爾菲亞村所獲得的一切,與我身爲守靈之力一族的使命,終究還是無法相容。

所以,我已經决定了不爲這種事情動搖,我的人生已經交由命運的圖紙一一規劃,如今我能做到的,就是任由這具軀體在找不到出口的迷宮裏隨波逐流。

哪怕是承受最爲惡毒的非難也好,就讓我這樣默默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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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賽爾菲亞平原西部。

厚重的積雪上隱約殘留著車輪的痕迹,寒風洞穿著樹木草叢的每一個空隙,伴隨著凄厲的長號消逝在了遠方,爲了躲避風雪的侵襲,怪物們早已躲進各自的藏身之所。

傲然挺立在嚴寒之中的,是一具淡銀色的颯爽身姿。

“基爾也真是的,不回家就早點和我說嘛……”

柯露提在村落周邊執行著例行的巡邏,不知不覺,她走到了比平時更遠的地方。

他們一家的伙食一般是由弟弟基爾負責的,但是今晚基爾突然提出要和朋友慶功,結果柯露提連一頓飽飯也沒有吃上,雖然說家裏的厨房依然處于毀滅的狀態就是……

對于今天蕪菁大戰的騷動,柯露提雖然沒有記恨的意思,但是她始終對此無法釋懷。

落敗的遺憾是肯定的,無法盡興的感覺也有一點,問題的關鍵是那個陰陽怪氣的雷斯特,居然再次做出了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情,柯露提對他的不按牌理出牌已經完全沒有想法了。

柯露提幷非討厭雷斯特,而是覺得他行事太飄忽,完全不能給人安全感,但是在關鍵的時刻,他又會比任何人都要可靠,這種搖擺不定的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

人們常常說女人心海底針,但是對柯露提而言,整天笑眯眯的男人更讓人難以理解,比如基爾,比如沃爾卡諾,比如里昂,比如雷斯特……

“哎,我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柯露提連忙用冰冷的鐵手套拍了拍腦袋,真正的騎士又豈能被這點小事困擾呢。

本來今天節慶過後應該好好休息,但是巡邏的任務是不能鬆懈的,之前那次關于符文晶球的騷動,帝國軍的士兵就是從這邊的小路潜入村子,她不能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了。

如今柯露提已經來到了瑪雅山脉脚下的國境交匯處,稍微往北方走十分鐘,那就是上古的遺迹,高聳入雲的里昂卡納克高塔,那邊出沒著令人聞風喪膽的怪物,就連强盜也不敢輕易打那裏的主意。

邊境的巡邏是守軍的任務,柯露提平時也不會花時間過來這邊,不過凡事最怕萬一,對于她盡忠職守的性格更是如此,抱著僥幸心理而喪命那不是耻辱一詞就能搪塞過去的。

“……”

果然,雪地上這一串異常的足迹是從邊境過來的,柯露提不禁打醒了十二分精神。

問題是,這些異常的足迹雖然通往了北方的樹林,但是它們的指向有前有後,去向完全無法統一,這些人是抱著怎樣的目的才會在雪地上來回踱步呢。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正常人應有的行爲。

“那邊鬼鬼祟祟的傢伙,趕快現身吧~!”

柯露提突然朝著北方大喝一聲,隨即,乾枯的灌木叢中跳出了三個模糊的黑影。

“……”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騎士的直覺,更何况這三個黑影散發著扭曲的符文力量,就連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也能看出不妥。

這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雖然柯露提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她大致能確認那是帝國士兵的裝束,因爲之前的數次交手,她對帝國軍裝的簡約與便捷深有體會。

“這裏是諾蘭王國的國境,入侵者請速速退回,否則我軍將展開驅逐行動。”

“……”

黑影對這番嚴辭警告毫無表示,了無聲息之間,他們的脚步似乎在緩緩挪動著。

柯露提知道戰鬥已經不可避免,她按緊了腰間的武器,心裏却是暗暗惋嘆。

捷克斯帝國在先前對諾蘭王國的侵攻中遭到了慘敗,皇帝艾捷爾巴特也因此命喪黃泉,但是誰也沒想到帝國吃了此等大虧還是死性不改,新的繼任者不僅沒有放弃戰爭至上的國策,而且還經常派出亡命小隊騷擾鄰國的邊境。

但是,就憑幾個小兵小卒又能做些什麽呢,至今爲止諾蘭王國的守軍已經擊退了帝國的多次偷襲,抓獲的帝國士兵也不計其數,如果說眼前的三個黑影也是這種亡命小隊,那就用不著手下留情了,馬上給他們一個狠狠的教訓吧。

柯露提默默地注視三人的動向,奇怪的是,他們沒有展開兩翼包夾,而是像隊列一樣幷排在了自己的前方。

出鞘的劍刃斬斷了寒風,三股猙獰的殺意同時撲向了柯露提,從同一個方向。

這是多麽魯莽的决定啊,但是帝國軍畢竟是三對一,直接展開力量壓制也未嘗不可,只要三把重劍在同一時間叠加,一個弱女子又豈會有招架之力呢。

“……”

但是,這種天真的想法瞬間就幻滅了。

柯露提連架勢也沒有擺出,單手就以黃金的劍身承受了所有沖勁,巨劍堪比太陽的光輝仿佛要融化空間的一切,與之相交的三段賤金屬開始瑟瑟發抖。

“不速之客啊,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信念的强弱在此刻高下立判,如果說帝國士兵是潜伏在深夜的黑影,那麽柯露提就是使得萬物臣服的唯一光輝。

黃金的意志衝破了夜幕的重重封鎖,只要謹記正義的教誨,哪怕是最爲凶悍的强敵她亦無所畏懼。

“我的名字是柯露提,賽爾菲亞的守護騎士,如今正式接受你們的挑戰~!”

黑影正打算倉促逃離,但是經這厲聲一喝,他們的四肢竟然動彈不得。

柯露提的雙手正式緊握了劍柄,黃金的劍身隨著架勢逐漸低垂,光輝開始難以置信的速度收束,其驚人的熱量仿佛要將這把利刃重新鑄造一遍似的。

“一心一刀~!”

足以使人盲目的光輝閃過,有如火山爆發的沖勁隨即將敵人衝擊四散,三具黑影在半空踉蹌地翻轉了幾圈,然後砰一聲倒在了十米開外的地上。

驚人的推進力在柯露提足下拖出了一道深坑,別說是幾個雜兵,就算是帝國引以爲傲的合金戰車也難以抵擋。

明明只是不堪一擊的傢伙,爲什麽非要以身犯險不可呢。

只是憐憫歸憐憫,在挫敗他們之前柯露提是不會停手的,她趕緊調整好姿勢,然後向最近的敵人發起了追擊。

同一時刻,帝國士兵也察覺到危機的逼近,他只得顫抖著拖起了身子。

如同他早已銹蝕的意志一般,劍刃交錯的瞬間,他手中的武器亦隨之應聲碎裂。

然後,一道銀色的身影滑入了他形同虛設的中門。

“流水三段~!”

三道淩厲的斬擊全數命中,柯露提維持著揮劍的姿勢,默默地注視著搖搖欲墜的對手。

受到這種程度的直擊,即使穿著再厚重的盔甲也會受到致命傷,何况黃金聖劍蘊涵著巨大的符文之力,即使不經過接觸也能造成相當程度的魔法傷害。

這樣就够了吧,瞭解到雙方懸殊的實力,另外兩名帝國士兵肯定就會落荒而逃。

“……?”

帝國士兵的身軀突然冒出一陣黑烟,然後莫名消失了。

確認這不是錯覺之後,柯露提警惕地環顧了一遍四周,但是環境沒有任何異常,另外兩名帝國士兵也沒有出現。

不過,如今的遭遇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是不會有錯的。

就在不久之前,她也和類似的對手交戰過,而且對手在最後使出了古怪的招數,讓她吃了大虧。

帝國士兵,三人小隊,突然的偷襲……

所有已知的負面要素連成了一綫,然後指向了最壞的方向。

“莫非與上次符文晶球的騷動一樣……!”

一陣更爲濃烈的黑烟從天而降,仿佛要壓碎天與地的接壤一般,大地突然開始猛烈搖晃。

天際逐漸增大的黑影壓迫而至,無法站立的柯露提只得跪倒在地,恐懼隨同漆黑的瘴氣入侵了她的腦海,她的心臟在狂亂地跳動著,她的四肢忍不住開始掙扎,但是她的意識却感到一陣蕭殺的空虛。

這是符文激流引發的時空震蕩,但是這股無比强烈的憎惡與怨恨又是從哪里來的。

搖晃很快就停止了,但是附加在柯露提身上的重壓沒有消失,她費盡全力也只能勉强抬起頭。

待到頭頂的龐然大物映入眼簾之時,她不禁深吸了一口凉氣。

直指天際的尖角,如鑽石般堅硬的羽翼,頂天立地的偉岸身姿,以及足以令大地顫抖的怒吼,完全符合這個形象的,那就只有與風幻龍幷稱的,四幻龍的其中一柱,地幻龍普羅帝格利德。

但是眼前的這個地幻龍全身都籠罩著不祥的黑霧,毫無大地的慈愛之感,這决不可能是真正的地幻龍,而是經由惡念扭曲的人造之物。

但是這怎麽可能呢,鎮居之龍擁有開天闢地的龐大力量,遠非人類所能控制,帝國曾經試圖染指他們的神力,但是其覆滅的下場也足以證明了這一想法是何等荒謬。

更爲關鍵的是,帝國先前也必須依靠符文晶球的力量才能使用以太連接,才能造出鎮居之龍的克隆體,但是如今所有的符文晶球已經被回收,要再次實現召喚已經是不可能了啊。

太詭異了,這一系列的異常到底意味著什麽,又會演變成什麽呢。

“……!”

正當柯露提遲疑之時,她的耳邊傳來了大氣轟鳴燃燒的聲音,她轉身一看,只見大片赤紅的流星覆蓋了夜幕,正以可怕的速度向著自己襲來。

前無退路後有追兵,只是一轉眼的功夫,形勢就已經急轉直下了嗎。

但是,這種程度的逆境是不可能挫敗騎士的意志的。

“鋼之心構~!”

剛猛的符文之力流遍了柯露提全身,她將巨劍一橫,如同神風一般闖入了流星雨的中心。

鋼之心構,這是最勇敢的戰士才允許使用的技巧,利用符文强化肌肉的同時麻痹神經,將痛楚的感覺降至最低,但是這個技巧會使發動者的反應變得遲鈍,難以判斷攻擊的去向,一旦受到致命傷那就得不償失了。

赤紅的星體在柯露提身旁接二連三地炸裂,熾熱的碎屑四散飛濺,雪白的原野頓時變成了紅蓮業火的地獄,紅與黑的境界不斷延伸,如同惡意的嘲笑一般肆意扭動著。

伴隨著一波接一波的震蕩,地幻龍也開始沿著這片焦土橫衝直撞,他的尖角連通了天際的雷雲,更多更多的流星隨著他的召喚蜂擁而至,幾乎燃亮了整個夜空。

戰况是絕望的,如今柯露提渾身布滿了炭黑的傷痕,右手完全失去了知覺,過度出力的腿部也近乎抽搐,要是不想辦法還擊的話,她遲早也會葬身于火海之中。

更重要的是,繼續往前就是賽爾菲亞村的正門了,她又怎能容許自己的家園捲入戰火呢。

柯露提突然來了一個急刹,然後順著勢頭轉身一跳,將聖劍的光輝指向了地幻龍的心臟。

來勢汹汹的地幻龍顯然沒有準備,他的雙翼甚至來不及收攏,黃金的力量就已經在他的胸前爆發,然後筆直地洞穿了他的軀體。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

地幻龍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哀鳴,如同發狂一般不斷扭動著身軀,拍打著雙翼,符文的强烈波動攪亂了天際的雷雲,雷電的標槍不斷穿過夜幕,將地面轟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深坑。

猛烈的衝擊接踵而至,柯露提只能死死握緊了聖劍,任憑單薄的身軀飄搖不止,在找不到立足點的情况下,要進一步發動攻勢是不可能的。

且慢,如果手中的是這把黃金聖劍,這確實是不可能的嗎?

回想一下一直以來的戰鬥吧,黃金聖劍的强悍就在于集中符文之力,然後在瞬間全部放出,這個發力基于魔力的爆發,而不是一般的物理規律。

也就是說,黃金聖劍即使處于懸浮狀態也能發力。

柯露提閉上了眼睛,然後將精神力全部彙聚于劍身,她能感受到符文的涓流正在腦海中奔馳,逐漸彙聚成了無堅不摧的形狀。

沒錯,當心之劍完成的一刻,那正是對手覆滅的開始。

“就是現在~!”

鋒銳的光華噴涌而出,一道垂直的鋒芒深深斬向了地面,將地幻龍的軀體從正中一分爲二,如同泄氣的皮球一般,混濁的烟氣頓時四散彌漫。

這一招的出力過于巨大,柯露提一時反應不過來,被餘力重重甩在了地上,與此同時,在追逐戰中殘留的痛覺一涌而上,如同千斤鐵砣一般壓垮了她的身體。

瘋狂的落雷沒有繼續,符文的波動也减弱了不少,想必地幻龍已經被這一擊打倒了吧。

“……怎麽會這樣~!”

正當柯露提打算松一口氣,令人更爲驚愕的事情擺在了她的眼前。

地幻龍的傷口不但早已愈合,而且身軀足足增大了一倍以上,他的雙翼阻斷了寒風的去路,一絲冰冷的凶光從嘴角微微滲出,其姿態簡直與饑腸轆轆的史前巨獸無異。

神話英雄的偉大形象,此刻正在柯露提的心中土崩瓦解。

不可能的,僅憑人類的身軀,又怎麽可能與這種對手爲敵呢。

柯露提的四肢完全麻木了,她眼睜睜看著地幻龍張開了血盆大口,任憑恐怖的風壓在耳邊掠過,她只是覺得自己的身軀在逐漸風化,一點一點被捲入了無底的深淵。

“吼~~~~~~~~~~~~~~~!”

地幻龍的波動摧枯拉朽地折斷了方圓數公里的樹木,天際的雷雲同時被一掃而空,死亡的氣息如同鐮刀一般回旋不止,將所到之處的地表刮開了一層又一層,直至成爲寸草不生的焦土。

處于波動中心的柯露提如同碎石一般被轟到了遠方,待到大地的震怒完全平息,焦黑的烟氣從廢土滲出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是灾劫唯一的幸存者。

剛才還是雪白的原野,如今已經完全夷爲平地了。

柯露提勉强扶著劍柄站穩了身子,隨即,她察覺到身後傳來了兩股濃烈的殺意。

這種半吊子的偷襲是沒有意義的,柯露提只是順手一揮,兩個黑影就馬上倒下了。

然而就在出手的瞬間,她猛然醒悟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糟糕,下意識就砍了過去……!”

已經不用猜測了,這兩名士兵一定會在黑烟中消失,然後變成某種凶猛的怪物吧。

不詳的感覺是如此强烈,但是又如此準確,馬上又有一陣濃烈的黑烟從天而降,幻化成了兩具熟悉不過的身姿。

沒錯,那正是火幻龍布雷克扎依德,以及水幻龍阿庫那比德,四幻龍的其中二柱。

面對如此窮凶極惡的對手,柯露提反而冷靜下來了,她開始思索著事情的前因後果。

雖然對敵人的底細一無所知,但是如今可以確定的是,敵人越是受到黃金聖劍的攻擊,其力量就會越來越强,幷且,敵人强化的速度與黃金聖劍的出力完全不成比例,哪怕輕微的接觸也會使他們的力量爆增。

總而言之,繼續用黃金聖劍戰鬥是不可能了,但這到底是爲什麽呢,這把散發著神聖氣息的武器,爲什麽反而會增長邪惡的力量呢。

回想當初,柯露提也質疑過黃金聖劍不合常理的威力,但是其製造者雷斯特沒有多作解釋,硬是將武器塞到了她手中,如果說這就是事情的要因,那麽雷斯特又是帶著何種心態,抱有何種目的造出這把武器的呢。

“……”

顯然再想下去也沒用了,所有問題都出在雷斯特身上,如今柯露提可以做的就是逃跑,逃得越遠越好。

雖然對方的突進速度無比迅猛,但是周邊的地形還是柯露提比較熟悉,這片焦土的東面有一道懸崖,只要將架通懸崖的橋梁破壞,憑對方笨重的身軀一時也過不來。

至于之後的事情,一定要找雷斯特問個一清二楚。

柯露提正要奔走,但是一道極寒的射綫從後襲來,將她的雙腿凍成了冰淩。

“切~!這是什麽古怪的東西~!”

攻勢還沒有結束,飛舞在半空的銀色粒子迅速包圍了柯露提,一道道寒光接連射出,任憑她在火力圈中如何閃躲,她的熱量還是在急速消耗著。

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的,她準備用劍狠狠劈向雙腿,但是她隨即發現,一個堪比太陽的巨型火球已經懸浮在半空,正在以毀滅一切的姿態直奔自己而來。

暴烈的焚風將柯露提的發絲染成了深紅,眼看火球逐漸逼近,她雙腿的冰塊却毫無消融的意思,甚至連一絲裂縫也沒有。

已經無計可施了嗎。

如同承認自己落敗的命運一般,柯露提緊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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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猛地從被窩彈起,然後下意識地撫摸著身體每一個部位。

“沒事,太好了……”

待到冰冷的臉頰回復溫暖,手脚也不再感到麻木,我的心情才稍微放鬆一點。

感覺像是惡夢,但又不是惡夢。

惡夢的原理是刺激人心恐懼的回憶,繼而使人陷入與真實無異的狂亂與驚慌,因此惡夢常常會造成高熱與汗水,也會更容易讓人醒來,換一個角度說,偶爾的惡夢能够舒緩心理壓力,對健康是有好處的。

但是我的情况不同,我只是感到一股黑影纏繞在記憶深處,我的身體仿佛被吸入了某個無底深淵,了無聲息之間,我能感到自己的感官在不斷衰退,自己的生命在一點一點流逝,但是我竟然無法抗拒。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要是我的意志稍微薄弱一點,恐怕就會一睡不醒了吧,身爲魔法師却沒有時刻留意自己的精神狀態,這真是奇耻大辱。

我懊惱地看了一眼懷錶,時間正指著八點十分,當然,同床的小露早就開始了一日的忙碌。

已經是這個時間了,果然自己最近的生活太緊張了嗎,不僅在外面忙得不可開交,就算回到家也是心驚膽跳,連閑話也不敢多說一句。

不過,這種日子也差不多到頭了。

“小露,今天沒有出去嗎?”

“……”

小露正在窗臺旁邊準備料理,或許正在全神貫注吧,她沒有立刻回應我。

“炒飯的香氣傳到了我的鼻子裏,但是小露的心意早就傳到了我的心裏,還是說,小露將自己的心切碎了放進鍋裏,决心要與愛人葬身愛情的芳華呢……”

“……”

“呃,怎麽一開幕就是悲劇結局呢,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糟了,難道因爲我昨晚沒有及時回家生氣了嗎。

我顧不上整理淩亂的儀容,匆忙走到了小露的身後。

“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對,但是朋友那邊有很多事情交代,一時沒注意到時間啦。”

“哎……”

小露將炒飯裝進了便當盒,深深嘆了一口氣說。

“不僅有黑眼圈,臉色還一片蒼白,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還有幾天,讓我忙完這幾天就好了,到時我就……”

“最近啊,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我覺得你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昨天的蕪菁大戰是朋友拜托的啦,不然我也不想鬧那麽大。”

小露筆直地盯著我的雙眼,我同時注視著她,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心臟在平穩跳動著。

我,確實沒有說謊。

“又是這樣……”

“小露,我昨晚確實沒趕在你睡覺前回來,但你也用不著這樣生氣啊……”

“那個,對不起打攪你們了……”

“哦,是庫洛麗卡嗎……”

正當我感到焦頭爛額的時候,庫洛麗卡突然從側門闖了進來,她的神色既是憂傷又是慌亂,與平日開朗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但是此時我唯一的感想是,總算得救了。

“怎麽一大早就悶悶不樂的樣子,有什麽事情嗎?”

