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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彼岸黎明‧血跡斑斑的旅程-第一部完 (7/15更新至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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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岸黎明‧第一部》
  序
 
  我不曾想過一成不變的世界會以這樣的方法改變。
 
  國中、高中、大學、公職……依循著父母的道路,成為社會上的一份子,過著稍好又和常人毫無不同的每一天,一邊感嘆國家的江河日下、世界的陰鬱凋敝,一邊又像沒事般地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向著看似可知實則毫無頭緒的未來前進。
 
  那件事的發生,讓那樣的生活與我擦身而過,掉進一口鋼鐵與死亡煮成、散發著濃濃悲傷味道的巫婆之鍋。很諷刺地,我居然在這日常背面的混沌中,發現了自己最重要的寶物。
 
 
※※※
 
  不帶感情的電子鐘聲像乘著曙光來襲的騎兵,因背光而模糊不清的形體,紮紮實實地向一片黑暗的意識叩關。
 
  聲音的衝擊扳起了意識的開關,但安逸的身體卻一點也不想反應。
 
  第一次……第二次……我像放羊的孩子裡那些村民一樣,重複著接收警報,再關掉警報的動作,不同的是「狼來了」是我自己放的消息。
 
  直到第三次的鐘聲,我才意識到時間已經突破我所設置的最後防線。
 
  Same Shit,  Different Day,這是此刻的我心中的感想。
 
  即將結束的掃地時間還殘留著輕鬆的喧囂,大家不是努力和作業在奮戰,就是一群群地聊著天,只有我一個人既沒有同伴,也沒有事情地待在位子上。
 
  桌上的雜誌怎麼樣也翻不下去,周圍的氣氛刺得我做什麼都不自在。
 
  升上高二已經快一個月了。眼前的每個人都不再陌生,隨著這四周的交流互動,他們都很自然地找到了彼此的相處模式,與屬於自己的歸所。就像水面的落葉終會漂向岸邊那樣理所當然。
 
 
  除了我之外。
 
 
  是我不會觀察別人?還是沒有能吸引別人的特質?我毫無頭緒。
 
  就像牛奶裡的一粒沙,越是想找到棲身之所,就越是在這桶快要成形的奶油中引起自己和他人的不快。
 
  當我想著這些討厭的事情時,剛好發現前面的人也閒著沒事,一個人在桌上敲打著似曾相識的節奏,我身子微微前傾,想問他這是什麼曲子。
 
  「你在幹嘛啊?」我靠得更近了點,向他出聲。
 
 
 
  桌面的敲打還在繼續。
 
 
 
  「是誰唱過的歌嗎?」我努力回想關於那節奏的一切,試著從記憶裡翻出些什麼。
 
 
  出聲也好、抬頭也好,沒有任何回應。就連察覺我的存在而停頓也沒有,他繼續做他的事,彷彿我的一切和這個次元毫不相關,連觀察者的身份也不是。
 
  「嗯嗯……」我退了回去,發出正在思考的聲音。若說思考能證明一個人的存在,那假裝思考就應該可以讓我忘掉存在被人忽視的難受吧?
 
  「你昨天的作業有寫嗎?」忽然間他轉過身,以和剛剛完全不同的態度面對著我,氣氛轉眼間就煥然一新。
 
  「啊,我剛剛借人了說。」
 
  「他馬上就好了,等等再拿給你吧。」心裡稍微愉快了點的我,聲音也跟著輕鬆起來。
 
  再回頭時,卻已經看不到剛剛還盯著我的那雙眼。
 
  剛才的同學已經轉到另一邊,一邊借作業,一邊跟別人聊著發生了什麼事。
 
  「喂喂,我剛剛說的話,你有聽到嗎……」我問。
 
  「?」一道帶著疑惑和不屑的眼神射向我,就像在說:你到底想怎樣?
 
  算了……
 
  我退回去,就像隻食物搶輸的小狗,縮回那個只有自己的小破窩去。
 
 
  不管了,我暫時壓著低落的心情,從書包裡拿出喜歡的雜誌。那是一般人不會看的東西,軍隊和武器,儘管我向來無緣接觸,但就是讓我感到著迷。
 
  跟大家所想的不同,我喜歡槍,儘管它就是為了殺死、傷害其他東西而存在,但我認為那是人的問題。
 
  與其說足以殺傷,還不如說擁有保護東西的力量。
 
 
  要是我也能擁有就好了。
 
 
  「喔?美國出了.388的半自動狙擊槍啊?」
 
  不是我的聲音。
 
  肩膀傳來一陣力。雖然只是兩隻手,卻像兩塊鐵砧般沉重。
 
  不是因為那手的深厚內力,而是因為我已經踏進了聲音主人的領域卻渾然不知。
 
 
  厚厚的英文課本輕輕拍在我的額頭上。
 
  「拿錯東西囉,葉致貴。」
 
  在冷汗滴出來前,我連忙點頭,火速翻出課本。
 
 
  說話的人是海卓,是個擁有一頭金色長髮、湛藍色眼眸,還有張英俊臉孔的高大洋人。雖然是個外國人,卻有DJ般流利的中文,甚至台語也稍有涉獵。再加上他的外表和好個性,也讓他在學校中的人氣一直居高不下,也是少數沒被學生私底下公幹的好老師之一。
 
  話雖如此,他也不是靠一張臉讓人賣面子的。
 
  「Well,念在你看的是英文雜誌,今天就先算了。下次再抓到就要上台朗讀內容囉,廣告也要。」我真的鬆了口氣,叫我站上台就已經夠丟臉了,台下還是那些傢伙……
 
  看到我乖乖拿出課本後,他才滿意地走上講台。
 
  「上課前先跟各位說件事,從今天開始,班上會轉來一位新同學。」原本正要講課的他突然想起要事,拿粉筆的手朝黑板敲了下去,上頭頓時多出一個粉白的凹痕。
 
  「所以?要我們好好跟他相處,為班級榮譽而努力?」我忍不住吐嘈。
 
 
 
  「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死,這句話被他給聽到了。
 
 
 
  「來的可是個美女喔,還是個日本人,很像在做夢吧?就和她好好相處吧!運氣夠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得到她的芳心吶!」海卓說完這段話後,甚至在講台上跳了兩下,臉上依舊掛著那營業用笑容。
 
  「不過,日文白癡們不必擔心,她會說中文,所以全看你們的造化啦!」
 
  正當我看著海卓的臉,臉上多出了三條線時,一個身影從我旁邊走過,修長的手正好碰到我擱在桌上的「雜誌+英文講義」上課專用道具。
 
  「嗯?」女孩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喔…喔喔……
 
 
  海卓他,的確沒有說錯啊……
 
 
  一頭及肩的黑髮,用橘色髮帶嚴謹的束著。儘管綁著卻不失輕柔與飄逸,清秀的光滑臉龐幾乎可說是吹彈可破。與她四目交接時,充滿理性的眼神讓人感覺她有點冷淡。
 
  孤傲的瞳仁、略長的睫毛正好突顯她與眾不同的氣質。筆挺得恰到好處的鼻子與粉色的唇更讓她的臉蛋多了幾分姿色,那不只是一般的美而已,更像是所謂的英氣凜然。
 
  我藏在課本下的雜誌吸引了她的目光,但她眼睛睜大只持續了一秒,旋即轉過頭繼續走向講台。
 
  原本以為她會像某本小說裡的女主角一樣,一登場就來個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自我介紹,好比說:「我對一般的人類沒有興趣,要是你們之中有戰爭狂、恐怖份子、Alpha部隊*或希特勒青年團員的話,就儘管來找我吧!以上!」等等諸如此類的話,但是她沒有。有的只是說出姓名、來歷等的最簡陋版本。
 
  「妳就去坐那傢伙後面的空位吧。」待她說完後,海卓便讓這位名叫園崎紫音的女孩在我身邊坐下,接著開始上課。
 
※※※
 
  半夜十二點。
 
  一輛巨大的拖板貨車從交流道上駛下,轉進通往工業區的主幹道,在深夜卻依然有許多工作車輛的大路上,穩穩地往近郊的工業區開去。
 
  僅管是在這種完全違背生理時鐘的時刻工作,拖板車的司機卻睜大了雙眼盯著路況在開,毫無一絲倦怠。握緊方向盤的手不住地流下冷汗,聚精會神地開車這件事,與其說精神抖擻,倒像是徨恐不安。
 
  司機身旁還坐著一名穿西裝的男子,一看就知道他不是貨運相關的人,而是為了貨櫃裡的東西而隨行。
 
  他隨興地雙手抱胸,眼神卻時不時往司機的方向看,插在懷裡的那隻手,正握著一把上膛的手槍。
 
  想到監視自己的人,還有後面載的東西,司機開始後悔自己接下這份工作,但隨即又想起與之相應的報酬。他需要這筆錢,總之開到指定的地方就對了。
 
  伴隨著害怕與決心,心情複雜的司機將貨車開進工業區。
 
  到了對方指定的工廠,一群人在停車場旁的廠房中迎接貨車到來。
 
  「小心點搬,BOSS可是在上面看著。」一個看似主管、指揮著其他人打開貨櫃的人說著。包含他在內所有人都戴著最高級的口罩,部份人甚至穿上了手套和塑膠質隔離衣,如同無塵室內的裝扮。
 
  打開後,一些集裝箱和五具巨大的棺材接連從貨櫃中運出,說是棺材也只有形狀相同,因為世上根本沒有用金屬板和玻璃罩組成,可以讓人觀看內部的棺材。
 
  從大小來看,這簡直是為兩公尺高的巨人訂做的。旁邊接了一桶氣體,緩緩地朝內部注入,詭異的光景自然讓人連想到,那是用來防止裡頭的人醒來。
 
  過程中,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深怕一個差錯會弄壞了重要的器材,又或者發生比弄壞更可怕的事……
 
  一聲巨響,正要固定到推車上的最後一具棺材,突然滑出軌道砸在地上。
 
  「搞什麼啊!不是說過要小心再小心的嗎?」
 
  「不是,是東西自己…晃了一下……」
 
  一旁傳來主管的怒罵,負責固定的人員立刻走到棺材旁邊查看狀況。
 
  「半邊都掉到地上了,只能拿千斤頂來……來……」他吩咐旁人準備工具,之後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
 
 
  一隻圓木般粗壯的手貫穿了玻璃罩,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擊破時的碎片在驚人的握力下早已深深刺進氣管,大量的鮮血從掌中流出。
 
 
  棺材裡的東西丟開氣管被割裂的搬運工,踢開蓋子站了起來。身高幾乎有兩公尺的巨人,身上穿著像是拘束衣的黑色服裝,毫無遮掩的頭部露出有如老舊白漆般,不可能屬於人類的皮膚。
 
 
  「收容失敗!收容失敗!」大驚失色的主管立即按下無線電,從腰後取出手槍。而在此同時,其他四具棺材也開始晃動。
 
  「砰!砰砰砰砰!」主管的手槍連續射擊,子彈幾乎全打在巨人身上,暗紅色的血液,從滿佈身體的彈孔中緩緩流出。
 
  即便這樣也未能使它倒下,渾身是血的巨人看著攻擊它的主管,威嚇性地嘶吼。
 
  他發抖的手換起彈匣,但狂戰士一般的怪物轉眼間已衝到了面前!
 
  怪物用雙手緊握住主管肩膀,把他整個人提起來,不像人類的黃色雙眼看了還在掙扎的獵物一眼。將他拉進懷中,佈滿利齒的大嘴吃燒餅似地朝頸部咬下。
 
  一陣令人不快的咀嚼聲之後,怪物抬起頭,死白的臉已被鮮血染得鮮紅。
 
  被眼前的殺戮景象嚇愣的工廠人員,倉皇逃向廠房內部。然而另外四個甦醒的怪物可不會給他們這種時間。
 
  廠房內的貨梯來到一樓,拿著各種長槍的工廠人員瞄準了正在屠殺的怪物。然而槍火和彈藥根本阻止不了它們,打在身上的彈孔如同扭開蓋子的顏料,生動地描繪那狂暴的姿態,朝著開槍的人而去。
 
  貨車司機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同行的男子早在混亂開始時便不見蹤影,別說拿不拿得到錢了,再站在這裡連命都留不住。
 
  他悄悄爬回貨車上發動引擎,在他猛轉鑰匙的同時,「匡啷」一聲,一具滿身是血的屍體砸破車窗猛撞進來!
 
  「啊啊啊啊啊!」被血和玻璃碎片噴得滿臉的司機無助地慘叫,被當球砸出去、全身支離破碎的武裝人員居然還沒死,卡在窗框上掙扎。                                                                                                                                                                                           
 
  從窗外看去,卸貨區下起了一陣血雨,武裝人員的陣形已被破壞,只剩下五頭被血染成紅黑色的野獸,把玩著手上的肉塊。
 
  解決眼前的阻礙後,怪物們把目光投向工廠之外。
 
  一輛巴士從路上開過,不知出於玩樂還是敵意,其中一隻將手上的屍體擲了過去。「砰」地一聲,坐滿下班員工的車廂內爆出淒厲的尖叫,差點讓整輛車撞上分隔島。
 
  費了好一番功夫,司機才把氣息逐漸微弱的武裝人員推下車,而他在過程中早已將自己弄得渾身是血。無暇分辨這血到底是怪物的、武裝人員的,甚至自己的,他任由肌肉記憶啟動車子,逃離這個無以名狀的地獄。
※※※
 
  幾天後的早上,我一進教室便趴在桌上補充昨天連夜打電腦所耗去的體力,而那女孩很早就來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知道在看什麼東西。
 
  各位可能會覺得,我心裡是不是在想:「既然有地利之便,那何不來個近水樓台先得月?」然後過去和她聊天?
 
  錯了,我雖然這麼想過,但並沒有這麼做,因為已經有很多人清楚的用行動說明了結果。
 
  這幾天以來,大多數人都趁著所有能講話的空檔想和她攀談,儘管她態度不差,卻總對他們的話題興趣缺缺,在說不到兩句就來個無言以對的情況下,這股熱潮不到三天,就被她的冷淡澆熄。
 
  儘管她對其他人的交集是如此淡薄,卻也不迴避班上的各種責任,
 
 
 
  既然這樣那我也不該去和她談了,還是來看書吧。於是我從書包隨便拿出一本槍械雜誌,漫無目的的翻著。 
  
  「你看的是什麼?」紫音突然出現在我身旁。
 
  我朝她舉起書的封面。
 
  「能借我嗎?」她突然眼神一變,急切地問道,帶著熱切的語氣。對班上大部份人與事都漠不關心的她,出現這種神情真的讓我大吃一驚。
 
  儘管感到相當錯愕,但我還是把那當月的外文雜誌交到她的手上,那原先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神,揚起了一道興趣的漣漪。
 
  「你在研究這種東西嗎?」她問道。我點點頭。
 
  「研究什麼?」這次她的銳利眼神,如同發現食物的獵鷹般緊緊攫住了我,讓我無法逃脫。
 
  ……就姑且先當作她是和我有同樣興趣,肯聽我說話吧。
 
  「基本上是現代戰爭,主要研究的是輕兵器。大致上是這樣吧。」
 
  我頗為得意的說完,倒不是因為將紫音視為外行人而生的優越感作祟,而是遇見知音的欣喜,或許興趣一般的人無法體會,不過有人頃聽自己的話真的是件非常快樂的事。
 
  「是嗎……」她沉思了一下。
 
  「那妳呢?」我問,但是她並沒有回答,完全把目光集中在我的書上。再交談幾句,她卻又變回了那個不茍言笑的冰山美人。
 
  不想說出來嗎……
 
  儘管如此,下一節的下課,她還是拍了我的肩,繼續剛才未完的話題。
 
 
  我和她成了某種型式上的朋友。
 
 
  ※※※
  我下了火車,穿過月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踏著沉重的步伐離開。
 
  趁著連假我回到老家一趟,當然不是為了跟爸媽訴苦而去,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
 
  儘管沒有什麼家庭問題,我卻不太想和父母說我遇到的事,因為就連最親密的他們也難以理解我的苦處,說著安慰的話時,卻又帶著困惑不解的神情。
 
  走出剪票口,我下意識走進車站大廳裡的便利商店,想找個能轉換心情的東西。
 
  在無聊的周刊和漫畫雜誌前轉了一會後,我來到零食區,將目光投向各種各樣的巧克力。
 
  選好了東西到櫃檯,當我從口袋掏出錢包結帳時,忽然看見落地窗外有個眼熟的身影走出剪票口。
 
  雖然頭髮綁成了馬尾,但我從姿態和神情還是認出那是坐在我後面的日本女生。她穿著貼身的長褲和筆挺的外套,毫不東張西望地快步前進。
 
  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她很快就要離開了,我腦中浮現一個念頭。
 
  無視於旁人可能的目光,我刻意在商店門旁的報紙架旁等了一會,好讓碰面顯得自然一點,一直到她即將經過時才從容地走出來。
 
  「嗨。」我朝她揮了揮手,輕鬆地打招呼。
 
  「晚安。」沒料到我會出現在這,她微微揚起雙眉,簡短地回應。
 
  「……」
 
  打完招呼後,她不發一語地看著我,兩人之間一公尺左右的空間裡充滿了凝重的氣氛。
 
  看似經過了萬全的準備,但我其實根本就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是揣著口袋裡的發票,一邊和她大眼瞪小眼。
 
  可惡,明明是自己決定要和她說幾句話,怎麼什麼都想不出來啊!
 
  「我和媽媽回日本一趟,她還有事要處理,所以我就自己回來了。」當我尷尬到幾乎要自爆時,她開口解救了這難堪的場面。
 
  「自己回來?妳不緊張嗎?」稍稍冷靜下來後,我隨即注意到紫音話裡的奇怪之處,對她而言,這裡可是人生地不熟的異國耶……
 
  「我有帶地圖。」她老神在在地回答。
 
  「嗯……」我即便不再尷尬,對此也是無言以對。
 
  「那你呢?怎麼會在晚上搭火車?」
 
  「我回去看爸媽,他們在外地上班,這邊的房子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住。」回答的同時,我不禁感謝起這個狀況,讓我有機會和她說上幾句話。
 
  「巧克力?」當我還在想該用什麼軍事以外的話題來吸引她的注意時,反而是她先看見了我手上的東西。
 
  「我喜歡牛奶的,黑巧克力實在太苦了。」想也不想地拋出這個回答。
 
  「我也不喜歡黑的。」她點點頭表示同意。
 
  「要吃嗎?」我朝她伸出手,對我而言,這種零食大概就是和其他人之間唯一的橋梁了。
 
 
  「……」
 
  她只是看著我,表情也絲毫沒有變化。
 
 
  很奇怪嗎……我有點顫抖地把手收回,一下子就突然這樣還是太奇怪了吧。
 
  為什麼我一看到自己跟得上的話題,就會像隻看到起司的老鼠一樣忘了一切呢?
 
  我又被夾住了,被尷尬和奇怪目光組合成的捕鼠夾。
 
  「抱歉……」我帶著逃離現場的心情急忙轉身,早知道就什麼都不說直接走人了……
 
 
  「……一下」
 
 
  「等一下。」她拉住我的衣服。
 
  「我又沒說不要,只是有點驚訝而已。」她拿走我手中的巧克力。
 
  「你在學校都那麼冷淡,我都不敢跟你說話了。」失而復得的相遇讓我感到又驚訝又開心,這大概是她談論我最多的一次了。
 
  「妳不也一樣嗎?」雖然不敢明講,但我常常覺得自己和她有點相似,至少在對他人很冷淡這方面是吧……
 
  「才沒有呢,我可還沒像你那樣完全沒表情,簡直就像被冰住似的。」
 
  「是喔……」我低下頭,沒想到在別人眼中的自己一直是這種不近人情的樣子。但是,光是那樣,就真的是造成一切的原因嗎?
 
  「嘛,沒關係啦,我已經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了啊。」她一邊說著,一邊剝開巧克力的包裝紙。這個動作讓我覺得非常感激。
 
  對話逐漸熱絡起來的同時,我也注意到看向我們兩個的人越來越多,大概是因為拿巧克力的動作太親近,而紫音就算打扮得再樸素,依然還是個美人的關係。
 
  「這裡人太多了,我們邊走邊講吧。」我跟她咬了耳朵,示意她往出站的階梯走。
 
  擺脫了人群後,我感到鬆了口氣,在大庭廣眾下和一個漂亮的女生這樣互動,還是會讓我有種在享受不屬於自己東西的不安感。
 
  僅管出站的路並不長,兩人之間似有似無的距離也讓對話無法深入進展,但我們還是東拉西扯地聊了很多東西──學校的事、對台灣的看法,還有她之所以喜歡軍事的理由。
 
  因為她有個讓人自豪,充滿威嚴的自衛官爸爸。
 
  別誤會,我對於從事平凡職業好養活我的雙親毫無怨言,也深愛著他們,但聽著紫音敘述自己父親的事績時,還是對她神采飛揚的樣子感到有些羨慕。
 
  天花板的燈光突然間暗下來,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出車站。
 
  「我爸就只是個學校公務員而已,我喜歡槍是因為自己──」當我滔滔不絕地回應著紫音時,肩膀和迎面而來的一個人撞了一下。
 
  由於剛剛忙著講話,既沒有注意更來不及閃躲,紮實的衝擊讓我身子晃了一下才連忙穩住。
 
  「對不起。」我轉過身向那人道歉,同時稍微觀察一下,免得對方藉機找事,或者別有所圖。
 
 
  然而他的樣子卻很怪。
 
 
  既沒有悻悻然地離去,也不是氣得上前理論或挑釁,而是撞了之後就愣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但我一想要離開,他的頭便靈敏地轉過來,並不是單純的腦袋放空而已。
 
  他背對著路燈,又戴了頂壓低的鴨舌帽,完全看不見表情與長相。
 
 
  想打架嗎……還是……
 
 
  我保持著和他的距離,猶豫著是不是該抬起雙手準備戰鬥,但隨即又想到自己根本不會任何格鬥技,擺架勢簡直是自取其辱,說穿了就是呆立在原地。
 
  這剛好讓我發現一件事。明明才晚上八點,車站前的廣場一帶卻意外冷清,沒有購物逛街的人群、也沒有坐在路邊喝酒的閒人,計程車空盪盪地停著。確實看得見下車的旅客和接應的親友,但在這種氣氛下,下車出站的人反倒更像是異類。
 
 
  我伸手往背包裡掏,希望能找到鐵尺還是美工刀之類、足以防身的玩意。
 
  一台不長眼的機車擋在正要進站牌的公車前,氣得司機大按喇叭。
  那人有了反應,微微抬起頭來。
 
  
  「咿呀!」
 
 
  突然聽見紫音的一聲大喝,那男的像被木樁重擊腹部般,整個人彎成ㄑ字型,誇張地向後倒下。
 
  我急忙看向身旁,紫音還維持著上身傾斜、右腳踢出的姿勢,我才意識到那傢伙是被她有如長槍般的中段踢給放倒的。
 
  她緩緩收腿,接著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快速牽著我走向人比較多的公車站牌。
 
  「快回家吧,總覺得氣氛不太對。」一直走到候車亭她才放手,向還處於完全困惑的我這麼說。
 
  「那……要不要我陪妳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家跟你的方向不同。」
 
  「可是……」我還想解釋,但看到她寫著『再不聽下一腳就會踢在你臉上』的表情,我也只能順著剛剛的情緒,無力地點點頭。
 
  「明天見吧。」得到我的允諾,她看看四周後,很快就走出候車亭,身影融入亮著招牌與路燈的大街之中。
 
  我則是坐在候車亭的長椅上,試著整理一片混亂的腦袋。一下子發生兩件難以理解的事,讓人完全反應不過來。
 
1.     紫音很厲害,一出手就幹掉了想找碴的傢伙。
 
2.     有件比打架更麻煩的事正要發生。
 
  差點陷入一場打架狀況的確是該快點閃的麻煩狀況,但一瞬間解決他的紫音說『氣氛不太對』又是指什麼?
 
  我起身走到外頭,想看看剛剛被踢倒的那人是不是還躺在地上發抖之類的,但廣場上早已空無一人,只剩幾隻還沒飛走的鴿子,在路燈下搖頭晃腦。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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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來囉

START
第二章
  校外。
 
  一群人步履蹣跚的走著,看起來就像腳受了傷,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們的動作非常的不協調,有如走鋼索的表演者般搖搖欲墜。
 
  他們是誰啊?
 
  在校內騎車經過校門的警衛如此疑惑。
 
  學生家屬?來送東西的?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送東西根本用不著那麼多人吧。再看他們那種走路吊兒郎當的樣子,肯定是來找碴的。
 
  因此,他下了腳踏車,走到那群人面前欲和他們理論。
 
  沒辦法,這是他的工作,否則他自己也不想跟這種人打交道。
 
  「喂,你們……」他走到帶頭的那人面前,才剛開口就愣住了。
 
  眼前這位衣著隨便的青年,了無生氣的臉,呈現一種詭異的淡灰色,嘴角沾滿了因乾涸而發黑的血污,從半張的嘴裡可以看見裡面裝滿了呈血紅色的塊狀軟爛物體。
 
  他把頭晃了晃,嘴同時張得更大,連著半截手指的半個手掌從裡頭掉了出來,掉在地上發出「啪搭」一聲。
 
  天啊……這傢伙是瘋了還是怎樣?
 
  警衛被這恐怖的景像嚇了一大跳,隨即因徨恐而跌坐在地,接著這群人將他團團圍住,他們的表情跟帶頭的青年如出一轍。所有人動作僵硬地張開血盆大口,毫不在意從裡面蹦跳而出的手指、肉塊或眼球等器官,只是盡其所能地把嘴張大,然後像野獸撕咬獵物般分食跌坐在地的警衛。
 
  更多更多這樣的人緩緩步入青少年學習的殿堂,這麼多人進入學校,也讓在警衛室裡休息的另一名警衛給發現了,但他只是滿不在乎地看了看,並沒有發現他們的異狀,轉過頭繼續看他的報紙。直到幾個食人者步入警衛室,將哭叫求救的他給包圍,終止了他的打混摸魚。
 
  慘絕人寰的血腥鏡頭在這所學校的門口出現,但這只是個開始,他們的目地除了吃以外,還打算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內,把這裡徹徹底底變成地獄。
 
 
※※※
 
  我看著窗外的天空,無聊地打了個呵欠。下午掃地後的短暫空閒,讓我一點也不想去思考下一堂課要上什麼。
 
  昨天紫音的事弄得我心神不寧,想也不是、睡覺也不是,腦海裡都是昨天救了我的那記強力中段踢,還有她鐵青著臉對我說的『氣氛不太對』。
 
  要是昨晚有馬上跟她連絡就好了……可惜我既沒有紫音的即時通,更沒有那個膽子和臉皮為了一件不知該如何形容的事打電話到她家去。
 
  來到學校後她還是一句話也不說,好不容易有了現在這種空閒更是直接神隱,讓我只能一個人自顧自地胡思亂想。
 
  紫音大概有練過武術吧,從她家的軍人背景來看也絲毫不奇怪。我腦中自然浮現她穿著寬鬆的道服揮正拳的模樣。或許她的冷淡就只是一不小心練得太厲害、所以不想接觸其他人而已。
 
  但為什麼要突然攻擊那個人呢?
 