“柯露提好像受傷了,現在正在接受瓊斯醫生的治療。”

“哦,說起來她也好久沒有受傷了,怎麽這次就疏忽了呢?”

“你最好去看一下,因爲……”

說著,庫洛麗卡避開了我的目光,我馬上意識到了事件的嚴重。

柯露提的實力是我深有體會的,而且她還持有威力無窮的黃金聖劍,按道理說賽爾菲亞周邊的怪物完全動不了她分毫,但是現在她受傷了,而且是必須進入醫院護理的重症,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真是的,麻煩的事情一個接一個,腦子都要轉不過來了。

“對不起小露,我現在要去一下醫院,很快就回來。”

“……”

“這件事關乎村子的安危,我必須親力親爲,早飯等我回來再吃,好嗎?”

“那你就去吧,我在這裏等著你。”

我連睡衣也沒換,披上了外袍就往門外走去,剛走到門口,我又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麽東西。

對了,應該要帶上一點探望的禮品吧。

我從冰箱拿出一個盒子,然後向著醫院直奔而去。



醫院的會診室空無一人,我知道柯露提就在屏風的背後,但是我却無法踏出一步。

要讓瓊斯醫生和南希小姐同時看護,這該是多麽嚴重的傷勢啊,向來是英姿颯爽的柯露提,我實在不敢想像她躺在病床,奄奄一息的樣子。

最初認識柯露提的時候,她總是不停强調安全與求生,還熱心教導了我許多冒險的技巧,但是我知道,她之所以如此記挂他人,那是爲了掩飾自己過分强烈的犧牲精神,如果有人冒犯到村子的安危,她一定會拼上自己性命的。

“哎,爲什麽非要往那方面想……”

或許小露說得沒錯,今天的我不僅身心疲累,而且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幹勁,我莫名畏懼著身邊發生的一切,甚至到了捕風捉影的程度。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用力按壓著饑餓的肚子,好讓自己清醒一些。

“啊,是雷斯特嗎?”

南希小姐從屏風走了出來,我看著她潔淨的外袍,稍微感到安心了一點。

“柯露提她沒什麽事吧,我聽說她受傷了,過來看望一下。”

“沒什麽大礙,她只是勞累過度,而且弄傷了右手,我想今天之內就能出院。”

“那就好,我看到瓊斯醫生和南希小姐都不在,還以爲是很棘手的事情呢。”

“不愧是已經結婚的人呢,心思越來與細膩了,不過托你的福,柯露提她沒事的。”

南希小姐一邊整理著藥品,一邊笑眯眯地說。

“就你一個人?小露沒過來嗎?”

“她也有些不舒服,肚子裏有孩子嘛,就讓她好好休息吧。”

“哎呀,如果真的不舒服,那就不要勉强自己,趕快到瓊斯那裏看看吧。”

“……總之我可以進去裏面嗎?柯露提應該還清醒吧?”

一旦提到小露,南希小姐的話匣子就永遠也合不上了,這裏還是速戰速决吧。

不過話說回來,小露平時是在醫院工作的,爲什麽這次她沒有過來呢?

“沒問題,你就過來吧。”



“……以上就是這個星期不可以吃的東西,都好好記住了嗎?”

“嗯,我家的厨房壞了,我會好好告訴波克麗奴先生的。”

“波克麗奴的飯菜雖然很好吃,但是他做飯有多油多鹽傾向,這也提醒一下他吧。”

“對了,我家裏還有很多西紅柿,做成西紅柿汁也沒問題吧,據說這能有效恢復體力。”

“山一樣多的西紅柿嗎,這確實是一個難題……”

“瓊斯醫生,你的身子好像在顫抖……”

“等我想好這個問題就告訴你,你現在就好好休息吧……”

“嗯,我知道了。”

待到瓊斯醫生走出病房,柯露提總算露出了松一口氣的表情。

她身穿藍色的睡衣,右手挂上了厚厚的綳帶,不過整個人看起來並無大礙。

我就說啊,被瓊斯醫生訓斥難道要比生病還難受嗎。

“……”

“是雷斯特嗎,你來得正好。”

“……”

“怎麽盯著別人不放,我現在的樣子很奇怪嗎?”

“我覺得今天的你非常特別……”

我故作姿態地說著,但是回應我的是一道無比冷淡的目光。

“唔,竟然對探望的朋友擺出一副撲克臉,人家好傷心哦……”

“我的精神很好,所以就不要裝模作樣的了,有什麽就說吧。”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我可不覺得這附近有人能傷到你啊?”

“說起來有點複雜,但是過程實在是太誇張了,你一定要相信我的每一句說話。”

“連你也說出這種話的話,我倒想知道這到底有多誇張。”

我慢悠悠地坐上了椅子,柯露提見我似乎一無所知,不得不再次加重了語氣。

“昨晚你有感到地震嗎,那就是和我戰鬥的怪物所引發的。”

“沒有,昨晚我睡得很死。”

“我不是開玩笑,昨晚我和地幻龍交手了,然後又被火幻龍和水幻龍追趕,差點就逃不掉了。”

不會吧,柯露提與鎮居之龍發生了戰鬥,而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守靈之力是研究大地與符文的專家,對鎮居之龍的力量是特別敏感的,無論那是不是真正的鎮居之龍,如果確實發生了那種大規模的戰鬥,我至少也能感受到符文的波動啊。

不對,感受的本質是應激反應,昨天晚上,我確實什麽反應也沒有,什麽感受也沒有嗎?

總不能說,這就是黑影纏繞著我的記憶,使我陷入昏睡的元凶吧……

“如果那是真正的三幻龍,那你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確切地說那不是真正的三幻龍,他們是由帝國士兵變成的,就像上次的騷亂一樣,可能他們使用了什麽奇怪的力量……”

“以太連接必須借助符文晶球的力量才能實現啊,他們又哪來的符文晶球呢,帝國根本不可能造出那種東西,無論過去還是現在。”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是事情就是這樣,我親眼看著帝國士兵變成了三幻龍。”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麽逃掉的。”

柯露提遲疑了一下,然後意味深長地望著我說。

“我將黃金聖劍扔下了懸崖,然後他們就無視了我,直接沖了下去。”

“等等,你到底在說什麽,我覺得自己完全跟不上你的思路了……”

其實我是有頭緒的,但是我覺得不能繼續深入這個話題了。

“我知道丟弃武器與自殺無異,但是在戰鬥過程中,我發現對方越是受到黃金聖劍的攻擊,力量就會越强,所以我才會感到他們的目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武器。”

“怎麽會這樣,我明明交代過你不要……”

“雷斯特,不要再拐彎抹角了。”

柯露提打斷了我的說話,很明顯她知道我在轉移話題。

“很久之前我向你詢問過黃金聖劍的問題,你沒有回答我,那麽現在你可以說了嗎?”

“好吧……”

已經無路可逃了,我只得裝出苦惱的樣子思考了很久,然後一板一眼地說。

“黃金聖劍含有符文晶球的碎片,但是符文晶球是守靈之力的秘密,我只能說到這裏,也請你不要繼續追問了。”

“如果帝國的目的就是符文晶球,那麽持有這些武器的人就……”

“這個問題我會想辦法跟進的,你用不著擔心。”

“你確認自己不會動搖嗎,符文晶球和賽爾菲亞村,你又會選擇哪個呢?”

“這不是簡單的二選一,所以這沒有意義……”

我能聽出柯露提已經不耐煩了,但是我也無可奈何,即使惹對方發怒,我也不能繼續坦白下去。

“雷斯特,如果你真的希望說服別人,那你至少要讓別人知道你的真實想法,不要整天口不對心的,難道你就這麽喜歡孤獨嗎?”

“相信我吧,無論發生什麽我也會守護這個村子,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誓約與謊言的本質並無區別,一旦深信不疑,語言的力量就會變成真實。

我將所有賭注都押在了這句話上,我們是出生入死的夥伴,我們經歷過無數波折,我們互相仰慕著對方的人格,現在我唯一期盼的,就只有柯露提的理解。

無論如何,我不希望再有誰捲入這場紛爭了。

“雷斯特,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柯露提突然以軍人的腔調命令說,我的心頭一熱,立刻以無比嚴肅的語氣回應。

“我是賽爾菲亞村的王子,無論發生什麽我也會守護這裏的一切。”

“那好,我相信你。”

“嗯,有你這句說話我就放心了,事情我會好好處理的,你就安心休息吧。”

一口氣說了一堆肺腑之言,我突然感到有點尷尬,我們的表白實在坦率過頭了,要是讓不明所以的人看到一定會想歪的。

這樣我又欠下柯露提一個人情了,我真怕自己以後不敢面對她。

“對了,這是探望的巧克力蛋糕,不要讓瓊斯醫生知道了。”

“謝謝你,雷斯特。”

“啊,那我先回去了,小露還在家裏等著我。”



“我回來了,小露。”

“……”

小露一言不發地坐在餐桌旁邊,桌面上是包裝完好的便當盒,不用說,她的心情也肯定與飯菜一樣凉透了。

說實話我還沒搞清楚小露生氣的理由,但是時間緊迫,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剛才忘記說了,爲什麽小露不一起去醫院呢,平時都是你負責處理藥品的啊?”

“沃爾卡諾先生一早就和我說了,不是什麽大事。”

“是這樣嗎,我還以爲……”

等等,送蛋糕的事情她應該沒有留意到吧。

畢竟在婚前,除了小露之外,村子的女生就數柯露提與我走得最近,雖然我們不時也會切磋武藝,我還是擔心小露會因此事胡思亂想。

想來想去,還是先坦白比較好。

“我也覺得不是大事,所以就帶上了探望的巧克力蛋糕,希望瓊斯醫生不會發現吧,哈哈。”

“我也應該去看看的,不過我有點……”

小露突然語塞了,我趕緊走到她身邊坐下,握緊了她的手說。

“有什麽事情就說出來吧,我會用心聆聽的。”

“……”

小露的表情在一點點軟化著,先前的冷漠早已消失無踪,我默默凝視著她濕潤的雙瞳,只是感到一陣心痛。

她沒有生氣,她只是看穿了隱藏在我骨子裏的寂寞,並且爲我感到哀傷,我與小露因爲共同的寂寞走到一起,我們能彼此感受到對方的痛楚,爲什麽我却一直對此事視而不見呢。

“親愛的,你喜歡我什麽地方呢?”

“那當然是你的所有了,我對小露的愛是無條件的。”

“你之前也這樣和我說過了,不覺得太隨便了嗎……”

“無論小露問我多少次,我的回答也只會有這一個,我是認真的。”

“我只是覺得,這個答案無法令我安心……”

我最頭痛這種問題,因爲女人的心思實在太難揣測,無論怎樣回答對方都會不高興的。

除了不够坦率之外,小露算不上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她的問題是說話太過一針見血,跳躍性太强,經常讓人無法跟上她的節奏,要是沒有碧可幫忙,恐怕我一時也適應不過來。

說到底,小露說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她不是會輕易說出這種問題的人,但凡魔法師都能理解,語言的力量是遠遠超出其使用者想像的。

“小露,你這樣反反復複問我,是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嗎?”

“最近我們相處的時間好像很少呢……”

說話的時候,小露將我的手抓的更緊了。

“我們下午去約會好嗎,我很久沒有去過里昂卡納克了,我想告訴爸爸媽媽我們就要有孩子了……”

“你不會不知道吧,昨晚柯露提就是在那附近出事的,就只有那邊絕對不能過去。”

“那就去賽爾賽雷索丘陵那邊吧,我想到溫暖的地方走一下。”

“……小露啊,發生了這種事情,作爲賽爾菲亞的王子我是不能坐視不理的。”

時機已經成熟了,雖然這十分殘酷,但是我一定要說出口。

此時此刻,我的靈魂仿佛脫離了身體,我只是看著自己擺出了比雕像還要冷酷的表情,嘴唇一張一合地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謊言。

“我大概知道這是里昂卡納克的問題,所以接下來幾天我必須離開村子,在那邊實地調查一段時間。”

“又是這樣……”

“對不起,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又是這樣,每次都是哄一下我,然後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明知我沒有辦法拒絕的,太狡猾了……”

小露握緊的不是我的手,而是一把鋒利的刀刃,即使血流如注,她也沒有放弃傳達自己的體溫。

“我不要你的甜言蜜語,我只想你對我坦率一點,哪怕一點就好……”

只是金屬不比人心,一旦分離,它就會迅速回復冷酷的本性。

“就不能告訴我,這段時間你都在忙些什麽嗎……”

“……抱歉,我要出門了。”

我輕輕抽起右手,然後拿起便當盒走出了門外。

自從說謊的那一刻起,我已經沒有辦法再正視小露一眼,或許她在哭泣,或許她在怨恨,但是我再也不敢想像有關小露的一切,一旦産生類似的念頭,我的軀體一定會被撕開毫不相干的兩半,然後永遠也不會有交集。

柯露提說得沒錯,在符文晶球與賽爾菲亞村之間,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在偉大的奇迹面前,沒有什麽是不能妥協,不可退讓的。

失去的東西會再次回來,付出的代價將成倍收回,成就人生與成就魔法並無不同,我長期沉浸于人生的投資行爲,並獲得了前所未有地位,獲利與回報儼然主宰著我生活的一切,我在理性的黃金大道上狂奔不止,早就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

潜伏在我心中的裂隙,一定也在以同樣的速度擴展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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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黑曜館之後,女孩反而無法習慣城堡的生活。

由于在不見天日的洋館住了太長時間,女孩有好一段日子都在抗拒著陽光。

面對城堡的傭人親切問候,她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而且由于極度的挑食,她也沒少受到管家的責備。

不過,這一切女孩都忍受了過來,只要能感受到神龍大人的溫暖,她覺得什麽都值得。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女孩總會默默偎依在風幻龍身邊,傾聽她講述的每一件往事。

女孩從未聽過如此美妙的靈魂之聲,她知道神龍大人一定是經歷了很多,目睹了很多,忘却了很多,這才成就了如今的堅强。

黑曜館的音色是單調而空洞的,無止境地重複著哀嘆與惋惜,但是風幻龍的音色,却使女孩一再感到回味。

那裏沒有起點與終點,沒有枷鎖與制約,更沒有狡詐與虛僞,女孩只要稍稍加入想像,她就能揮灑出一片燦爛的天空。

女孩開始理解,生者與死者是不能混爲一談的,不經意間,她原本陰鬱的性格也有了不少改變。

只是女孩還是太年輕了,有一些事情,是她一直也想不明白的。

“神龍大人,我們每天都要吃東西,但是這樣就會傷害到其他生命,這樣好嗎?”

“朵露切,進食是自然定律,你沒必要爲整個大自然感到罪惡。”

“但是如果村子的糧食不够,難道我們就不會互相爭奪嗎?”

“不要勉强自己思考這種問題,一旦你覺得自己理解了,這種念頭就會終生困擾著你,留下了傷痕的心靈,是經過多少時間也無法回復的。”

“我們無法避免傷害別人,但是別人也不一定經不起傷害,我們會因爲感到寂寞而聚集一起,同時我們也會避免擁擠而保持距離,人類的本性就是如此,說不上極好,也說不上極壞,凡是往極端思考只會破壞你的生活。”

“我果然什麽都不懂呢,是一個人生活太久的緣故嗎……”

“智慧是隨著生活逐漸累積的,並不存在其他捷徑,所以不要嘗試一個人冥思苦想,也不要隨便相信別人,能够輕鬆得到的東西,通常都無法稱爲智慧。”

“我們不是還有魔法嗎,可以實現一切願望的魔法,那樣我們就不會有煩惱了吧。”

“朵露切,魔法的本質與誓約是一樣的,那是我們貫徹自身信念的决意,不是心想事成,更不是什麽犧牲與獻祭。”

“所以啊,如果有人告訴你要得到什麽先要付出的時候,千萬不要輕易動搖,因爲無論是魔法還是我們的生活也好,都不是簡單的等價交換。”

“在面對無可奈何的選擇之時,我們必須緊握內心的希望,千萬不要輕言放弃,吾所堅信的是,爲了一己私欲就無限制地犧牲他人,這是無論如何也不可饒恕的。”

“嗯,謝謝神龍大人,我覺得自己又學到了好多呢。”

如果可以和風幻龍這樣溫暖的人永遠在一起,就再也理想不過了吧。

女孩在風幻龍身上學到了許多自己缺乏的東西,那是作爲一個自尊自愛的人,基本的生活方式。

女孩不擅長遣詞造句,也不懂得觀顔察色,她的一言一行總會在無意中傷害別人,但是在風幻龍的鼓勵下,她沒有放弃與更多的人交流。

溫暖的感覺不是單純的給予或索取,而是建立在互相信賴的基礎下,源于內心的動力,女孩的父母沒有讓她明白這一點,所以才釀成了女孩的種種不幸。

女孩聆聽著風幻龍的循循善誘,與此同時,善良的種子開始在她的心中生根發芽。

女孩察覺到了,看似無所不能的風幻龍,其實也有著不爲人知的苦衷。

神龍大人是魔法的象徵,但是爲什麽一旦談及魔法的話題,她總會露出如此悲哀的表情呢。

神龍大人有著衆多輝煌的事迹,但是爲什麽在迎接過自己之後,她就從來沒有離開過城堡呢。

每天朝拜神龍大人的人不計其數,但是晚上能够留在她身邊的,爲什麽就只剩自己了呢。

女孩無法强求自己理解,但是她知道,風幻龍與以往的自己一樣,正不斷承受著寂寞的煎熬。

沒錯,如今正是回報神龍大人的時候了。

女孩一直在心中默默祈禱著,沒過多久,她終于迎來了這個契機。

“我什麽都不管~!總之你一定要將女兒還給我~!”

“朵露切在這裏過得很好,要見面的話吾可以隨時安排。”

“我知道她現在就在裏面~!爲什麽不讓我和她見面~!”

“是啊,神龍大人,我們只是想見女兒一面,求求您了……”

某個陰沉的日子,城堡闖進了兩位不速之客。

女孩躲在厚重的門後,任憑熟悉而陌生的聲音衝擊著內心。

她無法向前邁出一步,或者說,她找不到離開這裏的理由。

此刻糾纏在她腦海中央的,只有那個早已模糊不清的別離之夜。

“讓朵露切入住黑曜館是你們一意孤行,根本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而且這些年來你們一直對她置之不理,甚至連一次像樣的見面也沒有。”

“要是我私下與女兒見面,我的族人就會……”

“浮士德將一切都告訴吾了,你口口聲聲說是爲了逃避族人的責難,實際上,你却暗中讓浮士德幫你償還了數十萬金幣的債務,吾並非不能理解你的苦處,但是作爲一名父親,也請爲你自身的輕率决定負上責任。”

“……”

“吾也不妨告訴你,朵露切如今就在隔壁的房間,若是她真心想念你們,她理應會第一時間過來這裏。吾不希望介入別人的家庭事,但是也不能漠視顯而易見的過錯。”

“你一直在向我的女兒灌輸些什麽……”

“吾從來沒有干涉過朵露切的意願,吾只是在等待她作出决定。”

“你要讓我們的女兒成爲守人,然後陷入永遠的沉睡對吧~!”