  她並不是那種沒事就隨意出手的瘋子,肯定是看到了些什麼才有那一腳。
  而這又是否跟異常冷清的火車站有關?
※※※
  當我想得出神時,被一陣交頭接耳的聲音拉回現實,幾個人靠在教室後面,以不像在聊天的緊張語氣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真是莫名其妙。
 
  才剛這麼說,幾個從二樓窗戶邊往下看的的傢伙突然尖叫起來,真是吵死人了。
 
  「靠,這在搞什麼!」
 
  「變態啊!」 
 
  諸如此類的驚呼不斷響起。
 
  過了一下子,有幾個人居然擠到我靠著窗戶的座位旁,爭著不知道要看什麼鬼。
 
  我從圍觀的同學裡推出一點空間,然後往窗邊一看。
 
  這所學校雖然佔地並不算大,不過卻蠻寬廣的,我們的長方形校舍比較靠近北邊的校門,後面還有幾棟比較靠近正門的校舍。我們的教室在二樓,視野很好,往北方一看可以看到學校北門附近的停車棚,而停車棚和我的教室有段不短的距離。
 
  不看還好,這一看就給我撞見了這輩子可能只有這次能看到的詭異奇景。
 
  幾個很明顯是本校學生的人,用超越極限的速度拼命向這裡跑著,而他們身後,跟著一大群腳步緩慢,臉色蒼白灰暗,二眼空洞無神的人。看到這裡,這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緊追著學生的那些傢伙,幾乎沒有一個人完好無缺,斷手斷腳;或者頸部被撕下一大塊肉,而使得頭往一邊歪;更有人腹部像是被重機槍打中般炸開一個大洞,隱約可以看見裡頭用於維持形狀的肋骨,像被野獸啃咬撕裂般殘破的腸子等內臟則從傷口流出來,像沒綁好的鞋帶一樣長長的拖在地上。就連我從遠處的二樓教室向那裡看,一樣是清晰可見。
 
  它們不是人,不可能是人。
 
  學生們拼命的向前跑,後方的活死人則死死地踏著緩慢的腳步向前追趕,只因為它們沒有可以用來拼的命。
 
  儘管活人們跑的速度幾乎幾乎快要能夠去參加奧運,但跑了沒幾分鐘便開始疲累,只好改用走休息,就是沒有一個人停下。
 
  但活死人不會累,它們就在氣喘如牛的人們速度慢下來時,用始終如一的速度不停拉近距離,有些腳程較快的甚至抓住了幾個累到無法動彈的可憐人,在一陣悽慘的哀嚎聲中活活的將他們徒手分屍,然後就這樣吃掉。
 
  當下我腦中只剩下震驚,然後轉過頭去不敢再看向窗戶,心中被看見真實血腥畫面的震撼以及其他各種想法所占滿。以前什麼號稱特效有多寫實的恐怖片和遊戲和現在這光景比起來什麼都不是,只因為大家一開始就知道那些是假的,不管視覺效果多麼的像。和這種親眼看見的血腥畫面比較起來,終究只是一些電腦製作的假像罷了。
 
  接著大家都一語不發,就如同空氣凝結似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分散於校內各處的廣播器開始叫大家緊急撤離,上課老師衝出教室後其它人也爭先恐後地往教室外衝,宛如這教室裡有殭屍闖入,要是多待個幾秒,自己就會被咬斷喉嚨似的。
 
  班導師首先衝出教室後,大家便不停的擠向前門和後門,原本一次只能過一、二個人的門,現在竟然一次通過了四、五個人。
 
  先別人幾步逃出教室的人也不好受,他們不是被後面的人痛扁一頓然後一腳踢開,就是步伐不穩,然後跌倒被踩死。
 
  過不到三十秒,教室裡便只剩我呆坐在位子上,這件事太難讓人接受了,真的很難。
 
  我就這樣待在教室裡,直到稍微冷靜下來後才走出去。
 
  教室外面的走廊空無一人,但可以很清楚的聽出樓下的尖叫聲,以及大家逃跑的腳步聲。
 
  待這二種聲音逐漸轉小後,我才慢慢的往下走,探查一下情況,畢竟這不是射擊遊戲的團隊死鬥,無腦衝出去要是被咬死了可不會讓你三秒後重生。
 
  此時紫音並不在我身邊,看來是已經走了,在這種時候,我真的很希望她能在這裡,總覺得只要有她,就能渡過一切困難似的。
 
  到時候就去找她吧。
 
  很幸運的,在這空間頗為寬廣的樓梯間裡,並沒有殭屍走上來,樓梯出口附近也沒看到,讓我可以放心的偵查樓下的狀況。
 
  我快步但是小聲的走到一樓的樓梯出口,幾隻殭屍在十幾公尺遠的地方徘徊著,不過它們似乎沒有發現我,或許它們和電影裡演的一樣,是用聲音尋找獵物。
 
  我仔細的看著,希望能找出一條可以到對面校舍的路,因為可以出去的正門就在那個方向,殭屍進來的那個門就不必談了。
 
  儘管我看了很多次,但是完全找不到一條可行的路,到處都是殭屍,追咬著身處殭屍群中的活人。原本充滿活力氣息,有許多學生和老師在這裡渡過半天生活的校園,儼然已經成了地獄。
 
  正當我苦於找不到出路時,有個在殭屍群中逃竄的人發現了我,他是班上的同學,因此我也認識他,但看他現在被五、六隻殭屍圍著,已經是兇多吉少了,這不是我見死不救,而是我沒有能力。
 
  他開始向我呼救。
 
  這一叫的同時,也讓某些鄰近的殭屍發現我,隨後發出低沉難聽的制式化嘶吼,再引來一隻、二隻、五隻、十隻,更多更多殭屍加入獵殺我的行列。
 
  「幹!」我大罵,怎麼會這麼倒楣!而且當時那傢伙是在叫什麼!我根本沒辦法救他!
 
  周圍約十公尺處,有十幾二十隻的殭屍,像一群變態看見可以下手的對象般,一邊低聲吼著,一邊朝我所在的樓梯出口圍了過來。
 
  我立刻轉身跑進樓梯間,原本打算就這樣一口氣衝上二樓,但殘酷的現實又隨即讓我否定了這個想法。
 
  沒錯,就這樣跑上去根本沒用,只是讓我慢個幾秒死罷了。
 
  我轉身回去,在殭屍摸進來前伸手按下樓梯口的鐵捲門按鈕,而它們也一步一步的拉進自己和我的距離。
 
  可惡!為什麼這座他媽的破爛鐵捲門放下來的速度這麼慢!給我快點,快點!你在那裡慢吞吞的往下放的時候,那群殭屍和我的距離只剩三公尺了!與其在那裡吱吱嘎嘎的亂叫,你不如給我他媽的快點……
 
  我在心中破口大罵,而這只不過是我那堆罵天罵地罵祖宗之污言穢語的一小部份而已。
 
  如果你有幸,能從上空飛過我所讀的學校,然後在某棟校舍的樓梯口附近看見一個傢伙一邊狂按鐵捲門的按鈕一邊破口大罵的話,那一定就是我了。
 
  很幸運的,在任何一隻變態殭屍闖進樓梯間之前,鐵捲門終於關上了,途中還壓斷了一隻被同伴往前推,因而跌倒的殭屍的手,但是也讓放下的鐵門留了點空隙。
 
 
 
 
  可以把手指伸入,如果力量夠大就能拉開的空隙。
 
 
 
 
 
  這只不過是另一種拖延時間,毫無意義。
 
 
 
  回到教室前,我去查看並關上了所有的鐵捲門,畢竟剛剛我只關上了朝向南邊靠近正門的那一座。
 
  但這也只是另一種拖延時間,我清楚得很。
 
  可惡!
 
  我狠狠鎚了一下桌子,這一鎚比以前我任何一次鎚桌子都要來得大力,原本就搖搖欲散的木桌椅重重地震了一下,但我卻不怎麼痛。
 
  「他媽的,根本就毫無辦法嘛……」我低著頭,喃喃自語,然後突然看見地上的某些東西。
 
  靠近走廊座位的椅子旁邊,掉了二支手機,詳細的型號我並不清楚,好像是韓國製的。
 
  我把開著的手機撿起來,審視了一下,還可以用。
 
  「說不定這可以利用一下……」我思考著,然後走出教室,從二樓的水泥欄杆旁看著地面上的那堆殭屍。
  
  我把其中一隻手機的鈴聲調到最大,然後看著一樓的那一大群殭屍,接著走到走廊盡頭,把手機從二樓往下丟。
 
  「拜託…千萬別壞啊……」我在心裡這麼祈禱。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我拿出另一隻手機,撥了我丟下去那支手機的號碼。
 
  過了幾秒,了無新意又極度吵雜的中文流行歌,像破裂的水庫爆發洪水一樣,從手機裡傾洩而出,殭屍們也聽到了聲音,原本全部都一股腦地擠在鐵捲門前,像鐵達尼號裡船上的平民一樣死命地伸手拍打,現在卻全部走向那支手機,就像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一樣。
 
  好了,殭屍們被引開,我的機會也來了,至於這機會是什麼意思呢?
 
  既沒有時間去打開鐵捲門,也沒有什麼梯子可以讓我下去。
 
 
 
 
  只好跳了。
 
 
 
 
  你說是吧?
 
 
 
 
  我翻上水泥欄杆,然後往下一跳。
  
  質量和重力加速度,讓我在落地時,首先著地的雙腳,痛的像是穿著防彈衣,卻被散彈槍子彈打中一樣痛,雖然我沒實際被打過,不過我覺得,用身體硬是接下落地衝擊的感受,應該和這相去不遠才是。
 
  我落地後身體又向前翻滾了一圈,這才慢慢的爬起來,很幸運地,幾乎所有的殭屍都被手機吸引了注意力,而沒被手機迷住,或者朝手機而來的,也還跟我有著一段距離,我真的得快點了。
 
  我強迫自己暫時忘掉腳的疼痛,然後雙手撐著起身,朝南邊的校舍跑去。
 
  雖然這段路並不長,但我卻走的相當不順遂,雙腳的疼痛使我跑起來有點一跛一跛的,我想再過一陣子疼痛感就會遠離,但現在是這種處境,我可沒辦法等上那一陣子,只能跑。
 
  可惡啊…雖然腿痛得好像要斷了,但我終究還是跑到了對面那棟校舍,腳的疼痛也因為時間過去而減緩了不少。
 
  腳痛的事可以忽略,但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不被它們幹掉,這是最要緊的事。
 
  所以我需要一把合適的武器。
 
  我走向工友在學校修理物品、放工具的據點,希望能找到些什麼。
 
  那個地方是個大小中等的房間,和教室相比較的話,大約是教室的一半左右,放學後就會關上的鐵門現在依然開著,裡頭雜亂地擺著數也數不清的各種工具和零件,還有一些課桌椅,或許是要做備用零件的吧。而且房間的其中一面牆上,不知為何還被漆了一片大大的中國地圖,如此簡陋粗糙的地方,正大剌剌地盤據在這棟校舍的一樓,夾雜在幾間明亮乾淨的辦公處室裡面。
 
  我儘可能壓低音量的翻找著工具,因為遠處也站著幾隻徘徊不定的殭屍。
 
  刀子、鉛管、鐵鎚…我在這堆有的沒的東西裡找了許久,卻還是一無所獲,因為根本沒有東西符合我的要求,鐵鎚的攻擊距離太短,鉛管則是太重,雖然有看到一把「好像」很厲害的電鋸,但我知道這東西真的很不實用。
 
  終於,在我把整堆工具都翻過來另外堆成一堆之前,我在工具堆的一角,發現一支很棒的傢伙。
 
  暗淡的鐵灰色,外表完全沒有生鏽,細長的造形,其中一頭則彎曲了九十度,可以充當拔釘器也能橇起重物的尖銳突起,
 
  鐵橇。
 
  這東西一看就知道是個很棒的東西,而我將它拾起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太重,還在能夠自由使用的範圍內。
 
  它除了重量不重以外,攻擊距離也夠長,長度大約和球棒相同,至於原本用來拔釘的尖銳一端,應該很適合用來打爆殭屍那爛掉的腦袋。
 
  把鐵橇拿起來後我就直接往二樓走去,想說二樓的殭屍應該比較少,而且剛剛我翻東西的聲音,已經把四周那些只對聲音有反應的活死人給引來了。
 
  我很快的跑上二樓,把它們遠遠的拋在腦後,接著從樓上走到校門附近再下樓,然後出去,我想這樣應該比較安全吧。
 
  我緊緊的握著手上的鐵橇,小心翼翼地走在空無一人的二樓走廊上,每一次腳步即將接觸地面時我都特別把落下的力道壓到最低,只怕發出一點聲音。
 
  走廊上離我約十公尺處,站著一隻殭屍,和一般的殭屍沒啥兩樣,只不過和它搏鬥這種事,最好是連想也不要想。
 
  它們手腕的力量和握力並不是人類所能企及的,被抓到的話要逃脫幾乎不可能,剛剛我就看到一堆身強體壯的同學老師,被幾個體態頗為瘦弱的活死人抓住,不管他們怎麼掙扎也都是徒勞無功,最後落得被吃掉的命運。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往前跨出一步,鞋尖輕觸地板,接著腳跟慢慢落地,和平時的行走比起來聲音降低了許多,不過也降低了速度,但是不要緊,現在只要應付眼前的這傢伙就行了。
 
  現在我和它的距離,只剩下不到五公尺了,照這個步調看,再一下下就可以通過。
 
  我的距離正在和它逐步拉近,而情勢也越來越顯得緊張萬分,不停流出的手汗,使我不管再怎麼擦,手還是像剛洗過一樣,好幾次都因為手中的汗水,讓鐵橇差點滑落,好在我總能即時抓住它,否則我立刻就會在虎視眈眈的殭屍中『打響名號』,然後被這群只知道吃的傢伙給圍起來嗑了。
 
 
  五公尺。
 
 
  它似乎聽到了什麼,雙手撲向一旁教室的門板,
 
 
  四公尺。
 
 
  沾著血跡的指甲持續刮著門板,那種聲音不會比刮黑板的聲音好到哪去。
 
   
  三公尺。
 
 
 
  二公尺。
 
 
 
  一公尺。
 
  在我經過他身邊的同時,它依然死死地看著門板上的小窗子,僵硬的手指宛如紅色的粉筆,不停在白色的門板上畫下斷斷續續的暗紅色直線。
 
  我從它的背後輕手輕腳走過,連我自己都聽不到我的腳步聲。
 
  Safe.
 
  我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大口氣。
  
  
 
  雙肩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按了下去。
 
 
 
  抓住。
 
 
 
  然後猛力向後一扯!
 
  
 
  我死命地左右甩著身體,想把抓住肩膀的二隻爛手給甩開,但是沒有用。
 
  它的力量大得難以想像,就像被二隻巨大的老虎鉗夾住,劇烈的疼弄讓肩膀逐漸麻痺。
 
  腦海裡突然浮現紫音的臉。
 
 
  我會死嗎?
 
 
  或許會。
 
  
  但可不是現在!
 
 
  我反轉手裡的鐵橇,尖刺的一端朝上,向後一刺!
 
  充實的感覺隨著鐵橇傳到了我手上,看來是有刺中,但卻沒能讓它放開手,反而抓得更緊!
 
  耳朵和頸部感受到了惡魔的吐息,就等它張口咬下。
 
  啪。
 
  刀子刺進頭顱的聲音,全身腐爛的惡魔便失去生命。
 
  我轉過身去看,沒想到竟然是她。
  
  「咦?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園崎紫音手裡拿著剛救了我一命的短刀,用頗為詫異的神情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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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上第三章
第四章就正在寫啦

開始

第三章


  「為什麼妳會在這裡?」甩開架住自己的活屍後,我癱坐在地上,看著手持短刀的紫音。冷冽的刀光、俐落的架勢和那冷漠卻有神的雙眼,若是再換上淺蔥色和服及紅色的外套,說不定真的會讓人誤以為兩儀式出現了。

  「我才想問你這個問題呢,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她甩了甩手中的短刀,看著癱坐地上的我,那模樣真有種說不出的英氣凜然,那種感覺就像眼前站了一位準備出征,士氣高昂的武士一樣。

  「誰叫我跑得比較慢……為什麼妳要來這裡?」被一個女孩,還是個這麼強悍的女孩一問,實在讓我感到顏面無光,誰叫我跑得比較慢呢?

  「自己看看吧。」她舉起纖細潔白的手,朝著欄杆外一指。

  我用鐵橇撐著身體站了起來,然後走向欄杆,看向我預定前往的地點-大門。

  「What the fuck………?」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如意算盤裡設定好的逃生路線。

  原本我打算過去的大門,現在已經聚集了十來個正常人,想要從那裡逃出去,但卻因為更多的殭屍擋在門口而無法推進。

  其中也不乏想以一己之力突破重圍的勇者,隨便拿了一杆武器,帶著萬夫莫敵、銳不可擋的氣勢衝出人群,舉起武器奮力的揮打眼前的敵人,但是沒有任何一擊命中它們的要害。然後四、五隻殭屍圍了過去,不痛不癢地扯住他的手、腳乃至口袋衣領等任何可抓握的部位,像是事先約好般地同時咬下。

  大門那兒多了座紅色的噴泉,那是由『它們』所一手搭建的。

  就用大門前那十幾個人的鮮血。

  「嘔……」我感到一陣反胃,退離走廊邊的欄竿,整個人靠在辦公室的牆上。

  天啊,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我感到一陣暈眩。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先往其它出口移動再說。」原本一直在沉思的紫音開了口,我立刻起身跟隨她的腳步,在這種時刻有個同伴在身邊總是好的,
更別說這個和我有著相同興趣的女孩。

  「到了其他出口該怎麼辦?」我和她肩並肩的走在辦公室旁的走廊上,路上沒有半個人,也沒有半個活死人,但二人還是不敢對四周的警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就怕再發生像剛剛一樣的事情。

  「見機行事。」她簡潔有力地說。

  什麼叫做見機行事啊!

  心裡幹雖幹,但又能怎樣?我無力的低下了頭,跟著她繼續前進。

  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到下去的樓梯距離其實是很近的,如果用跑的搞不好十秒內就可以到,但此刻我和她都不希望有多餘的觀眾出來礙事兼討飯吃,畢竟我們本身就是他們的飯菜。

  我跟在她後面,像肅清建築的軍隊一樣小心翼翼的慢步前進。但不同的是,我們不需要擔心被室內的敵軍自窗戶發現而刻意蹲下,反而儘可能的遠離窗子,因為他們不會開槍,只會伸手破窗,抓住大意發出聲音的倒霉鬼然後張嘴啃下去。

  我和她安安靜靜地穿越這死寂到令人寒毛直豎的漫長迴廊,沒有任何的血漬或是打鬥過的跡象,就只是單純的寂靜、空洞-就是因為這種什麼都沒有的異常,才讓這裡變得比剛才殭屍咬人的血腥場面更加駭人。

  「安全。」紫音輕聲說道,朝樓梯跨出了一步。

  我最後又朝身後看了一眼,確認是否安全,畢竟我可不想和殭屍電影的那些爛梗一樣,剛步下樓梯就吃了一記殭屍的背刺,然後一邊慘叫一邊消失於觀眾的腦海中。


  磅!


  大門被人猛力的打開,伴著一雙蒼白帶血的手。


  哪個混帳寫的爛劇本!


  我反射性的高舉手中的鐵橇,突如其來的驚嚇與緊接在後的震怒,讓我能夠肯定此刻我的表情,一定是一副像要把人給吃了似的殘暴模樣。


  ──當我看到眼前這位學姐的害怕模樣就知道了。


  她留著一頭及肩長髮,美麗的臉龐因害怕與疲憊,楚楚可憐的樣子,讓我有種她很需要他人保護的感覺,但也可能只是被我剛剛的舉動嚇到而已。

  「呃……剛剛我只是……」我放下高舉的武器,然後走到紫音身旁咬耳朵。

  「紫音,我們現在應該……?」

  「嗯……」她思考了一下,銳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這位比我們大上一屆的柔弱學姐,就像獵鷹注視著地上的獵物那樣。

  「妳的手怎麼了?讓我看看。」似乎注意到了什麼,她突然走過去。
  
  「沒、沒什麼,只是剛剛被玻璃割到……」不知怎麼搞的,看到紫音這個樣子,學姐忽然慌了,踉蹌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先讓我看看。」不顧學姐的感受,紫音就這麼一把扯開她用右手按著的左臂,從紗布下泛出一片淡淡的紅。

  紫音又拆紗布稍做檢視,整個暴露出來的巨大創口,更使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是被咬到的嗎?」紫音問道,右手反握著刀子。


  「嗯。」學姐點了點頭。


  我下意識的後退二步,並握緊手中的武器。

  這代表……她也會變成那樣的東西嗎?

  我無法肯定,畢竟現在根本就不知道這場災難到底是哪種設定,或許只要經過適當包紮與消毒就能痊癒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我不敢確定。

  如果被咬到就會得病呢?看著眼前虛弱的學姐,我不敢再想像她失去控制攻擊我們的光景。

  電影遊戲中根深柢固的印象,讓我始終無法放下心裡的那份恐懼,如同眼前一公分處有根鐵釘那樣壓迫著我。有誰能夠放任一個不定時炸彈在自己身邊?我只知道自己絕對沒有這種能耐。

  「走吧,要不然那些傢伙又要追上來了。」出乎意料地,紫音沒有針對這件事再加以追究,而是督促我們趕快上路以策安全。

  步下樓梯的過程中,紫音把我拉到一邊,小聲地告訴我:

  「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最好保持警戒。」

  她用嚴肅的眼神再三叮囑著我。

  由我走在學姐旁邊,紫音殿後,三個人快速的走下一樓,朝著可能的出口移動。

  「等一下……」在經過健康中心的時候,學姐拉住了我的衣服,示意我和紫音停下。

  「我想……先把傷口處理好再行動,應該比較妥當吧。」她指著僅用一塊布隨便包紮的傷口道。

  「妳怎麼看?」我問紫音。真是糟糕,現在我竟然會下意識的對這女人馬首是瞻,總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已經完全抬不起頭來了。

  「有道理,不過我們得快點。」紫音點了點頭,隨後三個人開始動作。

  「叩」紫音像等待攻堅的士兵一樣,靠在門板旁的牆邊,伸手輕輕敲了門,而我,則是站在門把的一側,高舉鐵橇呈備戰態勢,如果那些死人聽到了聲音而前來應門,則我的鐵橇馬上就能熱情的招呼他們。

  「沒動靜……」等了約十五秒,門的另一邊卻似乎沒有任何的動靜,我小心翼翼地把半個身體移動到門前,右手還拿著鐵橇,左手握住門把。

  「砰!砰!砰!砰!砰!」數聲雷鳴般的巨響,就在我握住門把的那瞬間,從門板後整個爆發!

  「Shit……」瞬間縮回去的我整個人癱在門邊的柱子上,一邊無意識地吐出好幾句髒話,誰知道那是什麼鬼東西……剛剛差點就掛了啊!

  我直盯著木門板上的五個碎裂孔洞,便宜木材破掉的樣子看起來就像畫壞的星星,也像美式漫畫裡的爆炸,看樣子是被子彈之類的東西打的……大概是手槍吧。

  「別開槍!我們是活人!」

  不愧是紫音,沒有像笨蛋一樣的探出身子投降,而是直接表明我方的身份。

  「不早說,敲什麼門啊,快點進來吧。」一陣輕鬆、熟悉的男性聲音響起,招呼著我們進入健康中心,就像熱情的主人招呼客人進家門那般自然。

  我打開被射出五個彈孔的門,後頭二個人隨後跟進並上鎖,而那道聲音的主人正悠閒自在地坐在正對門口的沙發上。

  果然是他。

  我注視著悠閒坐在沙發上,手指飛快轉著自動手槍的金髮男子。

  「發生了這種事還有心情到健康中心擦藥啊?怎麼不趁這機會趕快逃呢?」海卓收起了飛快旋轉的槍,饒富興味的探問他眼前的三個學生。

  「這位學姐受傷了,我們需要一些藥來替她包紮。」簡單說明狀況後,我扶著學姐走向放藥的櫃子。

  「等一下,她是怎麼受傷的?」海卓走了過來,口氣由輕鬆轉為嚴肅。

  「她被咬到了。」我實在搞不懂他是在又在氣什麼,逕自翻找櫃子裡的醫藥用品。

  「這樣啊-」他拉長音調說著。





  「那就不需要找藥了。」

  漆黑的槍口對準了學姐的頭。

  「咦……?」到此為止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學姐跟我,同時發出了這種疑惑的聲音。

  「老師!為什麼要用槍口指著她?明明就不能確定被咬到的人一定會變成那樣!」紫音提高音量,不解的問道。

  「這就是答案。」他朝某個關起來的櫃子彈了個手指。

  帶點鏽蝕痕跡的灰色鐵門瞬間被衝開,一隻殭屍就像電影裡演的一樣,伸著一雙僵硬的手臂衝了過來!