“無知的人,你可知自己在說些什麽~!”

風幻龍驚訝了,她萬沒想到這就是對方前來鬧事的理由。

“我當然什麽都知道~!爲了延續自己的生命,你就必須物色活人成爲自己的祭品,這在過去就有先例了~!而現在能够成爲祭品的,就只有與你朝夕相對的那個孩子~!”

女孩的父親說得沒錯,如今的風幻龍已經衰弱得無可救藥,連身在遠方的國王也在爲此事憂心。

拯救風幻龍的方法並不是沒有,但是那就必須犧牲她身邊最親近的人。

與風幻龍心意相通的人類,他們能够以特殊的形式融入大自然的循環,從而立下魔法契約,源源不斷地向風幻龍提供存在所需的符文。但是作爲代價,他們的意識會迷失在符文的洪流中,變成沒有自我的怪物。

肩負這個使命的人有一個悲壯的稱呼,那就是守人。

守人制度是萬不得已的最終手段,本來是應該作爲絕密的,爲什麽女孩的父母會知道呢。

退一步說,即使他們知道守人的存在,他們又是如何得知種種細節的,如今確實只有朵露切符合守人的資質,但是一介常人是不可能瞭解到這種地步的啊。

“你說的是事實,但是吾從來沒有向朵露切提起此事,更沒有讓朵露切成爲守人的打算~!吾在過去已經失去過最重要的朋友,吾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快將女兒還給我~!即使讓我回到故鄉受苦,我也不願意交出我的女兒~!”

“還要吾說多少次,吾沒有犧牲你們女兒的意思~!”

“再是把她藏起來我就要和你拼命了~!你這個只會想著自己的老不死~!”

“愚不可及的傢伙~!吾可是賽爾菲亞的守護者,向吾揮劍就等于與整個村子爲敵~!”

“我不管,我什麽都不管……!”

醜陋,真是無比的醜陋。

女孩强忍著聽完全程對話,她的內心也有如翻江倒海般激蕩著。

女兒?難道爲了數十萬金幣就可以親手出賣的,還能算是女兒?

自私?難道只會斤斤計較眼前利益的你們,就不是自私?

拼命?不知天高地厚的你們,又有何德何能敢與偉大的神龍大人相比?

無數因果連成了一綫,引導著沸騰的血脉貫穿了女孩的腦海,兒時的歲月,童年的回憶,別離的夜晚,關于自己父母的一切一切,已經在憤怒的咆哮中統統碎裂。

女孩打開了房門,直視著愕然的父母,如同幽靈一般,如同野獸一般。

這兩個傢伙,已經怎樣都無所謂了。

“我,朵露切,决心成爲神龍大人的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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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賽爾菲亞村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我呆呆看著空無一人的廣場,心裏只是感到一陣煩躁。

對于柯露提的遭遇,我在周邊地區展開了地毯式的調查,但是踏遍那片廢墟,我竟然找不到一點有用的綫索,我也調查過懸崖下方,但是黃金聖劍就像是蒸發了一樣,連一點痕迹也沒有留下,這實在讓我傷透了腦筋。

我能肯定符文晶球就是這次事件的關鍵,但是事與願違,我什麽都能感受到,偏偏就是感受不到符文晶球的力量痕迹,身爲守靈之力,我的直覺不可能偏差到這種地步。

我一直隨身帶著一個阿尼特首飾,它不僅有加速行走的作用,而且它符文晶球的力量能在我經過的路段留下魔法痕迹,逃脫魔法雖然好用,但是出于探索與考察的需要,我一直有記錄自己行走路綫的習慣。

阿尼特首飾給我的感覺一如往常,所以不可能是我的感官出了問題,但是找不到符文晶球的綫索也是事實,在如今一籌莫展的事態之下,或許我應該換一個思考方向。

現在的問題在于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如果沒有發生這次騷動,在這個時間點我已經進入里昂卡納克的最深處了,我肩負著家族的使命,在明天的最後期限前我一定要趕到那裏。

我反復權衡著兩者的利害,不出所料,我內心的天平倒向了家族的一側。

我確實不想放弃,但是放弃已經是最佳選擇,如今我只能祈求在我離開村子的這幾天裏,黑影不會再次出現,不會向我的友人伸出魔爪。

“明知自己就是這種不可救藥的性格,爲什麽當初還要信口開河呢?”

我漫步在冷清的大街上,同時喃喃自語著。

對于决定的事情我向來不會推翻,只要能用道理說服自己,我就不會有絲毫的罪惡感,或許就是這種處世方式,我的性格是變得越發虛僞了。

“你不僅騙了朵露切,騙了柯露提,還騙了整個村子的人啊……”

“ZZZZZZ……”

“這是……庫洛麗卡……?”

大街正中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我走近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飯店……我要去飯店……”

“我說,你怎麽又在大街睡著了?”

“海水好冰凉哦,人家的手脚都要發麻了……”

庫洛麗卡撲通撲通地劃動著四肢,仿佛正在游泳一樣。

大街的石磚明明這麽堅硬,爲什麽會有這樣的夢啊,摸到地面就應該醒過來了吧……

咚~!

“啊……螃蟹先生的甲殼……爲什麽是平的呢……”

“不要淘氣了,我現在就帶你到飯店。”

實在看不過眼了,我連忙一把扶起庫洛麗卡,讓她的身子靠在我的背上。

都這個年紀的人了,爲什麽還像個孩子般讓人操心呢……



“ZZZZZZ……”

等我將庫洛麗卡在餐桌旁邊安置好,她馬上就睡死了。

飯店的門開著,但是裏面一個人也沒有,或許她與別人有約吧。

不對,說不定她剛才在說夢話啊……

“ZZZZZZ……”

再說回來,爲什麽我非要回村子不可呢,即使再沒有頭緒,我也應該在外面調查,而不是在這裏浪費時間啊……

“全亂套了,哎……”

我突然爲自己的愚蠢深感懊惱,我在櫃檯拿了幾瓶葡萄酒,然後一口氣全灌了下去。

酒精的勁頭比預計的還要厲害,我跌撞著再次走向櫃檯,但是沒邁出幾步就重重摔倒了。

“哈……哈哈……”

强烈的灼燒感在我的體內四處蔓延,我的心臟幾近破裂,我的肺部拼命擠出著最後一點熱氣,我乾涸的喉嚨仿佛滲出了血,我想嚎啕大哭,但是泪水與鼻涕堵塞了我的鼻子,任憑我如何抽搐也只能發出幾聲乾號。

我是誰。

我在哪里。

我到底在幹什麽。

所謂生不如死的感覺,也不過如此吧。

我的理性已經徹底崩潰了,我苦心經營的一切,在酒精的浪潮中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庫洛麗卡……”

醉生夢死之間,我仿佛看到了那張溫柔的笑臉,這個美麗的幻影是如此近在咫尺,却又顯得遙不可及。

是啊,那裏有著我最爲渴求的安寧,有著我不曾享有的靜謐,只是遠遠地望著,我的靈魂也仿佛得到了洗滌,得到了升華。

“你知道嗎……你是我在村子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在我失憶的最初,我畏懼著賽爾菲亞村的一切一切,我無法接受陌生人的幫助,我也無法向任何人敞開心扉……”

“情况最糟糕的那段時間,我真的打算一走了之就算了,反正誰也不認識我,誰也不記得我,誰也不思念我……”

“但是只有你,只有你每天風雨不改地陪伴著我,教導著我村子的一切,即使我如何不情願,你也從未責怪過我的任性。”

“當我在黑暗中沉睡的時候,是你鼓勵的喚醒了我,當我感到仿徨無助的時候,是你的笑容拯救了我,是你讓我不再畏懼清晨的陽光,讓我鼓起勇氣接納這個未知的世界……是你,賦予了我第二次生命……”

“有一次,我口袋裏一個金幣都沒有了,然後你給我送來了至尊咖喱,當然我轉手就賣掉了,哈哈……”

“有一次,我和你外出冒險,你明明是睡著的,却輕鬆打倒了瑪雅山脉的怪物……”

“還有一次,我稀裏糊塗地對著你說了一堆心裏話,沒錯,就像現在這樣……”

“或許你已經統統不記得了吧,但是對我而言,那都是彌足珍貴的記憶,你有著化腐朽爲神奇的力量,無論多麽糟糕的事情,只要經你提點就會向好的方向發展……”

“那大概就是笑容的力量吧,我這種人永遠也無法企及的力量……”

“現在啊,我有很多想不通的問題,比以往要多得多的問題,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好想像以往那樣向你敞開心扉,我好想在你的懷裏大哭一場,然後將煩惱統統忘記,如果能回到你我相識的那個時候,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够永遠失去記憶,永遠將守靈之力的使命拋諸腦後……”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能這樣做了……”

“我的心已經交給了另一個人,我時刻記挂著她的安危,她也在承擔著與我同等的痛苦,我們的靈魂早已連成一體,即使我命中注定漂泊四方,我的歸宿也永遠只有一個……”

“爲了她,我可以與世界爲敵,爲了她,我願意付出我的生命,爲了她,我不惜化身最爲醜陋的魔鬼,犯下一切天理不容的惡行……”

“謝謝你,庫洛麗卡,請原諒我再次利用了你的善良,你無須記挂我這種自私的人,你只需像往常一樣甜蜜地睡去,然後……”

“像往常一樣忘記我的說話吧……”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置身于泪水的汪洋,我的臉龐被潮水反復沖刷著,褪下了一切粉飾,混濁的水平面區分了虛妄與真實,我從中看到的,只是自己從來不敢面對的軟弱。

我已經有多久沒有發自內心地哭泣過了呢,每一個發誓不再哭泣的人,又有多少人能斷絕七情六欲,又有多少人能徹底拋弃良知呢。

此時我只能暗暗哀嘆,我竟然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嗚……”

我抽泣的聲音在飯店不斷回蕩,時而凄厲,時而低沉,但是我能感到心情正在逐漸平復。

就讓我任意妄爲一下吧,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也好。

“嗚啊啊啊啊啊啊~~~!”

“……?”

飯店的黑暗處傳出了一陣慘烈的哭聲,我的喉嚨突然一哽,醉意也被徹底打消了。

這怎麽聽也不像是庫洛麗卡的聲音,是有誰來了嗎。

正當我打算站起身子,樓梯的角落燃起了一縷燈光,我能隱約看見瑪格麗特泪水汪汪的樣子。

“……”

不對,不僅僅是瑪格麗特,小白,琥珀,艾米娜塔,柯露提……再加上這邊睡死的庫洛麗卡,難不成整個村子的女生都聚到一起了嗎?!

庫洛麗卡確實說過要到飯店,但是爲什麽偏偏來了這麽多人,而且她們爲什麽非要躲在角落,像間諜一樣偷聽我們的對話啊~!

爲什麽會這樣呢~!誰來給我解釋一下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

“我知道這很感人,但是也用不著哭成這樣吧……”

如同母親一般,柯露提抱緊了哭成泪人的瑪格麗特。

“我錯了……我不應該懷疑雷斯特的……”

與此同時,小白與琥珀也在擦拭著眼角的泪光。

“嗚……有這樣深愛自己的丈夫,小露實在太幸福了……”

“哎,原本以爲是外遇的第一現場,沒想到最後變成了狗血的告白戲碼,我的推理之心就像被潑了一盤冷水啊……”

說著,艾米娜塔看似十分苦惱地搖了搖頭。

“小艾,我覺得破壞別人的家庭幸福是不對的~!抱有這種念頭也是不對的~!”

庫洛麗卡馬上就在旁反駁說,話說你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又是什麽時候跑過去的啊~!

“哼哼,是非如何那要觀察下去才知道啊,要是雷斯特對你有什麽非分之想,我可是會第一時間將他逮捕的~!”

“但是雷斯特都那個樣子了,難道你還信不過他嗎……”

完蛋了,難道她們全過程從頭到尾一字不漏現場直播地看到了我的失態嗎……

看著她們七嘴八舌的樣子,我的世界仿佛開始了比剛才更爲慘烈的崩壞,我知道自己再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因爲我的公信力已經連路邊的蟑螂也不如了吧……

帶著一臉扭曲的笑容,我像是尸體一樣挪到了她們面前。

“柯露提,你有帶劍嗎?”

“沒有,厨房的菜刀可以嗎?”

“與其被你們這樣嘲笑,不如一刀給我一個痛快吧……”

我一把扒開襯衣,露出了通紅通紅的脖子。

哈哈哈哈,就連死相也是如此窩囊,你又怎麽對得起列祖列宗,怎麽對得起風幻龍,怎麽對得起小露呢……

“XXXX年X月XX日,雷斯特同志在波克麗努飯店結束了他英勇的一生……”

“你在說什麽啊,傻瓜……”

“小露……?”

“你還在猶豫什麽呢,趕緊過去吧。”

一股暖意被半推半就地塞入了我的懷裏,我默默傾聽著胸前的啜泣聲,心跳却是越發激昂。

我是在做夢嗎,我從未得到過誰人的理解,我從未期待過誰人的寬恕,但是,爲什麽每當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她總是會握緊我的雙手,向我傳遞著無窮的力量呢。

明明最關心自己的人就在這裏,我爲什麽還要逃避呢……

“這種事情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小露……”

“我知道的……”

“實在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

面對著衆人的怒目威壓,艾米娜塔尷尬地笑了笑,然後柯露提向大家提議說。

“我看時間也不早了,不如我們一起送雷斯特他們回家休息,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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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的時分,我和小露在城外漫步著。

“就是說,你約好了她們,打算一起商量我的事情吧?”

花了不少時間,小露終于將事情的緣由交代了一次,但是我還是沒弄明白,她們爲什麽要趁著我進飯店的時候躲起來,而且一字不漏地聽完了我的自白。

“躲在樓梯背後是艾米娜塔的主意,但是誰也沒料到會變成那樣的。”

“啊啊,事情沒有變成那樣,當然也不會變成你們想像的那樣,話說你們到底有多不信任我啊……”

“孤男寡女在飯店約會什麽的,還會有什麽好事啊。”

說著,小露的臉突然漲得通紅。

“都怪你,你看剛才多丟人啊,我都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丟人的是我才對吧,不僅借酒發瘋還趁亂告白,我在村子根本就是名譽掃地啦……”

“你還說,看著丈夫對其他女人大吐苦水,你以爲我就很好受啊。”

“哎,我知道是我不對在先,那你又想怎樣……”

“……”

小露默不作聲地走到我身後,然後輕輕敲了一下。

“一拳。”

“這就够了嗎……”

話音未落,小露又敲了我的背後一下。

“剛才一拳是你昨晚遲到的份,這一拳是你今天早退的份。”

“啊,沒想到小露是這樣寬宏大量的人……”

“然後接下來的嘛……”

噗~!

一股蠻力結實地落在了我的脊背,差點將我敲成了蝦仁狀。

這哪里是拳頭啊~!這一定是用了什麽武器~!

“這是‘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喂喂喂先停手先停手……”

噗~!噗~!

“這是‘你喚醒了我’和‘你拯救了我’……”

“救命啊~!家庭暴力啊~!要搞出人命啊~!”

小露的拳頭接連敲打在我身上,我大笑著跑開,然後與她一同追逐,一同在雪地上嬉鬧,等到我們感到筋疲力盡,我們就躺倒在地,然後深深擁吻在一起。

是啊,我們定下了山盟海誓,我們彼此深愛著對方,所以我們根本沒有害怕的必要,無需言語表白,命運的紅綫也始終會連通我們的心意。

對我而言,小露的笑容有一種致命的魅力,但是更爲使我在意的,是隱藏在她笑容下深不可測的憂愁,我窺探著這份憂愁的虛實與真僞,却沒有察覺到自己早已身陷其中,成爲了她永遠的俘虜。

我有著不爲人知的秘密,她有著無法觸摸的過去,我們就像太陽與月亮一樣互相牽引,互相背離,我們從遙遠的方向守候著對方的光輝,却永遠也不會有洞悉內在的機會。

我覺得,那就是我們走到一起的理由,同時也是我們走向决裂的理由,如果我不想辦法打破現狀,我們陰晴不定的關係始終會有邁向沉寂的一天。

不過,現在我已經不再猶豫了,即使是冒上生命危險,我也决心將我們的關係推向新的階段。

“小露,要是我們每天都能像這樣就好了。”

激情過後,我和小露在雪地中緊緊相擁著。

“怎麽了,說得好像自己有其他女人似的,是不是心虛啦。”

“我沒有別的意思啊,爲什麽你就想到了一邊去呢……”

“誰讓你一錯再錯,現在我恨不得買個項圈將你綁起來……”

以小露拘謹的性格也能說出這種俏皮話,想必她已經完全釋懷了吧,這種時機可遇不可求,或許我也應該將事情說明白了。

“……親愛的,最近的事情你可以說清楚了嗎,我真的很擔心。”

“好吧,我覺得隱瞞下去也沒有意思了,那我就一五一十告訴你吧。”

我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起,但是我無法感到欣喜,相反,嚴峻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我是一個生活在謊言中的人,從我來到村子的一刻開始,我的人生就一直是一個謊言,我一直在苦心經營這個虛幻的空中樓閣,直到我在雲霄處俯覽地面的美麗風光,我才發現自己已經回不到地面了……”

“無論你過去做了什麽事情我都不介意,我們還年輕,我們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但是,我無法否定我在賽爾菲亞的日子,正如我無法否定失憶之前的人生,謊言的堆積可以成爲真實,真實的湮沒也可以變成謊言,所謂真實只有一個,那不過是無能之輩拙劣的說辭。”

“親愛的,你的意思是……”

“實際上,這個世界同時存在無限的真實,而你的選擇却永遠只能是一個。”

我扶著小露從雪地站起,將她的衣服認真整理了一番。

然後,我突然板起臉孔,如同嚴厲的軍官般厲聲質問說。

“朵露切,你覺得我是什麽?”

“你就是雷斯特,我的丈夫,不是嗎?”

“沒錯,我的名字是雷斯特,我是你的丈夫,賽爾菲亞的王子,風幻龍最爲親近的朋友。”

我稍作停頓,然後用無比冷峻的眼神望向了小露。

“但是在這一切之前,我是守靈之力的一員,是一個魔法師。”

“……”

瞭解到話題進入了重點,小露沉默了,同時她的目光在不安地游移著。

“魔法師的本性是隱藏自我,索取知識,當然我也不例外,在我的世界裏魔法的秩序高于一切,爲了達成這個夙願,我不惜作出任何犧牲。”

“……”

“朵露切,我不知道你的魔法是怎麽學會的,不過你既然會用魔法就應該有魔法師的自覺,遵從我們祖輩在上古定下的盟約,然後將其寫入自己的靈魂。”

“嗯,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

小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是我馬上予以否定。

“知道一詞的分量遠非語言的力量所能承擔,既然認爲自己理解,那就沒必要隨便說出,抱著這種半吊子的心態使用魔法只會讓你自取滅亡。”

“那我該怎麽辦才好,告訴我吧。”

“那你就看好吧……”

她果然什麽都不知道嗎,不過無所謂,接下來我會讓她親身體會魔法世界的殘酷。

或許,這將是我們最後的對話了。

我拿出一把劍劃向左臂,滾燙的血液頓時從傷口涌出。

“你怎麽了,突然做這種事情……”

“離我遠一點,我現在正要爲儀式做準備。”

我用血液在地上畫出了一個魔法陣,小露走到了遠處,但是她依然憂心忡忡地看著我的一舉一動,不敢有半點鬆懈。

我突然有種感覺,小露不僅是在爲我擔憂,同時也在爲什麽事情擔憂,她以前一定是看過類似的魔法,而且很可能留下了不好的回憶。

“…………”

我開始在魔法陣的正中默念咒文,湛藍的火焰沿著血液的軌迹燃起,如同深海的漩渦一般將我包圍,同時,我迅速在傷口附近畫出一系列複雜的紋理,然後將左手按壓在地,讓火焰徐徐流入了自己的臂膀。

點燃左臂的瞬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同時也感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斷流逝,不過沒關係,這個魔法的目的就是以生命換取知識,專門用以告誡那些不懂得尊重知識的野蠻人。

但對使用者而言,這個魔法有著更深一層的含義。

“那我們就開始吧,不要浪費時間了。”

“好的,但是我要做些什麽呢……”

“你還記得我們地下室的那個迷宮嗎,你不會驚訝那個迷宮的存在嗎?”

“當然,雖然地下城種子也能種出迷宮,但是那也遠遠及不上地下室的那個,你還千叮萬囑我不要告訴別人,所以我也沒有繼續追問。”

“沒錯,看來你也察覺到其中的不妥了吧。”

“我當然知道不妥,但那又是爲什麽呢?”

“那個迷宮的名稱是希亞倫斯迷宮,那是我們守靈一族的秘密,利用符文晶球的力量創造的虛擬世界,我曾經帶過村子的夥伴進入,但是爲了保守秘密,每次探索過後我都用魔法抹去了他們的記憶。”

“我大概有一些頭緒,因爲之前也有人和我說過……”

面對我突然道出的事實,小露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這還不足够,因爲更爲震撼的事實還在後面,我之所以一再强調“知道”一詞,那是爲了讓她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你還記得迷宮的最深處那個帝國皇帝的黑影嗎,當時我和你一起打倒了它,然後我們獲得了什麽東西?”

“符文晶球的碎片,我們在迷宮反復進出了很多次,然後獲得了六個符文晶球的碎片。”

“但是你仔細想想,爲什麽打倒那個黑影就能得到符文晶球的碎片呢?你應該知道符文晶球只能在起源之森製造,但是製造的具體過程又是怎樣的呢?萬一我們擁有足够的碎片,是不是意味著我們就能製造出真正的符文晶球呢?”

“我不知道……”

“好吧,其實這個問題完全沒必要深究,我想說的是,村子的夥伴持有的符文晶球武器,就是通過這個途徑獲得的,當然他們對此毫不知情。”

“但是這與之前所說的有什麽關係呢,符文晶球從哪里來的一點也不重要啊?”

“表面上,我告訴他們這批武器必須用于對付可能來犯的帝國軍,然後他們也相信了。”

“你說表面上是什麽意思……”

咀嚼著這番話語的含義,小露疑惑的表情逐漸變成了驚恐。

自己的丈夫竟然欺騙了整個村子的人,那自然是誰也無法接受的,只是仔細想想,這一事實有著無可挑剔的合理,對任何人而言都是最佳的選擇。

如今她應該能理解,在她丈夫的世界中根本沒有欺騙一詞,有的只是合理與不合理,價值與無價值,他的所作所爲都是爲至高無上的秩序服務的,人心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環節。

“實際上,這批武器是我精心打造的鑰匙,它們可以打開前往起源之森的大門,是實現偉大奇迹的基石。之所以我將武器托付給村子的夥伴,那是單純爲了保管方便。”

“等等,通往起源之森的大門不是已經關閉了麽,就在救出風幻龍大人的時候……”

“你親眼看到大門關閉了?還是說,那是你親手關閉的?”

“……”

“我就說到這裏,其他事情你自行參透吧。”

說著,我一脚踏向地面,火焰的魔法陣頓時烟消雲散。

但是我左臂的火焰沒有熄滅,它們沿著血管的路徑延伸到了肩膀,如同鬼魅般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我的皮膚在火光的舞動中腫脹變形,我開始感到劇烈的痛楚。

“等等,你身上的火焰怎麽好像越來越猛烈了?”

“這個魔法的名稱是真實之炎,具有消耗生命提並升學習能力的作用,但是對于我的家族而言,這是一個用于解除封印的儀式。”

“封印……儀式……”

小露應該明白了吧,剛才我在飯店並非有所隱瞞,而是確實說出了心裏話,倘若沒有解除封印,即使是强烈的精神攻擊也無法讓我吐露一點秘密。

作爲魔法師的我與作爲王子的我是徹底割裂的,兩者都是我的真實,但是我無法讓其共存于一條時間軸,正如日月的光輝永遠不能交融,支配這個軀體的也永遠只有一個。

所以,我不能任由歪曲繼續發展了。

“只有將生命與知識放在等價的天平上,你才能真正知道自己的取向,選擇的儀式已經開始,作爲代價,真理的火焰會不斷吞噬我的生命。”

“怎麽會這樣……”

“我是一個軟弱的人,所以我不得不依賴魔法的力量幫我作出决斷,等到火焰將我的身體燃盡,痛覺使我陷入瘋狂的時候,我就能得出最終的結論。”

“……”

幽藍的火焰燃亮了我的目光,我將血染的劍鋒指向了小露,然後面無表情地說著。

“如今我的左手握著生命,右手握著知識,你覺得我應該選擇哪個呢?”

“不行,你不能代替我的處境,更不能代替我作出選擇~!”

“我向你泄露了家族的秘密,現在我們兩個人只能有一個活著,要麽你死,要麽我死。”

小露匆忙向我走來,但是見到我的殺意不减,她頓時急得大喊起來。

“我本來最討厭的就是魔法師,但是你不是魔法師,你是雷斯特啊~!”

“來吧,拿出你的武器向我砍過來吧,你是我深愛的妻子,我是不會還手的。”

我仗劍的身軀仿佛融入了曠野的蕭殺,寒冷而無情,漠然而殘酷。

我是認真的,我背叛了家族,但是我也不能向小露動手,魔法師與王子,這兩個無法調和的身份終究會毀滅我的生命。

這就是我終生探求的合理,是我自願走到了這一步死棋,我不會有任何怨言。

“好好衡量吧,你肚子裏還有孩子,而我只是孤身一人,殺了我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對我最尊重的選擇。”

“……”

但是,手無寸鐵的小露沒有退讓。

一步一步地,一步一步地,她正在向我的領域前進著。

“孩子出生以後,請務必將他當作普通人撫養,千萬不要提起他的父親,更不要讓他走上父親的道路……”

歷經千百年的沉睡,她的舞步輕盈依然。

她是出生在隆冬時分的孩子,她見慣幾許風霜,她歷經世態炎凉,她僵硬的表情並非冷漠,而是看透了悲歡離合,處變不驚的淡然。

所以,她有著雪花的無暇,也能承受一切惡毒的非難,她是寒冷的化身,她以聖潔的美態降臨大地,將年復一年的憂愁歸于虛無的純白。

在將我的悲傷埋葬之前,她决不會輕易退縮。

“我不是雷斯特,我是你最討厭的魔法師,是一個爲了一己私欲就不擇手段的壞蛋……”

比起她的堅决,恐懼與痛苦早已使我語不成聲。

我生命的迷宮正在被她逐漸踏破,不是屈曲的解讀,而是直綫的破壞。

火焰已經蔓延至我的全身,我的神經就像蠟燭燈芯一樣引導著痛楚燒過每一寸肌膚,然後在腦海的彙聚處接連爆炸,我能繼續維持站姿本來就是奇迹。

爲什麽要這樣苦苦相逼呢。

我的精神快要到達極限了,如果你還是不顧一切地逼近,我怕自己真會殺了你啊。

走投無路之下,我將劍橫向了自己的脖子。

“拜托了,像我這種人根本不值得你留戀……”

“……不要任性了好不好,都快要當父親的人了。”

“……”

小露撫摸著我燃燒的身軀,然後輕輕將劍取下。

我,無法作出反抗。

溫暖而纖細的觸感取代了金屬,在我的脖子與臉龐間游走著,撫慰著。

她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她的雙手所經之處,無形的死物就被賦予了生命。

爲了重塑這具醜陋的靈魂,她不惜奉上自己的餘生。

“婚禮的時候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你的妻子,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站在你的一邊。”

“……”

承載著火焰流轉的心臟,此刻仿佛停止了跳動。

兩眼的火光瘋狂不再,取而代之,那裏積滿了熾熱的泪水。

我在哭嗎,明明定下了九死一生的决心,我還是哭出來了嗎。

“我們的命運是緊密無間的一體,無論快樂與痛苦我也會與你分擔,你的秘密也是我的秘密,你的使命也是我的使命,不是這樣嗎?”

“小露……小露……”

“我不知道命運是否存在,但是我始終堅信,我們的未來是由我們親手開拓的。”

“小露……!”

慈愛的言語如同泉水一般流遍了我的全身,束縛著我的符文粒子頓時四散飄離,化作了夜空的點點藍光。我的身軀脫離了火焰之繭的束縛,如同羽化的蝴蝶一般獲得了自由。

我長久施加于自身的詛咒,如今終于得到了解除。

我曾將選擇視作智慧的終點,我曾將選擇等同于世間的真理,但是我萬沒想到,比起作出選擇,跨越選擇其實需要更大的勇氣。

我是魔法師,我也是王子,我的人生不是兩者的其中之一,而是兩者的全部,我將不再審時度勢選擇自己的面具,而是作爲一個完整的自我存在于世。

在小露的陪伴下,我的生命走向了一個新的階段。

“謝謝你,小露,我以後都不會再逃避了……只要你在我的身邊……”

“一直都在的……我會一直都在你身邊的……”

毫不猶豫地,我將眼前的希望之光擁在懷裏,然後如同孩子一般貪婪地索求著。

索求著我未曾體會過的,幸福的味道。

“從今以後,我將不再是一個魔法師,而是一個沒有城府的普通人。”

說著,我凝視著小露深情的雙眸,然後將嘴唇慢慢靠近。

“小露……我愛你……”

“我也愛你……”

“嗚啊啊啊啊~!怎麽又是你這個臨時演員~!”

“……”

“……”

正當我們的距離靠到最近,我突然感到一股怨念正繞著我們團團轉。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小露又上這種貨色的當了~!而且還是心甘情願的~!”

如果只是團團轉或許我還能忍一下,但是說到這種份上也未免……

這一定是碧可吧……不用看也知道了……

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

“看不下去了~!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你這個喪心病狂無惡不作千夫所指的大混蛋,你的心裏還有良知嗎~!你還算是人嗎~!”

“我不怪你打擾我們,但是你這樣出來會嚇死人的啊……”

“你欺負小露的行爲我全都看在眼裏,但是這次實在是太過分啦~!”

“啊啊啊是我不對,但是我和小露最終還是和好了,就不能給一次機會嗎……”

“機會就在面前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哼~!”

碧可繞著我連續做了好幾個鬼臉,然後消失了。

“哈……怎麽又是這樣……”

“不,我們應該感謝碧可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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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爲何,小露臉上的喜悅早已一掃而空,她警惕地環視著四周,同時取出了戰鬥的法杖。

“也是呢,我們剛才未免太鬆懈了……”

我也感覺到了,一股不祥的力量正在向我們急速接近,他們的行動是如此明目張膽,以致周邊的樹木都在不斷抖動著。

“……”

很快,三個身穿帝國軍裝的黑影來到了我的面前,然後一言不發地向我逼近。

如果這就是柯露提所說的怪物,那麽很明顯,他們是沖著符文晶球的力量而來的,按道理說我和小露都不會成爲他們的目標。

“我們先散開,然後觀察一下他們的動向,不要作過多糾纏……”

“我知道了,總之且戰且退就是吧……”

“沒錯,保持這個態勢,往村子的方向退去……”

我與小露一邊後退,一邊盤算著今後的行動。

對手不一定會主動攻擊,而我們也不知道哪一種攻擊有效,所以主動撤退是最實際的。

就這樣直接回到村子也無所謂,想必柯露提也向大家交代過事情的緣由,只要不帶上符文晶球的武器就不會有問題,即使真的敵不過他們,我們還有風幻龍這個無敵的後盾。

“……”

其中一個黑影拔出了劍,不假思索就向我刺來。

與此同時,另外兩個黑影分成了一左一右,呈夾擊的姿態包圍了我。

這是哪門子的戰術啊,不見我後面還有大片的空地可以後退嗎,而且話說回來,手持法杖的人不應該是優先攻擊的嗎,爲什麽偏要攻擊兩手空空的我呢。

而且我全身都是加速行動的裝備,他們要追上我簡直難如登天。

我幾個小碎步躲開了攻擊,然後走進了路邊的灌木叢,黑影隨即沿著我的行踪跟進。

奇怪,這些傢伙的舉動好像有點異常。

爲了確認我的猜想,我故意在灌木叢中轉了個大彎,然後返回了大路。

“……”

果然,他們沒有選擇較短的直綫,而是機械地重複著我的路綫,一路將灌木叢砍了個乾淨。

麻煩大了,我竟然忘記了這麽簡單的事情。

我的隨身物品都是自己貼身打造的,但是只有這個阿尼特首飾,是小露爲我親手製作的,我們第一次約會的紀念品。

這個首飾從來沒有離開過我的身邊,我對它的力量早就習以爲常了,所以我完全不知道它的成分含有符文晶球的碎片,黑影之所以一直對我窮追不捨,想必也沒有其他理由。

爲什麽偏偏是這樣呢,如果是其他無關緊要的東西,說不定我第一時間就丟掉了。

但是只有這個首飾,我是絕對不能放弃的。

“不好意思,要讓你們吃點苦頭了。”

我拿出了花束之杖,然後在身邊轉了一圈。

“聖光術~!”

四個潔白的光球如同衛星般繞在了我的身邊,它們擁有驅散邪惡的力量,任何怪物都不能輕易攻破這道防綫。

神聖的光芒刺激了黑影,他們的行動開始變得煩躁不安,我則是不慌不忙地誘導著它們。

不想與他們正面對决的話,那就只能將它們引向懸崖了。

離這裏最近的是約克米爾森林,那個複雜的地洞的足够將他們困上一個夜晚……

“……?”

跑著跑著,我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這是幻覺嗎,還是說對方布下了陷阱……

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的雙腿接著一軟,然後整個人倒在了雪地上。

這時我才發現,我的渾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我的手脚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根本使不上一點力氣。

完全忘記了,剛才的儀式消耗了我大量的血液,我不應該和這些傢伙糾纏的~!

因爲體力的流失影響了判斷力,我居然犯下了這種低級錯誤嗎~!

“……”

只是後悔已經太遲了,遠遠落在我身後的黑影已經趕上,迅速就將我重重包圍。

三把屠刀揮下的瞬間,我的腦袋停止了思考,我幾乎看到了自己的身體被砍成了幾截,血肉模糊的慘狀。

而我最愛的小露,正在我的尸體旁邊痛哭流涕……

……

不行……我不能在這裏認輸……

我剛剛才跨過了人生最大的難關……又豈能被這些小兵小卒打倒……!

“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上最後一點氣力翻轉了身子,然後向著森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哈……哈……”

跑開了好遠,我才發現自己的步伐在不住顛簸著。

稍微放緩脚步,我的雙腿隨即像折斷一樣癱倒在地,然後傳來了一陣刺骨的疼痛。

我下意識地向疼痛的根源摸去,却只感到一股粘糊與麻木。

是逃跑的時候被砍到了腿嗎……怪不得跑不動了……哈哈……

不行了……這次真的要完蛋了……

……

……

……

“你們給我住手~!”

迷糊之間,我聽到了一把熟悉的聲音,然後是一串此起彼伏的打鬥聲。

是小露嗎,她明明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的,結果她還是回來了嗎……

雖然值得慶幸,但是被她看到這副狼狽的模樣還真丟臉啊……

呯~!

我的身子被一股來歷不明的力度擊中,然後像木頭一樣滾了出去。

“傻瓜~!你還想讓小露操心到什麽時候啊~!”

碧可怒氣衝衝地走到我身邊,拿起一瓶魔寶藥水狠狠就砸在了我頭上,拜她所賜,我總算沒有丟掉小命。

“不要什麽事情都一個人硬扛~!有什麽事情不能和小露說的,那就和我說啊~!”

“別閑扯了……敵人就在後面……”

“……”

碧可沒有回頭望去,她只是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喂,我說小露怎麽了……”

然而,我馬上就發現自己的問題是多餘的。

凄厲風聲的彼方不是戰鬥的聲音,而是連綿不斷的慘叫與哀號,刀劍相交的震蕩仿佛歷經了地獄的十八般苦難,每次起伏都似乎要將神經折斷一般,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是遠遠超越了黑影本身,最爲純粹的死的力量,別說直視,即使我用盡全力將其從腦海排除,我依然感到一陣陣的不寒而栗。

我的額頭再次滲出了冷汗,同時體溫開始急劇下降。

不對,這怎麽可能是小露呢……

小露她……小露她怎麽會使用這種可怕的力量呢……

“碧可……那邊到底發生什麽了……”

“不行的,現在已經沒人能够阻止小露了……”

碧可肯定了我的恐懼,我的思緒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爲什麽我的思維遲鈍到這種程度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如果這不是小露的話,茫茫荒野誰會來救我這個陌路人……

如果這不是小露的話,碧可爲什麽會在我身邊……

如果這不是小露的話……

……

我竟然在害怕……

明明我們彼此已經毫無保留,明明我們已經是無分你我的共同體,但是到了現在,我竟然在害怕小露,害怕她不爲人知的過去……

不行,我不能害怕……

至少在我瞭解事情的真相之前,我絕對不能害怕……

我挺起顫抖的身軀,然後望向了陰風的盡頭。

“……”

不知何時,黑影已經完全不能行動了,他們相互靠成一團,手中的武器完全失去了指向。

他們四周漂浮著無數幽暗的影子,如同混濁的烟氣,如同深沉的霧靄,這些影子沒有實體,但是它們就像繩索一樣綁死了黑影的一舉一動,一點一點削弱著對方的力量。

漆黑的繩索詭異地舞動著,一個火焰形狀的靈魂突然沖出,黑影連忙揮劍應戰。

劍擊劃破了空氣,但是靈魂早已從軌迹中逃離,黑影還來不及收招,兩把巨大的鐮刀馬上就從後封殺了他的退路。

呼~!

黑影被交叉的鐮刀重重擊倒在地,然而他不敢反擊,他一把扯起被砍成兩半的右肩,跌跌撞撞地返回了陣地。

順著這股氣勢,幽靈的軍團一擁而上,如同潮水一般將黑影淹沒其中。

這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但是我狹窄的視野,却被某種比黑暗更爲濃烈的東西填滿了。

“漆黑之魂和巨鐮幽靈……這是小露的寵物嗎……”

我想起來了,我確實在寵物大會見過小露派出這些怪物,但是我一直以爲這是在黑曜館臨時抓來的,小露一直有碧可相伴,她是不會有養寵物的心思的。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小露是獨自一人出門的,即使這些幽靈如何飄忽,她也不可能將它們憑空變出來啊。再說,這種數量的寵物又豈是她一個人能控制的呢。

我對著深沉的黑暗陷入了苦思,與此同時,一陣强烈的虛脫感向我襲來,我再次不支倒地。

不會有錯的,這種感覺簡直與今天的惡夢如出一轍,再看下去我可能會有性命危險。

但是我不能就此放弃,這場戰鬥牽涉到小露的安危,無論如何我也要堅持到底。

“切……!”