  三人瞬間被嚇退好幾步,只有海卓從容不迫地站在原地,一記前踢頂著那殭屍的胸口,一邊慢條絲理的為手槍裝上消音管。

  仔細一看,它的手腕早就被綁了起來,想抓人也沒辦法,只是毫無目標地揮舞著,不停地想用亂揮的雙手攫取眼前的獵物。它的臉色很蒼白,不看那滿是鮮血的嘴巴和被咬出一個大傷口的手臂,搞不好真的會誤認成一個人。

  重點在於,它身上正穿著我們學校的制服。

  「如何?事件爆發前半小時,他還來找過我喔。」

  「可是……」

  「還有什麼可是的?證據就在你的眼前,難道你還不承認?」海卓舉起手槍扣動扳機,「啪」一聲射穿了它的眉心,湛藍的雙眼毫無半點猶豫或同情。

  接著把槍口指向了學姐。

  「你怎麼……」我正想開口阻止海卓做這種事來恐嚇學姐,但……

  「等、等一下……」學姐無助的環顧四周,最後視線又回到了槍口,著急的哭了出來。

  「我、我還不想死!」她甩開身邊的紫音還有我,也不管海卓的槍還指著自己,就這麼尖叫著跑了出去,但就在她步向門口之際,聲音戛然而止。

  「雖然很殘酷,但這就是現實。」海卓吹掉槍口的白色硝煙。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我走到他面前質問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剛剛還和我交談過的人,就在眼前失去了生命。而我卻只能像個蠢蛋一樣傻傻的看著,一點忙也幫不上。

  簡直就像她是被我殺死的。

  我和她並不熟,但是這種沉痛的無力感真的非常難受。

  「如果還想要活,就要學著接受這種事。」海卓以一種平靜、緩縵的語氣說著,我想他教導我和紫音最重要的事,或許就是這個了吧……

  「不說這個了,一人一支,拿去。」他話鋒一轉,拿出了二支鑰匙,分別拋給我和紫音。
  
  「這是什麼?」我問。

  「武器。」他走到櫃子旁邊,拾起了一個公事包。

  「我的辦公室裡,位子旁邊的置物櫃,裡面的裝備應該夠你們倆用,去拿吧。」

  「我知道了。」紫音默默的站了起來,看來學姐的死對她的衝擊真的很大。

  「等一下,這些東西先拿去。」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公事包,從裡面取出一塊L型的金屬遞給紫音,後來又補了幾個弧型物給她。

  那是把裝了消音器的衝鋒槍,方型的消音器拉長了槍身,加上弧形彈匣,看起來就像一把黑色的手斧。

  「MP7應該會操作吧,雖然威力有點不夠,不過能用就好。」他如此叮囑道,神態就和他在課堂上授課時一模一樣的自然,沒有刻意的嚴肅。

  「……知道了。」紫音不再多說什麼,接過槍跟子彈,眼神裡除了原本的冷淡,又多了一股怒意。

  雖然把槍給紫音感覺有點怪,但我也不想對此多發表什麼意見,畢竟紫音可不是普通的女生,她會對我的那些書有興趣就代表她對槍械有一定的認識,搞不好還遠高於我……

  「該行動了。」紫音率先走出門外,我也立刻跟了上去。

  「慢走不送。」海卓看著我跟在紫音身後離開,說出了這句話,自始至終都是那麼的悠閒,不見絲毫緊張或恐懼。到底是什麼讓他能如此胸有成竹的面對這場災難,甚至還幫助我們?

  我帶著這疑問步出了保健室。

  接下來的目標二人都十分清楚,向左轉延著走廊朝辦公室前進,路上有幾隻零散的殭屍,但我們都只是悄然無聲地繞過,或者用鐵橇將它們伸來的手給格開,我們可沒有要戰鬥,攻擊它們一點意義也沒有。

  在一一架開、迴避它們的過程中,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懼已經逐漸消失,甚至在躲避之餘還能分些心力去注意他們。

  一般電影或遊戲裡的殭屍,大多都是身體腐爛的面目全非,肢體也扭曲得不成人形的樣子,但在我眼前出現的傢伙不一樣。

  它們並不髒,有些甚至十分白淨,只有那個手上、腿上、頸部或者肩膀的那個傷口是我們和它們最大的差異,動作也沒僵硬的過頭,不過比起喝醉或是腳受了傷,它們歪七扭八的走路方式還帶有一種不協調的詭異感。

  要不是它們用行走時的詭異姿態提醒了我自己和它們是不一樣的,只怕我真的會當場崩潰。

  我開始懷疑我們現在的行動到底有沒有意義。

  很幸運的,在我把事情往更壞的方面想之前,我們已經到了辦公室。

  走到門前,我照慣例敲了門,但並沒有得到回應。

  「在這裡等著。」紫音一手拿著槍瞄準,一手握住門把,「喀噠」一聲打開。

  沒有動靜。

  紫音收回了手,恢復成正常的瞄準姿態,銳利的目光和漆黑的槍口一起掃過整個房間,隨時準備好給任何可能的敵人一陣迎頭痛擊。

  但這偌大的辦公室裡,有的只是無人的死寂,和倉皇逃跑所產生的混亂,地板上潑墨似的大片血污和被撞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件都再三告訴我們,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大災難,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她垂下槍口,雙手還是緊緊握著握把,接著說了聲:「安全。」

  僅僅一個觀查室內的動作,就強烈的突顯了她的專家氣息。

  她對我打了個手勢,同時取出鑰匙,示意我進去把東西拿出來,而她就在門口警戒。

  這樣也好,反正辦公室裡也很安全,而且外面還有許多已死卻無法安息的人四處徘徊著呢。

  走到置物櫃前,我照著海卓的指示找到了他所說的那二個櫃子,把鐵橇放在一邊,自口袋取出鑰匙,插在二個鑰匙孔上,先後打開這二扇門。

  「靠北……」我呆若木雞的看著二個打開的櫃子,這裡面裝的東西,使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紫音,快過來看一下……」呆了半晌,我才向紫音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這、實在太……」就連她也對此感到驚訝,原因很簡單,這裡擺的東西,已經完全超出了常理。

  空間並不大的置物櫃裡,一把裝有瞄準鏡的突擊步槍和一把半自動散彈槍立在背包上面,而櫃子裡的掛架,則分別放了手槍還有刺刀。

  另外一櫃的配置也差不多,不過除了手槍和刀子以外,就只有一把MP5,同樣裝備了沒有倍率的快瞄鏡。

  「我們一人拿一櫃吧。」紫音說道,然後很順手地拿走了MP5。

  既然這樣那我就拿另一櫃吧,反正以用槍的經驗來說,散彈槍比較適合我,步槍的話嘛,這可以等找到地方安頓後再研究。

  「離開學校後該往哪裡去?」紫音背起背包時問了我這問題。

  「到我家吧,離這裡很近。」

  「你會擔心你的家人嗎?」
  
  「他們不住這。」

  二人迅速拿走了櫃裡的武器,穿上裝備,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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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41
GP 782
4 樓 PLUS修正帶 a580046
GP39 BP-
第四章來了
改這章真的花了我超久的時間
因為劇情上的變動真的不小

請看

第四章

  隨著夕陽緩慢地沉入地平線,天空也由鮮艷的深紅逐漸加深,化為深沉的黑,同時也為這血腥而瘋狂的災難,帶入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此時,三架改裝過的運輸直升機,載著三隊全副武裝的傭兵部隊快速的往這座城鎮飛去,三架直升機的機身上都用書寫體寫著『Raven PMC』,機尾和機身兩側的觀測窗內,各裝了一挺威力足以撕裂人體的大口徑機槍。

  他們被派來的原因很簡單,帶回公司的重要人士,以及『清理』掉某個失控的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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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直升機上,嘴裡叼著雪笳,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M14步槍的保險,只掛了一邊的耳機放的是聯合公園的Breaking The Habbit,充滿速度感的旋律和窗外不停極速掠過的景致相結合,有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在血液中飛快流竄。

  從窗外的景色可以看出我們正在超低空飛行,還閃過了一堆撞上就鐵定完蛋的大樹,我猜駕駛現在的心情一定High的不得了,搞不好他是一邊喝啤酒一邊駕駛的也說不定。

  「Damn……I’m good!」坐在我對面的壯漢在一口灌下一整瓶可樂後,大力拉下手中輕機槍的槍機,同時暢快地喊出了這句話。

  他是高登,方正而嚴肅的臉,黑框眼鏡加上不怎麼濃密的鬍子,讓他看起來有著那麼一點學術氣息,但是和他相處過的人都知道,他的個性比誰都還要適合去當個在沙漠公路上橫衝直撞的卡車司機。

  「這麼久還沒到,艾考斯你是不是吸到大麻煙所以沒知覺了啊?」坐在我旁邊那個反戴鴨舌帽,一臉新兵樣的黑髮混帳則是瓦特,這傢伙和我是同一個軍隊出來的,雖然嘴很賤,不過他的槍榴彈跟我的精準射擊倒是配合的很好。

  「去你的。」我直接拿煙頭往他手臂上按,他則一如往常地從位子上跳了起來,不過這裡可是直升機艙喔……

  「操你媽的香蕉芭樂!」撞到頭的他一如往常的對我揮出佯怒的一拳,我一如往常的仰頭閃過,自從遇見他的第一天起,這就成了我和他表示友誼的方法。

  短暫的騷動結束後,狹小到令人發火的機艙又回到了一種強烈而寧靜的肅殺氣氛中,大伙繼續裝子彈、聽歌、檢視炸藥的起爆器,把玩自己的格鬥刀……大致上就是這樣了。

  誰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有沒有命坐在直升機上,不如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比較實在。

  「E‧T‧A in 5 minutes!」

  喔喔,終於啊。

  經過了長久的飛行,五分鐘後我們即將進場,同時身為隊長的那個人也站了起來,在任務開始前再告知一次交戰守則,與檢查全員的武器是否妥當。

  「武器上膛關保險!」

  「交戰守則是?」

  「沒那種東西,會動的東西一律殺掉。」

  天籟般柔順悅耳的女聲,大聲地宣告著我們這群屠夫的交戰守則。

  她大約二十幾歲,一頭柔順的金色短髮如瀑布般垂在腦後,,其中有一小撮頭髮向上翹著。血紅色的瞳孔裡,一點也看不出任何一絲感情,宛如一具人偶。俏麗的臉蛋和光滑的皮膚幾乎只能用吹彈可破來形容,端正的五官和姣好的身材,雖然未必勝過影劇明星,但肯定稱得上美豔動人。

  但這樣的美人,現在卻手持步槍,頭戴貝雷帽,穿著戰鬥服和軍靴在直升機上等待任務的開始。

  伊文捷琳‧維洛夫斯基上士帶著無比認真和嚴肅的神情,說完這段話。

  她就是率領OMEGA的伊文,不同於我、瓦特和高登等人是出身美軍,她來自東歐的民兵組織,而且還是童兵--在她面前我們不過只是一群「有點經驗」的菜鳥。

  當我跟瓦特還呆呆的在小學操場上打棒球時,她已經拿著步槍,在烽火連天的東歐和一堆大人拼命了,或許她打過的子彈根本比唐人街那些中國人吃過的米還要多上好幾倍。

  簡單說,她所經歷的人生就只有永無止境的戰爭,除了殺戮還是殺戮,她的人生沒有其他存在的理由。

  你不會在她身上找到一絲有人味的說話方式,不只任務中,平常也是如此,和她一起吃飯,她也永遠不坐窗邊,就怕有人狙擊。



  她不該過這種生活的,但不過這種生活,她能怎麼辦?



  我不知道。


  「你,專心。」想著想著,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是她。

  「Yes sir!」我只能這樣回答。

  直升機很快的抵達下機地點,持續轉動的旋翼刮起的強風,像支無形的鑽頭,猛烈地捲起地上的塵土。一道繩索從直升機上拋了下來。

  我背起步槍,抓好繩子便開始了垂降,這麼低的距離根本就是多此一舉嘛,以OMEGA成員的體能來說,我看直接跳下來也不是問題。
  
  降到地上後,我很快地抽出了背上的步槍,同時戴上了頭上的夜視鏡--我可不想要等回伊文下來,集合全員時,一隻躲在暗處的殭屍活生生的把正在聽命令的我給啃了--那只不過是我親眼看過的無數慘況之一。

  放下所有戰鬥人員的直升機,緩緩收回了繩子,轉向,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我們下機的地方是郊區的連外道路,從這裡走上大約兩公里的路才能進到目的地的城鎮,我們該殺的東西就在那裡頭,但並不代表從這裡進城的兩公里就一定安全。

  沒差,敵人來我就打,怪物來我也殺,就這麼簡單。
  
  

  這只不過是地獄裡的一次散步。


  我會活著回去的。

  ※※※

  簡單地保養過從櫃子裡拿到的一堆槍械後,紫音站了起來,離開我的房間。

  「妳要去哪?」

  「沒什麼,我想在這房子裡逛逛。」她對著還在拆解武器的我這麼說。

  「請便。」我答道,在此之前我完全沒有朋友到家裡來的經驗,一來我的朋友很少,二來在這之中也沒有交情很深的傢伙。

  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其實很無趣,朋友之類的東西,雖然看起來很不錯但實際上什麼也不是,僅僅因為興趣相同所以聚在一起,不著邊際地聊天、看漫畫,說穿了也只不過是種相互利用而已,真正需要他們幫助,或大家需要團結時,我還是會被排除在外的。

  我很清楚自己的偏執和鑽牛角尖,但知心好友這種冠冕堂皇的東西,我可是從來就不曾有過。

  這種黑暗的想法始終根深柢固地盤倨在我的腦海中。

  紫音也是這個樣子嗎?我不知道。

  在我眼中她也只和周遭的人做最低限度的對話及互動,若非有相同的興趣,恐怕我也很難跟她建立起關係吧,現在也只是一起求生罷了。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不過她給我的感覺和其他人並不一樣,她不像那種一般的朋友,至少給我的感覺不一樣。

  正當我想著這些令人心煩的事情時,紫音又走了進來。

  「現在我已經可以蒙著眼睛大部分解囉。」我有點自豪地向她展示剛才練習的結果。

  她點點頭,冷淡的眼神中帶著點小小的讚許。

  等等,我為什麼要期待她的讚許,又不是小狗。

  「我們到陽台去吧,出來吹吹風。」她並沒有摸摸我的頭,而是呼喚我跟她到陽台。

  我遲疑了一下,然後放下槍並關上了房間的燈,殭屍會不會看到光我不知道,但若被其他逃難的人看到並逃過來,我們兩個一定會完蛋的。

  她不急不徐地走在通往陽台的走廊上,也不和走在後面的我說上半句話,總覺得我和她之前有種尷尬的氣氛正在緩慢的蘊釀。

  啊……到底該跟她說些什麼才好?

  總不能就這樣和她沉默無語的欣賞風景,但我卻又完全想不出有什麼能跟她說的,只好一邊靠著欄干一邊思考這令人頭大的問題。

  今晚的風很涼,這在地處副熱帶的台灣,而且是夏天的台灣來說是很難得的,算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奢華享受,但是……

  到處都在冒煙,耀眼的火光和著偶爾出現的人們叫罵、哭喊聲,強硬地將我稍稍放鬆的心拉回了現實。

  「喂,小P。」

  「嗯?」

  「我可以待在你旁邊嗎?」她淡淡地說著,語氣裡沒有一絲命令或不快的口吻,直接就這麼靠了過來。

  這實在是……

隨著涼爽的風,我可以聞到紫音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種令人噁心的化妝品或香水味道,而是單純洗髮精之類的香氣,並不濃郁而且若有似無。

  我們倆就這麼靠在欄杆上,一語不發的欣賞夜景。依稀聽得到不遠處燃燒的聲音,火光和月光同時閃爍。

  就這樣過了好久,紫音才終於對我開口說話。

  「小P。」

  「嗯?」

  「我肚子餓了。」她簡短地說著。

  「呃……妳等一下喔。」我愣了一會,隨即慌慌張張的跑進室內,口糧?算了,我所謂的口糧也不過就是些垃圾食物罷了(畢竟洋芋片這種垃圾食物以世俗眼光稱不上口糧),我馬上又跑到樓下。

  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慌張,但就是不想讓她等太久,是因為這樣對女生不禮貌?可能吧……算了,別想這麼多,在這之前其實我和女孩子的交流幾乎是零,更別說今天這種肚子一餓我就像僕人般的去找食物,難道殭屍出現,不只讓人怕還會讓人心產生這種奇怪變化?

  在我把整間屋子都翻遍之前,總算找到了勉強能夠搬上臺面的東西,一包泡麵,還是滿漢大餐的麻辣牛肉麵(完全不知這東西哪裡稱得上大餐),彷彿就是為此刻而生般,靜靜的躺在飯廳存放口糧的紙箱一角內。

  嘖嘖,看來我當初有買下幾包這種又噁心又傷身的麵類食物多少還是有點價值的,我得先聲明,雖然講了當初,但這包泡麵可絕對沒有過期,不過仔細想想,所謂的台灣泡麵,應該沒有過期這回事才對。

  不知道紫音吃不吃辣,如果不能接受那我就糗了,這碗大傢伙的口味重到難以想像,甚至有可能會把那些仰慕台灣飲食文化的老外直接嚇死,日本泡麵的平淡味道和它霸道的濃烈比起來,就像水槍跟大砲一樣。

  「抱歉,這裡什麼也沒剩下,只留著這個,雖然味道重了點,不過應該還不錯。」我自言自語的回到二樓,在麵裡加入又辣又鹹的濃郁調味料,以及滾燙的熱水後,再小心翼翼的把麵端到紫音面前,雖然沒有加顆蛋或是一些菜什麼的好像有點不好,但在這種非常時刻我們也沒法做那麼多,坦白說我覺得,吃泡麵就代表極簡,那幹嘛再加蛋加菜複雜化?或許我的生活真的太過簡單。

  「嗯?泡麵?」原本在書櫃旁翻看以前家人留的哲學書的她,看到我端了泡麵過來,似乎覺得有點詫異。

  「是啊,抱歉沒別的了,妳就將就一下吧……這應該可以算台灣的土產。」我小心翼翼的把麵放上桌,奇怪,怎麼在這女人面前,我敬語就用得特別多?

  「……只是對台灣的泡麵覺得很新奇而已。」紫音合上了書櫃裡拿的湖濱散記,走到香氣四溢的麵旁,仔細的端詳著這日本發明台灣發揚光大的食物,過了許久才把碗給端起來。

  她凝視著麵湯上一層厚厚的紅褐色辣油,又深吸了一口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有點疑惑的看著我。

  「你的調味料放了多少?兩包嗎?怎麼味道這麼重?」她不解的問我。

  「嗯……我只放了一包,口味真的比妳們日本的泡麵重上不少就是了。」我抓抓頭,只見她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好吧,那我就試試看。」看她總算放下對我的懷疑開始吃麵,我才離開她面前到旁邊繼續把玩槍械。

  「你不吃嗎?」紫音把夾起來的麵吹涼,一邊問坐在旁邊組裝槍械的我。

  「妳吃就好了,再說也只有一包,我只需要水跟這些東西。」我把最後一根固定插稍裝進槍身,上彈匣,用組好的槍瞄準窗外的那片黑暗。

  「看不出你對女生這麼好呢。」她說,夾起麵條吃了一口,表情沒什麼異樣,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接下來,她用湯池舀起紅褐色的辣湯,一反日本人對處理事情的緩慢態度,毫不猶豫地一口喝下。

  這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成了接下來一連串混亂的導火線,在這棟兩人藉以躲避殭屍的屋子裡,燃起了一陣騷動。

  「咳咳!咳咳咳!這……這麵到底是……」紫音喝下湯的那瞬間,就像電影裡動不動就大咳鮮血的配角一樣,被辣油直衝腦門的強烈辛辣刺得咳嗽連連,我暗呼糟糕,然後連忙倒了冰水給她。

  「抱歉……真的很抱歉……紫音,妳沒事吧?」本來想拍拍她的背替她順順氣,但她是個女生,這……

  Shit……

  好不容易咳嗽稍歇的紫音,努力的想維持形象把水喝完,但辣油的影響還是讓她又咳了幾聲,看得出她很生氣,但她知道我不是故意整她,因此她現在的臉色真的是非常難看。

  「對不起……紫音,妳要罵就罵我吧,確實是我的錯……」我低下頭,然後又替紫音倒了一杯水。

  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為剛剛混亂而弄皺的衣服,然後慢慢的把冰水喝完。

  「沒事,只是嚇到而已,不要緊。」她說完後,又繼續埋頭和那碗麵苦戰。

  「嗯……謝謝。」我尷尬且心虛的說著,我很少在人面前流露情感,但我並不討厭這個樣子,理所當然的,這種特質讓我的朋友非常少,不過我並不在意這種事。

  古人所說的『揀盡寒枝不肯棲』或許就是這個樣子,不想和那些認為不好的人同流合污,但並不認為自己就有多清高,我只是個普通人而已。與其刻意去設法打好關係,倒不如靜靜的保持距離,對大家都好。

  「你的反應還不錯,這年頭很少有男生會這麼乾脆的道歉,特別是對女生,這在日本和台灣都一樣。」她喝著湯,淡淡的說著。

  「對我來說錯了就是錯了,沒什麼好丟臉的,也沒什麼好辯的。」我抓抓頭髮,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看得出來。」她如此回答,遣詞用字還是那麼的精簡。

  打從我所生活的世界崩壞成這副德行之前,園崎紫音在我的生活中便是個相當特立獨行的存在,不尖叫,不和人打鬧,不和同儕嘰嘰喳喳地高分貝聊天,更不會不停評論這人那人怎樣怎樣,和一般女生簡直是不同次元的人物。

  是因為她是日本人的關係嗎?我想不是,跟據我看過的各種和日本有關的影片或資料都再三顯示,日本也有很多我討厭的這種人。

  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會遇見這個容貌出眾個性特別的女生,還跟她獨處一室,這種比什麼「巨大螯蝦攻擊海港」還扯上好幾倍的事,我根本沒料到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很漂亮。

  不同於那種汲汲營營於化妝打扮染頭髮的女人令我感到低俗,紫音並沒有化妝,也沒有華麗的髮飾和髮型,只是簡單地用橘色髮帶束在頭上,僅僅如此便已經足夠襯托出她帶點傲氣的女性魅力。

  真正的美不須要多做裝飾,紫音就是這樣一顆耀眼的鑽石,光采奪目,多餘的裝飾反而會蓋過她本身的美。
  
  當我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她看上好一陣子了,注意到這件事的她,馬上就用充滿壓迫感的質疑目光看向了我。

  「你在看什麼?」她問。

  「我……」沒料到這樣子看會被她發現,她對人得視線真的是非常敏感,我支吾其辭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如果我更有EQ和與人應對的智慧,或許就能想出替自己解圍又和紫音打好關係的話吧。

  可我沒有那種能力,至少對女生沒有辦法。

  「一直盯著女孩子的身體看,很不禮貌喔,怎麼了?在想什麼糟糕的事情嗎?」她說著說著瞇起了眼睛直直看向我,質疑的目光像長槍般直直刺穿我的身體,將它牢牢釘在我靠的椅背上無法動彈。

  她前世一定是個專司銬問的警察或鐵面無私的判官!不然這道像X射線般掃遍全身讓人無從隱瞞的銳利眼神該怎麼解釋?

  「吶,小P,你喜歡我嗎?」

  就像在速食店點套餐一樣,她以平靜的口穩爆出這句衝擊性的發言,我立刻把頭歪向一邊,因為才剛喝進嘴裡的水已經全部吐了出來。

  「呃,這……」

  「回答啊?」她又悠哉地喝了一口湯。這什麼跟什麼啊!她真的不是在問我天氣如何嗎?還是說她搞錯?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她放下碗,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滿是小孩子惡作劇成功的表情,她笑著說:
  
  「忘了吧,逗你玩的。」她又爆出了這麼一句話,還好我沒有再喝水,要不然旁邊牆上這幅日曆就又得被浸濕了。

  我低下了頭,腦袋裡一片混亂,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如果是我認識的普通女生,要嘛不會多說什麼,不嘛就是直接進入東家長西家短的賤嘴模式,不過紫音的話完完全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呃……這是我被耍了的意思嗎?」腦袋當機了幾秒鐘,我才回過神來,而她則又笑了一聲。

  唉……算了,不重要,反正在這方面我本來就很遲鈍,而且只要紫音沒有生氣,那樣就夠了,畢竟我還想跟著她一起活下去。

  這種感覺該怎麼說呢……我也不太了解,總之,我想她會是一個可信賴的伙伴,和她待在一起,活下來的機率肯定大大提升。

  再說。她似乎也不討厭我,否則為什麼要和我聊這麼多?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天也慢慢黑了。抬頭往窗外一看,本應在此時現身的月亮卻不知去了哪裡,也沒看到半點星光,只剩下外面的路燈,用一盞寂寥的白光抵制這股黑暗。

  最好再去檢查一下門窗牢不牢固。

  「妳在這裡等著,我到樓下去檢查前後門跟窗戶是不是有鎖好。」我對紫音如此說道,然後拿起鐵橇走下樓。她本想一起跟著下來,但我制止了她。

  這種事我一個人做就可以了。

  走到樓下時,雖然不太洽當,但我還是把燈給開了,畢竟在黑暗中面對難纏的敵人還想完全不受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從客廳出來到大門間還有個圍牆圍起來的小庭園,照理說是沒問題的,該擔心的是其他地方。

  我走進房子右邊的客房,裡頭有兩扇窗,其中一扇面對的是庭園,不要緊,另一扇對著屋外的就不能不小心了,因為這棟房子旁邊就是一座茂密程度跟叢林有得比的樹林,面積大概就跟一個中高級住宅區一樣大。

  為什麼會有呢?我也不知道,據我所知,數十年的棄置廢地,與嘴砲口水不停以致半途而廢的都市計劃造就了這座叢林。

  平常我是很喜歡它,都市綠地可不是說有就有的,還這麼大片。可是現在誰知道會有多少人被咬了以後跑進去,然後變成他媽的妖魔鬼怪在裡面亂晃,叢林野人的傳說全世界都有,現在配合這種情境再順便登場變成「殭屍叢林野人」的爛梗可一點也不奇怪。

  想了這麼多,我還是走近窗戶,一把將窗簾「嘩啦」一聲拉開。
  
  
  ………………


  正要關上窗時,眼前出現的駭人景象,又再次讓時間凍結。

  一顆灰中帶黃的翻白眼珠勉勉強強塞在眼框裡,另一邊則是空的,淌著鮮血的臉頰,看得出被某種猛獸用爪或牙扯下了一大塊肉,身上破爛的衣服到處都是猛獸抓過和樹枝勾破的痕跡,在身上留下了一道道長條型傷口。

  此時此刻,我剛剛口中的「殭屍叢林野人」就正好站在打開的窗戶外,隔著不到一公尺的距離和四目……應該是三目相接。

  我像被警察從後抓住手腕的施暴家長一樣,緊握鐵橇的手高舉在空中,遲遲沒有揮下。

  它沒看見我。

  應該說,它還沒聽見。

  放下了鐵橇,我直盯著它翻白的眼珠看,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說好聽點是按兵不動,說難聽點則是拷問般的互相瞪視,我抓著窗戶的手一刻也沒有動過。

  四周微弱的蟲鳴鳥叫,讓它舉棋不定,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而晃著腦袋手腳。

  滾……拜託你,快滾!