我拿起了劍,一口氣刺穿了自己的手臂。

劇痛迅速驅散了纏繞著我的睡意,如同一劑猛藥般激活了神經,我總算看清了對面的舉動。

幽靈的海洋接連不斷地涌向了中央,如同巨大的漩渦一般扯咬著黑影的全身,對方越是掙扎,漆黑的重壓就越是猛烈,黑影的四肢已經被撕開了好幾截,但是幽靈的攻勢不斷,他們連喘息的機會也找不到。

偶爾有幾個靈魂迷失了方向,但是一旦歸隊,它們馬上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這團死亡的密雲涌動不息,連帶著我體內的苦悶與壓抑也開始躁動起來。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這種組織能力不可能是野生的怪物所有的,硬要作比喻的話,那簡直就是心有靈犀,就連我與小露也無法作出這種天衣無縫的配合。

不會有錯的,這不是寵物應有的動向,這是以生命爲代價的靈魂操控。

“小露~!趕快住手~!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我頓時失聲喊了出來。

身爲魔法師的我自然清楚操縱死靈有多麽危險,更何况是一口氣控制如此的數量,這根本就是在拿性命開玩笑啊~!

似乎是被我的吼叫擾亂了,幽靈的軍團先是呆滯了一下,隨即如同塵埃一般飄離四散。趁著這個機會,我連忙向小露的方向奔去。

魔法被外力中斷會帶來嚴重的副作用,我不敢想像小露遭受了多大的痛苦,但是我已經無計可施了,再不逃離這裏會非常麻煩的。

“小露~!你趕快回村子,我先拖住他們~!”

“……”

但是回應我的不是小露,而是一段不連續的金屬聲。未等我走過去,黑影的碎片就像積木一樣組成了人形,然後跌跌撞撞地向我不斷逼近。

該死的傢伙~!明明已經被撕成碎片了,爲什麽還有站起來的力量啊~!

不能繼續硬碰了,必須想辦法將他們困住~!

“趕快走啊~!不然我們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

“快點~!他們就要來了~!”

“親愛的……我不是說了我們的命運是連在一起的嗎……”

黑暗深處現出了一絲虛無的光芒,如同無數針尖一般刺破了漆黑的邊界,厚重而粘稠的黑暗開始扭曲,開始溶解,仿如流淌的顔料一般凹入了光芒的源頭。漸漸地,符文之力的波動開始平復,光與暗的境界變得分明,奔騰的光束構成了一個如心臟般不斷躍動的圓形。

就在這個球體的後面,我看到了一個再也熟悉不過的身姿,這個身姿將手一揮,數之不盡的幽靈就從球體蜂擁而出,然後排成了如同軍團一般陣列。

軍團的隊伍已經建成,但是幽靈的涌現不見止息,眼看這股排山倒海的氣勢即將要壓倒自己,黑影的脚步變得猶豫了,從來不知畏懼的他們,竟被嚇得丟弃了手中的武器。

但是此時此刻,我的心情比黑影還要驚愕萬分。

我實在太天真了,明明召喚幽靈的方法只有一個,爲什麽我就是沒有意識到。

能够跨越時空的阻隔,能够召喚不屬于此地的怪物,除非那個光球就是連通起源之森的門扉,否則這種奇迹是無從實現的。

但是話說回來,門扉是自然的産物,是怪物生死循環的重要環節,其龐大的力量决非人力所能掌控,否則生與死的秩序將會被擾亂,大自然長久以來的平衡也會輕易傾覆。

這個結論並非危言聳聽,而是經過實驗論證的事實,皆因人類已經掌握了製造門扉,並强制從起源之森召喚靈魂的魔法,這個魔法承載了數代人的辛酸血泪,最後不得不被打上了禁術的烙印。

這個魔法的名字是返還之扉(Gate Reject),曾被視作拯救風幻龍的最後希望,我當然知道這個魔法的存在,但是因爲極其容易危及使用者的生命,我從來不敢打它的主意,甚至一度忘却了它的存在。

身爲風幻龍的守人,小露懂得這個魔法我一點也不會驚訝,但是爲了我的安危,她竟然奮不顧身地使出了禁術,這根本就是對我的一意孤行最大的懲罰。

“不行了,要是再干擾小露的話……”

想起碧可說的話,我只得痛苦地呆在一邊,靜靜等候著奇迹的發生。

是因爲我拼上性命說出了自己的秘密,所以你也要不顧一切地展現自己的過去,讓我們兩人的處境得到平衡嗎。

爲什麽會這樣呢,秘密不是什麽等價交換,即使你有著如何不堪的過去,我對你的愛也是不會改變的啊。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所以不要勉强自己了好嗎……

光球的收縮越發激烈,小露的喘息也越發痛苦,她的雙臂仿佛抓緊了什麽似的,正在奮力向光球的方向拉扯著。

幽靈的隊伍連成了一列,如同鎖鏈一般將黑影的四肢緊縛,任憑黑影發瘋似的掙扎,他們與光球的距離還是在不斷縮窄,眼看即將陷入門扉的虛無之中。

是要將黑影强行拖回起源之森嗎,我的心裏暗暗贊嘆著,同時感到了勝利的希望。

但是我高興得太早了,正當黑影與門扉接觸之時,小露的神色突然一變,嘴角隨即涌出了鮮血。

此時,黑影的四肢冒出了大量烟氣,其體積也開始急速膨脹,如同初生的巨獸般蛻變成了爪牙的形狀。

糟糕~!沒想到竟是這種情况~!

起源之森有著無窮無盡的符文之力,萬一讓黑影這種能量集合體與之連通,他們勢必會變成難以想像的怪物~!

黑影的成長一發不可收拾,小露用盡了力氣也無可奈何,她不得不跪下了雙膝。

“小露~~~~!”

我聲嘶力竭地叫喊著,然後奮不顧身地往光球的方向沖去。

黑影將自身的貪欲擴張到了最大,慘白的光球像是要消失一般縮到了最小,幽靈的軍團重重堵塞在門扉入口,如同被巨石阻斷的瀑布一般,一股無法目視的能量正在以駭人的氣勢不斷聚集。

然後,隨著一聲前所未有的怒吼,時空的穩態頓時土崩瓦解。

“回到你們本來的歸宿吧~!”

光球的領域在一瞬擴張到了無限,堪比旭日東升的光芒淹沒了黑影,然後如同萬箭齊發一般將其洞穿,將其抹消,殘餘的渣滓在白色的籠牢內不斷浮沉,最終隨同碎裂的光球塌縮成了一點。

“……”

廣闊的曠野回復了黑暗,令人窒息的惡意終于消失無踪,這意味著黑影被徹底消滅了。

但是,小露依然維持著施法的姿勢一動不動。

我做好了最壞的準備走向小露,當我察覺到她溫暖的氣息尚存,我的泪水不禁奪眶而出。

“對不起,我又讓你受苦了……”

我拭去了她嘴角的血絲,然後無比憐愛地撫摸著她幾近虛脫的臉龐。

我不會再追問她的一切,我們的命運因爲同一個原因扭曲,她所背負的不會比我少,我在夢中看到的,正是她竭力隱藏了上千年的痛苦與絕望。

“碧可……碧可在哪里呢……”

“小露~!我都擔心死了~!嗚嗚嗚嗚嗚……”

沒等小露合上蒼白的的嘴唇,小小的人偶就已經沖進了她的懷抱,然後嚎啕大哭起來。

果然是這樣吧,能將小露從黑暗中拯救出來的,就只有與她最爲親近的人。

我不會感到妒忌,因爲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小露已經再也不能回到過去了,但是如今支撑著她的,正是她所剩無幾的與過去的聯繫,她思念著父母,思念著碧可,思念著逝去的時代,長久的遺憾與悔恨構成了她人格的根基,却也使得她的生命止步不前。

如今我所能做的,就是充當她現實的支點,幫助她徹底走出過去的陰影。

“來吧,我們向符文的盡頭走去吧。”

說著,我與小露的雙手再次緊緊握在了一起。

“小露你不是說想見上父母一面嗎,現在我已經想到辦法了。”

“見到我父母的辦法嗎,難道說……”

“沒錯,爲了你,我將開啓通往起源之森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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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自己會那麽憤怒呢,爲什麽自己會說出那種話呢。

女孩已經無法想起當時父母的傷心欲絕,還有風幻龍是如何平息這一切的了,那種殘酷的光景,是她這輩子也不會忘記的。

女孩的心已經徹底毀壞了,當風幻龍向她問起原因的時候,她居然一言不發地逃離了城堡。

心靈的構造過于複雜,語言的力量終究不是女孩所能掌握,既然說話必然會傷害別人,那就只能選擇沉默,永遠的沉默。

終有一天,神龍大人也會被她尖刻的話語深深刺痛吧。

就像無情鞭笞著大地的暴雨一樣。

女孩拖著空虛的軀殼在雨中游蕩,冥冥之中,她再次回到了黑曜館。

堆滿玩偶的房間保持著最初的光怪陸離,它們瘋狂而扭曲的表情看似要排斥一切,同時也在迎接一切。

在這個永恒的王國裏,誰也不會傷害別人,誰也不會受到傷害。

女孩早已殘破不堪的靈魂,終究也要成爲陳列于此的一員嗎。

“終于回來啦,我可愛的小公主。”

正當女孩萬念俱灰之時,男人如同鬼魅一般閃現了。

對于玩弄人心的魔法師而言,失去了操控的傀儡簡直比鮮血還要美味。

女孩放弃了一切抵抗,任憑邪惡的工具在她身上游走著,玩弄著,宰割著。

女孩現在才知道,當初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憎惡是有原因的。

幽靈是不會思考的,但是這個男人不僅有著幽靈的空洞,更有著遠超常人的極端惡念。

這個男人,是一個失去了肉體,却强行用魔法維持著自我的怪物。

“瑪麗尼特,你知道我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

“自從失去了你,我就一直生活在深深的悲痛中,爲了拯救你,我甚至放弃了人類的身份。”

“我無數次嘗試打開起源之森的大門,但是我的召喚永遠只能得到殘缺的幽靈,而不是像怪物一樣擁有實體的存在。”

“如今這個實驗即將證明我的想法,要得到人類的實體,必須使用人類作爲祭品才行。”

“所以我費盡心思找到了這個孩子,利用黑曜館的惡靈侵蝕她的靈魂,將她改造成一個空殼,這樣才能爲你的復活創造最佳的條件。”

“這一切都是我假借守人的名義進行的,所以才沒有遭到那個風幻龍阻撓,不過作爲賽爾菲亞的首席魔法師,她自然也只能對我的行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然,告訴孩子父母守人的秘密的是我,將這一切推諉給風幻龍的也是我,不然的話,我又怎能如此輕易摧毀她的精神呢~!”

一道慘白的光芒落在了女孩身上,房間無數的玩偶頓時騰空而起。

“等著我吧,瑪麗尼特~!以這個肉體爲祭品,我要將你從起源之森拯救出來~!”

玩偶的海洋瞬間將女孩埋葬其中,她的意識也在怨念的衝擊下逐漸消逝。

在她僅存的最後一點自我中,殘留著深深的悔恨。

這一定是對自己的懲罰。

連父母也可以拋弃的人,一定也會被這個世界拋弃。

連朋友也可以傷害的人,一定也會被自身所傷害。

爲什麽,爲什麽自己總是做不好呢。

我,只是想要一個可以說話的朋友啊。

“碧可……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玩偶的渦流突然停滯不止,男人發現自己的手被什麽抓住了。

“可惡~!怎麽又是這個破玩偶~!”

每當男人打算對女孩圖謀不軌,這個名爲碧可的玩偶總是會第一時間出現。

明明只是一個沒有思考能力的幽靈,爲什麽她能够做到這種程度呢。

男人沒有多想什麽,他一氣將碧可投向了魔法的中心,這個靈魂熔爐的內部。

然而,他的做法徹底錯了。

“碧可……我好想你……”

女孩的雙手緊緊抱住了玩偶,光輝隨即將兩人融爲無法分離的一體。

記憶的結晶如同雪片一般落下,數之不盡的感情涌入了碧可的心中,快樂的,憤怒的,傷心的,害怕的,如同舞動的畫筆一般將她的世界染上了色彩萬千。

碧可突然什麽都明白了,因爲她已經不是一個玩偶,而是一個完整的靈魂。

“小露……小露……!”

“碧可……我們永遠也不要分離……好嗎……”

“嗯……碧可也要永遠和小露一起……”

不經意間,女孩創造了連大魔法師也無法實現的奇迹。

女孩一直與碧可相處,那是在建立兩人緊密的聯繫,女孩一直和碧可說話,那是在補完她支離破碎的靈魂。

將活物折磨成幽靈的是憎恨,將死物孕育成生命的,那就只有愛。

黑曜館是一個彙聚了所有憎恨的地方,男人希望在這裏復活他的愛人,那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這怎麽可能~!我引以爲傲的魔法知識,竟然比不上一個隻會玩洋娃娃的小女孩~!”

但是,正因爲女孩在風幻龍那裏培養了無比的决心,這個禁忌的魔法一時也不可能停止了。

玩偶的團塊如同炸彈一般爆散,從中走出的是女孩與她最好的朋友。

每一個玩偶都散發著神聖的光芒,他們在半空排成了層層陣列,如同銅墻鐵壁一般守護著中央的主人。

所有玩偶都經由女孩照顧,所有玩偶都記憶著女孩的話語,所有玩偶都是女孩靈魂的一部分,如今女孩要做的,就是帶領這群飽經滄桑的靈魂走向新生。

“太壯觀了,我沒想到竟然能將一個實驗品培養到這個程度。”

女孩期望的是他人,男人期望的是自我,兩人的衝突已經無可避免。

男人仔細地觀察著眼前的景象,稍加思考過後,他開始默念古怪的咒文。

拙劣的模仿往往會取人性命,但是陷于極端狂熱的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大門啊,此刻爲我開啓~!”

一陣惡寒的狂風吹過,男人的身邊浮現出無數巨鐮幽靈,它們是窮凶極惡的思念體,每一次攻擊都能斷絕一條生命。

“那個女人怎樣都無所謂了,如今我一定要將你親手抓住,成就我最偉大的魔法~!”

男人將大手重重揮下,女孩同時頜首示意。

如同掠過天際的閃電一般,一黑一白的兩個軍團隨即劍張弩拔,展開了一場殊死的搏鬥。

數不清的靈魂消散了,同時又有更多的靈魂升起。

他們互相追逐,他們互相糾纏,他們互相碰撞,他們互相隕落。

到底又有誰能理解,他們所追求的其實是相同的東西。

“什麽生與死~!什麽善與惡~!什麽愛與恨~!統統都是屈從于現實的虛妄啊~!”

“只要讓我完成這個魔法,完成這個魔法……”

“我就能自由進出于起源之森與現實世界,獲得無窮無盡的力量,甚至超越那個該死的鎮居之龍~!”

男人自以爲看透了世間的真理,殊不知光影的反復交錯使他陷入了盲目。

所以男人根本沒有留意到,包圍著他的早已不是死寂的漆黑,而是一片柔和的純白。

他通過怨恨操控的巨鐮幽靈,已經一個不剩地消失無踪,返回了起源之森的歸宿。

“怎麽會這樣……我的力量竟然輸給了一個小女孩……”

不,男人的判斷本應是正確的。

女孩的力量早已用盡,如今支撑著她的是一道淡綠的光芒。

沒錯,這是風幻龍的力量。

雖然她沒能親自降臨,但是互相信賴的心靈能够跨越一切障礙,即使是遠在彼方的起源之森也能抵達。

如今女孩的心意,已經傳達到對方的心裏了。

“原來是這樣嗎……哈哈……”

男人直到臨死才明白,原來自己根本沒有愛過任何人,愛人之所以一直不回應他的呼喚,完全是他的咎由自取。

伴隨著最後一聲嗟嘆,他幽暗的身姿幻化成了萬千泡影。

“小露~!小露你怎麽了~!”

房間的光芒開始急速消退,女孩也像尸體般倒下了。

“好黑,好暗,什麽都看不見……”

“我就在你身邊啊,小露~!”

“碧可……碧可……你在哪里……”

女孩的四肢在地面無力劃動著,碧可痛在心頭,却也無可奈何。

過于膨大的符文力量摧毀了女孩的身體,她的感官已經完全喪失,不用多久她就會變成怪物,沒有感情也沒有意識的怪物。

碧可有山一樣多的話想告訴女孩,但她沒想到第一句話就是別離。

即使身爲玩偶的她也能明白,女孩即將離她而去,女孩已經什麽都做不到了。

“爲什麽會這樣呢,小露……”

碧可默默凝視著女孩的臉容,那是還未受到符文侵蝕,她曾經作爲人類的唯一憑證。

即使是這樣安詳的表情,時間也要毫不留情地摧毀嗎。

“……”

沒錯,哪怕只是一點,還是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小露,你不是說過南瓜燈籠裏面,燃燒著靈魂的火光嗎?”

從堆積如山的玩偶中,碧可取出了一個南瓜燈籠。

“碧可知道小露是不會離去的,小露只是睡著了啊……”

南瓜燈籠隨著碧可的小手緩緩滑落,緩緩滑落。

“只要小露的生命之火不曾熄滅,我就會在這裏一直守候著你……”

束起了女孩的長髮。

擋住了女孩的眼睛。

閉合了女孩的雙唇。

“一直,一直……”

最終,與女孩的身軀連成一體。

“……”

南瓜燈籠燃起了幽幽的火光,無比溫暖的符文彙聚成一道直指天際的光芒。

被厚重洋服包裹的軀殼開始了不規則的扭動,修長的四肢徐徐伸展,仿佛要被遠去的光芒飛升至看不見的彼方。

短暫的生命終于融入了符文永恒的輪回,高潔的靈魂升華成了超越時空的聯繫,在這個長滿荊棘的搖籃中,女孩將作爲風幻龍的守人永遠沉睡,過著幸福甜蜜的美夢。

不需要悲傷,黑曜館荒廢已久的劇場,如今已經拉開了嶄新的序幕。

扮演著主角的不是名爲朵露切的女孩,而是名爲瑪麗尼特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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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卡納克,以第一代守人里昂命名,樹立在諾蘭王國邊境的通天巨塔。

如同其衝破雲霄的高度一般,這座巨塔彙聚了歷代英杰的魔法智慧,內部精巧的構築包含了大地的一切風貌,囊括了世界的所有要素,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無所不有,其挑戰神明的野心昭然若揭,然而這個偉大的建築,也不過是人類通往起源之森的第一塊基石。

爲什麽要拯救風幻龍,拯救風幻龍的意義何在,這個遠古的真相早已無人知曉,唯一可以確認的是,當時王國的精英因爲理念相悖分成了兩派,一派是主張自我犧牲,以守人的方式爲風幻龍分擔痛苦的人,另一派是主張不斷探求,希望找到更爲龐大力量的人,說不清的是非對錯如同走馬燈一般一閃而過,數不清的血汗與泪水毫無意義地消逝,兩派的爭論却沒有一個明確的結果,就連的風幻龍也不止一度考慮自絕性命,以求將這筆恩怨永遠塵封在歷史的書頁。

人類是欲望的化身,人類的自我從起源之森流出,最終也會回歸符文的歸宿,我們的命運也不過是風水流轉的一部分,風幻龍的存在與否,或許在冥冥之中已經有了定數,人類以手指碰觸命運,得到的是表像的漣漪,人類以臂膊攪弄命運,品味的是世事的無常,人類以身心投入命運,其存在就會化爲不朽,逐步築起通往真理的道路。

經過一代接一代的開闢,我們守靈之力終于打開了通往起源之森的大門,成就了復活風幻龍的豐功偉業,我們將無形的符文之力化作了實體的風幻龍,我們以風幻龍的永存證明了自身,震懾了無知的芸芸衆生,進而跨越了人與神的界限,將森羅萬象納入了自己的掌控,我們的欲望早已超越了野心,與世界的秩序融爲了不可分割的一體,某種意義上,帝國皇帝之所以輸給我們,那不過是他的願望遠遠不及我們的萬分之一。

力量不過是我們願望的副産物,我們不會拘泥于世人的恐懼而放弃自我,存在即是合理,力量自身沒有善惡的概念,與絕望和破滅更沒有必然的聯繫,與其說我們畏懼力量遭到惡用,倒不如說我們更多考慮到了秩序的脆弱,在我們完全解析世間的秩序之前,我們不會輕舉妄動。

世人的眼光局促于當前,我們的眼光看到的是無垠的時空,如同恒古不變的星辰,魔法師的存在就是世界的孤點,我們將一切收歸眼底,却從不獨占分毫,我們的行爲準則跨越了善惡的二元之分,却遠未臻至自然的完美,因此我們的價值觀無法爲世人所接納。

我曾以爲我與村子的分歧是無法調和的,但是小露的出現使得我分裂的生活逐漸融合,我要繼承家族的使命,同時也要實現小露的願望,只要我將起源之森的大門打通,我就能將這兩個不相干的願望完美結合,實現只屬于我一個人的奇迹。

小露說得沒錯,我們不能受限于選擇,而必須跨越選擇,未來就在我們的掌握之中,這不僅是我身爲一家之主的覺悟,更是守靈之力一族存在的意義。

“小露,我們到了……”

我與小露相互扶著肩膀,在一個翠綠的空間停下了脚步。

小露的身子虛弱得仿佛一鬆手就要倒下,即使終點已經近在眼前,我也不敢離開她一步。

經歷了剛才的苦戰,我們的身軀已經傷痕累累,我們只能攙扶著對方一步一步踏過風雪的曠野,漫天的雪花幾乎將我們埋葬其中,但是我們已經無所畏懼。

光是到達里昂卡納克是不够的,要通往符文之源的最深處還有一段漫長的路程,這段路程彙聚了世上最險要的地勢,途中還有無數的怪物阻擋去路,不過我早就在先前的探索中造出捷徑,現在我們只需一瞬就能跨越險阻。

符文之源的最深處的景觀有如樹木的心房,地面是紅綠相間的落葉,周邊是纏繞成團的樹脉,鳥獸的鳴叫之聲不絕于耳,不難想像,這個空間的理念與生命的源頭息息相關,只是置身此地,我們就能感到無盡的活力流入體內。

“看到了嗎,走過這扇門,我們就能見到你的父母了。”

說著,我指向了埋藏于樹幹中央,如同沐浴于日光的泉眼一般,閃閃發亮的門扉。

上次我在這裏迎回風幻龍的時候做了些手脚,沒有將這扇門扉完全關閉,因此從中逃出了什麽東西也絕不奇怪,關于這次黑影的騷動,估計十之八九就是這個原因。

“親愛的,爲了我的私事動用力量真的沒問題嗎?”

小露激動地注視著門扉,但是她的憂慮似乎尚未消除。

“小露你也說過了,這不是小露一個人的事情,而是我們的事情啊。”

“但是,像這樣隨意連通兩個不相干的世界,我覺得不是太好……”

“不用擔心的,我非常清楚可以做什麽,不能做什麽,你看我不是將風幻龍大人平平安安地送回來了嗎。”

聽到風幻龍一詞,小露的身子突然一抖,然後止住了脚步。

仿佛目睹了某種慘劇一般,她的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哀傷。

“小露你怎麽了,是哪里覺得不舒服嗎?”

“不,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能再前進了……”

“意想不到啊,你竟然也會像常人那般真情流露。”

“……!”

“能讓你深不可測的城府變得坦率的,到底是朵露切的緣故,還是這個真實的空間的緣故呢?”

這把聲音是……

我的內心極力抗拒著這一事實,但是不經意間,我們的雙目已經如同刀劍一般對上。

“里昂……你在這裏幹什麽……”

“雷斯特,在這種地方遇上你真是太巧了,要不要坐下來喝杯茶呢?”

仿佛要阻斷我們的去路一般,里昂突然站在了門扉的前方。

我反復地確認著這個不速之客,但無論是外觀還是言行,乃至符文的氣息與流向,都無法否定眼前的身影就是里昂的事實。

他是一直隱藏在樹脉的背後,還是說早已闖入了門扉呢,爲什麽我絲毫沒有察覺到……

“不必了,我心情差的時候,可是連人的樣子也不想見。”

“我可不光是問你,旁邊的朵露切又意下如何呢?”

“……”

我不安地看著小露,但是她痛苦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是守人之間不可切斷的羈絆,她一定是得悉了里昂的動向,所以她才會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臨陣退縮。

也就是說,我們果然不能繼續前進了嗎。

還差一點,明明還差那麽一點就可以了,爲什麽不能讓我們得償所願。

我的直覺早已告訴我,里昂是我的計劃中不可避免的障礙,但是我沒想到他竟然能看穿我的本質,進而掌握我的一舉一動。事實上,我唯一不敢帶入希亞倫斯迷宮的人就是他,我沒有足够的信心抹去他的記憶,而且,他是傳統觀念極强的舊時代的神官,視既定的秩序爲生命,因此他肯定不會接納我們守靈之力的做法。

他到底是什麽時候看穿我的計劃的,是今天的黑影事件,昨天的睡衣派對,還是說更早之前……

不,現在思考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既然他能先比我到達,那麽他肯定也帶上了村子的夥伴,而且可能早就做好了埋伏,我必須及早想好這一切的對策。

當然,我不能排除我們刀劍相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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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時間好像有點太長了,有必要爲這點小事煩惱嗎?”

“第一個問題是我提出的吧,那請你先回答我,你來這裏到底想幹什麽?”

里昂將羽扇一撥,然後像是開玩笑般對我說。

“你來幹什麽,那我就來阻止你幹什麽。”

“將自己說得像是壞人一樣,這種無聊的笑話我可笑不出來。”

“到底誰才是壞人,想必你已經一清二楚了吧,守靈之力的小子。”

一開始就是明確的拒絕,看來我們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但是我心中始終有一個疑問,爲什麽他非要做到這個地步也要阻止我不可,既然他洞悉了我的本性,那麽他肯定也知道我不是大奸大惡的人,我對政治與權力毫無興趣,我不會做出危害世界秩序的行爲。

“這扇門扉是我們家族的心血結晶,我必須完成家族托付給我的使命,等我完成最後的調整我就會離開,我能保證我不會做出任何擾亂秩序的舉動,更不會像那個皇帝一樣迷失心智。”

“果然是這樣啊,我一不在你們就開始亂來了,而且這一亂來就是千年之久,甚至連祖輩的智慧都拋弃得一乾二淨了啊。”

“據我所知,能够千秋萬代流傳不變的才能稱爲智慧,至于沒有流傳下來的,那只能稱爲糟粕,里昂先生,我敬仰你的聰明才智,但是也請你不要將過時的糟粕强加于我們的時代。”

“是吧,類似的說話我在千年之前也聽過不少了。”

里昂無奈地將手一攤,但是與這個舉動相反,他的氣勢變得更强了。

“我無法否定你們的努力,但是你們的做法違背了最根本的東西。”

“魔法的發展日新月異,我早就用不著聽你那套陳詞濫調了。”

雖然我表現得針鋒相對,但是我的內心多少有點動搖,最近在我身邊發生了太多難以解釋的事情,我也未能妥當地處理,這只能說明我作爲一名魔法師還不够成熟。

傳統與革新,如今擺在眼前的是我最後的試煉,一旦我在此退縮,我先前的努力就會前功盡弃,我身爲守靈之力的自尊也會一敗塗地。

“知識與質量是等價的,起源之森是一切知識的最終歸宿,如同不斷流逝的時間一樣不可逆轉,妄圖扭轉這個趨勢就意味著因果倫常的破壞,簡單地作個比喻,如果有人在起源之森得悉了毀滅世界的魔法,然後安然無恙地返回,那豈不是非常諷刺的事情嗎?”

“不要擅自假設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即使存在毀滅世界的魔法,那也不是抱有這種念頭的人所能實現的,那個皇帝正是抱著這般庸俗的想法一再試探真理,最終才落得了滅亡的下場。”

“並不是如果,起源之森本來就無法通過常規手段自由出入,違反了這個自然定律,遭遇毀滅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帝國皇帝不是例外,你們守靈之力也無法例外。”

“守靈之力的字典裏沒有不可能的概念,不可能只是人類給自己套下的精神枷鎖,用于掩飾自身無知的遮羞布,我們的使命就是以奇迹喚醒人類的潜能,讓他們進化到至善至美的境地。”

“你所實現的不是奇迹,那只是人類僭妄的無限膨脹,門扉是符文循環中最爲關鍵的環節,返還之扉(Gate Reject)這個名字本來就帶有違背自然而自絕生命的意思,作爲等價交換的必然,闖入門扉的人不能回來才是最合乎常理的結果。”

“這麽說來,我根本就沒有必要以身犯險救出風幻龍,你們也沒有必要幫我從起源之森中脫出,如今我們存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這個世界的褻瀆對吧。”

說到這裏,我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你嘴上說得大義凜然,結果你還是背弃了守人的使命,若無其事地侍奉著復活的風幻龍,要剖析你所謂的歪曲的根源,你得先向你自己開刀啊。”

“還是老樣子啊,看來我也只能說到這裏了。”

“你一邊享受著奇迹的成果,一邊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冷嘲熱諷,雙重標準到這種程度,你還有一點羞耻心嗎,你還有顔面面對各位守人的心意嗎~!”

“親愛的,不要說下去了……!”

“怎麽樣,你肯承認自己的失敗沒有,守人制度根本就是你們自我滿足的産物,你們爲了所謂的秩序犧牲了無數的人,到頭來還要我們收拾這個爛攤子……”

小露拉緊了我的披風,我的心頭一緊,才沒有將話說得更狠。

我知道這番說話會傷到小露,乃至所有心系風幻龍的人,但是爲了擊退頑固的里昂,我不能爲這點小事妥協。

只要以現狀爲前提,里昂的說法從根本上就是不成立的,否則他就會否定諸位守人的心意,甚至否定風幻龍存在的意義,從這點看來我是無懈可擊的。

“對不起,我沒能說服雷斯特。”

說著,里昂朝門扉的方向跪下了身子。

“接下來就有勞你動身了,風幻龍大人”

“……!”

翠綠的氣流突然沿著樹脉爬升,如同迎接君王的地毯一般鋪向了天際,巨大的雙翼輕撫著落葉紛飛,然後有如千年古樹一般收攏在了盤桓交錯的地面,兩道淩厲的威光緩緩升起,以君臨萬物的態勢俯覽著空間的一切。

小露緊閉了雙眼,像個孩子一般抱死了我的手臂,從她幾近哭泣的表情可以看出,如今擋在我們面前的不是別人,而是象徵著整個賽爾菲亞意志的風幻龍。

這算是什麽意思,連風幻龍也要親自出動阻止我,我的所作所爲有如此讓人不齒嗎……

我盡力壓抑著慌亂的情緒,但是我的冷汗還是在不斷滲出。

“雷斯特,你肯聽一聽吾的說話嗎?”

無須開口,風幻龍的聲音就傳入了我的心中,那正是我們心意相通的證明。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些什麽……”

“你是與吾最親近的人之一,你的想法吾一清二楚,即使你一再用魔法掩飾自我,你善良的本性始終也沒有改變。”

“所以你能理解我的苦衷,理解我的使命嗎……”

“一切事情因吾而起,吾的存在是你努力的成果,吾沒有阻止你的資格。”

風幻龍的一字一句都觸動著我的心弦,我知道自己的决意正在不斷軟化,但是我還是無法向前踏出一步。

我最受不了她包容一切的胸襟,她從未要求過我,也從未責怪過我,她的存在有如太陽的萬丈光輝,我越是與她相處,我心中的醜惡就越是無地自容。

拜托了,不要對我這麽溫柔。

如果你還是無差別地接納我的一切,我實在是找不到反抗你的理由啊……

“你的樣子,和千年之前的那個人沒有任何區別。”

“……”

“一樣的聰敏過人,一樣的勇往直前,一樣的永不言弃……”

“……”

“如今你的努力終于得到了回報,吾再也不用爲生老病死的俗事感到煩惱,她一定會感到十分欣慰吧……”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正因爲是這樣,我才無法辜負祖先的願望,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止步不前啊……!”

見到我走投無路的樣子,風幻龍沉思了很久,神色也隨之變得凝重。

“雷斯特,吾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吾爲什麽會走向衰亡嗎?”

“那是因爲龍的存在需要大量符文的維持,但是土地的符文正在逐漸枯竭,當符文的平衡再也無法維持的時候,龍的壽命就走到了盡頭,你曾經打算自絕性命,一來是爲了回復土地的豐饒,二來是爲了避免無謂的犧牲……”

說到一半,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塞住了。

“……”

不對,其實我是什麽都明白的,我只是在拒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說得沒錯,但是那只答對了一半。”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風幻龍接下了我的說話。

“智慧並不是永恒的,知識也像符文一樣存在新陳代謝的過程,排出不必要的東西,代之以鮮活的成分,既然你能够向里昂說出剛才的話,想必你也懂得這個道理。”

“但是符文的循環等同于生命的循環,自己排出的廢物自然無法再次吸收,那必須經由符文之力才能轉化爲有用之物,我們常說起源之森是符文的歸宿,那是因爲起源之森是淨化一切的場所,但是反過來說,那也是彙聚了所有污穢的場所。”

“龍的壽命很長,龍所接受的東西比其他生命多得多,擁有的力量也比其他生命大得多,但是那不代表龍就能永遠活下去,吾這身光潔亮麗的羽毛,始終也有染成漆黑的一天吧。”

“不要說下去了……這種事情……”

漆黑的羽毛……漆黑的旋風……漆黑的聲音……

我還清晰記得風幻龍的身軀被帝國皇帝所侵占,然後被我們親手殺死的一幕。

象徵著大地的鎮居之龍居然被區區一個人類控制,即使風幻龍的身體如何衰弱,精神如何頽廢,這種荒唐的事情也是不可想像,甚至說是不可能的。

除非,除非是這個原因。

爲了從巨大的痛苦中得到解脫,風幻龍自願受到了操控……

“起源之森象徵著世界,龍象徵著土地,起源之森彙聚了世界的符文流向,龍承載著土地的意志與願望,龍享受著符文的恩澤,同時也背負著世界的污穢,但是起源之森是永恒的,龍却不是,作爲符文循環的一個環節,龍終究要回歸起源之森的懷抱。”

“龍的死亡,與其說是土地符文的枯竭,倒不如說是龍被世界的惡意所污染,潜意識中越來越拒絕接受符文,最終饑餓致死,以人類的概念而言,那大概就是厭食症吧。”

“早在幾千年前人們就留意到這個現象,也很快找到了對策,既然病症是由不愉快的回憶引起的,那麽想辦法將這些東西强制遺忘就是了,問題在于龍的記憶力是人類無法比擬的,用一般的方法根本行不通。”

“但是天無絕人之路,人們在偶然間發現,與龍心意相通的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分享龍的記憶,也就是說,只要將記憶轉移到這些人身上並加以封印,龍的病症就能得到改善,同時作爲龍的精神的一部分,他們也能根植于大地,强制提供龍的生命所需的符文。”

“以肉身代替龍承擔世界的惡意,將這份沉重永遠封印于靜止的空間之中,這就是守人存在的意義,感謝他們的自我犧牲,吾才能苟然殘喘千年之久。”

“但是,表面上吾的生命得到了延續,實際上吾的意識經由守人分裂之後,吾已經無法作爲一個獨立的個體存在,維繫著吾的不再是大地的萬物,而是支配了大地的人類,到頭來吾不過是人類掌中的玩物,無論是守靈之力還是帝國皇帝,至尊而高貴的龍還是輸給了前赴後繼的人類……”

風幻龍沒有繼續說下去,里昂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直視著一臉呆然的我說。

“雷斯特,你能瞭解風幻龍大人的苦心沒有,作爲風幻龍大人最爲親近的人,你却一直將自己的內心封閉,拒絕聆聽她的心聲……”

“……”

廢話,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風幻龍的意識中潜藏著死亡的願望,如果我無條件遵從她的意志,拯救一事根本無從談起。

拯救風幻龍是祖先的意願,也是我個人的意志,名爲雷斯特的個體也是基于這個理由存在至今,拯救風幻龍等同于拯救雷斯特,這個信念高于我的生命,我也從來沒有質疑過這一點。

只是話說回來,我確實考慮過這一點的合理性嗎,我自以爲理性能够解釋一切問題,但是爲什麽我總是對這一點避而不談呢?

我明知拯救風幻龍一事背離了世界的秩序,爲什麽我仍然爲此赴湯蹈火?

我所堅持的,乃至衆人向我托付的拯救的意志,又是絕對正確的嗎?

生命是痛苦的延續,死亡是痛苦的解脫,我們將所有痛苦寄托于風幻龍心中,但是又將她排除于死亡之外,我們有千萬的願望强加于風幻龍身上,却從未聽從過她的訴求。

我們不僅親手殺死了風幻龍,還擅自將她從寧靜中喚醒,我們解除了守人的封印,也踐踏了他們守護的意志,我們自以爲遵從著內心的原則,却沒有意識到那只是爲了方便自己。

多麽矛盾啊,我們將善交托于風幻龍,對她而言却是無比的惡,我們將惡發泄于風幻龍,對她而言却是最終的善,我們的心意一再遭到了命運的嘲弄,我們對反復無常的世界無所適從,然而我們從未放弃過萬分之一的希望,哪怕只剩最後一絲氣力,我們也會奮力燃燒這點生命之光。

這就是願望,願望沒有善惡之分,願望自身就是善與惡的矛盾體,不以善惡一概而論,只憑意志衡量一切,這是人類的生存之道,我們正是將這一方法貫徹到了極致,才得以超越了世界的意志,才得以擄取了萬物之靈的稱號。

沒錯,所謂的是非對錯已經不重要了,我跨越了無數難關才來到這裏,如今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將眼前的障礙一掃而空,這已經不再是責任或義務,而是我血液中流淌的本能。

來吧,我的思念到底有多重,如今我就證明給你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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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樓 coolsyo THISISG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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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了,賽爾扎維德,對不起了,小露……”

我將小露扶到了幾乎看不到的遠處,分手的時候,我們無言對視了很久。

我的决意已經傳達給小露,接下來我不會再有任何顧慮。

“你真的要去嗎……”

“放心,我很快就會解决這一切……”

我將披風一揮,然後從中取出了慣用的長劍,劍刃上斑斑的血迹清晰可見。

見到我劍拔弩張的勢態,里昂不禁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這就是你最終得出的結論嗎,你真的以爲打敗我們就能解决一切問題嗎?”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放弃,正是因爲世上有太多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我才要衝破這些險阻,這是我身爲守靈之力的自覺。”

“身爲魔法師却如此衝動行事,不覺得這是耻辱麽?”