  我一邊死命支持著發酸的左手抓住窗子,一邊狠瞪著眼前這隻叢林死人,希望它能快點離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它後退了幾步,又對我晃了晃腦袋後,追著樹林裡的不知名聲音,兀自離開了窗邊。

  我立刻把窗關上,再拉上窗廉,最後又搬了一張椅子跟一堆雜物堵住。

  接下來我一邊甩著長時間抓住窗戶而酸痛的手,一邊巡視了其他幾扇窗,還好剩下的這些都是鎖上的,不過我還是拿了一些東西堵住以策安全,打死我都不要讓「窗戶被打破,殭屍跑進來」這種好萊屋低成本電影的情結在這裡上演。

  我的人生絕對不是一場低成本電影,更不可能用這種電影才會出現的爛結局當做收尾。

  檢查完所有地方後,我拖著因壓力和驚嚇而疲憊不堪的身軀往樓上走,總之一定要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說。

  事情真的會這麼簡單嗎?

  突然電鈴響了,還伴隨著一些呼救的聲音,是個男人,大概是說『快點開門』、『這裡有人需要幫忙』之類的。

  難道被發現了?

  不,應該只是剛好逃到這裡來的,因為我早就把燈都關上了,哪怕剛剛檢查窗戶時我也有處理好,再過一會他就會離開了吧。


  一會是吧……


  『喂!裡面明明有人對吧!那就快開門啊!只有我跟我女兒而已,讓我們進去躲一下!』

  那人呼喊的聲音越來越大,同時我抓著樓梯扶手的手掌也流滿了冷汗。

  開或不開這問題困擾了我好一陣子,各種好壞利弊在腦中不停激盪迴響,遲遲無法做下決定。

  『喂!要是再不開門,我就把這附近的殭屍全部引來!你到底開不開!』他等得又急又怒,直接抓著大門門把,猛力的搖晃起來!搖晃的鐵門猛烈的互相敲撞,像一個音癡在敲鑼打鼓那樣的噪音立刻響遍了屋子內外。

  去你媽的!

  我衝出客廳穿過庭園,握住活魚似地活蹦亂跳的門把,一邊對門外大吼:「夠了沒有!我這就過來了!」這才使得門外那人停下動作。

  「真是夠了……」我一邊想著,一邊沒好氣地打開門,我想這時我的臉說不定臭到可以嚇死一條狗。

  但門外卻空無一物,連隻殭屍也沒有,就只是一片空地。

  脖子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在我尚未反應到這是什麼前,甚至讓身處夏夜的我感到有點舒適,但緊接著被摔到地上的痛楚卻明確的告訴我,現在發生的根本不是好事。

  一個臉色蒼白,眼鏡鏡片後的雙眼佈滿血絲的男人,此刻正壓在我身上,手裡銀白色的西瓜刀正抵著我的頸子。

  「……你……給我聽好,現在就讓我們進去!」他一邊痛苦的喘息一邊這樣威脅我,眼神有的只是瘋狂與混沌。

  他空下的那一手直接壓在我的手臂上,根本沒法反擊,他繼續說著:

  「還有……把你的食物跟武器交出來……以及……」他話還沒說完,便發覺有人碰著他的肩頭,想要叫他。

  「請你冷靜點,先生。」紫音說著,此刻她就站在我的右邊。

  「再吵我連妳也殺掉!」他怒吼一聲,整個身子隨即從我身上彈了起來,舉起刀子一刀砍向紫音

  「鏗!」一聲,握著刺刀的紫音一刀便輕鬆擋下那男人的攻勢,還一併打落他的武器,隨即把手槍槍口對準了他的額頭。

  「我說過了,請你冷靜點,先生。」紫音的手指從容地扳起擊鎚,左手的短刀則貼在他的脖子上,這才使得他慢慢地冷靜下來。

  「爸爸!」就在紫音尚未把槍口從已投降的男人身上移開時,一道充滿稚氣的女孩聲音突然出現,喚著被紫音制住的這傢伙。

  「爸爸,沒事吧?」剛剛一直躲著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從大門對面的一棵樹後跑了出來,男子見狀馬上就衝了過去,將自己的女兒緊緊抱在懷裡。

  「有話進屋子裡再說吧。」紫音先一步進了門,我則是招呼著他們進屋。


  「……對不起,剛剛是我不好,真的很抱歉。」一群人都進到屋子裡後全聚在客廳裡,那個看起來像是普通上班族的男子擦了擦眼鏡,然後向著我和紫音鞠躬道歉。

  他那雙無神的眼睛和疲憊的站姿,可以看出這一路上帶著女兒躲避殭屍逃到這裡的艱辛,還有害怕被吃掉的恐懼。

  「……算了。」我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麼,這種時候我哪來的心力去追究這些事?活著才是真的,而且若換做我,應該也會做出一樣的舉動吧。

  一旁的小女孩則一邊吃著我拿給她的餅乾,一邊在客廳裡亂晃,隨意翻動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樣子看起來非常的天真可愛。但是對照外頭的情況,我實在說不出『小孩子真好』之類的這種話。

  他簡單的介紹了自己,他叫林品成,是在附近公所上班的職員,那個小女孩則是他女兒欣潔。

  「總之,真的很謝謝你們的幫忙,我就直接切入主題了,再來你們有什麼打算?」他硬是拉著他的女兒坐了下來,然後詢問我和紫音。

  「先在這裡待一晚,隔天就和小P出發去找我的家人,然後再想辦法逃出這城市。」紫音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槍後放回槍套,平穩的說著。

  「逃出去?為什麼不考慮找個地方死守?」他不解的問。

  「原因很簡單,第一,我們並不知道到底是只有這裡有殭屍或者全世界都有,假使只有這裡爆發疫情,你能保證美國或中國能不強行武力介入嗎?再者,就算我們找個地方死守,人數也不夠多,我也不想冒和它們長期抗戰的風險。」

  紫音很詳細的分析了現在的情況,與逃脫或固守的利弊得失,換做是我我也會選擇逃出去吧,不說美中武力介入的陰謀論好了,我可完全不認為守勢作戰就只是用槍射擊靠近屋子的殭屍這麼簡單。

  「最後我想問,你剛剛之所以不惜把殭屍全引來也要讓小P開門,是為了趕快找地方安置你女兒,對嗎?」紫音看著林品成右手上臂的那個傷口問道。

  「對……我被咬到了,而我也知道那會怎麼樣,所以我想趕快找個能照顧她的人。」他蹙起眉頭,緊緊的咬著牙,過了很久才沉痛的和盤托出。

  這……這是要我們當保姆的意思嗎?我本來就不太懂怎麼照顧小孩,現在又……

  我不知所措的看向紫音,她沉靜的臉上也出現了一點變化,不過絕對不是像我一樣冏臉加三條線……

  「拜託你們!我……我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這孩子出生的時候就沒有媽媽,只剩我一個人照顧,可是現在我也已經……」他離開位子,整個人跪在地上,頭垂得低低的,他是真的已經丟下了所有自尊,只求我和紫音能收留這個孩子。

  我抓了抓頭髮,再看看紫音。

  也只能這樣了吧。

  「好了,林先生,你可以起來了,我們會照顧你女兒的。」我連忙走過去將林先生給扶起來,有些腿軟的他費了點功夫才起身,口中不斷說著各種感謝的話語。

  接著他走到自己的女兒身邊,看著因為一天的勞累而顯得昏昏欲睡的孩子,搖了搖她的肩,然後說:

  「爸爸現在要出去,妳就先待在這裡,要乖乖聽小P哥哥跟紫音姐姐的話喔。」
  
  「爸爸……那人家也……要跟你去……」她竭力想撐開因睡意而不停往下墜的眼皮,並抓住自己父親的手。

  「不行,爸爸要去的地方很危險,妳先跟著小P哥哥他們走,爸爸之後會去找你們的。」林先生說著把女兒抱了起來,將她緊緊的摟在懷中,我可以看見他鏡片底下的眼框淌著淚水。

  「那,我也該走了,欣潔就拜託你們了。」放下她以後,他緩緩走向了門口,我只是緊緊握著手裡的鐵橇,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真的很感謝你們,但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了。」他說著便打開大門,世界彷彿靜止了一般,外頭一片寧靜,連建築燃燒的聲音也聽不見。

  肩膀突然傳來一陣被老虎鉗夾住般的痛楚,往後一看才知道是紫音,為了引起我注意還特地在我肩上捏了一把,我說妳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是男人的話就不要在意那種皮肉痛,把這個交給林先生吧。」她的手上拿著P226手槍,外露的一截槍管上旋入了黑色的消音管。


  我懂了。

  我立刻追了出去,叫住正要離去的林先生。



  「請用這個。」我打開保險、扳起擊鎚,奉上P226。


  
  「謝謝你。」他接過了槍。



  這是第二個清楚地在我眼前倒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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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各位讀者
最近忙著在COD板打筆戰
又精神失常的在小屋猛發槍械介紹文
所以文章拖了很久

不過現在終於寫好啦
全長一萬兩千字
請慢慢觀賞

第五章

  我迷迷糊糊的從夢中醒來,模糊的視線和被窩舒適的暖意,讓人有種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就像身處夢的世界一般。

  就這麼再睡一下吧……

  懷著這種想法的我,稍稍坐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便像蝸牛一樣,軟趴趴地縮進被子裡再次閉眼,不否認這種動作難看得噁心,但又不是特地做給人看的,更不會有人去看,誰在乎姿勢優不優美啊。

  等等……人?

  突然抓到一個東西,但感覺卻很柔軟,還有溫度,不可能是步槍。雖然我已經醒了,不過卻懶得睜開眼睛去確認,只是用手摸著,我又動了動手,是團渾圓柔軟又富有彈性的東西,上面覆蓋著一層細緻的布料,我捏了它一下,還是不知道那是什麼。

  「嗚嗯……」突然傳來一陣女聲,嚇得我睜開了眼睛。

  不睜開沒事,一睜開就讓我差點心臟麻痺。

  紫音正躺在我身邊,纖細的身軀上只穿著內衣,完美的身材曲線毫不保留的在我眼前展現出來。而我剛剛摸了好一陣子的東西,正是她豐滿的酥胸。

  不是什麼丘陵,是兩座山,絕對是玉山!

  或者該說是富士山才對……

  似乎是沒蓋到被子的關係,睡著的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翻身背對著我,光滑細膩的白晰裸背和白色的內衣肩帶就這樣毫不保留的呈現在我眼前。

  What?

  給我等一下!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虛擬實境的色情遊戲嗎?

  我立刻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接著往後一靠就撞到了頭,厚實的水泥牆像一柄鐵鎚重重敲在我的後腦勺上。

  「幹……」這麼一撞就算身體還沒醒腦袋也醒了,我一邊按著糊成一團的腦袋,開始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來。

  昨天送林先生在我眼前「離開」後,我、紫音和欣潔這兩人一蘿便直接到了樓上(當然是由我把熟睡的欣潔抱上樓),不等我發言,紫音便拿著MP7說要到陽臺守夜。本來還想先去守夜讓紫音休息的我,面對一個拿著衝鋒槍的女人,當然是反駁不能,也只好先去睡了。

  我大概還記得,欣潔就睡在靠牆壁的那側,而我則睡在床的邊緣,反正床很大,即使躺了兩個人還是留有不少空間,但是那空間現在卻……

  我可以想見,身心俱疲的她在陽台站累了以後,跑進房間裡什麼也沒想就脫下衣服爬上床舖,大概是把我給當成枕頭了……

  她可愛的臉龐就像一幅畫,登峰造極的一幅畫。所謂的天使,應該也不過如此吧。

  不,或許用天使來形容不太正確,現在的她……應該是妖精,或者日本的狐仙那種東西。

  她脫下的上衣和裙子被零亂的散置在床邊的地毯上,格外的引人遐思。現在完全看不出她之前的傲氣和冷漠,比起醒著時面無表情的樣子,現在的她儼然就是人間妖精,看起來是那麼的孅秀脫俗。

  用美來形容太過俗氣,用可愛形容也不合適,她是獨樹一格的奇特。

  講真的,那副光景真的是美到不行。如果我手邊有相機,拍個幾張拿去賣肯定能讓我一夕致富。

  雖說我很喜歡這個樣子,不過我並沒有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只是望著這個陷入熟睡的美女長達數分鐘之久。過了好一陣子,我才突然驚覺現在的處境說有多危險就有多危險。

  「要是她醒來就糟了……」雖說再看下去是對眼睛很好沒錯,不過我還想活得久一點,趕快離開才是上策,而且……她的槍就在離她不到幾公分的距離啊!

  先不論我會不會被她給殺掉,從社會的觀點來看,私藏大量軍火(雖然似乎不多,但以台灣媒體的水準來看就是這樣),又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和兩名少女(其中一個還是小孩)同床共枕,這些理由加起來,應該足以讓我被殺死一萬五千四百九十八次了,你問我為什麼是一萬五千四百九十八?我也不知道,自己找個合理的解釋吧。

  我試著輕輕起身,深怕發出來的聲音會把她吵醒,但右手才剛要將身體撐起時,卻發現無法動彈。

  紫音朝我的方向翻了個身,順便把我的右手緊緊抱住,難道這女人睡覺時非得抱著個東西才睡得著嗎?妳又不是無尾熊,拜託就饒了我行不行?

  我試著把手抽出來,但她卻緊緊抓著不放,就像抓著什麼珍貴的寶物一般,陣陣少女特有的體香不斷傳進我的鼻腔中。天啊,這實在是……

  這根本在挑戰我是不是柳下惠的極限嘛!

  「搞什麼……」我小聲說道,同時腦袋裡開始想著以前看過令人作嘔的二戰搶灘登陸影片。海灘上,幾個年輕的士兵從登陸艇跳下,很幸運的沒有淹死在水裡,不過突如其來的機槍無情地掃射,一串子彈將他們的頭全轟掉一半,大量的屍體和血漿在我的腦海裡交織成一幅異常噁心的畫面。想著想著總算是讓我冷靜了下來。

  唔呃……很多人會喝冰水讓自己冷靜,但是我發現,找一幅你一生中看過最噁的景像在腦中循環放映的效果是喝冰水遠比不上的。

  才剛讓自己冷靜,紫音抓著我的手就又動了起來,這回除了更把我的手緊抓不放之外,身體也靠了上來,幾乎是趴在我身上,臉也靠著肩。柔軟的觸感讓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在一瞬間又像汽油碰到火花般燒了起來,某種叫做欲望的東西,正不停的試著搶奪我身體的控制權。

  「嗯……」她低聲呢喃,挪動了一下身體,二隻手依舊死抓著我不放,酥胸則開始在我的身上磨擦……她睡覺時一定很喜歡緊緊抓著抱枕磨磨蹭蹭。

  這女人……這不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嗎?

  這時候我眼前好像出現了兩個選項:A 順著她的意,緊緊抱住她,脫去她身上僅有的一點衣物,然後……(以下略);B 保持理性,轉過頭去不理會她。我到底該選哪個才好?

  我思考了一下,而選擇的箭頭正不停的在二個選項間移動,正當我準備在A選項下方的「確定」把它給按下去時……

  這是在想什麼啊!難不成我想利用蘋果日報成名?我可不希望成功逃出去後就在報紙上看到有關我的頭條,還附贈3D立體示意圖!

  小心翼翼地掙脫她的手,還是選了B,我可不想再被殺死第一萬五千四百九十九次,而且說正經的,我才不想對女生做這種極度冒犯對方的事。

  「嗯……」這時紫音正好醒了過來,眼睛緩緩的睜開。

  完了!

  我同時往旁邊用力一滾,整個人摔到地上去,儘管有鋪地毯,但摔下去的衝擊還是大得驚人,而擺在我後腦勺處的步槍,則給了我重重的最後一擊。

  「小P……早安,你還好嗎?」緩緩從睡夢中醒來的紫音,身體在被窩裡扭動了幾下,然後揉揉眼睛看了看身邊,最後才發現了躺在床邊的地毯上,像死掉的蟑螂般一動也不動的我。

  「不,已經死了……」我兩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整個人就這樣癱在地板上,如果剛剛撞到牆壁時腦子就已經散成豆花,那現在大概已經被打成渣了吧……

  「你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

  「啊……」和我說了幾句話後,她才意識到自己身上只穿著內衣,錯愕地輕叫了一聲,雖然看不見,但我依然可以想像到,她因害羞而使臉頰染上一陣緋紅的神情。

  「小P,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紫音以命令的語氣說道,而我也立刻站了起來,果然看見她羞紅著臉,雙手緊抓著毯子把自己的身體完全掩蓋住,那害羞又故作鎮定的神情看起來真的很迷人。

  不過遮成那樣真的好可惜……現在應該趕快閃人才對吧!

  「快點出去!」她又催促了一次,這次我不敢再多看了,就一溜煙地衝出房間並鎖上門,我怕的不是她會把枕頭扔過來,而是她很可能會順手撿起地上的散彈槍一槍朝我開下去。

  這不是我的房間嗎?

  趁這時順便去了浴室刷牙洗臉一番,刷牙洗臉能讓人清醒,而清醒正是殭屍危機中存活與否的關鍵,而且我也需要冰涼的自來水和超重薄荷味的牙膏,幫助讓自己從某個春夢中好好的「清醒」一下。

  全部處理完後,房裡傳來一聲「可以進來了」,我這才回到房間內,紫音已經完全清醒並整裝完畢,手上拿著MP7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準備好了嗎?」她說。

  「好了。」

  「那那些裝備呢?別說你要用手提著走,還沒睡醒嗎?」她指著堆在房裡一角的背心和槍套,然後對我的散漫報以憐憫的搖頭加嘆氣。

  「喔……」我尷尬的看著她,然後馬上過去整理好裝備,並以最快的速度穿上它們。

  這不就是小學時被爸媽老師催著穿衣吃飯的場景重現嗎?

  「沒問題了吧?」

  「嗯,就剩下她了。」我看著還在床上熟睡的欣潔,昨天經歷了那麼多事情,根本不是小孩子承受得起的,而且她還失去了爸爸……

  當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熟睡中的欣潔眉頭卻突然皺了起來,在床上翻來覆去,看起來十分不安的樣子,一雙小手不停的往上伸,像是想抓住什麼東西,口中不停地喚著爸爸。

  「該怎麼跟她說她爸爸的事呢?」我問。

  「能瞞就瞞,我們現在沒有時間去給她做這些心理建設,該往下一個目的地出發了。」如果是一般女生,可能就會很溫柔的說要照顧她等云云,但紫音可不一樣,她只是「喀嚓」一聲裝上彈匣,斬釘截鐵的對我這麼說。

  說的也是,真不愧是園崎紫音,一般女生的常理完全不能用在她身上。

  面臨這種情況,我們也無暇顧及那些心理層面的問題了,這種事就留到離開這地方以後,再交給專業人士去處理吧。

  「小P哥哥……爸爸呢?」過了一會兒,欣潔才從不甚愉快的夢中悠悠醒轉,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我爸爸在什麼地方。

  「這個……妳爸爸先去找妳媽媽了,他說到時候我們就會跟他會合,在那之前妳要乖,知道嗎?」我勉勉強強地背出了她父親昨天撒的謊,光是這麼說便讓我流滿冷汗。

  我很少撒謊,但這回我不得不用這種方法來渡過難關。

  「嗚……」她露出了十分不安的神色,焦慮地左顧右盼,希望能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但眼前只有正襟危坐的紫音,和雙手叉在胸前面無表情(我的表情跟心情可沒有半點關係)的我,根本找不到半個比較親近的人,焦慮很快就變成了泫然欲泣,這該怎麼辦才好啊……

  「哥哥跟紫音不會把妳吃掉的,倒是妳的爸爸有留了一些點心給妳喔。」我盡量試著對她露出笑容,並鬆開了在胸前交叉的手,拿出之前欣潔父親交給我的點心,也就是旺旺仙貝,然後遞給她。

  她看到我手上的仙貝,眼睛馬上亮了起來,拿到之後便開始埋頭吃仙貝,完完全全把剛剛的不安與焦慮拋到腦後。

  真是個好哄的小孩啊……好單純……也好單蠢……

  將來哪天,如果我娶老婆有了孩子,一定要好好教導他/她不要這麼容易就給人誘惑了,畢竟幾塊餅乾態度就轉得那麼快實在是……

  ……這種事等我活著離開這座城再講。

  「好,吃完我們就該出發了,等一下一定要好好跟緊哥哥姐姐喔。」我正在收拾裝備的當下,紫音叮嚀著正在吃仙貝的欣潔,但語氣不像之前那般冰冷,而多了幾分溫暖。

  當我扛起步槍時,欣潔也把仙貝給吃完了,喜孜孜的在我和紫音身邊跑跑跳跳的。

  老實說我還真擔心,這孩子看起來沒有外表上的那麼乖……

  「等一下出去找食物的時候一定要多拿幾包仙貝……」儘管只有無語的對望,但我和紫音早已在哄小孩這方面達成了共識。

  「記住,路上不會有擺槍的桌子,更不會有彈藥堆,所以不要多浪費子彈殺它們,至於欣潔妳,絕對,絕對不要離開我們五步之外的距離。」

  出大門之前,紫音認真的對我倆這麼說道。

  「我不知道妳也玩過「剩四個死」……」

  「正確說是Left 4 Dead,不過你說的也是可以通啦,有時玩玩電腦遊戲在現實中還是派得上用場。」說完她對我打了個手勢,隨即舉著槍貼在門邊。

  我右手用腰射的姿勢夾住槍,左手握住門把,「咿」的一聲打開老舊掉漆的大門,雖然用這種方法單手開這扇頗重的鐵門有點不好使力,但另一手夾著的步槍,卻讓我能將說不定就貼在門外的殭屍給立刻打成蜂窩。

  「Clear.」
  
  待我回報後,紫音快步踏出門,舉著衝鋒槍仔細的搜索門外左右,確認沒有殭屍後才叫我們出來。

  離開房子前,我看了它一眼,儘管這棟房子對我確實有些不可抹滅的歷史情感,但現在我有更重要的目標得去完成才行。

  「現在呢?要直接去妳家嗎?」出了房子所在的小巷,走上大街時,我問了紫音。

  「不,我們先去拿食物,還有欣潔的點心。」

  我總覺得紫音說到「點心」這兩字的時候,站在我身旁緊緊拉著我褲子的這個小蘿莉,眼中似乎發出了某種光芒。

  ……算了,應該是我想太多吧。

  一行人就這麼出發了。

※※※

  我們走在因災難發生而顯得死寂的街道上已經好一段時間,還沒看到超過三隻以上的殭屍聚在一塊,都是二、三隻圍在一起,分食剩餘的食物。

  其他活人去了哪裡,又正在做些什麼,我實在很想知道,說到底人終究是種群居動物,而街道上這種空無一人的景像更是令我感到不安。儘管思想與價值觀和一般人有著不小的差異,但我終究還是像隻螞蟻一樣的依人群而活動,不為什麼,只因為我害怕那種孤獨。

  比起我的軟弱,紫音應該就不是這樣了吧,不接觸也不妥協,不需依賴別人就能過日子,我真的挺崇拜她的。

  我們不理會那些殭屍,而是安靜地從它們身旁繞過去,當初紫音提醒我把身上的東西綁緊果然是對的,否則各種物品互相敲擊的聲音,馬上就會讓殭屍發現我們這幾團活動口糧。

  當然,經過他們時免不了又是一陣膽戰心驚,不過現在有槍在手,狀況的確比起昨天在學校的那次好了許多。

  最難處理的大概就是欣潔了,看她那因緊張害怕搖搖欲墜的腳步,什麼時候跌倒或踢到東西都不奇怪, 因此牽著她走過這段有如異形巢穴般險惡的道路時,我右手握著夾在腋下的步槍可從未垂下槍口過。

  過了一個紅綠燈後,殭屍的數量已經大幅減少,路面除了撞壞的車和風中的垃圾外,什麼都沒有。走在前頭的紫音似乎看到了什麼,伸手拉拉我的衣服,手則指著不遠處的一個人影。

  很像是殭屍,但他的動作並不那麼僵硬,像電影裡不能接受他人死去的角色一樣,雙手緊緊抓著已經沒了氣的屍體肩膀猛搖,他身邊還躺了好幾具沒有頭的屍體,感覺真的很怪異。

  不……不是那樣的。

  上半身穿著紅衣服,但實際上卻是紅色的血管和肌肉組織,之所以抓著死屍猛力搖晃不是難過,是為了吃他的腦。

  「這什麼跟什麼……」我雙腿一陣無力,支撐不住身體而向後退了幾步,整個人攤在一旁車子的後車廂上,散彈槍撞上汽車鈑金,發出一陣沉重的巨響。

  紫音立刻狠瞪了我一眼,目光之銳利和眼神掃來的速度簡直堪比西部快槍手,用的還是一發就能射倒大灰熊的子彈。

  吃著腦子的怪傢伙把臉轉了過來,殘破不堪的臉皮像破布一樣的掛在它的臉上,其餘部份則露出了皮膚組織下的鮮紅肌肉,還沒吃完的灰白色腦漿大剌剌的黏在嘴邊,和血混合在一起,變成像草莓奶昔那樣的粉紅色漿狀物。

  我立刻站起身,紫音則是一把欣潔拉到背後並退開,那隻皮膚剝落的血紅色殭屍立刻放下手上的食物,像跑百米的選手一樣朝我直衝而來。

  好快!

  循著FPS長年玩家的本能,我不假思索的舉槍扣扳機,握持依托的不是鍵盤滑鼠,而是護木槍托的新鮮感早已被遇敵的緊張給蓋過。

  預料的衝擊並沒有來到肩窩,反之則是一根如焊死般動也不動的扳機。

  保險沒開!我是在耍什麼白癡啊!

  我立刻扳動射擊選擇桿,但是來不及了,才剛換成半自動模式,狂暴化的殭屍就已經衝到我的面前,朝我一口咬下。還好有用步槍做出格擋動作,否則下場就是頸動脈被瞬間咬斷,但它還是把我撲倒在地上,手不停朝我的胸口亂抓。

  要是沒有背心上頭的彈匣擋著,我的胸口早就跟他身體一樣又紅又爛了。

  我緊握著槍,積蓄力道,用槍托朝它猛力一擊。

  磅!的一聲,槍托準確的砸中它胸口,身體被打得往後仰了一些,但是下一秒,急速拉近的血盆大口很快就讓我清醒過來。

  根本沒用!

  要不是這把槍擋在我跟它之間,我的頸動脈可能早斷了,然後就是一道有如消防栓破裂的血柱狂灑……有時間想這個不如儘早格開它吧!

  雙手用盡所有力氣試圖把它給推開,但根本沒用。就像在推一堵堅固的水泥牆,沒有一點移動的跡象,甚至又更靠近了。這時我已經可以感覺到它的呼吸,還有口中滴落的唾液和血液。被血染得通紅的牙齒離頸子只差不到五公分。

  這頭死畜生,力氣怎麼這麼大!

  就在這個時候,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個影像。

  紫音謹慎而堅定地舉起衝鋒槍,彷彿她手裡的是能改變世界命運的核彈發射鈕一樣,之後仔細的瞄準。

  但她瞄準的是什麼?

  好像不是殭屍?

  既然不是的話,那……

  喂!等一下!我可不像笨蛋戰爭電影裡的笨蛋將軍一樣,我從沒說過「如果我落入敵人手中,就立刻殺了我」這種話!再說要幫我又不是沒別的方法!

  正當我想把這串話說出口時,只聽見一道子彈劃過空氣的風切聲,但我卻沒被打中,只不過壓在我身上的殭屍就沒這麼好運了,一發子彈不留情面地從它的太陽穴穿過,順便將這具屍體捕食活人的機能給停止。

  「剛剛差點就死了……」我一邊起身一邊說,完全沒有料到殭屍也可以變成這副鳥樣。不過更讓我驚訝的是紫音用槍的架勢與熟練,不只姿勢一百分,準度也是一百分,漂亮!

  「保險竟然沒打開,你到底在做些什麼?」紫音說,柳眉微微皺了起來,看得出她對這件事感到很生氣,但這確實是我的錯,也就不便再多說什麼了。

  而且再辯下去肯定會被她賞好幾個槍托……

  不管打在哪都不是我承受的起的……

  過了幾條街後,便到了速食店附近,這裡原本是個很熱鬧的地方,現在這種時候原本可以看到許多汽機車在路上穿梭,路旁到處都是人們在逛街購物的景像,但現在只剩下十幾輛在路上撞壞或衝進房子裡的車,有些還正在燃燒。

  「停下。」走在前頭的紫音舉起手示意我停下,看起來她又注意到了什麼,但我只知道不能再像上次一樣的大意。

  三個人靠著牆謹慎的以低姿態行動,要是站起來卻被人看到、或是引來剛剛那種殭屍可就麻煩了。

  貼著牆走到房子邊緣,轉角過去就是馬路,隱約可以聽到一些談話的聲音,而且人數並不少。

  紫音豎起食指貼著嘴唇,要我們別出聲,她自己則一手握槍,一手扶著牆壁探出頭窺視牆的另一邊,我也跟著站在牆邊往外看。

  十幾個人或站或坐的在路上休息,其中二個人是警察,一人手中都拿著不知道是M16還是T65K2的步槍,另一人則拿著手槍。

  其餘的人看起來都是倖存的平民,身上穿著髒髒破破的衣服,或坐或站的在一旁休息著,裡頭應該沒有趁亂逃離警局的犯人,也沒有那種看起來精神狀況很不穩定的青少年,應該有辦法溝通,但還是不能大意。

  再怎麼說處於極度緊張狀態的人都是最危險的,這點我在昨天便已有了親身經歷。

  「我確認過了,那些人大致上沒有問題,精神狀況都還算穩定,但是為了安全起見,先把槍收到背後,記住,絕對不要在他們面前把槍舉起來。」紫音縮回牆壁後面對我這麼說。

  我將兩把長槍塞進背包和背部間的空隙中,好讓它們看起來沒那麼顯眼,但手槍還是放在腰間的槍套裡面,就算不能太招搖,還是得保留最基本的武力,否則下場肯定是任人宰割。

  「還有,你安靜,我來交涉,別刺激他們。」

  「等一下出去時,記得要……」紫音正叮嚀欣潔等一下的行動要點,而想著要保留最基本武力的我則是直接走了出去,反正又不是故意衝出去嚇人,怎麼可能會有問題。

  「你在做什麼?我又還沒說你可以出去!」紫音又一把拉住我的後衣領,整個人就這樣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倒下的同時,還踢到了一塊不知為什麼閒置在路上的大鐵板,發出了有如敲打銅鑼般的巨大聲響。


  噢,真是夠了,為什麼每次都會發生這種事情?


  武器上膛的聲音響起,隱約聽的出那兩個警察朝這裡快步走來,我連忙出聲:

  「喂!別開槍!我們是活人,沒有被咬!」手一邊離開手槍握把,拔槍再快也快不過扣扳機,又不是在拍電影。

  我和紫音高舉著雙手從牆壁後慢慢走了出來,那兩個警察把我們三人確實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不怎麼放心的垂下槍口。

  「那個……我們是附近高中的學生,昨天逃出來以後就在家裡躲了一個晚上,可是那裡實在太危險了,所以我們逃了出來,可以加入你們嗎?」紫音冷靜的說完這段話,為的就是不驚動這群精神狀態已經緊繃到極限的人。

  拿著步槍的警察看了紫音一眼,這才稍微放下了戒心--我說呀,你該不會是看到美女才放鬆的吧……如果真是這樣,那可跟你的想像差遠囉。

  「這個小孩是哪來的?」

  「我們過來的路上看到她自己一個人,就帶著她一起來了,她的家人都不在了,不能丟下她。」紫音面不改色的這麼回應,其中技術性的省掉了林先生自我了斷的部份,畢竟欣潔人就在旁邊,而且也不該被這些人知道我們有槍。

  聽完紫音的話後,那警察點了點頭,然後目光直接轉向我這邊。

  「等一下,你腰間的這把槍是怎麼回事?」拿著手槍的警察突然發現我身上的手槍和彈匣。

  他的那位同伴警覺性真的有夠高,原本垂下的步槍在聽到「槍」這個字後馬上舉了起來,就這麼對著我,即使以我有限的槍械知識去判斷,還是看得出他的保險是開的,隨時能對我擊發子彈。

  身體冷不防地顫抖了一下,昨天親眼看見兩人死在槍下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手槍就已經那個樣子,步槍只會更糟--想到這裡我的腳就開始發軟。

  「這……這個……是……是瓦斯槍……」我一邊冒著舌頭打死結的險一邊戰戰兢兢地扯出這個謊,真的很怕他會直接對我扣下扳機啊……

  「好吧,反正我們現在也沒時間爭論這個了,但是記住,別讓這槍給人看見了,他們可緊張得很。」他垂下槍口,態度乾脆的嚇人,另一個同伴則是走到其他人休息的地方,和他們討論接下來的行動。

  「你們要去哪裡?」紫音問。
  
  「我們準備到附近的學校去,我的同僚用無線電跟我說那邊是安全的。但是到那裡之前,我們得先找個地方多收集一些糧食。」拿步槍的警察說道,聽他的話看來,是打算死守在那裡直到救援抵達了。

  這樣也好,如果跟著他們的話,或許根本不必用到這些槍戰鬥,儘管恨不得現在就找幾個靶好好地打個過癮,但是要我射擊那些原本是人的傢伙,我還是沒有那種勇氣……

  我轉過頭去看了看在這場災難中僥倖存活下來的人們,臉上大多帶著疲憊或惶恐的神情,有些人發現我在注視他們,也沒什麼反應,只是用一種很無奈的眼神看著我。

  不知道這裡以外的地方現在怎麼樣?

  是完好如初呢?還是倖存的人們正與會動的屍體激戰中呢?或者根本就成了死亡的世界?但願是第一個啊。

  正當我因為太閒而開始想著事情,紫音和欣潔也坐在一旁休息時,有個女生從人群裡走出,笑盈盈的朝我走來。

  「我叫彩楓。」她對我微笑,那一笑讓我幾乎要屏住呼吸,才能仔細的觀察這幅美景。

  她有著一頭看來活潑有朝氣的短髮,宛如陶瓷娃娃一般精緻的五官,少見的天藍色瞳孔中,有種溫暖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的想和她攀談,再配上她姣好的身材,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但她的背上卻背著一個相當突兀的軍用背包,讓她的身軀看起來有點嬌小。

  「你們是自己逃出來的嗎?真厲害呢。」她這麼說,臉上還帶著相當溫和的微笑,這的確很溫暖,但是總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是啊……也還好啦……」我抓著頭髮,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她的問題,一邊思考著到底是哪裡怪。

  我實在很不會應付女生,無論紫音也好,彩楓也好,就是沒辦法像以前班上那些用髮膠抓成雞窩頭的情聖一樣,從容自在地對女性侃侃而談,還是說他們是因為低俗和三八臭味相投才能聊成這樣?算了,答案我以後再找。

  「大家應該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們走吧。」正當我思考著這件事情時,M16老兄起身喊道,通知大家繼續行動。

  我和紫音走在人群的後面,那位拿手槍押隊的警察附近,因為兩人都一致認為發生事情時,待在人群裡或隨著人群移動只會死得更快。

  以前曾經從大學讀歷史系的父親口中聽過一段很有意思的話,在這個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也就是所謂的大眾,他們的選擇和判斷往往是錯的,而剩下來的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不被大眾所認同的一群,所下的決斷卻往往是對的。


  這個理論被稱做二八法則。

  而且昨天已在學校得到了驗證。


  再說……我們還帶著不能給人看見的槍呢。

  每個人都靜靜地走著,完全沒有任何交談,偶爾遇到幾隻殭屍,便從旁邊靜悄悄的繞過,即使是愛吵鬧的孩子,也被大人要求閉上了嘴,或是根本就怕得說不出話來。

  至於欣潔,我只能說,仙貝比我想像中的還好用……

  在警察的安排之下,十幾個人頗有秩序地排成並列縱隊前進,我們在隊伍的最後兩位,紫音就走在我身旁,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也不像我不停摸著槍套那樣的緊張。

  一行人走在杳無人煙的死寂城市中,如履地獄。屋子依舊完好,沒有戰爭過後的殘垣斷璧,窄小的街道不像歐美殭屍片那樣有著廣大的場景,但就是因為小,那股緊迫盯人的危機感和死亡的陰影也顯得更加靠近我們。

  當我戒慎恐懼地跟著人群走時,走到一條小巷子旁邊時,警察卻舉起了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旁邊的巷子裡有間雜貨店,大家順便去拿點東西吧。」M16先生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什麼危險,接著便和持手槍的同伴一起,領著大家走入巷子。

  那是條有點老舊的小巷,從二旁房屋斑駁的牆壁和因髒汙而染上褐色的路面可見一般,裡面有間比一般民家略大的房子藏身其中,雖然鐵門關著,但從那個由黃色褪成白色的統一超商招牌來看,是他說的雜貨店沒錯了。

  那警察把步槍背在背後,過去用鑰匙開了鎖,並撐起旁邊的鐵捲門,幾個被指派進去拿食物的傢伙看起來有些心不干情不願地和拿著手槍的警察一起走了進去,而我、紫音和欣潔,則跟這位開門的警察一起在外面把風。

  「你怎麼知道這裡會有一家店?」紫音問。

  「朋友開的,昨天他收店關門後就沒再跟我連絡了。」他這麼回答,然後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好了,可以拿的都拿了。」過了幾分鐘,一個手上提著二個大塑膠袋的男子說,而其它人也從店裡一一走出,手上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正當大家拿完東西正要出發時,原本空蕩蕩的巷子口突然竄出了一個低矮的身影,有點像猴子又有點像狗,皮膚呈現血液乾涸的暗紅色,感覺是個用四肢爬行的侏儒。

  它可能是衝太快了,在巷子口跌了個跤,但又隨即爬了起來。之後它的同伴也一個一個到齊,整群大概有十幾隻左右,有些噪動地晃著腦袋,也有一些用變得極長的指甲不停扒抓著路面。

  看著同伴全部到齊的怪物,朝著我們,站穩腳步便是一陣吵雜的嘶吼,有點類似唱歌時的破音,和用指甲刮黑板之聲音的混合體。這聲音好像還震破了二旁房屋的窗戶。

  瞬間的高分貝爆音再度讓我為之震懾,等到它們一邊蹦跳一邊衝過來時,我才慌慌張張的從背後抽出了散彈槍。

  「手上沒武器的人快躲回去!」警察一邊舉起步槍瞄準一邊大喊,幾乎是同時間開槍,子彈穿透一隻怪物的頭,後腦就像破洞的消防栓般狂噴著血。接下來連續幾隻都這麼被幹掉,一槍一隻,所謂的「一槍一殺」就是這個樣子吧。

  又有一隻從正面衝上來,不過它一會便迅速跳上一旁的房屋,從那上面用難以置信的敏捷繞過警察再跳到我面前。我還來不及瞄準就用腰射的姿勢扣下扳機,手中的槍就像爆衝的汽車一樣猛地往後一震。

  「砰!」一聲槍響,九顆鉛製彈丸掙脫綠色彈殼的禁錮,恣意的從槍口飛出,接著穿過怪物的身體。穿透那瞬間,它們的身體像泡水黏土般完全碎裂。

  原本張牙舞爪的小猴子,一下就被散彈給轟成血漿四溢的屍塊,明明是遊戲中才會出現的超現實場景,現在卻如假包換的出現在面前,但我沒時間為此害怕腳軟,只能用瘧疾般不停發顫的雙手舉槍,瞄著抖動不停的準心開火。

  隨著三聲槍響,三枚紅色彈殼從槍身彈出落地,是普通散彈。雖然威力小了點,但其實差異不大,從眼前的肉塊便一目瞭然,第一槍徹底粉碎中間兩隻,立刻帶著滿滿的鋼珠躺平,其他一旁的同伴也斷了手腳,躺在地上像殘破的玩偶般顫抖著,然後被接下來的兩槍逐一射殺。

  「子彈用完了?」我難以置信的看著手中的槍,才剛想從背心上的包包拿出子彈裝填時,就看到一群矮子怪物已經在我的面前。

  突然傳來一陣「啪啪啪啪啪」的聲音,明顯是消音槍械所發出的聲響。紫音拿著MP7,瞄準衝過來的那群侏儒,對它們全自動掃射。雖然只持續了三秒子彈便用盡,但一下子被四十發子彈掃到,肯定不死也殘廢。

  她很快按下卡榫,弧形彈匣脫離了握把。舊的落地前已裝上新的,一拍槍機卡榫,「唰」一聲自動上膛,這時才聽到彈匣落地的聲音。之後又繼續瞄準射擊,暴風雨般的彈幕幾乎從未停歇過。

  儘管紫音頂著,但我並沒有悠閒的拿出散彈一顆顆裝上,哪來那麼多時間在這裡悠哉的「塞電池」啊?

  (註:M1014用的是管狀彈倉,射手除非使用快速裝填器,否則就必須用手一發一發將大小如一號電池的散彈裝入彈倉,故稱之)


  巷子盡頭傳來幾聲沙啞的嘶叫。


  後面也有,前面也有,畜生何其多!

  「子彈用完時,換手槍永遠比換彈匣更快。」此刻我突然想起不知在哪聽到的這番話,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從腰間的槍套裡「甩」出手槍,槍口直接抵住面前敵人的胸膛!
  
  根本沒有距離,再不中就有鬼啦!

  不需拉滑套上膛的繁雜動作,直接扳開擊鎚,槍口向前一推,連扣扳機!

  連續命中的大口徑子彈在它的胸口開出幾個洞,像好幾支看不見的電鑽,攪爛它的肌肉與內臟,很快便把眼前這全身髒污的小矮子送回老家。

  才剛解決一個,馬上又來了下一位貴賓,在我面前嘶吼,像是在哭喊著祈求我能幫助它,而我也非常願意替他達成心願,畢竟他們都這樣求我了,要是拒絕那也太不識趣了!

  正當我換上新彈匣,前面也已經清理得差不多時,二旁的牆壁上又出現了十隻該死的侏儒,我立刻舉槍射擊,打光彈匣卻只打死了二隻。

  正當其它八隻正要跳下來時……

  「碰!」不知誰開的一槍,一隻侏儒的頭便被打碎。

  「碰!」又一槍,在子彈的鑽擊下第二個沒頭的傢伙出現了。

  或許是不耐煩了,槍法奇準的神秘人索性連開了六槍,而這六顆子彈也沒有辜負主人的期望,牆壁上立刻多了六隻沒了頭,但手爪還緊緊抓著牆壁不放的奇怪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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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43
GP 983
6 樓 PLUS修正帶 a580046
GP30 BP-
第六章
 
  正當我裝好子彈,想開口詢問那些躲在巷子盡頭,沒有參加戰鬥的人時,右手的槍突然被人一把扭掉,然後硬是扯到身後,隨著手臂被旋轉的慣性和重心的不穩,我像塊骨牌般看著自己被壓制到地上。
 
  「帶著這麼多武器,你到底是誰?」因為側臉被壓在地上的關係,只看得到攻擊者的半張臉。剛才的警察之一現在正質問著我,雖然他沒有拿武器,但從他充滿怒氣甚至殺意的神情,傳遞給我的危險指數,不亞於九零手槍直接頂住太陽穴。
 
  如果是在電影裡,他一定會二話不說和我互相擊掌,然後繼續出發。但很遺憾的,站在我眼前正打算把我痛打一頓的警察卻是無可抹滅的現實。
 
  遊戲才剛開始,尚未安頓下來就得和警察對抗,我的人生到底是選到哪種難度才會觸發這種事件,又落到這步田地啊……
 
  「請你放開他,現在不是爭論有無犯法的時候。」紫音立刻靠近,以嚴正中帶著不滿的口氣和揪住我的警察理論,我勉強轉頭,往上的視線看到她手裡還握著衝鋒槍。
 
  「妳有權力說這種話嗎?」沒有手可以抓紫音,這次他直接抽出了手槍。
 
  「你……」面對這種事態,紫音連舉槍替我們爭取籌碼的時間也沒有。
 
  「不准動!」隨著怒喝,他認真地扳開擊鎚。
 
  「喂,發生什麼事了?」聽見這邊的聲音,他的伙伴走出來,好奇地過來查看。
 
  「……看看他的手邊跟背後吧。」壓著我的那個絲毫不動,只是要同僚看看我掉在地上的武器,約一秒的停頓後,我聽見了如預期般,驚訝中夾雜著害怕的低吟。
 
  意識到我們可疑處的另一個警察,右手伸到腰間的槍套,而紫音則悄悄把食指放進扳機護弓,甫經血戰的巷底,此刻就像踩在腳下的地雷,稍有閃失,立刻就會爆炸。
 
 
  我偏頭看著壓制我的警察,因為要拿槍瞄準紫音,現在就只有一隻手從背後壓著我而已。只要他對我更鬆懈些,扭轉身體應該就能甩開。被扭掉的手槍也在不遠的地上,但用較遠的左手去搶是有些難度……
 
  另一個人感覺還毫無準備,應該會讓我們有多一點時間。總之一定要製造一個動手的機會,不管是由我還是紫音……
 
  
  「警察先生,請等一下。」正當我算著紫音和他互看,會在何時引爆他的怒氣給我機會時,一道聲音打破了等待的緊繃。
 
  一雙纖細的腿走進我的視線,是彩楓的聲音。
 
  「雖然他們沒有特別的身份還帶著武器確實很可疑,不過他們剛剛也幫大家打退了怪物啊。」雖然只是出來打圓場,但夾在拿槍對峙的雙方之間,她的聲音卻沒有半點猶豫或顫抖。
 
  「跟語言不通的怪物比起來,這兩個人比較沒有危害才對吧?」
 
  她的話稍稍讓處於恐懼極限的警察們清醒了。壓在我背上的力道緩緩消失,我小心地舉著手起身,以防被誤會而吃上子彈。
 
  「……對啊,先不管他們是幫派份子還是什麼,殭屍也不會只咬壞人。」其中一人這麼附合。
 
  看見狀況漸緩,她更走上前壓下紫音的槍口。「妳也把槍收起來啊,他們可是警察喔。別以為現代政府會因為這點事就分崩離析了。」彩楓雖然是笑笑地說著這些話,但每句每字都充滿了壓迫感,與其說她壓下槍口,倒不如說是那些話的威壓讓紫音自己放下的。
 
 
  「而且剛剛在這裡開了這麼多槍,這附近的殭屍應該也要被吸引過來了。」這句話確實讓凝固的氣氛動了起來,眾人彷彿沒發生這事般回復原狀。
 
 
  「那些槍我就先睜隻眼閉隻眼吧。」警察指著我拋下這句話後便丟下我們,過去集合眾人準備離開,而我則是看著他們的遠去暗自鬆了口氣。
 
  「呼……」我收起武器,正要和紫音說些道謝的話時。卻看到她臉色大變。
  
  一把線條光滑的小型手槍,就握在還沒離開的彩楓手裡。儘管那只是把手槍,甚至還沒抬起槍口,卻已讓我們無法輕舉妄動。
 
  在其他人眼裡,有武器的就只有我和紫音,即便這陣交火殺得了她,之後也絕對別想在這個群體裡待下去。敵人不是只有眼前出現的而已。
 
  她從容地看著我們,確認我們都已經了解當下情勢後,才眨眨眼向我們開口。
 
  「我不打算動粗,只是要問幾個問題。」她的眼神中沒有剛才警察的急燥,卻有著無從抗拒的威勢。
 
  ──說謊或違抗我的話就等著被放逐吧。那天藍色的瞳孔這麼說著。
 
  「老實告訴我這些槍是哪來的。」她開口問我,還不時地用眼神示意紫音不要亂來,也一併阻斷了我用目光向紫音求救的管道。
 
  我吞了口口水,把我所能想到唯一也是最爛的答案告訴她。
 
  「……學校裡的老師。」出乎我意料的,她沒有就這麼怒罵我說謊,只是有點驚訝地要我說下去。
 
  當我講到海卓這個名字時,她的眼神從單純的驚訝轉為嚴肅。
 
  「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金頭髮綁成馬尾的外國人,藍色眼睛。輪廓看起來還滿……清爽的樣子吧。」我說著海卓老師的特徵,才慢慢發現自己對形容老外的長相一點概念也沒有。
 
  「沒關係,就這樣了。」她收起槍,示意我們沒事了,可我才不是有問就叫的販賣機咧。
 
  「妳到底是誰?來這裡幹什麼的?」帶著一點被用完就丟的不滿,我提高音量問她。
 
  「我跟我的部隊正在追查這起生物危害事件的幕後主謀。」話一出口我就反悔了,為什麼要蠢到跟掌握情勢又有武力的人作對呢?還好她沒有跟我一般見識,只是平靜地說出自然而然的回答。
 
  「什麼部隊?」剛剛就被晾在旁邊的紫音也跟進。
 
  「我只能說我不是壞人,就說到這吧,別再捲進來了。」什麼捲進來啊……難道我們現在這樣還捲得不夠深嗎?
※※※
  鎮內某處。
 
  一棟商務大樓裡,一名身著白色大衣的男子坐在辦公桌前講電話。即便自己和致命的病源與傳播它們的患者僅有一牆之隔,卻毫無坐困愁城的焦急或煩躁。或者說,他看向窗外的神情就像看著自己的城池一樣。
 
  在他身後像是秘書的男人,也已在西裝外面做了戰術背心和大腿槍套等充滿肅殺之氣的打扮。
 
  「是,這裡沒有被突破的危險,我會和特務部隊一起撤出。」一般鎮民不會知道這棟普通大樓的鐵捲門內,還藏著哨戒機槍和第二道防爆門在等待所有夠蠢的入侵者上勾。
 
  「他們已經到了,不過在撤離之前,還有一些工作要做。」
 
  「一群白癡……以為這樣就殺得死我嗎?這筆帳出去再算吧。」
 
  「連絡Omega領隊。」
  身後的秘書點頭。

  ※※※

  一道曙光像劍一樣劃開天空的雲層,輕柔地灑落在我和隊友駐足的某棟樓樓頂,也就是我們的臨時陣地上,不像早上或中午時那般毒辣,拂曉的晨光給人帶來一陣慵懶的暖意,不考慮身處地點跟有工作的話,這還真愜意啊……
 
  站哨警戒的人是我,但灑落的晨光卻舒服得讓人想來杯酒,如果是一般的士兵,兩眼大概早就瞇成一條線了吧。但此時我的神智卻是無比的清醒,清醒到快把周遭有幾台冷氣、幾扇鐵窗給全記下來了。
 
  這並非失眠,而是生存的基本條件,遊騎兵的老前輩羅傑少校曾說過一句話:「在拂曉前起床,敵人總是用拂曉突擊。」會休息睡覺的印地安人已經這樣,不休息的殭屍就更不用說了。
 
  「喂,也該是時候換人了吧。」我一個槍托打醒正在睡覺的瓦特,他一如往常的一邊幹罵一邊起了身,而我就這麼順理成章的接手他的位子,儘可能讓自己休息一下。
 
  說是休息,但我可沒蠢到就這麼把眼睛閉上,確實,任務成不成功,責任在身為隊長的伊文身上,不過她可沒義務顧好我們的屁股,自己的命自己保護,這無疑是傭兵的鐵則。
 
  我們已經在這棟樓房的屋頂待命整整半天了,但不同以往,過了這麼久卻還是毫無出發的跡象,這是可以理解的,以前抓或殺的東西,用簡單的道具或循著動物習性就能抓到它,不過這次的敵人不一樣,它們有智能。
 
  所謂的智能不是猩猩海豚那種半吊子,而是像游擊隊或民兵那樣會使用戰術和武器,大意不得啊。
 
  看了看旁邊,伊文放下槍,正在一邊用無線電和上頭通話,一邊檢視她手上的戰術電腦,其實應該說是特製PDA才對,上頭除了老梗到不行的記事、翻譯和地圖外,最有用的功能大概就是地圖的同步更新了。城市內某處據點發射的UAV,能在城市上空運行很長一段時間,把地圖上的更新資料-比如殭屍或平民的群集,或追獵目標的動向即時回傳到戰術電腦。除此之外,UAV上頭還裝了一挺三百發彈藥的機槍,能夠提供暫時性的阻絕打擊-如果我們的人被怪物追到無路可退的話。
 
  而現在,伊文正拿著觸控筆,認真地在戰術電腦上振筆疾書,反覆思考與確認通往總部最佳的路線。
 
  「路線決定了嗎?」我走上前問道,這不是在否定她的能力,也不是大男人主義作祟,只不過是因為我是伍長,又比其他人多了那麼一點指揮領導的經驗罷了。
 
  「就走這裡。」她也不多說什麼,直接把螢幕上剛畫出的路線秀給我看。跟我遇過的許多不同出身、背景的老兵不同,伊文很能接受由科技產物掌握的高效率戰爭,但當科技敗給惡劣的環境時,她也不會因此驚慌失措。
 
  「了解。」我點頭,說真的,有個可靠的長官比起能呼叫一百次的空中支援要好得多了。
 
  讓我看完路線後她又拿回了PDA,正打算收起觸控筆時,PDA螢幕上的光點卻突然開始閃爍,閃爍,閃爍……
 
  UAV肯定出了包。
 
  我連忙爬出陣地,往外一看,剛好看見城市上空那有如玩具飛機般的UAV,似乎是受了槍擊,正不停的在空中打顫,再用望遠鏡觀察,視野中清楚的看見機體後方的推進式螺旋槳轉轉停停,冒出濃煙,然後那麼乾脆地向下一墜……
 