“簡單地將衝動與决心混爲一談,我覺得那更是奇耻大辱。”

“是吧,所謂耻辱的滋味,那始終是由勝利者定義的。”

話畢,里昂拔起了地面的軍團戰槍,精工雕琢的鋒芒頓時指向了我這個鍛造者,如同行刑的劊子手般嘲笑著我的抉擇。

“風幻龍大人,請您先行避讓一下,我擔心雷斯特會危及你的安全。”

“不必了,只有這點吾是放心的……”

但是我可顧不上那麽多繁文縟節,未等他們的對話結束,我就將長劍一橫,大步流星地沖向了里昂。

說實話,我真的不想傷害里昂,但是我也必須通過這裏。

要達成這個目標,那就只能用出其不意的方式使對方喪失戰鬥力。

“……!”

距離還有五步,里昂雖然略顯慌亂,但是他早就擺出了迎擊的架勢,長槍的攻擊距離要優于長劍,直立不動就是他最佳的策略。

沒錯,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越是老練的傢伙,就越是容易采取保守的戰術。

機會只有一次……!

我突然將的長劍一拋,然後壓低了身子,以空空如也的雙手向里昂的下段用力揮去。

呯~!

如同樹木折斷的一聲響過,我的掌心傳來了打中了沙包一般的沉悶質感。

但是判斷總是要慢于反應,正當我打算乘勝追擊的時候,我的手脚突然被理智制止了。

這不可能是人體的打擊感,難道說我打到了其他東西?

還是說,這是陷阱……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止住了攻勢,奇怪的是,里昂明明將我的一舉一動都看在了眼裏,但是他不僅沒有作出反擊,反而像是受傷一樣跪下了右膝。

霎時間,我們的破綻如同雕像一般一覽無遺,但是我們彼此都不敢輕舉妄動。

“是無形礦石與輝石鍛造的武器嗎,看不見之餘還擁有超長的攻擊距離,真是了不起的戰術……”

里昂摸了摸膝蓋的傷口,然後將右手一揮示意我退後。

“不過,我也沒想到你居然敢用長槍挑戰我啊。”

“切……!”

戰術一下子就被識破,我只得將無形的長槍丟到一邊,然後忍氣吞聲地退後了幾步。

毫無防備地吃了這一擊也沒有受傷,看來我的估計完全錯誤了。

里昂不愧是上古的大神官,即使我用盡全力也未能打破其魔法結界,只憑肉搏戰是根本不可能戰勝他的,要不是他示意我重新拉開距離,恐怕我現在已經陷入苦戰了。

也就是說,正面的硬碰硬是無可避免了嗎。

“聖光術~!”

我取出了慣用的花束之杖,與此同時,里昂仿佛心領神會一般架起了長槍,一口氣殺進了我的領域。

槍尖掠過了光球的間隙,如同得悉了光球的動向一般,它又迅速抽離。

我一步也沒有動彈,聖光術的防禦是絕對的,沒有一番氣力不可能攻破,這段時間我必須想出擊敗里昂的方法。

但是長槍的攻勢越發迅猛,槍尖接連穿過了光球的間隙,又在被光球彈開之前離去,既似鞭,又似劍,其動向開始變得難以預料。

我凝視著長槍舞動的軌迹,數之不盡的殘影覆蓋了我的視野,仿佛要將我的身軀捅成血肉模糊的蜂窩,我盡力抑制著不安感,但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焦躁。

知道我不會作動,於是就一直使用佯攻試探空隙,知道聖光術難以突破,於是就轉爲了精神攻勢,這傢伙的應對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雖然我一心想用魔法决勝負,但是被逼成這樣還真有點狼狽啊。

呼~!

一道閃光毫無預兆地洞穿了光球,然後劃破了我的披風。

從其整齊的缺口看來這並非幻覺,而是實在的攻擊,我知道防禦無法繼續,只得賣了一個破綻,火速往後退去了。

我的猜測沒錯,里昂從一開始就知道聖光術的弱點,因此才會采取這種戰術。

長槍的突刺非常厲害,但是容易因外力偏離,而聖光術的原理是利用光球的旋轉使得攻擊偏離,也就是說,只要堅持嘗試,沒有刻意瞄準的攻擊總有可能穿過光球的防禦,搞不好還會弄出致命傷,若非我的體力嚴重不足,我是不會采取這種冒險戰術的。

不過我的運氣還好,趁著剛才的空檔我已經吞下了幾瓶藥水,如今身體狀况已經大有改善。

“透刺音刃斬~!雙連~!”

我一邊後退,一邊向四周丟出了一堆風刃,它們會在空間內不規則地旋轉至消失,用于限制對手的行動再也適合不過。

里昂打算强行突破,但是風刃接連擊中了他的身軀,他不得不放慢了追擊的步伐,我則是憑藉著加速裝備越退越遠。

里昂的實力確實强勁,但終究也是血肉之軀,被風刃打到要害也是不好玩的,只是繼續這種徒勞的追逐就會變成消耗戰,對堅持肉搏的他依然不利。

果然,瞭解到風刃的封鎖難以突破,里昂像是放弃般停止了追逐。

是要改變戰術嗎,我不禁警惕地監察著符文的流向。

我並沒有忘記里昂也是一個魔法師,看他直立不動的樣子,他很可能是在觀察風刃的空隙,進而準備需要積蓄力量的大魔法。

“……!”

不對,怎麽他身邊風刃的動向如此奇怪。

風刃的移動軌迹雖然不規則,但是其速度是恒定的,不可能像這樣慢悠悠地旋轉~!

這是風精靈的絕技,追踪風刃~!

當我反應過來的瞬間,三個風刃突然開始加速,如同三把交叉的長槍一般掀翻了我的身體,强烈的失重感向我襲來,我的腦海也陷入了一片混亂。

明明已經騙過了我的眼睛,但是連這個也是佯攻嗎~!

不行~!至少要擋住這一波攻勢~!

我下意識地扯起了斗篷,然後不顧平衡將整個身子都縮了進去,未等我有喘氣的機會,冰箭就像雨點一樣打在了我的斗篷上。

承受著寒流的衝擊,我的身體如同水晶的籠牢一般撞向了地面。

“呸~!”

這一跤摔得實在不輕,我拍了拍挂滿冰淩的披風,然後吐出了口中的血絲。

“居然像怪物一樣使出了無視言靈的魔法,虧你還以風幻龍的神官自居啊……”

“總比那些心口不一的傢伙要强~!”

間接的攻勢未能凑效,里昂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怒火,提起長槍就向我直奔而來。

“我最受不了魔法師那套扭捏作態~!如果你還有那麽一點自尊的話,那就別耍那麽多小手段,堂堂正正地和我來一場~!”

“不要太自以爲是了……”

聽到這番說話,我的心情反而變得無比平靜。

是嗎,這就是你堅持肉搏戰的理由嗎,即使那遠遠稱不上最好的方法,你也不肯背弃心中的原則嗎。

爲了這個原則,你甘願陷入了長久的沉睡,你不惜作出了衆多的犧牲,你所背負的罪孽就是自身存在的證明,但是這一切都隨著守人制度的瓦解烟消雲散,我的成功否定了你人生的全部,你迎來了風幻龍的重生,但是你無法認同我的存在,你怨恨自己的無能,但是又苦于無處發泄。

無能會導致痛苦,痛苦會變成妒忌,妒忌最終會傷害自己,你戰鬥的對手不是別人,而是盤踞于內心的虛無,平淡如水的日常已經無法讓你滿足,要麽完全勝利,要麽徹底失敗,你的靈魂渴求的是史詩一般的激情澎湃。

如果你覺得向我揮劍會讓自己好過一些,我一定會奉陪到底。

“聽從我的驅使吧,大地的脉動……”

隨著咒文的咏唱,我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大地的力量如同滾燙的岩漿一般流入了我的右手,無數堅硬的礦物結晶開始浮現,開始成長,開始風化,然後高速纏繞成了如同風暴一般的螺旋型。

“復仇岩鑽~!”

“百萬衝擊~!”

彼此的殺意早已一覽無遺,我們將最尖銳的部分同時刺向了對方。

岩鑽與槍尖接連激撞,如同山脊與河谷一般不斷糾纏交錯,一邊是大地的震怒,一邊是符文的脉衝,我們的每一擊都注入了自身所有力量,如今技巧已經不再有任何意義。

兩强相遇勇者勝,一旦在生死决鬥中表現出怯懦,恐懼就會毫不留情地將其吞噬。

“可惡……”

岩鑽的旋轉突然加速,迅猛的槍尖一時被其力度吸附,差點連帶著捲入了里昂的雙手,他不得不一把抽出長槍,然後將突刺的架勢轉爲了橫掃。

“橫掃千軍~!”

長槍以雷霆萬鈞的氣勢擊向了岩鑽的側面,但是在接觸的瞬間,里昂的身軀幾乎隨同長槍翻轉在了半空。

看准這個空檔,我將岩鑽一舉瞄準了里昂的胸膛,他只得將長槍收回,以細弱的槍柄迎住了岩鑽的來勢汹汹,赤紅的火星頓時四散飛濺。

“如果長槍的突進代表著你的堅持,那麽你已經輸了。”

我並非信口開河,岩鑽由大地的結晶組成,一旦開始旋轉就會産生極强的吸附力,可謂一切砍劈武器的剋星,自從里昂拿出長槍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處于不利的位置了。

“開玩笑~!我怎麽會輸給你這種執迷不悔的傢伙~!”

“我是執迷不悔,我是貪得無厭,但是失去這種幹勁的話,我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說著,我將身體奮力前傾,岩鑽的旋轉亦隨著我的心跳不斷加速。

“沒錯,我否定了守人的存在,我掏空了你們的心靈,我對不起小露,但是比起生命,這又算什麽呢~!”

“別提守人二字~!你這種傢伙有什麽資格揣測我們的心意~!”

里昂的架勢在岩鑽的猛攻下崩潰了,他被汹涌的沙石數度擊飛在半空,落得遍體鱗傷,但是他毫無後退的打算,反而一手將長槍丟開,將毫無保留的胸膛袒露在了岩鑽面前。

“你瘋了嗎……”

我被里昂突如其來的舉動震驚了,但是我的右手已經以最大力度刺出,下一個瞬間,無情的岩鑽將會筆直貫穿里昂的胸膛。

爲什麽要這樣呢~!難道非要拼上性命才能稱爲勝負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當我準備直面這血腥的一幕,里昂突然邁出一個箭步,以裸露的雙手抵住了岩鑽,然後如同降服巨龍一般將其死死握緊,被這股蠻力一攪,沙石緊致的螺旋頓時擴散成了一團暴風,在我們狹窄的視野之間隨意肆虐。

里昂的舉動一再超越了我的預料,待我的頭腦清醒過來,他的身軀已經被暴烈的岩鑽推開了十多米之遠,若非他的四肢全力支撑,他早就被岩石的震蕩弄得四分五裂了。

只是不知爲何,他的嘴角挂著一絲未曾有過的微笑。

“我就說了,你連殺人的覺悟也沒有,又怎能理解守人所背負的痛苦~!”

岩鑽的旋轉徹底停止了,一股淩駕于岩漿的熱量灼燒著我的右手,我下意識地向前望去,只見里昂依然緊握著赤紅的雙手,任憑如血的熔岩不斷從中滴落。

煉獄一般的高熱模糊了我的視野,積聚在地的液體到底是血是泪,我早已無法辨析。

“放手吧,你從來就不是一個空虛的燈籠,你的光輝早已感染了我,感染了賽爾菲亞的所有人,你又何苦自輕自賤。”

“守人的是非功過,根本輪不到你來評判~!”

“傳說在遙遠的東方,人們會在月圓之夜將燈籠放飛天際,用以寄托無限的思念,但是你又是否知道,燈籠釋放其思念一瞬,也正是其墜落之時?”

“我的生命早已在千年前燃燒殆盡,即使再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也心甘情願~!”

說著,里昂的身上開始散發出熊熊火光,如同漩渦一般將四方的落葉燃成了灰燼。

這是何等强大的意志啊,即使身處象徵生命的空間,他依然能够無視言靈束縛,將自身的執念化作毀滅的烈焰,這已經不是魔法,而是里昂的人生意義,犧牲這一概念的具體存在,我至今使出的雕蟲小技,又怎能勝過這股延續千年的意志。

他早就將得失的衡量置諸腦後,他只是將我判斷爲風幻龍的敵人,然後不惜代價也要阻止我的前進。

哈哈,沒想到我們竟是如此相似啊。

但是瞭解到這點已經太遲了,如果說你的心是永恒不滅的烈火,那麽我的心就是一望無際的冰原,自開天闢地伊始,這相對的兩者從未有過共存的一日。

即使將你的生命之火撲滅,我也不會有任何惋惜。

“慈愛的水精靈啊,請給予這片焦土永恒的安息……”

“混蛋……居然連這種東西也準備了……”

在這至近的距離,里昂察覺到我嘴唇的一張一合,正在流露出驚人的寒氣,那是仿如鑽石星塵的吹息,又是仿如隆冬時節的霜華。

“降臨吧,水晶猛獁的冰棺……”

花束之杖揮落的瞬間,充斥著空間的水元素突然開始迅速聚集,然後有如傾盆暴雨一般紛紛墜落,數之不盡的湛藍晶格如同巨大的蜂巢一般拔地而起,繼而不斷生長,不斷擠壓,不斷碎裂,將最後一點火苗也染上了冰冷的蒼色。

有如棱鏡一般的冰晶凍結了我與里昂的身體,我們僵持的姿勢並無改變,但是我們已經像雕像一般無法動彈,在沒有外力介入的情况下,這種情况將維持到我們其中一方失去意識爲止。

這是水晶猛獁的力量,我附加在花束之杖最後的殺手鐧,原本我是不想使出這種兩敗俱傷的魔法的,但是里昂的捨身攻擊將我逼得走投無路,如果我沒有及時制止他的火焰魔法,恐怕我們將會同時葬身火海。

“哈……看你那麽多花樣……結果還不是想找個墊背的……”

剛才的魔法已經耗盡了我的體力,我用力擠壓著虛弱的肺部,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這個滿腦子都是同歸于盡的傢伙……明明風幻龍大人在一旁看著……你還好意思說出那種大言不慚的東西啊……”

“……”

“怎麽樣……該不會連舌頭也凍僵了吧……”

“別欺人太甚了~!”

火熱的拳頭衝破了冰鏡,碎散的幻影如同化爲了實體一般,一發接一發地落在了我的腹部,幾聲扭曲的乾咳過後,我的喉嚨就被一股粘稠而溫熱的液體堵死了。

砰~!

那是連死亡也無法束縛的生命之火,我甚至無法看清里昂的動作,水晶的迷宮就如同我的意識一般轟然崩塌了。

砰~!砰~!

熔岩一般的拳頭接連衝擊著我的肉體,我的意識在虛無的深淵中一去不返,到底是我被擊飛在了半空,還是我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肉體,我早就分辨不清了。

所謂悔恨的感覺,就是這種若即若離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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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是拳頭的力度减弱了,還是我的神經已經麻木了呢……

暴力所要表達的,到底是憤怒還是悲傷呢……

“風幻龍大人……看來這傢伙已經不行了……但是爲什麽……”

“不,如果這樣就結束的話……”

“繼續下去的話,我實在沒有信心……”

“……”

“……”

“……”

“不行……我還沒有……”

突如其來之間,我漆黑的視界染上了半邊的淡綠光芒。

沒錯,就像與帝國皇帝對决的時候一樣,我感受到了風幻龍的心意,如今她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斷地流入我的體內,我心中的黑暗仿佛已經融入了這股光輝。

“這是……風幻龍大人的力量……!”

里昂首次露出了驚慌的神情,身爲守人制度的創立者,他能够隨時掌握各位守人與風幻龍的狀態,也因爲如此,他知道此時此刻的我並沒有與風幻龍建立任何聯繫。

守人就是風幻龍意識的分身,因此守人之間利用風幻龍的力量私鬥是不可能的,里昂知道我與守人擁有同等的地位,但是他顯然無法理解我的力量來源,如果說這是出于風幻龍的偏袒,那也未免過于荒謬了。

“還不明白嗎,我們的力量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之上。”

我一把抓緊了里昂的衣領,一道綠色的暴風馬上隨同我的殺意卷起,將我們重重圍困。

“風之龍牙……事情果然與風幻龍大人說的一樣……”

“我擁有改變世界的一切力量,豐富的知識,偉大的魔法,起源之森的通道,甚至龍的遺骸,只要是阻擋著我去路的,我會一個不漏地將其消滅。”

說著,我進一步解放了花束之杖的力量,將淡綠的光芒完全包裹了自己的身體,附在法杖末端的三個綠色尖牙,在暴風的哀鳴中愈發劇烈地抖動起來。

里昂無奈地瞄了我一眼,然後像是放弃一樣攤開了雙手。

“對不起……風幻龍大人……我盡力了……”

我一口氣將呼嘯的風壓升至極點,里昂的身體亦如同飄零的落葉一般,眨眼就被吹飛到了目不可及的高度,我凝視著這道碧綠的軌迹,心中竟是說不出的暢快。

最礙眼的傢伙也被我打倒了,如今剩下的就只有……

“哦,沒想到還能這樣啊……”

原本應該垂直掉落的里昂,似乎被某種力量穩穩接住了。

但是我已經沒有必要在乎這點小事了,我將法杖的魔力全數收束至身上,然後一步一步向風幻龍逼近,我確信自己已經獲得了比她更爲强大的力量。

“事到如今你還打算阻止我嗎,尊貴的鎮居之龍。”

“吾不會攻擊,但是吾也不會讓步,你儘管過來吧。”

風幻龍盤坐在門扉的前方,神情平靜依然。

“我當然不會有任何顧忌,早在幾天之前,我已經將四個符文晶球的位置做了一點改變,如今你不僅不能使出全力,說不定比普通的怪物還要弱啊。”

“原來如此,吾所感受到的不安,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嗎。”

“嘛,要是你再不識趣,接下來我將你幹掉也無所謂了,反正起源之森近在眼前,將你重新拉出來也不是什麽費力的事情。”

“居然說出這種話,你已經徹底被力量控制了嗎。”

“錯了,正因爲我已經淩駕于所有力量,所以我才要證明給你看,人類的潜能是無限的~!”

“住手吧,風幻龍大人已經將一切都告訴我了。”

“……”

一個身影突然攔在了我的前方,她有著一頭粉紅的秀髮,一身漂亮的洋裝,她的一切我都如此熟悉。

但是,她的名字到底是……

“你是……你是誰……?!”

“注視著我的眼睛吧,雷斯特。”

她如冰般冷徹的眼神,突然將我的一舉一動都鎖死了。

“不,終焉之物。”

“你……你說什麽……?”

“……”

“我是雷斯特……我明明是雷斯特……!”

不可能……明明只是簡單一句話……爲什麽我會如此動搖……!

我出生于守靈之力一族,我是符文的繼承者,我是族人的驕傲,我帶著符文晶球來到了賽爾菲亞,我認識了風幻龍,我爲了風幻龍的事情四處奔波,我解救了被封印的守人,我成爲了賽爾菲亞的王子,我的名字是雷斯特……

沒錯啊……統統都沒錯啊……我的記憶是如此清晰……但是爲什麽我産生了翻看書頁一般的空泛感覺……

爲什麽會這樣……爲什麽會這樣……爲什麽會這樣……

我腦海中涌現的事情到底是真實,還是我一厢情願的妄想……

我到底是親身經歷了這些事情,還是在閱讀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

我的身體與我的思維到底有著任何聯繫嗎……

我……真的是雷斯特嗎……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任何能證明我是雷斯特的證據嗎……

“……”

“這是……發生什麽了……”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的身軀僵直得有如尸體,我仍然維持著站姿,但是我的神經仿佛遭到了完全的剝離,如今我連手指也無法挪動一根。

這可能是寒冷的後遺症,但是直覺告訴我,這種情况更類似于支配魔法,否則我也不可能在失去意識的情况下維持站姿,但是如今里昂已經不知所踪,這種蹺蹊的事態又是怎麽回事呢。

我能清楚記得自己被里昂打倒,然後失去了意識,但是就在這段期間……

“不會吧……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正當我苦思冥想之時,眼前的異象將我强行拉回了現實。

中等的身材,淺綠的短髮,以及守靈之力專有的披風,雖然在遠處無法確認容貌,但是我知道那就是我獨有的形象,更奇怪的是,他的身體正交替閃現著黑色與綠色的光芒,一時感覺混濁,一時感覺清澈,如同海市蜃樓一般迷惑著我的意志。

然後,與這個不明的幻影對峙著的,正是毫無防備,形單影隻的小露。

“……?!”

未等我反應過來,翠綠空間的深處又傳來了兩把熟悉的聲音。

“這個怪物終于出現了啊,老子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好久不見你說出一句像樣的話了,我的大劍也是躍躍欲試啊。”

這是迪拉斯,還有達格的聲音?

“啊,頭功我是不會讓給你的。”

“我只希望你不要添亂子,不然其他人會很頭痛的~!”

兩人慢條斯理地走到了黑影旁邊,然後像是要舉行某種儀式一樣,將手中的武器仔細把弄了一番。

一砍一劈之間,兩把武器均流露出無與倫比的質感,符文晶球會因爲使用者的心境轉變擁有不同的形態,如今我所感受到的祥和與安寧,正是他們意志的絕佳寫照。

但是,爲什他們非要帶上帶上符文晶球的武器呢,難道他們不害怕帝國軍的侵攻嗎,不過是一個來歷不明的黑影,他們有必要用上這種手段嗎……

“看招~!”

冰拳與利刃幾乎同時擊中了黑影,黑影像是木樁一樣抵受了攻擊,接著踉蹌地後退了幾步,黑色與綠色的光芒先是突然收縮,然後更爲强烈地交織在了一起。

“啊……!”

好幾秒過後,我的腰部突然傳來一陣如同裂開的劇痛,不用說,這一定是剛才攻擊的結果。

雖然這難以置信,但是那個黑影一定與我有著某種聯繫,否則這種事情要如何解釋呢~!

“笨蛋~!瞄準綠色光芒的源頭攻擊啊,你不是最熟悉風幻龍大人的力量嗎~!”

“源頭就在右手那裏~!但是誰也沒讓你攻擊腰部啊~!”

兩色的光芒稍加混合過後,突然又像水與油一般分開了裏外兩層,黑影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一樣,將綠色光芒的源頭,右手的花束之杖往地面狠狠戳了又戳,與此同時,一股昏黑的烟氣開始從他身上不斷涌出。

“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亞瑟,基爾~!”

“沒問題~!交給我們吧~!”

話音剛落,亞瑟與基爾馬上就從樹木的背後殺出,從後面截斷了黑影的退路。

“葬身于混沌吧~!黑色漩渦~!”

“水滴石穿的氣魄~!水藍鐳射~!”

黑影再次毫無防備地承受了攻擊,受到傷害的同時,他身上的烟氣也愈發濃烈起來,只是在綠色光芒的包裹之下,他扭曲變形的身軀才沒有舒展成更爲醜惡的模樣。

“噗……!”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不過切身的痛覺還是讓我失聲慘叫了出來。

只是我有點搞不懂,明明現在是進攻的好時機,爲什麽他們只出了一招就停手了?

“就是現在了~!比修那爾先生~!”

“必殺~!超級無敵海景幻影猛虎衝力雷神天衣無縫神之領域……”

“再說就要掉到地板上啦~!”

一道從天而降的閃光砍斷了黑影的右手,花束之杖掉落的瞬間,黑色與綠色的光芒也徹底裂成了不相干的兩邊,如同劇烈爆發的火山一般,黑色的光芒開始肆無忌憚地膨脹起來。

“哎,我就說我最不擅長對付死腦筋的傢伙了。”

我突然感到背部被用力拍了一把,驚慌失措之下,我才發現身體的知覺已經回復了,而且剛才一擊的痛覺也沒有傳到我的身上。

不行,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而且這把聲音的主人不就是……

“什麽都不用說了,你就好好站在這裏,看著我們幫你收拾爛攤子吧。”

說著,里昂一臉壞笑地錘了我的胸口一拳,差點沒讓我咳出來。

就像我與小露先前的遭遇一般,黑色的光芒在短短幾秒已經籠罩了整個空間,它不是任何物質,也沒有固定的形狀,它只是像貪婪的蟲群一般依附在可供侵蝕的物體表面,然後散發出一波又一波惡毒的烟氣,夥伴們手中的武器越是閃耀,黑影的波動就越是猖狂。

如今已經可以確認,這個黑影就是吞噬著符文之力,引發這一系列事件的元凶,但是,這個黑影爲什麽會有著與我相同的外形,甚至還能剝奪我的知覺呢?

“可悲的靈魂啊,淪落至這個模樣依然不知悔改嗎。”

以里昂爲首,賽爾菲亞的六人一前一後地包圍了黑影,然後將武器一齊架在了黑影的脖子之上,符文之力共鳴的同時,黑影的肺腑深處發出了一段不知是喜是悲的號叫,在呼嘯陰風中産生了陣陣凄厲的迴響。

“……!”

“……!!”

“……!!!”

這股不祥的力量讓我感到頭暈目眩,但是對于這種猶如吸食毒品一般的感覺,我不但沒有感到抗拒,反而有點樂在其中的滋味。

“欲望就要用更大的欲望滿足,既然你自稱欲望的化身,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承受世間所有欲望的資質~!”

在里昂的號令之下,衆人將武器蘊藏的符文之力全數釋出,如同新星爆發的光芒瞬間淹沒了他們的身姿。

長槍,拳套,法杖,雙劍,巨斧,單刀,六把分裂的武器不再是六個孤立的心靈,它們已經緊緊依靠,緊緊相連,只要彼此擁有一致的心意,即使再爲卑微的個體也能發出足以扭轉乾坤的力量。

人生來就是殘缺的,完美的符文晶球也並不存在,正因爲物體以分裂的狀態存在,它們才會自發聚集成强大的力量,多個個體可以聚集成群體,但是單個個體永遠只能是個體,黑影在貪婪地吞噬著一切,追求著自我的無窮的同時,它還是否記得這個簡單的道理呢。

“……!!!!!!!!”

黑影在光芒的中心瘋狂地扭動著身體,其形態正隨著光芒的增强不斷轉變,先是巨大的走獸,再是躍奔的飛禽,然後是初生的嬰兒,最後,這株黑色幼苗終于退回了光芒深處,如同安眠的種子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踪。

符文的光輝逐漸退却,目睹了黑影消失的全過程,我的心好却像被掏空了一樣,泪水不知不覺就沾滿了我的臉頰。

敵人已經被打倒了,我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啊……

既不是失落,也不是悲傷,更不是空虛,這種仿如重生的感覺到底是什麽呢……

“爲什麽就哭了呢,親愛的……”

小露輕輕抹去了我的泪水,沒說什麽就扶著我向前走去。

“哎呀,看來我們做得有點過火了……”

看到我一幅失魂落魄的樣子,里昂似乎有點過意不去。

“先看看你自己吧,弄得全身都傷痕累累的,我早就讓你不要輕視雷斯特的戰鬥能力了。”

“其實我是打算讓大家一起上的,不過就剛才的情况看來,恐怕讓里昂先生獨自出面才是最合適的,畢竟我們也很難幫上忙……”

亞瑟接著迪拉斯說了下去,不過旁邊的比修那爾已經感到不耐煩了。

“你們怎麽說來說去都說不到重點呢~!還是趕快讓風幻龍大人解釋清楚吧~!”

“啊,說得也是,接下來就有勞風幻龍大人了。”

“雷斯特,你還好嗎?”

“……”

“我說啊,雷斯特你沒問題吧?”

“……”

“朵露切,物體X,基爾,超失敗作,比修那爾,無力蘋果……”

“……噗!”

“總算清醒過來了,身體感覺好多了吧?”

“咳咳……你們怎能這樣對待病人呢~!要是我真的挂掉了怎麽辦……咳咳咳咳~!”

“重症要下猛藥,要是你的病沒有這般嚴重,我們也沒有必要出此下策吧。”

“哎,還是趕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吧,不要再用什麽猛藥了……”

我確實對現在的情况一無所知,雖然我不能否認那個黑影與我有著某種聯繫,但是這與身體的病是兩個概念,硬是要說的話,最近我確實飽受睡眠不足的困擾,不過我認爲那只是身體勞累之故,離生病還差得遠。

風幻龍沒有即時道破答案,她轉用更爲嚴肅的神情向我發問。

“雷斯特,你應該知道那個黑影是什麽東西吧?”

“當然知道,那應該是我在關閉門扉的時候,不小心走漏出來的東西吧……”

反正再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我乾脆坦然說出了事實,不知道是不是封印已經解開的緣故,我說話的時候沒有感到任何壓力。

“希亞倫斯迷宮是製造符文晶球的手段之一,確切地說,我必須在迷宮最深處回收符文晶球的碎片,它才能在起源之森成長爲完整的符文晶球,我之所以將碎片的相關産物稱爲鑰匙,那是因爲它們具有連接現實與虛幻的作用,可以從起源之森借用無窮的力量。”

“這麽說來,這就是你對起源之森如此執著的原因吧。”

“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主持這種大型儀式,所以當我在迷宮最深處見到帝國皇帝的黑影的時候,我也大吃了一驚,不過考慮到這是家族代代相傳的秘術,我也沒有多想什麽。”

“但是你有想過那爲什麽會是帝國皇帝嗎,希亞倫斯迷宮是你一手創造的,爲什麽裏面會混入不相干的人呢?而且剛才的黑影有著與你一模一樣的形態,你又該如何解釋呢?”

“我不知道黑影的本體是什麽,但是有一點可以確認,我在前來里昂卡納克的途中也受到了黑影襲擊,還差點丟掉了性命,如果說黑影與我有著什麽聯繫,那爲什麽……”

“這就是盲點了,黑影的目標是符文晶球,但是你的目標也是符文晶球,你們的關係看似對立,實際却擁有相同的動機,僅憑這點就不能斷言你們絕無聯繫。”

說著,風幻龍像是欲言又止一般,用寬大的翅膀點了一下我的額頭。

“而且,即使一個人如何堅强,他的內心就不會有掙扎的時候嗎?”

“啊,你是想說,希亞倫斯迷宮是魔法的産物,因此也是我的意識的一部分吧。”

說到這裏,我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魔法師常常將自我視作最大的敵人,爲了克制無關的欲望,他們慣于使用各種極端的手段給自己定下限制,正如我的思維封印,我在附加封印時承受的痛苦,那就相當于我在解除封印時承受的痛苦,對于出生在魔法世家的我而言,承受這種痛苦正是無上的榮耀,一旦痛苦結束,我的人生也會隨之走向終點。

“沒錯,你探索希亞倫斯迷宮的過程,是與自我戰鬥的過程,同時也是萃取符文之力的過程,但是自我是不可動搖的,向自我攻擊更是不可能的,爲了保持自我的統一,你早已在潜意識中將真實的自我蒙上了一層幻影,而最爲適合這個位置的,正是帝國皇帝這個邪惡的野心家。”

“這就是問題所在,表面上,你是一個嚴格約束自我的人,實際上,你却利用了心理保護機制,在各種大義凜然的理由之下無限放縱自我,自我無窮膨脹的結果就是自私、狹隘、偏執,難道你還沒有察覺到自己有這種傾向嗎?”

“這個嘛,也不是沒有察覺到……”

我十分難堪地望向了小露,但是她竟然翹起嘴巴,裝出一副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我的臉頰像是挨了巴掌一樣,頓時變得通紅通紅。

太差勁了,我這個人實在是太差勁了,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會感到羞愧嗎……

“你應該意識到了吧,你總是刻意將自我分裂成對立的兩半,然後不斷進行無謂的自我鬥爭,過分膨脹的自我反復地進行著激活與休眠,最終擺脫了你的意識控制,以黑影的形態出現在了現實世界,如同其主人的意志一般,黑影追求著符文晶球的力量,因此他們會無差別地襲擊持有相關産物的人。”

“當初風幻龍大人找我商量的時候我還苦惱了半天呢,不過想到能給你這個死腦筋一點教訓,我馬上就感到神清氣爽了哼哼哼哼……”

“里昂,雷斯特已經吃够苦頭了,就不要落井下石了吧。”

“是的,風幻龍大人……”

“好吧好吧,就算事情真的是這樣,爲什麽你可以瞭解得比我還清楚呢?”

“最近你經常單方面斷開與吾的聯繫,對朵露切也是不理不睬的,吾大概也能看出點端倪,如今這個計劃,也是吾與村子諸位商議過後作出的决定。”

“原來是這樣嗎……”

“不過,要是朵露切沒有及時將你的異狀傳達給吾,吾也不可能得悉事情的真相吧。”

“……嘛,其實上次還沒有說完,我在迷宮裏見過好幾次風幻龍大人的幻影,當雷斯特讓我動手攻擊的時候,我還大吃了一驚,還好那真的只是幻影。”

“不要連這種事情也說出來啦……尤其是當著本人……”

小露將我的花束之杖遞給了風幻龍,風幻龍仔細地檢查了一番,最後將目光放在了法杖末端的三顆風之龍牙上。

“連吾的身體也能做出一模一樣的幻影,還真是了不起的技術呢。”

“風幻龍大人,希望您可以原諒雷斯特的自作主張,雖然這件事情我也是幫凶……”

“吾明白的,這是因爲雷斯特單方面斷開了與吾的聯繫,但是想念著吾的力量才做出來的吧,不過萬幸的是,因爲風之龍牙擁有吾的力量,他的心智才沒有徹底遭到黑影的污染。”

“啊啊啊啊饒了我吧……再說下去我就沒有隱私可言啦……”

在風幻龍的連番說話之下我已經語無倫次了,我的聲音在顫抖,或許我應該放聲哭出來,但是我也知道,只有在她的面前我才能像個孩子一樣無理取鬧。

我們之間的羈絆,果然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斬斷的吧……

“雷斯特啊,以後有什麽事情要先和大家商量,不要總是一人獨力承擔,如果確實是什麽難言之隱,那至少也要告訴朵露切,好嗎?”

“嗯……”

“朵露切也是,雷斯特是一個行動力過强的人,你一定要好好看著他,不要讓他到處闖禍。”

“我知道的,風幻龍大人……”

“啊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

不知怎麽,我突然想起了先前與風幻龍的那番對話。

“賽爾扎維德,你剛才不是和我說過守人的事情嗎,我知道那是你的真心話,但是你不介意這樣子一直下去嗎,而且我也不知道符文晶球的效果能持續到什麽時候……”

“符文晶球是在起源之森製造的,因此具有淨化的作用,吾的生命暫時不會有危險,至于守人的問題,既然這個制度已經由雷斯特你劃上了句號,吾也沒必要繼續介懷吧。”

就在這個時候,我好像看到了風幻龍久違的笑容。

“更何况,吾已經得到了你們這群知心好友……”

“不能奢望一勞永逸地解决所有問題,因爲這才是我們活著的意義啊。”

“這次是我輸了,里昂,我不應該什麽事情都瞞著你們的……”

“要是你還是不能放心,那就讓你的孩子與風幻龍大人成爲朋友,然後將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他,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

“原來雷斯特想要十個孩子這麽多嗎,看來朵露切會很辛苦啊……”

“不,以後要去什麽地方釣魚的話,就不會有人手問題了吧。”

“孩子的教育很重要呢,我家裏還有不少小時候的故事書,覺得有必要就拿去吧。”

“十個孩子,飯要十份,衣服要十份,玩具要十份,就連住房也要十份……雷斯特你到底有錢到什麽程度啊……”

“沒關係~!城堡還有很多房間~!我這就找沃爾卡諾先生商量去~!”

“我說啊,你們到底沒文化到什麽程度了……”

哼哼,又是這種情節對吧,你們以爲我還會上當嗎。

“根據東方文獻的記載,這個詞最早可以追溯到兩千年前,其真正的意思是……”

正當我準備一臉假正經蒙混過去的時候,我突然感到衣服被誰拉了一下。

“那個,如果親愛的真的想要的話,我會努力的……”

“……”

“當然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小孩子一個人會很寂寞,而且衣服不合身了也不會浪費……即使我很喜歡裁縫也不能浪費是吧……孩子多了開銷會很大的……啊啊啊我又搞錯了,總不能讓男孩與女孩的衣服混著穿吧……”

“我知道的,所以不要再說了好嗎……”

我將語無倫次的小露抱緊,大量莫可名狀的液體從我的鼻孔不斷流出,我此刻的形象是何等光輝偉岸啊。

啊,無力蘋果的沖天臭氣太誘人了……

啊,鼻孔黑色粘糊的觸感一定是物體X吧……

啊,隔了兩夜的超失敗作竟有如此超凡脫俗的味道啊……

啊,我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即使被吐槽至死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吧……

“哦~”

“哦哦~”

“哦哦哦哦哦~!”

“够了~!你們這幫千刀萬剮的死死團~!都把別人的幸福當什麽一回事了啊~!”

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被他們的怨念燒成灰燼的,即使離開小露的溫柔鄉,即使化身魔鬼我也要作出反擊啊~!

“吐槽了~!我就說雷斯特一定會忍不住吐槽的~!”

“切,每次都這樣,我還以爲他會長點記性。”

“啊啊,吐槽是一賠三,不吐槽是一賠五,剛才下注的都過來吧。”

“喂,不限定句數的話雷斯特無論如何都會吐槽吧,這一點也不公平啊。”

“是你自己不長記性好吧,我們一般默認轉移話題之前……”

“好吧,雷斯特還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說,大家交流感情就先到這裏吧,不要妨礙人家了。”

風幻龍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大家也隨之停止了議論。

“就是這樣,小露她有些說話想和父母說,所以我才將她帶來了這裏,之前沒有和大家好好解釋真的非常抱歉。”

“也就是說,你們不辭勞苦來到符文的盡頭,就是爲了向朵露切的父母話別嗎?”

“是的,雖然我知道這十分困難,甚至我們不會爲此留下任何記憶,但是我無論如何也要試一下,因爲這是我與小露的約定。”

說著,我望向了小露,她馬上以堅定的眼神回應。

“風幻龍大人,就像雷斯特所說的一樣,即使這注定徒勞無功,我也希望見上父母的一面。”

“符文的彼方是虛無,是黑暗,是幻影,以實體接觸可能再也無法回歸,即使捨弃自我,你也確定要踏出這一步嗎?”

“是的,我們必須向前走去。”

“吾已經得悉你們的心願,請走吧。”

我握緊了小露的手,這一次,我不會再次放開。

“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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