  好像還聽見了那一聲天殺的「Ka-Boom」。
 
  光點也理所當然的在那一刻消失不見。
 
  不必懷疑,UAV墜毀以後總部馬上就Call過來關照了,真讓人有種是他們自己搞掉UAV惡整我們的錯覺。
 
  「呼叫Kilo Six,UAV在運行途中墜毀,請說明原因。」Kilo Six是伊文的個人代號,之所以叫做Kilo並不是因為前面還有A到J,只是很單純的被叫做Kilo罷了。
 
  「不明勢力使用輕武器擊落,不能確定對方規模和武裝程度。」不帶一絲感情的冰冷嗓音再度響起,冷靜的報告著UAV失事的原因。
 
  「了解,那現在請立刻前往墜毀地點,回收武器和攝影機。」果不其然,UAV一掉就沒好事發生,馬上就把我們派去收爛攤。
 
  「……收到。」她頓了幾秒,然後收起PDA,撿起放在一旁的步槍。
 
  「準備出發。」她看了所有人一眼。
 
  ※※※
  「我是FBI的探員,也有特警的經驗,願意讓我來負責指揮嗎?」

  此時的彩楓……不,我根本不知道她真名的探員已經換好黑色戎裝,拿出收在背包裡的短卡賓槍,一張證件兩三句話就把警察們唬得一愣一愣的。不過要是沒聽到剛才的話,我也會欣然接受這套說法。

  剛剛那攝影記者般的打扮是騙人的,但搞不好這FBI的身份也是騙人或備用的吧,只不過她到底擁有幾張臉孔,又是什麼勢力在支持這些掩飾,就遠超出我們能想像的範圍了。

  我將散彈槍的快速裝填器裝上槍身,拉下把手裝好子彈。管狀的外觀讓人想起那種用紙捲包裝的可樂糖,只不過我的精神早已被逼著過了吃糖的年紀。

  「真希望別再用到這東西。」我注視著街道,特別是容易忽略又隨處可見的小巷,提防著新的怪物。離開商店後又出現了幾隻聞聲而來的殭屍,雖然我們盡可能安靜地躲過,但路沒寬到能這麼做時,就只能依賴在彩楓的那把消音M4和她的射擊技術了。

  「那裡!」一道光閃過,我舉槍瞄準一扇破掉的窗戶,紫音和警察也跟著我瞄向那裡,但除了染血的鐵架和反光以外什麼也沒有。這一連串事件早已讓我的神經緊繃到只要輕輕一碰就會斷裂。

  「對不起……」我羞愧地避開兩人的眼神,畢竟我的失誤和遲鈍已經給大家夠多麻煩的了。

  「已經不行了嗎?」一聲戲謔的問候傳來,儘管聲音是那麼溫柔,但一想到是有如無貌之神般操弄我們的那女人,就讓我絲毫不敢大意。

  「放輕鬆點吧,有我在警戒著呢,她也是,你只要照著我們行動就好。」出乎意料的不是揶揄而是鼓舞,聽到這番話確實讓我安心了不少。

  順帶一提,現在彩楓正走在我和紫音前面,三人和持手槍的警察一起,走在人群的前鋒。另一個警察則在最後防止有人掉隊。

  根據二位警察的說法,設為臨時據點的那所學校只要再過幾條街就會到,而且現在路上也沒有什麼擋路的東西,應該是很安全的。但彩楓再追問下去,也就只是瀕臨全滅的警察局在最後一刻應急規劃的地點,有多安全還是個問號。

  「停下。」彩楓舉起手,旁邊的警察跟著停下之餘,轉過頭在唇邊豎起食指,示意所有人安靜。

  我照著命令停下腳步,才注意到這條路的異狀。明明發生了災難,路上卻幾乎沒有受到破壞。車子停在路邊,路邊的攤車也維持事發時營業的樣子。除了人之外的東西都還好端端地,就像個黑白色的世界。

  「不對勁。」彩楓看了看四周,說出了這樣的話。

  「有什麼問題?這樣不是能提早發現僵屍嗎。」拿M16的警察說。

  「你不覺得這裡很適合讓人埋伏我們?」                         
  
  「有誰會做這種事?那些有槍的不是在逃命就是被殭屍吃了吧。」

  「真是這樣就好了……

  依彩楓的指揮,所有人離開大馬路,走到汽車跟建築間的人行道上。原先她想直接更改路線,但考量到人群中開始出現的不滿和行程延長的風險而作罷。

  我和紫音在她身後留意路上的殭屍,兩個警察則被調到隊伍中後方去顧人群和後面。所有人都被要求絕對的安靜、也不能碰路上任何的東西,大幅降低了行進速度。

  已經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街道上,就只有一行人壓抑過卻依然沉重的腳步聲。沒有人抱怨喊累、也沒有人輕鬆漫步,就像在大雪中行軍的登山隊般,一心一意地往目標走去。

  「這個速度會被殭屍追上的……」我試著向她表達意見,目光不斷在周圍的房屋和汽車間穿梭,就怕像電影一樣被破窗而出的魔爪捉到。

  「閉嘴,能不能通過都還不知道。」我查覺到那是極端緊繃下擠出的回應,點頭回到崗位上。
  但是她說的也沒錯,這條路確實有些奇怪之處。完整到刻意的環境,沒有任何怪物,跟相對寬廣的街道……


  ……就像誰特地佈置好的一樣。


  路其實不長,但速度一慢不管再短都能非常久,被我們用複縱隊形保護起來的人們也感受得到異狀,只不過他們怕突如其來的怪物打破這假象般的寧靜,我們則提防著利用甚至製造這種情境的更高存在。

  像是這趟壓迫之旅的終點般,一輛小貨車打橫停在路中央,被打破的車窗和車門上的血跡說明了之前發生的事。再過去的路也是一片狼藉,不再是剛才正常得讓人背脊發涼的詭異,而是回到那種災難中的常態。

  「有怪物!後面!」警察的聲音傳來,打破了一瞬間的慶幸。

  我和紫音同時轉身,一隻先前遇過的的深紅色怪物,以常人奔跑的高速揮著利爪從後方殺來。
  (不可能躲得掉,得交戰才行。)想著同一件事的我和紫音不約而同地舉槍。但被彩楓制止了。

  「你們兩個小屁孩學什麼超越射擊啊?給我看好前面。」她不屑地說著,同時側身回頭警戒。

  人群也停了下來,有些人往我們靠攏,有些人則站在原地看警察射擊,不過隊形亂掉總比四處逃竄好。

  「搞屁啊!這東西怎麼衝那麼快!」警察一邊扣著手槍扳機一邊喊,然而打中的攻擊並不多。

  碰!終於有一擊射穿了它的頭。得說這槍打得很漂亮,將不斷扭動身體衝過來的怪物爆頭,我就算用步槍也可能做不到,遑論沒有身體支撐瞄準的手槍。

  散去的硝煙中,某種奇妙的預感將胸口瞬間揪緊。

  周圍的空氣像糖漿般濃得快要凝結,只看見彩楓伸手,朝後方的我重重一推。

  唰……

  失衡的同時,我感到脖子附近有些速度極快、無法目視的東西從旁掠過。就像傳說中的飛桿一樣,總覺得接觸到氣流的肌膚,溫度也隨之下降。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比鞭炮還猛的槍聲在我倒地同時一並響起,彩楓朝後面大吼,剛剛站出來打殭屍的警察卻直挺挺地站著,毫無反應。
 
  因為已經沒辦法反應了。
 
  一連串的子彈打在他身上,像觸電般全身顫抖。子彈成了一把無形的利刃,連發的子彈像刀砍一樣在他身上射出數道連成一串的彈孔。
 
  「趴下!快點趴下!」聽清楚的瞬間,又一串和剛剛一樣長的點射朝我們掃來,彩楓、紫音和我一開始就躲進了一旁的轎車車尾,後面的人們還活著的不是抱著傷往變電箱、攤車後面躲,就是乾脆趴在地上。
 
  我後方的不遠處,欣潔一個人蹲在地上大哭,槍聲甚至蓋住了她的哭聲。點射一結束,我隨即衝出去將她按倒。
 
  伸手把她抱緊時我才發現她臉上和身上都是血,但當下我也沒辦法確認那到底是誰的?
 
  「媽的,是誰還站著啊!就真這麼想死是不……」一雙腳站在面前,一想到剛剛的手忙腳亂居然還有人自做主張,就讓我忍不住飆出髒話。但那身影不僅沒有反應,還歪七扭八地走向我們。
 
  抬頭一看,那雙眼充血的慘白面孔和我視線對上的同時,周遭店舖的玻璃幾乎在同一時間被撞破,碎裂聲夾雜著像死前悲鳴的吼聲,成為槍擊的的間奏。
 
  「別動!」
 
  雪花般反射的無數玻璃之間,一顆子彈打穿了那殭屍的頭。我趁著空檔帶欣潔爬回車後,下一輪射擊就在剛才的位置迸出數個彈孔。

  彩楓從車尾旁邊探出頭,但隨即又被機槍的火力壓制給逼回車後。對方已經知道我們的槍都在這裡,就連壓制性的對槍也沒辦法。紫音雙手握住衝鋒槍,只伸出槍從車後一陣掃射。

  我靠上後車廂想從被打碎的玻璃間回擊,卻被拉了下去。紫音對我搖搖頭,又一陣子彈刮起的風從頭頂掃過。
 
  「幹!」我已經不知道是出於憤怒,還是恐懼,甚至是不知所措才罵髒話了。眼下想到的就只有學著射擊遊戲,背靠掩體伸出單手射擊。
 
  碰碰碰碰碰!隨意扣下扳機,後座力將手震得發麻狂抖,不可能射中就別提了,原本幫助穩定的重量此時更化為敵人,想把槍從我手中奪走。
 
  「別浪費彈藥混帳!」抽回手的瞬間右臉挨了一記重拳,我沒來得及咬牙視野就凹了下去,脖子也差點歪向一邊。
 
  打我的彩楓趴在地上,從輪胎旁朝敵人開了幾槍後,坐起來回頭瞄準後方。我跟著回頭,卻看到讓我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的畫面。
 
  「快殺了它!快打死它--啊啊!」一個男子被店裡走出的殭屍壓倒在地,手裡的木棍幾乎敲斷了它的肋骨和脊椎,卻無法阻止自己身體被那連指甲都沒有的僵硬手指硬生生撕開,然後咬碎。
 
  「不要過來、我還不想死--」一個婦人看見殭屍,匆忙地從攤車後衝出,隨即成了機槍的餌食。子彈穿過上半身和頭部,那蓬鬆的髮形像肉包的照片一樣微微撕開,露出紅色的餡。    
 
  「為什麼--」被子彈劃過頸部的青年躺在地上,咳著血還試圖說些什麼。但是我聽不到後面的內容,因為我和他視線對上的那一刻,或跪或爬的殭屍早已一擁而上。
 
  彷彿腦袋遭到重擊般,我感到全身無力。就因為一個愚蠢的失誤,一瞬間就死了那麼多人嗎……
 
  這裡是真正的戰場,和遊戲截然不同,沒有半點痛快或刺激,有的只是身處槍林彈雨中,隨時都可能會死的恐怖,以及眼睜睜看著同伴死去卻無能為力的痛苦。
  
  「注意聽好!」一道比槍響更加有力的大喝將我拉回現實。
 
  我打起精神,聽著彩楓的指令。
 
  「旁邊的巷子和前面的路是相通的,你們兩個想辦法拖住對面,我跟小鬼迂迴過去解決那混帳。」彩楓打開我的背包,同時向我們幾個人示意。
 
  「它的子彈快打完了,數到三就一起壓制射擊,敵人大概在兩街區過去的卡車後面,盡量往那邊打。」她對紫音和稍遠處變電箱後的警察說,接著看向我。
 
  「那警察現在被壓制住了,沒有辦法過來,所以你得跟我走。」身份不明的探員認真地對我解釋。傾洩而下的彈雨之中,她露出了比數十年的老友還要可靠的眼神。
 
  「你也想保護他們吧?」我點頭,擦了擦被汗水和淚水糊得有點發痛的雙眼。
 
   「我會丟煙霧彈,煙出來後就直接進巷子。」
 
  「換好彈匣,打開保險,別帶多的東西。」她遞來兩個彈匣,讓我裝進背心上的袋子,原本又快又急的點射,現在聽來已經有了個規律,沒有多餘時間,彩楓立刻開始讀秒。

  「三……二……一……」
 
  喀咖!不斷連射的機槍聲,突然像噎到一樣嘎然而止。
 
  「現在!」
 
  和命令一起,留守組瞬間架好武器,朝貨車灑下反擊的鐵雨。情勢看似一瞬間便整個逆轉--而我們也不會放過它。
 
  「匡啷」一聲丟出去的煙霧彈一邊滾動,一邊嘶嘶嘶嘶地吐出濃密的白煙,數秒之間便將我們和貨車間的空曠街道給阻絕。「呃啊啊啊!」煙幕中傳來一陣帶著怒意的吼聲,錯過時機的敵人忿恨地開了幾槍後便放棄了。
 
  「Go!Go!Go!」肩膀被拍了兩下,我立刻低姿態起跑,快速衝入旁邊的小巷。身後紫音他們隨即又進入了和殭屍的戰鬥,再次提醒我必須盡早關閉這條戰線,越快越好。
 
  我提槍跑過住宅間後方的空地菜園,也是鎮上令人放鬆的密境。怪物們都被紫音那邊的聲音吸引,突兀的安穩和灼燒的急燥使我更加快衝刺的速度。
 
  一個半蹲的老人在我躍過田梗時和我相撞,多衝了幾步才穩住腳跟,但他則是直接倒在地上。
 
  跟在一旁的彩楓停下來,毫不猶豫地朝他腦袋「啪」地一槍。正想開口她卻在唇間豎起食指,用槍指指它倒地卻還抓住我腳踝的手。他已不再是人類。
 
  「冷靜點,被發現可就前功盡棄了。」她壓低了音量,因為我們已經來到剛才對方射擊的貨車附近了。我看了彩楓一眼,示意她從菜園盡頭的鐵門出去。
 
  兩個街區的距離不長,加上剛才的衝刺,來到這只花了兩分鐘不到,在對方反應過來前理當還有充足的時間準備。
 
  我選的出口是地主私建的鐵柵欄,另一端擺滿了磚塊水泥等建材,不熟的人很容易就會認定是條死路。為你們的侵門踏戶付出代價吧,我在心裡這麼想。
 
  彩楓輕輕推開鐵門,用反射鏡往外窺探後,示意我留在左側,自己則到另一邊去,兩人一起開火。我趴在磚塊堆的右後方,她則靠著一疊水泥袋掩護。
 
  各自就定位後我悄悄向外看,這才捕捉到敵人的真正身影。
 
  一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高大男人,一件黑色的大衣緊緊包裹全身,上頭還掛著像是游擊隊在用的簡易裝備帶,只不過尺吋比一般人大了好幾倍。
  
  像工地電鑽一樣粗獷厚重的長槍擱在一旁,我認得出那是剛剛用來屠殺我們的M240機槍。它的主人前一秒才放下它,走進聞聲而來的屍群裡。
 
  直拳、勾拳、鎚擊、手刀……黑色的巨人用匪夷所思的怪力,將圍上來的殭屍一一破壞。

  好機會。已經趴穩的我把射擊模式調成三發點放,再把槍端好。彩楓朝我豎起三根手指,我點點頭。
  
 
  三。
  
 
  不知怎麼地,明明是最緊要的生死關頭,我的心卻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過去任何重要時刻總是忐忑不安,最後才跌跌撞撞地低空飛過不同,這一次做得到。握著槍的手一點也不抖,只是心臟跳得更快了些。
  
 
  二。
  
  
  瞄鏡中的黑衣人一拳打穿最後一隻殭屍,耀武揚威地吼著,將屍體甩到地上,我不動聲色地將紅點移向它心臟的位置。
 
 
  一。

 
  扳機扣下,肩膀清楚感覺到擊發的後座力,同時傳出數聲爆響。我連忙穩住槍身,確保敵人還在瞄準線內。
 
  就像毫無打擊感的爛遊戲一樣,我記不得自己開了幾槍,只想在亂晃的後座和不穩的瞄準中,朝那黑色的傢伙一股腦地猛射。我隱約知道自己沒中幾發,彩楓的每一槍卻紮紮實實地打在他身上,過不了多久他終於開始站不住腳。
 
  大衣被打得破破爛爛,它腳步不穩地倒向一旁,我解除瞄準姿勢想看得更清楚點,只見它失去平衡的同時,伸向背後的手裡黑光一閃。
 
 
  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臉部就被極近的爆炸所籠罩。
 
 
  「呃啊啊啊!」嚷著自己都覺得難聽的呻吟,我痛苦地滾進磚頭後面,眼裡都是流下來的血和沙塵,我一邊擦掉它們,一邊釐清發生了什麼事。
 
  榴彈嗎?真是榴彈我早死了。爆炸應該只是子彈打中磚塊造成的。
 
  眼睛還睜不太開,方才因沒有注意的槍聲再度襲來。這陣回馬槍頓時把剛才的沉穩和信心全部打碎,握著槍的兩手不斷發抖。這不是獵殺,而是槍彈紛飛血肉模糊的戰鬥,而我居然一點理解也沒有。
 
  它拿回機槍了嗎……我蹲在磚塊後面,彈匣的子彈還有十幾發,但身體卻死命地往內縮,像要壓斷骨頭似地彎下脖子。我看了彩楓躲的水泥一眼,最上面幾袋被射破,亂灑的粉末底下還有一絲血跡。
 
  「死了……嗎?」過於恐懼的腦袋無法正常地思考,胡亂想著跟視覺無關的事。
  
  為什麼火力佔優勢的它沒在我們放煙幕的時候直接殺過來?是因為殭屍吧?現在殭屍沒了,我們也沒幹掉它,接下來呢?
 
  整理過的思緒漸漸穩定,我露出半張臉往外看,黑衣人單手拿著短卡賓槍,卸掉身上一塊破破爛爛的板子。它一點也不在乎我們的死活,眼裡只看著現在還有槍聲的地方──紫音他們那裡。
 
  能夠阻止它的只剩下我了。
 
  腦海裡都是剛才人們的死狀,以及還在戰鬥的紫音,必須做點什麼的心情,使我從磚塊後站出來。意識不在這裡的它發現我的同時,自己早已被三發子彈咬住。
 
  「看這裡,你這垃圾!」
 
  吸引它的注意後,我從傳向肩上的後座反餽調整姿勢,繼續扣扳機。才五十米的距離,卻好像怎麼樣都打不中似的,不過,先手必勝!
 
  那失去護具的胸口爆出血花時,我剛好打空彈匣。但它卻高舉槍口!
 
  一樣套路的單手腰射,我放鬆膝蓋跌坐下來,驚險地躲過掃射的子彈。
 
  按釋放鈕甩下彈匣,背靠著磚塊拿出備用的裝上,但那短卡賓槍卻像子彈無限般,毫不停歇地切削我的掩護。我一邊罵幹一邊拉動槍機。
 
  彈雨漸弱的空檔,我隨即轉身,再一次探出來和它對轟,那東西也不是白癡,閃身就躲進路邊攤車後,不過對我的5.56步槍彈而言,這種鐵板沒有意義。
 
  因為倚著掩體的關係,命中的次數上升了,它再次現身時,我將更多5.56送進那大量出血的胸口,但回應我的不是更多血,而是從裡面鑽出來,像蚯蚓一樣蠕動的紅色東西。那東西就像在補血一般,讓被打到後仰的它硬是回正,用雙手舉槍。
 
  查覺到自己被放入準星,我立刻蹲下。
 
  ──爆碎聲比剛才還要更近,頭頂甚至出現了剛才那飛杆的感覺。我像要潛入掩體一樣把身子壓得更低,但沒人知道這堆磚頭還能撐多久。也許脖子後面那塊,就剛用掉擋最後一槍的額度也說不定。
 
  彈殼像金幣一樣灑滿了腳邊,就算槍法再差,它吃的子彈應該也早超過讓人倒下的量了啊?這讓我想起自己曾經很厭惡殭屍片的怪物對上子彈時,永遠都是不死身的事。
 
  胡思亂想使背脊不住打顫,沒有辦法換位置,不繼續射擊一定會死,而且眼下的任務,可不是只有活下去這麼一個。
 
  不等他攻擊停止,我直接抬槍朝記憶中的方向掃,只露出雙手和支撐的右臂。用半自動回敬幾下後,我轉成全自動從右側出槍,扳機卻沒有反應,我隨即收手裝填彈藥。
 
  我微微探頭,腳步蹣跚的它丟掉卡賓槍,按著身上傷口不死心地朝貨車走去,屠殺我們的機槍就在十幾公尺遠的地方。
 
  子彈確實造成了它相當的傷害,就算什麼都不做,倒下也只是時間問題,但要是它取回機槍,就是這邊全盤皆輸。我會死,紫音跟欣潔她們也會死。
 
  抽光彈匣的背心變得空空如也,我瞄了下彈匣上的顯示窗,戰鬥在這30發內就會結束了。One shall stand, one shall fall.
 
 
  這是我的子彈和它生命力的對決。
 
 
  我從滿目瘡痍的磚頭後現身,它也注意到了,擺開全力衝刺的架勢。瞄鏡內搖曳的紅點對準邁開腳步的軀體,成排的彈藥隨著猛烈的後座傾斜而下。
 
  「呃啊!」一聲低吼,它用難以想像的靈敏往地上一倒,躲過這輪掃射,我槍口往下一劃,祈禱手中快不受控制的猛獸將它撕成碎片。
 
  但是沒彈藥了,像在嘲笑我的努力一樣,槍響在彈著追上它之前早已停止。
 
  我丟下沒彈藥的ACR,伸手往腿側撈去。

  「趴下!」正想拔出手槍時,一道聲音制止了我。那是我沒想到居然還能聽見的聲音。
 
 
  某樣東西滾到黑衣人附近,我下意識捂住耳朵。
 
 
  KA-B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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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33 BP-
第七章
 
  像遭了天譴般抱頭趴在地上的我,一直等到硝煙完全散去才灰頭土臉的站起來。
 
  爆炸比我想的還要猛烈,不止目標完全被炸爛,附近房子的玻璃也無一倖免,讓末日的景象變得更末日了。燒得只剩骨架的貨車旁,一具七零八落的屍體儼然成了這張地獄圖的畫面重點。
 
  被爆炸波及的住宅中一扇後門被打開,單手拿著步槍的彩楓從裡面走出來。「別慌,這是被子彈打的。」注意到她按著的右臂泛起一片暗紅,她解釋道。
 
  在剛剛被掃射的瞬間,掩護不佳的她右上臂中了一槍,幸運的是她在子彈掃回來前全力衝進身旁的窗子裡-剛好沒有鐵窗。她要應付裡面的殭屍還得處理傷口,直到我快彈藥耗盡時才找到機會丟手榴彈。
 
  看那房裡橫七豎八的屍體,我既驚嘆她的能耐,又覺得以這身份而言也不足為奇。。
 
  「做得不錯嘛。」她伸出手和我擊掌。我不認為有所圖謀的人會做到這地步,甚至還感到有些光榮。能受她指揮並肩作戰,或許是這災難中少數的好事之一。
 
  「來看看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歷吧……你去連絡其他人。」彩楓話才剛說完,小巷的鐵門後面就傳來走動的聲音。
 
  「是我。」
 
  出聲確認後,紫音才緩緩走出來,單獨前來的她看來異常疲憊,衣服和裝備上還有不少血漬,我知道不是她的,但還是不難想像剛才的幾分鐘裡後方有多慘烈。
 
  「後面基本上安全了,其他人等等就會跟上,我聽到爆炸聲就先一個人過來了。」剛經過激戰的她現在還氣喘吁吁,但我卻注意到她扛著自己的背包,像是馬上就要出發似的。
 
  「小P,來一下」她正想叫我,就被正在觀察殘骸的彩楓打斷。
  「……你去那邊看看,說不定還有槍沒被炸掉。」
 
  我閃避冒火的變電箱穿過殘骸,眼前這幅光景讓人很難想像數分鐘前這些被炸爛的屍塊對著我們開槍掃射的狠勁。就像是呼應我的想法般,殘骸中一把槍也沒有,只找到一根彎了的槍管,和曾經是槍身的一堆廢鐵。
 
  「事情看起來很棘手啊……」彩楓在被炸爛的遺骸旁邊仔細檢查,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這就是剛剛的敵人嗎……」自發地替我們放哨的紫音喃喃道。
 
  我們看著彩楓蹲在最完整的那一塊旁邊,用步槍槍口像擺冷盤一樣將它拼回生前的樣子。說是最完整,也就只是分家的上下半身距離不遠罷了,著彈點的下半身不知去向,大概和四肢一起,到處都是了。
 
  「喂,把那個踢過來。」這才發現周圍都是飛散的布料和肉塊,不知視線該往哪擺時,彩楓就指著我腳下。我和紫音不約而同地往下看,一顆像排球的東西橫臥在那。
 
 
  聽說自殺炸彈客自爆時,頭常常完好無缺地被炸飛,這一刻我被迫證實了這個流言。
 
 
  我反射性地向後彈兩步,就連紫音都很罕見地「噫」了一聲。
 
  那皮膚就像上白漆的老舊牆壁那樣斑駁破碎,沒有嘴唇掩蓋的口部,一排尖銳的利牙暴露在外。很像被鐵鎚正面擊中而呈現扁平的鼻子,讓非人的臉看起來更加猙獰。

  「這……」紫音瞪大了眼睛,雙手摀著嘴愣愣地看著這張野獸般的面孔,我則是毫無反應──殭屍已經夠超現實,我剛剛還跟這種怪物打了槍戰?

  看到嚇呆了的我們,彩楓只好自己把那顆頭踢過去,勉強喬出一個人型。

  「妳…不會怕嗎?」回神後,我問正在用數位相機記錄屍體的她。
 
  「我工作時常常得壓抑情緒。」
 
  拍完照後,她又走到一旁用無線電說了些我們不懂的話,聽起來像是許多隱密的軍事代稱和約定會合點的事。
 
  「沒有能用的武器啊……」知道我沒找到任何武器後,她扶著額頭,露出苦惱的神情。
 
  「那警察現在如何了?」她轉頭去問紫音。
 
  「很不好,手槍的子彈打光了,我把小P的散彈槍給他們用。但現在只剩下一半的人,裡面又有一半受傷,」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一樣,紫音很流暢地說完了細節。
 
  「先說結論,你們一群人得自己到避難所去了。」她說的這些話我和紫音都聽得出來。『這不是提議,而是告知』
 
  「狀況有變,我得和我的部隊會合。而他們也不可能帶平民走。」
 
  聽到這番話,我心中又燃起了一股無處可去的焦急,但紫音的表情卻是一臉鎮定,或者該說她早已決定了什麼。
 
  彩楓檢查了一下武器,轉頭就要離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們當初要出門,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話說到一半,一道低頻的沉重衝擊將空氣中的話語轟飛。
 
  對面巷裡的瓦斯桶突然炸開,橘色的閃燄連帶引爆停在巷口的轎車和雜物,擴散成徹底掩蓋巷口的爆炸。
 
  「噫──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尖銳的長嚎刺痛耳朵,我皺著眉頭看去,飄著黑煙的烈火中,好幾個人影從裡面衝出來。
 
  不是普通殭屍的聲音,但它們看起來也不像人類,那聲音完全就是想擺脫那極端的苦痛而用生命發出的哀號。
 
  (被感染後還保留著感覺嗎……)我暗忖著並舉槍,卻發現早用光了彈藥。紫音的反應更快,完成備戰時更把我推到後方。但下一瞬間發生的事,卻讓我們都愣在原地。
 
  隨著「轟」的風切聲,一輛著火的餐車以棒球般的高速飛來,疾速的高熱和我擦身而過,脆弱的結構砸中牆便應聲瓦解。
 
  「紫音!!!」
 
  「我沒事,找掩護!」側身躲過的她立刻回話,舉槍射倒一個火屍。攤車上的火已經從殘骸裡爬出,尋求更多的燃料。
 
  「火還在繼續延燒,得快點離開這裡!」著火的殘骸和街道的雜物擋住去路,迫使我們繞到馬路上。
 
  一片橘紅的熾熱世界中,有個東西從最初的起火點走出來。
 
 
  怎麼可能……什麼鬼啊!
 
 
  一身黑衣的巨人穿過熊熊燃燒的火燄,手裡的槍橫握著朝水平方向掃射。我立刻抓著紫音一同臥倒,超高射速的彈幕將頭上的一切毫不保留地斬斷。
 
  當它空扣扳機,我正要起身時,巨人卻乾脆地扔下槍,從背後抽出新的傢伙。
 
 
  粗大的手掌抓著護木,讓造型古典的木柄長槍上下甩動。
 
  喀嚓!
 
 
  「快進來!」在它拿穩之前,一連串子彈中止了這場殺戮秀,彩楓站在巷子的柵欄裡面,手裡的M4冒著硝煙。
 
  躲進巷子後彩楓隨即關上鐵門,三人一起搬來各種雜物,隔開化為灼熱地獄的街道,和漫步其中的惡魔。
 
  「那到底是什麼怪物?」走到巷子的深處後,紫音問道。
 
  「剛剛埋伏我們的東西……」我吞吞吐吐地說,儘管知道「原本那一個」已經被炸死,卻怎樣也沒辦法接受居然還有複製品這件事。
 
  「應該是要去攻擊紫音妳們那裡的,就跟我們的戰術一樣,聽到爆炸聲就回來查看了。」
 
  「或許還有整支軍隊的量也說不定呢。」彩楓随口這麼說。
 
  我頓時感到背脊發涼,紫音的臉色也變得慘白。
 
  「你們快去跟大家會合吧,我會稍微吸引它的注意力。」
 
  「什麼?」我瞪大了眼睛。
 
  「這太危險了。」紫音說。
 
  「噗,誰要為你們這些死老百姓而死啊,我是和隊友會合前順手收集敵人的情報啊。」聽到這些話她忍不住笑了起來,一瞬間給擔心她的我澆了一盆冷水。但她要替我們爭取時間仍是事實,就算只是來歷和目的都不明的神秘部隊……
 
  砰!
 
  鐵門被踹開的瞬間轟的一聲爆炸了,這裡幾乎感受得到那撼動房屋的威力。
 
 
  「該走了。」她拍拍空空的手榴彈袋。
 
  「以後能遇到的話,再請我喝咖啡吧。」
 
  向著硝煙中的咆哮聲,彩楓舉起槍走了出去。那是她在我眼中最後的身影。
 
 
※※
 
 
  「小P,有話跟你說。」
  「背包?妳拿我們的行李來做什麼?」
  「我們出發前就約好的那件事。」
  「但是現在……」
  「我知道,如果你想留下我也不會──」
 
  「不,我要去。就跟當初說好的一樣。」
 
※※
 
  我和紫音並肩走在往她家的路上,雖然兩人手裡都握緊武器、目光也不斷掃描四周,但這裡一點殭屍的氣息也沒有,街道更是完完整整地。
 
  「放鬆一下吧,我覺得沒有敵人了。」紫音垂下舉著的槍,對我這麼說。
 
  「可是萬一突然出現的話……」
 
  「放心吧,我不覺得我們被盯著看,看你的表情,不也警戒得很沒意義嗎?」被她說中內心的想法,我跟著把沉重的步槍放下,背起來更輕鬆地走。
 
  來到透天厝和農地夾雜的舊區,視野跟著開闊起來。紫音的家就在這個清幽又不會太遺世獨立的地方,就連我也覺得非常理想。
 
  「吶,小P,為什麼你要跟著我來呢?」
 
  「嗯……這個嘛……」我看著手裡的槍,一邊發愣一邊想著該怎麼回答才好。說真的,沒有任何理由,但要我對她說「因為想待在妳身邊」這種話,也太強人所難了……
 
  「一般人根本不會這樣有勇無謀的丟下團體吧,你到底在想些什麼?」看我不回答,紫音便不死心的繼續追問,我看了她一眼,只看到一雙黑曜石般閃亮的瞳孔盯著我,這時的她不問出答案絕不會善罷干休。
 
  「……我自己也不懂,或許是怕跟陌生團體待在一塊吧,從小學開始就這樣了。」我淡淡的說,畢竟早已習慣了,小學開始就沒什麼朋友、分組活動總是被孤立的那人,國中則是跟全班半數以上的人處不來,剩下也只是單純的同學關係,整體而言,「團體」對我來說,實在不是個吸引人的詞彙。
 
  「這樣啊……」她若有所思的說。
 
  「再說我的朋友很少,那些朋友也只是利害關係一致罷了。」
 
  「這樣啊……」她專心的聽著,不自覺的和我走得更近。
 
  「不過我說的利害關係,可不包括妳喔,就因為妳不是,所以我才會跟來。」我連忙補充,不能讓她誤會我的心意,絕對不行。
 
  「我知道。」她對我這麼說,堅定的點點頭。
 
  「我說啊,小P,從小時候到現在,能和我有同樣興趣又合得來的人,也只有你了,能遇到你真的是件很棒的事。」她對我這麼說,既沒有平時的冷淡無情,也沒有昨天晚上那種惡作劇的口吻,反倒是一種相當認真的口氣。
 
  「這話題我們留著到妳家再繼續說吧。」
 
  談到這邊時,我們已經到了紫音家門口,那是一棟看起來頗典雅的日式房屋,鶴立雞群地座落在這些不起眼,甚至有點破舊的民房之中,就和她在學校中的樣子一模一樣,有著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美。
 
  至於我自己……我想也只是另一團自命清高的淤泥而已吧!
 
  「妳爸媽都在嗎?」在她開門前我這麼問。
 
  「我媽媽暫時回日本去了。」她轉動鑰匙,而我則拿著步槍站在她身後,沒有一絲聲響,刻著典雅的花紋,新穎而厚重的木門隨著紫音的動作順暢地被推開,一股令人覺得舒服的檜木香同時傳出來。
 
  「ただいま(我回來了)」
 
  屋子裡既乾淨又整齊,沒有被闖入或發生戰鬥的跡象,但不論如何,客廳,廚房還有臥房都沒看到紫音的父親,他會不會根本就不在這裡?
 
  「不可能,我已經跟他連絡過,約好在家裡見面的。」紫音如此解釋道,隨後領著我走上二樓。
 
  剛步上樓梯,就聽到樓上傳來「碰」的一聲,像某種東西掉落發出的聲響,紫音立刻衝了上去。
 
  「喂,那可能是……」
 
  那很可能是殭屍啊,她難道沒想過嗎?心裡才正浮現這種疑惑,又隨即想起她可是在找自己的父親,這種焦急我可從沒體會過,於是我打開槍的保險,快步跟著她跑上二樓。
 
  衝上去後,我只看見紫音打開了某扇門,正想過去掩護時,卻看到她身體一顫,槍從手中掉下來。
 
  「怎麼了?」我衝進去,卻發現自己闖進了不太好的場合。
 
  在房間的中央,一個中年男人單膝跪在地板的榻榻米上,他很強壯,就像塊經年累月座落在此的岩石般,有種筆墨難以形容的迫力。
 
  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他抬起了頭,現出的是一張充滿威嚴的軍人面孔,一些傷疤在他英俊的臉上刻下了長年征戰的烙印。
 
  不過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不是只有單純的威嚴而已,我只看了一眼,就因那股氣勢而懾服,雖然是第一次看見,但我曉得這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才有的,沉靜的霸氣,還有滄桑。
 
  我以為沒有經歷過戰爭的自衛隊,裡頭的軍人應該就像台灣軍人一樣,最多也只是有威嚴而已,但紫音父親和這種形象完全不同,一眼就能認出紫音銳利的眼神是遺傳自他的基因。
 
  但他的手臂上卻有一個巨大的傷口,就算用了許多紗布層層包裹還是看得出淡淡的紅色,至於是什麼東西造成的,我看見被打破的窗戶時就大概猜到了。
 
  「お父さん(爸爸)……」紫音茫然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但他並沒有多說些什麼。
  「妳沒受傷吧?」他問,這時紫音才稍稍回過神來,還是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
  「我沒事,可是您的傷……」她走上前去,有些害怕的看著那傷口,她一定也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紫音的爸才注意到站在後面的我。
 
  「你是誰?紫音的同學嗎?」他疑惑的目光讓原本就相當緊張的我立刻點頭答是,還不自覺用上了國防通識課教的持槍敬禮。
 
  「你就是葉致貴嗎?」他直視著我的雙眼,不知道是因為他的眼神本來就這麼有迫力,還是我做了什麼對不起紫音的事,他那種嚴肅的眼神,就一個公正無私的判官看著有罪心虛的小人一般,一度讓我差點站不住腳,咬著牙狠狠捏了自己一把,才沒有直接軟倒在地。
 
  「這幾天你們也經歷了很多事啊……」看見持槍敬禮,他打量起我身上的各種裝備,說道。
 
  「我女兒承蒙你照顧了。」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對我點點頭,眼神慢慢軟化,不再那般銳利。但我還是不敢大意,如果再露出輕浮的神態,一定立刻就會被殺頭的吧……
 
  「不,沒到那個程度……我們只是偶爾聊聊天,她跟我借書而已。」我連忙解釋,他一邊聽著,微微頷首。
 
  「紫音說你是她在學校唯一一個朋友。」
 
  「過了這麼多天,我想你也知道這傷口意味著什麼了吧?」他指著自己肩上的傷,繼續說:
 
  「不必懷疑,那些人的確已經死了,而且只要被咬到,就會變成他們的一份子。」他用一種似乎相當熟悉這些怪物的口吻說著,紫音還是相當難以致信。
 
  「……小P,我們看到的那個人,會變成殭屍一定還有別的原因吧……」她突然拉著我的袖子急切的問著,想從我的話裡求得一點依靠。
 
  「這……」我還不知道要回應什麼,紫音的爸爸就先開口了。「我會這麼說,是因為親眼看過,即使是個小傷口,最後還是會變成那樣,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這話確實讓我嚇了一跳,以前就出現過殭屍?在哪裡?
 
  「你聽過光明之路嗎?」紫音的爸爸這麼問我,光明之路?光聽名字在一般人眼裡,可能是什麼宗教團體之類的,不過我所知道這樣叫的,也就只有秘魯的游擊隊了。
 
  「您是說秘魯的毛派游擊隊?」我半信半疑的這麼回答,他贊許的點了點頭,如果在以前和別人說話,答出這種答案肯定會被人當白癡,不過眼前這位軍官顯然和其他人不一樣。
 
  「你懂得不少,難怪紫音會看上你。」他點點頭這麼說,我也點點頭,然後突然想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等等……看上?這話是指什麼意思?
 
  雖然覺得事有奚翹,不過人家長輩很明顯還沒把話講完,我也只好把這個大問題往肚裡吞,然後他又繼續開口:
 
  二十二年前,我還是個很年輕的特種部隊成員,由於光明之路的恐怖攻擊威脅到日本,我們奉命到秘魯執行報復任務,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但撤退時卻出了事。
  敵人派部隊追殺我們,卻追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我們覺得事有蹊翹,可是在補給越來越少的情況下,沒辦法回頭去探查狀況。
  通往集結點的路上,開始有人失蹤。原本順利的行動,但山谷裡卻開始傳出我方的槍聲還有慘叫,也沒有半點敵人的氣息。
  一開始我的班還不知道狀況,但到了集結點就全懂了。
  那座山谷裡,滿滿都是呻吟著找肉吃的殭屍,直升機就在那,引擎還開著,不過駕駛早已被啃得血肉模糊,聽到聲音的傢伙,全部聚到這來了。
  在我們試圖脫離的時候,班長受了重傷,當下就決定放棄直升機,然後在機上裝炸彈,用上面的的旋轉機槍替我們殺出一個缺口,接著開始突圍。他則留在那裡掩護我們。
  我們怎麼脫離的,我已經不記得了,有人拔出刀來砍,而我則拿著輕機槍邊跑邊射,那是一場惡戰……
 
  過了一天,我以外的人都傷得走不動了,還發著高燒,最後只能在痛苦的呻吟中就這麼斷氣。
  但是惡夢沒有結束,那些死去的戰士們又爬了起來,然後對著我發動攻擊。
  我在森林裡盲目的四處亂竄,離開山谷後又走了好幾個星期,直到發現一座有日本人工作的村莊才獲救,我問了他們那山谷裡的事,他們卻都只是惶恐的避而不答。
 
  我靜靜聽著紫音的爸爸說完這段故事,雖然他側著臉,但還是可以看出他非常不願想起這段痛苦的回憶。
 
  「之所以告訴你們,是為了讓你們認清事實,我不知道這是暫時的,還是會永遠持續下去,但不管怎樣都要記住,對於被感染的人絕不能留任何情面,否則痛苦的會是你自己。」
 
  紫音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是兩眼無神的呆坐在椅子上,此時她父親卻向我招手,示意我一起下樓。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知道我跟在後頭,他便直截了當的告訴我,到一樓後,我便跟著他進了一間像客廳的房間,一樣是日式風格的榻榻米和桌子,其中一面牆上有著類似神龕的擺設,最中間的架子上,放了一把武士刀。
 
  他跪在那座神龕前,似乎是在祭拜,不久後他拿走刀並起身,那巨大的背影看起來簡直像座山,再次揚起令人肅然起敬的威嚴,又讓我感到一陣緊張。
 
  「你對紫音有什麼感覺?」他語氣相當的平靜的問,但僅如此便已讓我感到一陣頭昏腦脹的荒亂。
 
  「這個……我覺得她人蠻好的,雖然有時候很不客氣,但她對我的態度還是算不錯的,應該可以說對她有些好感吧……」
 
  當我拼死擠出這些話、恭敬地告訴眼前的男人時,冷汗都要流到地板去了。
 
  「那就好。」他點點頭,表情比剛才和緩了不少。
 
  「那孩子個性很剛烈,很多不公不義的事她都沒法坐視不管,所以一直以來都沒什麼要好的朋友,你可是她第一個相處愉快的同學。」
 
  「我的時間不多了,到能接受事實前的這段期間她或許會很痛苦吧,希望你能跟她母親一起幫我陪陪她,我也就只有這個願望了。」紫音父親低下頭,沉痛的對我說了這些話。
 
  「我知道了。」我按著胸口向他承諾。
 
  「你很有勇氣,把紫音交給你我也能放心了。」雖然已經稍稍習慣紫音父親的語氣和態度,但當他再一次提到紫音時,還是讓我緊張了一下。
 
  接著我和他再次回到樓上那房間,紫音依然兩眼無神的呆坐著。
 
  「認真點,看著我,這以後就交給妳了。」紫音的爸爸拿出那把刀,交到紫音面前。雖然前一秒內心還沒從絕望中平復,但她還是很快地站了起來,有點遲疑地看著刀,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從今以後這就是妳的了,一定要好好保管,知道嗎?」她雖然不太懂話中的含意,但還是恭敬地從父親手上接過那看得出是貴重寶物的武器。
 
  「是。」接過刀,紫音點了點頭。
 
  從剛剛到現在她都用『您』來稱呼自己的父親,這時我才知道她平時的儀態與氣質,是她過去受過嚴格的禮儀教育與父親的身教造成的。
 
  「最後還有一件事,雖然很困難,但是一定要完成。」
 
  紫音看著被交付到自己手中的武器,忽然間我懂了。
 
  「妳得殺了我。」
 
  「為……為什麼?就算沒有解藥,您至少可以……可以找個地方,把自己關起來……」她顫抖著,斷斷續續的說出這些,但隨即遭到父親的喝斥。
 
  「妳希望再有其他人變得跟我一樣嗎?」他這麼說著,和電影裡猶豫不決最後害了眾人的配角不同,眼前這個男人表現的態度就像個慷慨就義的烈士。
 
  「不、不是的……」
 
  「我想死得像個人。」
 
  說了這番話才讓紫音顫抖不停的雙手,有了一些拔刀的力量。帶點弧度的修長劍身,從樸素的黑色刀鞘中俐落地被抽出,刀身映出了耀眼的銀光,一看就知道不是機器生產的普通貨色,而是由手工打造,登峰造極的工藝品。不同於那些只能看不能用的藝術品,眼前這把刀,無疑是戰鬥用的絕佳武器。
※※※
  「請等一下。」我站起身,不是對著面如死灰的紫音,而是她父親。他的目光轉向這裡,頓時讓我愣了一下。
  已經看不下去了,儘管無法體會紫音心裡的難過和傷痛,但我至少能夠替她承擔她所無法承受的痛苦吧!
  「關於這件事……請交給我。」低頭眨眼幾次後,我還是對上了那強而有力的視線,同時解開手槍的皮套。
  「喔……?」他的眉毛稍稍揚起,像是很有意思般打量著我。
  「讓您女兒做這種事,這對她實在太過份了。至少…至少讓我來動手!」短短數秒的一句話,我已在腦中刻劃了無數不冒犯又足以表達主張的套路,卻怎麼樣也無法好好地說出來。
  「不。」他拒絕我的提案。
  「你沒殺過人吧?這可不是玩遊戲。」
  「總比讓她殺死至親來得好。」我毫不退讓地對上他的目光,這已經不是別人家的問題,和紫音經過那麼多生死關頭才到這裡的我,怎麼能讓伙伴的心就這樣被毀掉?
  「如果是你的家人,你希望他們以那種半死不活的樣子繼續存在嗎?」
  「那不重要!這對紫音太殘酷了!」感覺話題被扯開讓我提高了音量,同時舉起手槍。就算沒殺過人也一樣,現在能夠保護紫音的就只剩我了。
  「別懷疑我的槍法……我可是和它們戰鬥過的。」我維持著瞄準狀態解開保險,向他展示我的決心。
  但他沒有出聲,只是平靜地看著我。
  我也平靜的回以目光。
  抵著扳機的手使不上力。
  整個人就像被刀架住頸部般動彈不得,並不是因為覺得會被殺或真的被那氣勢震懾,而是我根本沒辦法把子彈打進還有著靈魂的雙眼之間。
  一但跨過那條線,有些東西就再也不會完整了。第六感如此訴說著,明明是不得不為的選項,卻遲遲無法下手。
  我想起海卓老師射殺被咬傷的學姐那件事。他開槍時臉上的滿不在乎、彷彿只是擦掉灰塵的表情,光是想到依然令人冷汗直冒。
  殭屍們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但這可是活生生的、還在這裡的人類啊。
  槍雖然還舉著,但意志卻已將武器丟下,怎麼樣也撿不起來。
  「你開不了槍的。」
  他別過頭看了紫音一眼,徒留我一個人僵在那兒。
※※※
  「我就是希望她活著才這麼做。」
  「如果以後你的家人,朋友也遇到一樣的情況,仁慈會害死你的。」他繼續對著眼前女兒的朋友訓話,強韌的意志如同清澈的湖水,絲毫不受即將到來的死亡所影響而有半點雜質。

  「我要動手了。」紫音說,此時她專心一致地握著刀,彷彿已拋下心中所有的雜念,又或是把所有的情感封印在內心深處,不再取出。

  他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像是在訓誡晚輩般的一臉嚴峻。


  白色的銀光掠起,落下。


  鮮豔的紅色伴隨著銀光的舞動,從人體裡躍出,卻如同廣告顏料般令人覺得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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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觀眾期待
第八章來也
第八章
 
  「唰」一聲,長刀已被迅速的收回了鞘裡。
 
  「……」紫音沉默了一會,將刀取下後,她靠牆坐在一旁,眼框中的淚水開始決堤,修長的身軀不停地微微顫抖、起伏。
 
  我沒有說話,此刻出言安慰也是於事無補,而且我根本就沒有安慰女孩的經驗,如果看不清情勢而湊過去亂說話,只會更傷她的心又把事情搞砸。與其做這沒意義的事情,那不如先確保我和她能夠活下去,為此我開始檢查武器。
 
  我拿出原先收著而一直沒機會出場的鐵橇,它原本的地位在取得槍械後便大不如前,從天堂掉入了地獄。真是抱歉呀,高登博士,虧我當初還那麼的崇拜並想模仿你呢。誰叫我也沒有重力槍呢*
  (註:高登佛里曼,戰慄時空系列遊戲的主角,理論物理學家,最著名的武器即為鐵橇,其次則為可吸取/射出物體的重力槍)
 
  別以為用這麼輕鬆的口氣說話就代表我的心情很輕鬆,事實上我說話口氣和內心狀態的反差,大概有幾百個AU*那麼大。
 
  (AU:天文單位,約等於地球至太陽的平均距離,約為十四億九千六百萬公里)
 
  我就再等她一下吧,反正剛剛沒發出什麼大聲音,紫音也真的需要一些時間來讓心情平復。只希望那個步步為營的警察,不要突然異想天開來個全隊衝鋒,讓我跟紫音趕不上就好了。
 
  再等一下……
 
  檢查過所有的武器,並全部關上保險後,我找了個地方坐下,背倚著牆壁休息。疲勞化為無形的重物,直接壓在我的眼皮上。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好想睡一下,握著鐵橇的手也感覺越來越無力,我乾脆把它隨手放在旁邊,雙手枕著後腦休息,最後完全閉上眼睛,意識也漸漸淡去。
 
  朦朧的意識中,我只覺得黑暗裡好像多出了一些聲音,低沉的吼聲,很像是人所發出來的。
 
  或者,那不是活著的「人」所發出來的……
 
 
  磅!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比鞭砲響得多的噪音瞬間在耳內炸開,我嚇的睜開眼睛,衝向窗邊看看狀況,沒看到什麼槍戰,卻意外看見了那幅該死的、這輩子絕不想再看第二次的恐怖景像。
 
  十五……二十……不對,至少有三十隻以上的殭屍,團團圍住這棟房子,一邊發出哀怨又駭人的撕吼,一邊用僵硬的雙手死命拍打著大門和每一扇窗戶。
 
  那個一看就知所費不貸的堅固木門尚且撐得住,但玻璃製的窗子就沒這麼堅固了,當我看下去時好幾扇窗早就被打破,那些站在窗前的傢伙只是在排隊等入場而已。
 
  得快點想些辦法才行……我隨便抓了幾張椅子往樓梯間丟,再拖來一張書桌勉強弄成一道路障,再回到窗邊四處張望,試著找出另一條逃生的路。
 
  我出到走廊,在對面房間的窗戶邊發現了一條路,隔壁緊接著我們的那棟房子比這裡要矮了些,雖然屋頂是傳統式的斜瓦,但跳過去的話或許就能逃得掉。
 
  我連忙跑回紫音待著的房間,但才剛走出來,便看到樓梯間的路障已經被突破,走道上距我兩公尺處,有一隻從家具堆上爬來的殭屍,越過書桌,翻了一圈摔在地上,還伸出雙手想要抓我。
 
  混帳!
 
  抄起手槍,下意識扳開保險(這可以算是一種特殊的本能吧),槍口一指就扣了扳機,威力強大的點四五子彈接連射出,打得它像被電擊似地猛顫,最後一槍剛好打爆了頭,同時彈匣也空了。
 
  我更換彈匣並走回紫音那房間,才跨進門裡半步,就看見房裡除了紫音外,還多了兩個不速之客,像遊民一樣,他們身上穿著看起來有點破爛的衣服,從背後可以看見他們頸部的膚色是……紅色。
 
  像血一樣的鮮紅,或者根本就是外露的肌肉。
 
  或許外頭的槍戰掩蓋了我的槍聲,他們在房間裡的某處蹲了下來,接著拾起剛剛掉在地上,還殘留著溫度的『某個東西』,用來抓握的手,鮮紅的五支手指上都長著細長又鋒利的指甲。
 
 
  紅色的皮膚……
 
 
  像刀一般的指甲……
 
 
  手上還抓著、抓著剛剛紫音砍下來的……
 
 
 
  是那個。
 
 
 
  外頭的槍聲停了下來,今早的夢魘再一次清楚地重現眼前,還沒對此反應過來的我,一手把新的彈匣塞進握把裡,「喀」的一聲,彈匣到位。
 
 
  這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兩手空空的那一人從地上彈了起來。
 
 
  沒有錯,用「彈」的,根本看不見什麼起身的動作,此時我和站起來的傢伙,距離只有幾公尺不到。
 
 
  這距離對它沒有意義。
 
 
  「轟!」
 
  跟以前一樣,胸口又被那股無形力量死命揪緊,我一下子就腳軟半跪了下來,頭頂左側傳出一聲東西爆碎的巨響,一些木頭碎塊和木屑飄到我肩上。抬頭一看,木牆壁已被刺出一個大洞,而卡在洞裡的正是它的手。
 
  那怪物動動脖子,低下頭看著我,就像以前看過的吸血鬼漫畫般,一張被血染紅的血盆大口直接和我面對面接觸,幾道染紅的唾液就這樣垂洩而下,幾乎要滴到我的臉。
 
  完全清醒的我暗罵了聲幹,在它要把另一手往我腦袋刺前翻滾躲開,舉起顫抖不停但緊握著槍的雙手,八發點四五全往它胸口送。
 
  畢竟不是河馬大象的體型,就算肉體再怎麼強悍,怪物還是有它的極限,那傢伙胸口吃下八發子彈後,右手卡在牆壁上就這麼倒了下來。
 
  我立刻換彈匣備戰,但旁邊的另一隻卻沒來替同伴助拳,反而還待在原地,一邊發出欷欷簌簌的聲音,「端詳」著紫音父親的遺體。
 
  它又看了一會,然後才把遺體被分開的頭部抓起,張開了血盆大口……
 
  我收起槍,難以言喻的憤怒在胸口徘徊不去,驅使我拿出鐵橇。竟然敢對紫音的父親做這種事……饒不了你們!
 
  然後它腦幹就受到一陣重擊。
 
  「下地獄去吧!」
 
  尚未從剛才揮動鐵橇的速度感與打擊感中恢復,被打趴在地上的脫皮殭屍就已經緩緩的撐著雙手想要爬起來,我毫不猶豫的又朝腦袋招呼了兩棍。
 
 
  血光四濺。
 
 
  解除眼前的危機後,我關上門,隨便擦了擦鐵橇並收好裝備,拿出準備就緒的步槍拉下槍機,「唰」的一聲放掉。
 
  Lock & Load.
 
  「紫音!」不知怎麼地,外頭又傳出了更多的槍響和爆炸聲,而且還離這裡越來越近,我大聲叫喚她的名字試圖讓她清醒。
 
  但是她並沒有反應,只是茫然地看著眼前倒地的殭屍,此刻的她正深陷親手殺死父親的罪惡感中,無法自拔。
 
  「紫音,起來!該是閃人的時候了!」不得不承認,手裡拿著步槍說出這種台詞時,真的有那麼一點刺激亢奮的感覺在。或許,比起那個死板規率的世界,這裡更適合我……
 
  「我……我不想離開……不……是我不能離開啊!」她哭泣著對我說,脆弱無助的眼神正好和我四目相交。
 
  什麼?
 
  從那急促又猛烈的拍打聲來看,又有幾隻殭屍越過樓梯間的路障,還有辦法爬起來敲門。我擺起標準的立射姿勢,將步槍指向門口。
 
  如果我是遊戲主角,現在手上拿的就會是五十發彈匣的烏茲衝鋒槍,一邊大罵”ShitShit一邊瞄準木門把它連旁邊的木牆一同打個稀爛。
 
  但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烏茲只有一把ACR,沒那種能耐和那麼多彈藥跟它們拼,而我也還想要命,還想要跟她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從四方型的瞄準鏡片中,清楚地顯現了受到猛力拍打而一震一震的門板,聽這聲音,搞不好有十隻以上,就算這扇高級木門比大門還堅固,被這麼多殭屍接連衝撞拍打,應該也撐不了太久吧!
 
  一堆還活著的死人擠在裡頭有正常人的屋子外面,拼命的拍打、推擠門窗卻無法進來,儼然就是B級殭屍片裡的經典畫面,以前我很愛看這種片,還時常因想著自己若是主角該怎麼做而爽得不得了,但實際遇到時,心裡卻只剩下滿滿的恐懼還有焦慮。
 
 
  電影拍不出人們心裡的這種情感,絕對辦不到。
 
 
  我轉頭看向紫音。她還是坐著不動,一語不發地看著自己父親的屍體。
 
  磅、磅、磅、磅……門已經被敲破一個洞,估計再一會兒就會撐不住。
 
  我舉起槍嚴陣以待,過沒多久,「轟」的一聲,眼前厚實的木門就像電影演的那樣,由上往下的倒了,五、六隻殭屍像鰻魚一樣塞在門口,前排順理成章地從破掉的門口走進來。
 
  奇怪的是,壓迫胸口的無形壓力一直都在,但我卻不因此慌亂。它就像一組設計精密的連動裝置,引領雙眼仔細瞄準,牽引手指沉穩地扣動扳機。
 
  雷鳴般的槍聲連串響起,在全自動模式下,劇烈且連續的後座力自槍托傳到肩上,我緊緊抓著護木,死命抵緊槍托,壓住這股強大的後座力。
 
  不消數秒槍身的晃動便停了下來,看來彈匣是空了,同時我的腳邊也多了三十枚仍散著熱氣的黃銅彈殼。
 
 
  果然奏效。
 
 
  理當雜亂不精的彈著,因為距離近,大都打中了目標,二十多發威力遠勝手槍的步槍子彈,全數命中堵在門口的殭屍,有些殺死它們,有些擊退它們,雖然沒殺得徹底,但真是太好了…我由衷感謝手上的步槍,它的努力又替我們爭取了
一些時間。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壓制,光開這幾槍就想清光這些殭屍未免想太美了,第二步驟的殲滅可還沒開始。
 
  換好彈匣,我收起冒著熱氣的ACR並拿出散彈槍。門口因為剛才的射擊而僅剩下一隻殭屍站著,不過這只是表象,聽聲音就知道它的同伴在剛剛沒轟到的門邊可還多著。
 
  我舉槍瞄準,一槍往門前那傢伙的頭轟下去,小石子般大的彈丸將它的頭連著肩膀脖子一起轟碎。
 
 
  接下來的重點,除了快還是只有快。
 
 
  第一隻都還沒倒下,我已經先衝向了門邊,往左一瞥,有兩隻。朝前的槍口左轉九十度,槍托擱在右手肘旁,反射性地扣下扳機,九顆彈丸在兩隻殭屍腦袋間佈下一張無形的死亡之網,掃過的同時一併奪去它們的性命。
 
  砰!一聲,後座力就像快車急煞,差點把右手給扯下來。重新站穩後我立刻轉身,揮動槍托把背後殭屍打退幾步,槍口對準它和它的同伙,三發散彈將它們全部擊殺。
 
  用鐵橇解決倒地沒死的殭屍後,整個走廊已經大致淨空。而剛剛那些行動的果決連我自己也感到驚訝。
 
  清楚意識到它們曾是和自己一樣的人類,但在射擊它們乃至用鐵橇搗碎它們腦袋時,潛意識卻好像刻意忽略了這一點。
 
  是我已經習慣這一切,還是我把平時腦海裡對仇人的兇殘殺戮轉嫁到這些怪物身上?
 
  沒有時間思考這個,接下來的問題還剩下紫音。
 
  「快點起來!再不走我們真的會完蛋!」跑回房間,我一手持槍,一手攫起她的手臂,但她卻把我給甩開。
 
  「我……我……」她把頭埋在膝蓋間,輕聲地低語。
 
  「我知道妳的心情,但這樣妳父親絕對不會比較高興!」
 
  「你又懂了?不……你根本就不懂……」
 
  混帳……既然她這樣,那就只好這麼做了。
 
  「對不起!」
 
  趁她因為我的話而不知所措的時候,一把將她拉起,同時提著她的背包就往門口跑。
 
  循著樓梯一步步上來的殭屍也注意到了我倆的大動作和奔跑聲,紛紛嚎叫著追了上來。其中亦不乏幾隻上半身一片鮮紅的異類。
 
  去他的這些傢伙又來了!
 
  「幹!」或許是傳說中的腎上腺素吧,我拉著紫音飛奔進房,放下她後左手往背心一扯,朝門外丟了顆手榴彈,甩上門,用房裡某件家具(似乎是櫃子)將它抵住。
 
  「磅!」一聲,比槍聲低沉卻又響上百倍的爆炸聲在耳邊響起,房門也被破片射破了十幾個洞,我連忙壓著紫音趴到地上。
 
  「剛才差點掛掉我的怪物,現在走廊上就有好幾隻。紫音,我們要一起活著出去,到那個時候,我再陪妳回來憑弔妳父親吧。」爆炸平息後,我稍微鬆了口氣,對紫音這麼說,口氣之強硬,則讓我在說完後又吃了一驚。
 
  「真的?」她抬起頭來疑惑的問道,眼神跟語氣裡透露著她的無助。
 
  「我保證。」我強壓下將她摟進懷中的那股衝動,把雙手放在她的肩上,堅定的說。
 
  她點點頭,接過了我遞給她的背包。
 
  「小P……謝謝你。」她從背包拿出MP7,原本僵硬的臉終於恢復了點血色。
 
  砰!
 
  被炸的七七八八,但還有櫃子撐著的木門接下了外頭這記猛烈的撞擊,不只門板上多了好幾道裂痕,整個門也顯得越來越不穩,我和她面對著門,一步一步地向後退。
 
  砰!
 
  又一聲力道更加猛烈的衝撞,我不禁懷疑,早該被炸散的門,到底是怎麼撐住外頭鬼東西這樣亂撞的?
 
  「我們快閃吧!」我對紫音說,然後到了窗戶旁邊,已經恢復過來的她,動作就像原先一樣的靈敏迅速。
 
  「妳先出去。」用槍指了指門口,我要紫音先出去。正當她打開窗要跨出第一步的同時,碰地一聲櫃子被踹倒,而那木門便碎成十幾片木塊整個爆開!
 
  拂去打在身上的木塊與一些細屑後,我看清了眼前敵人的面貌。
 
  又是它們……極快的速度、恐怖的力量,還有那雙已經特化成用於獵殺的雙手,就是如刀般鋒利的指甲和超乎常人的力氣破壞木門,且一併刺穿那個櫃子。
 
  它們非常兇殘,原本待在一起的普通殭屍早就被它們不停舞動的雙爪給撕裂,只是因為那些東西礙著了路……儘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而已。若說一般殭屍所剩下的人類本性是進食,那麼它所剩下的,則是殺戮……
 
  「為什麼還沒出去?」重新握好槍,我叫住還沒出去的她。
 
  「你自己不也一樣?」走到我身邊,紫音一如以往用有些高傲的語氣回答著。
 
  過不了幾秒,因破壞木門與櫃子而使行動受限的傢伙已經完全掙脫,剛抽出手就向我們衝了過來。
 
  它用瞬移般的的高速接近我們,在距離數公尺遠的地方舉起爪子,在冰冷的日光燈下,那細長的手爪微微閃過一道光。
 
  兩人同時舉起手中槍械。
 
 
  轟!
 
 
  它刺下來的一瞬間,我和紫音沒有開槍還擊,反而極有默契的各自閃開,致命的突刺沒中便插進了木製地板。
 
  它抓著自己的手,但卻又被木地板卡著而拔不出來,多可怕的破壞力,若是刺進了我或她的身體,那即便沒有感染的問題,也是絕對會一擊斃命的。
 
  輪到我們了,你就好好後悔自己為何要到木房子裡打獵吧。
 
  我和紫音再度舉起手裡的槍,瞄準它。
 
  唰!
 
  它那向上劃的五支手指,正重重地砍在我的步槍上頭。
 
  好樣的!竟然能把時機抓得這麼好,拔出手的瞬間還一併反擊?
 
  我立刻格開隨即刺來的另一隻手,紫音則趁機瞄準怪物背部,三秒內幾十發子彈便招呼在它背上,剛好讓我看見她肩上有塊紅紅的污漬。
 
  敵人靠得太近,我把步槍往背後一甩,打算去拿手槍,剛要握住握把,就發現手上有股奇怪的金屬觸感,在刮著手槍的握把護片。
 
  就這瞬間的遲疑,讓一時被衝鋒槍制住的猛獸再一次狂暴的動了起來!
 
  「小P!」紫音用MP7接下並格開爪子的揮砍,行雲流水地換上手槍,左手瞄準二發子彈打爆它的頭,隨即喚著我的名字。
 
  混帳啊……我立刻檢視手上的傷,大概是手榴彈的關係,二片美工刀片大小的破片刺進了虎口,傷得不深,但卻流了很多血,不過幸好只是被小破片刺到,否則我的手就真的飛了。
 
  沒有時間在這裡翻背包找補藥,我重新拿起步槍便和紫音一起從窗外跨出去。幸運的是,隔壁屋頂還夠堅固,沒有在我們接觸時就整個垮掉。之後兩人便從屋頂邊緣小心翼翼的回到地面,因裝備而稍顯沉重的著地聲,訴說著我們暫時脫離了險境。
 
  「終於……安全了。」我一邊喘氣一邊看著紫音,此刻我的神情一定非常疲憊。
 
  「我們先找另一個地方休息一下吧。」紫音看著我,此刻她的臉上出現了以往未曾見過的擔心神情。
 
  「有這必要嗎?」我問。
 
  「當然,你的手都受傷了……不趕快處理以後會很麻煩的。」她看著我的手,而我那因安全而暫時放鬆的身心,也查覺了手掌的劇痛。
 
  「那好吧,我們就去那裡。」我指著離紫音家不遠的一間小藥房,相信那裡會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到了藥房前,我和她一同進門,裡頭早已經被掠奪一空,但幸好還剩了些消毒藥水和紗布之類的東西下來,讓我跟她不至於白跑一趟。
 
  「先坐在那裡,你等我一下。」進門後她便叫我坐下,自己則到藥櫃前面取出僅存的一點藥水和紗布,接著用有點笨拙的技巧開始消毒。

  當她將雙氧水像倒飲料一般倒在虎口上的那瞬間,我總覺得右手似乎失去了知覺,然後就是一陣劇痛,簡直就像一張燃著火燄的粗糙砂紙在傷口上打磨……如此這般的痛楚持續了十來秒之久,我敢說被殭屍咬到都不會痛成這樣。

  「你還好吧……」紫音頗不放心的問著,而我也只能面部扭曲地回答她:

  「我沒事。」

  「那就好了。」
 
  真是個乾脆的女人呀……
 
  她拿出棉花棒,仔細地將雙氧水抹進傷口裡面。

  「……」

  待她終於消毒完畢,她取出紗布,細心地纏到我的傷口上面,但奇怪的是,明明是集中於虎口處的傷口,但她用的紗布越來越多,包紮的範圍越來越大,手法也越來越奇怪……

  「啊……」紫音吃驚地看著手中的紗布。

  因為我的手,已經成了個白色的小粽子,大概是鄉民們要送給屈原的特別禮物吧,配著汨羅江水,還有寫著離騷的竹簡一起吃下去……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對不起……」出乎意料的,紫音羞紅了臉,並且一反常態地向我道歉,這時候的她,比起之前那副盛氣凌人的模樣,真的是可愛了許多。

  「不會啊,這樣也蠻可愛的,妳看,日本的晴天娃娃是這樣吧?」我找了支麥克筆,在紗布上畫了個微笑的臉,然後開始比劃起來。

  「噗……哈哈哈哈……」十分難得地,紫音笑了,我相信,那是我所看過最美麗的笑靨。

  真希望以後也能,不,是永遠,永遠都能看見她這樣微笑。

  「嗯……這樣子不行,重包過吧。」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紫音坐到我身旁,動手把我手上的粽子拆開,但我阻止了她熱心地想再包一次的舉動。

  「這樣不就結了嗎?」我把布條繞過虎口,在掌心上繞了幾圈,收工。

  「嗯。」她點點頭。

  「我們會活著出去的,而且是一起。」我看向她這麼說,而她也點點頭。

  「接下來……」話說到一半,突然有個金屬物抵在我的腦袋上。



  那是把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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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確實的更新了,內容我自己也可以接受,請各位看看有沒有好些吧。

第九章
  
  就在女孩身邊的男孩頭上多出一把手槍的幾十分鐘前──

  一位頭戴貝雷帽,身穿城市迷彩服的女子站在街角,她正在使用PDA為周遭環境與任務目標做最後的確認。在她身後還有好幾個和她一樣穿著城市迷彩、帶著槍械的武裝人員。

  她持續用觸控筆點擊螢幕,從熟練的動作看得出對這機器相當熟悉,但拿著筆的手卻顯得有些遲頓,不如一般人的迅速流暢,有時甚至還會不自主的抽動,不過他身邊的部下也不以為意。

  收好PDA,抬起頭看著部下,她的神情又從剛剛注視螢幕的專注認真,變回原本的冷酷嚴峻,紅色瞳孔透出死亡的氣息。解除保險,她領著所有人進入準備位置。



  滿弦上箭的強弩已然蓄勢待發。



  ※※※

  伊文拿著望遠鏡,小心翼翼地從牆邊探頭,朝對面廣場窺視,又瞄準了幾個地方-比如窗口和屋頂,確定沒有敵人後拿出了無線電。

  「Kilo 8、Kilo 9,回報現況。」

  「kilo 8 standby、Kilo 9 stanby」

  無線電中傳來兩聲簡短的應答,代表正副狙擊手已經就位,他們守在我們身後不遠處的一間銀行屋頂提供支援,以及必要的觀測。

  「感染者約五十名,消音武器,半自動模式,全部殲滅後進行回收作業。」伊文還是老樣子,電腦一般的無機質語音,簡單扼要地說明當下的狀況。

  一般倖存者遇上這種陣仗,或許還逃得掉吧,要殺光可就難如登天了,不過這卻是我們的例行公事。

  我從底部開洞的特製槍套取出消音手槍,.45的低速子彈會讓消音效果更好。安靜無聲的摸掉敵人,手槍就是這麼用的。如果還要像電影一樣從屁股裡摸根消音管來裝,那也太不敬業了吧。

  所有人都已就緒,就等伊文的一句話。
  
  「Engage.」

  用這句話做開關,六部殺戮機器一下子沉靜而狂猛的動了起來。

  它們毫無痛覺,不會疲累而且力大無比,但對上我們的槍口卻什麼也不是,就像移動靶般,他們只會前進也只能倒下,偶有速度頗快的異類讓人反應不及,也在隊友的援護下很快就被集火轟殺。

  殺這些東西,就像上菜前清空桌面一樣,簡單而且尋常。

  「啪!」一聲,我一槍射穿一隻車內殭屍的頭顱,這是最後一隻。我換了個彈匣,並再次檢查周遭後才換上步槍警戒。

  打掃完畢後,伊文迅速指派我們就地警戒,自己走向廣場中的UAV殘骸仔細的調查,而瓦特則被叫過去幫忙-回收黑盒子是很費工夫的,誰叫你在陸戰隊裡UAV用得比我久嘛。

  因為不必協助飛航記錄和裝備回收,所以我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警戒區,這裡滿是這種相互連接又各自獨立的住屋,在我這個美國人眼裡總有股說不出的詭異,不過仔細想想,吃米的地方好像都是這種調調,大概是亞洲的特有文化吧。

  背後聽得見伊文翻弄UAV殘骸的聲音,不由得讓我想起了第一次看見她時的情景。

  第一次遇見她,是在一次搜索殲滅的任務。補充陣亡人員的兵力居然是這名金髮紅眼的少女,還有她扛著的機槍火箭,在當時真的讓我和其它人嚇了一大跳。不過我們很快就理解了原因。

  和少女的外表完全相反,她很老練,而且真的很厲害,她的經驗和技術不是我們這些只待過大國軍隊的人比得過的。在戰場上她就像掌控一切的女王,敵人總只能隨著她的行動起舞,在槍火與爆炸中灰飛煙滅。這也讓她在組織裡繼承了過去民兵時的名號──


  白色死神。


  包括自己在內,我看過各式各樣的傭兵,大多是為了錢,剩下的則把戰爭當極限運動,更少數就是像我這種「找尋理由」的怪人和喪心病狂的瘋子了,不過這些分類對她完全不適用。

  她就像機器一樣,冷靜而確實地執行每道任務,跟嗜殺的狂人不同,她只為了任務開槍,但她的人生也只有任務。除了性別、年齡的差異外,在她身上幾乎找不到一點人味,所以沒人想接近她。


  有人說她早就沒了感情,也有人說她根本就是機器人,但我不信這些東西。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廣場上一片寂靜,只有不遠處的燃燒聲與處理UAV的指揮應答,這陣寧靜就一直持續到某棟房屋發生一些騷動為止。

  那棟像小商店的房子,隱約從屋內傳出一些聲響,像人打鬥時的叫喊,也參雜了些我們熟悉的低吼,兩種聲音一路相伴著從樓上到了樓下。看來是個倒霉鬼正在被它們追殺……從沒放下的戒心又更加緊繃,我拿出消音手槍,隨時準備往門口開火。這時屋內又響起了慘叫。

  我沒再多想,因為大門已被一腳踹開,一個身上染血、手持步槍的男人臉色死白地走出來,把槍夾在腋下的他槍口還指著我。

  「請問……」或許被嚇傻了,看見我們他居然想問話,但我給了他一槍,
有事就去找天堂服務台……或者該說南無阿密陀佛?

  他才剛倒下,後面又傳出幾個人的慘叫,一個高大的壯漢用手槍瘋狂射擊他身後逃命的同伴,衝到門口撿走那把步槍。發瘋的他一看見我就用步槍亂射,我隨即翻滾躲開。他卻迅速地把槍口指向滾到一旁、趴在地上的我。

  該死。

  屋裡又殺出一隻殭屍,引起這亞洲蘭波的注意,他馬上把剩下半個彈匣全灑下去,子彈像電鋸般將身體整個攪碎。

  趁這傢伙在對死掉的殭屍鬼吼鬼叫,我衝上前一腳踹倒他,踢開步槍,拔刀反握一刀直往胸口刺,本來還想反抗的他,胸口的刀子猛力一轉後也就沒了氣。

  什麼殺人的猶豫或罪惡感一點意義也沒有,刺穿他心臟的那一刻,我心中只想著:「該死的不是我,是你這混帳才對。」

  你想說廣場終於又恢復了寧靜?下輩子吧,這些全身硬梆梆的爛骨頭聽到這麼大的槍聲,不像看見美女的強暴犯般全巴過來那才真的有鬼。

  伊文已經在UAV上裝好炸藥,之後所有人集合往預定方向撤離,照慣例,後面依舊跟著一狗票由殭屍怪物聯合舉辦的大遊行。

  「我們會提供掩護,跑就是了!」里娜兒的話從無線電裡傳來,就像天使之音一般,我聽過她對男同伴的不信任與冷淡是出名的,或許是衝著伊文才會那麼積極的吧!

  四人緊臨著房屋,一邊除掉擋路殭屍一邊往前逃,就在這時,惡運之神又賞了我們一巴掌。一道機槍的火線掃過頭頂,7.62的連發簡直比宙斯的閃電還恐怖,更別說他開火的位置還在對面樓上,沿著房子跑的我們就像展示用的標靶。
  
  四人立刻臥倒,我爬到一處變電箱後躲好,又一陣槍響再次粉碎了我的美夢。有位前輩曾對我大罵:「不要亂作任何假設!那只會讓你被踹扁的屁股再被壞蛋們踢翻一遍!」

  Well,他真是說對了呢。

  變電箱後從對面樓上是射不到的,換言之,還有個狗崽子從後面跟來,想用機槍把我們全給射成肉醬。

  瓦特倒在離我不遠處的柏油路上,一手按著腹部,一手想拿掉在旁邊的步槍,或許是故意的,那兩個傢伙並沒有射殺他,只是一邊射擊我躲的變電箱,一邊讓越來越多的殭屍朝我們靠近。

  FUBAR!不只平常發生的鳥事出現,不該發生的鳥事也來了!
(FUBAR:Fucked Up Beyond All Repair,直譯就是糟到不能再糟)
  
  已沉默一世紀之久的無線電有了回答:「樓上那個交給我。」我可以想見費茲傑羅在某處瞄準敵方的樣子,那麼平淡的紳士口吻,到底是冷靜還是不管隊友死活啊?

  里娜兒逐一清掉周圍的殭屍,三人極有默契地同時反擊,三把槍硬是壓下了對方的強大火力,我再趁這時把瓦特拉回。

  「你們在這裡繼續壓制他,我要迂迴過去。」開了幾槍後伊文停下來,之後鑽入一旁的小巷子內。

  「了解。」不理會瓦特的中指,我將他的步槍抵肩,扳開榴彈發射器的照門。

  

  磅!

※※※

  為什麼去了殭屍,現在又來了把槍呀……我試圖轉頭,看看指我的人到底是誰,頭才剛動,後腦便受到一陣重擊,他用槍口狠狠戳了我一記。

  我不禁想起昨天晚上和我道別的林先生,為了收回紫音的P226,我可是近乎病態的全程目睹這場處刑。

  9mm的子彈從太陽穴打進腦袋裡,像鑽頭般鑽爆一個大洞後再從另一邊出來,洞口還緩緩流著血和被攪碎的……如果隨便亂動,就會跟他一樣,要是口徑更大的話搞不好會更慘,想到這我再次打了個寒顫,掌心像沾了水般冷汗直流。

  坐在我對面的紫音高舉雙手,放在桌上的武士刀她連看也沒看一眼,為什麼她不試著反擊?當下處於慌亂狀態的我完全無法理解這一點,只想著我們剛相遇時她是那樣的機警、靈敏又有辦法。

  過了好一陣子,背後的不速之客都沒有進一步動作,我才稍微從慌亂中恢復平靜。這時我才發現那人除了挾持我外,右手還拿了把步槍對準紫音。

  我再看向紫音尋求對策,但換來的只是無奈的搖頭。

  過了一段似乎很久的時間,紫音一直瞪著我身後那人,眼神就像她的刀一樣銳利,一會看著一會看著那人,試圖從中找出什麼破綻,而他也回敬穩穩指著我們的兩把槍,讓紫音無從反擊。


  「Turn around.」對方開口了,是道清脆的女聲,她的英文帶了點俄國口音,不過卻聽不出任何抑揚頓挫,也感覺不到一絲情感。


  轉身?剛剛才一直叫我別動現在又……才正感納悶,腦袋又被敲了一下,我實在有些反應不過來。

  「I said turn around.Don’t you know English?」對方再次重申,語氣多了點強硬,手指搭上扳機。我連忙照著她的命令轉身,站在紫音旁邊舉起雙手,這時才看清楚這個人的真正面貌。

  她大約二十幾歲,身上穿著那種特種部隊的黑色戰鬥服,貝雷帽蓋住的金色短髮像瀑布般垂在腦後,不必細看也能察覺她比電視上的東歐藝人要秀麗得多。

  搭上了她的眼神,我隨即感到渾身戰慄,那雙血紅色的眼眸,有著不屬於人的眼神,沒有惡意或憤怒,也沒有殺意或不屑,那平靜無波,倒映著我身影的雙眼,就像機器一般毫無情感起伏,在她眼裡殺人就像開冷氣般的普通。

  這麼一個超現實的軍人拿槍指著我們。把我和紫音都集中在一起後,她收起手槍-過程中一直謹慎地瞪著紫音-改用她的步槍指著我們。

  對方是專家,還拿步槍指著我們,這狀況就算是紫音也無法應付,儘管眼前的軍人似乎還不打算動手,但若我們再輕舉妄動她絕對會開槍。



  我看著紫音。



  但眼前的敵人卻沒有動手。


  ……


  ……


  ……


  匡啷!


  窗戶被砸破的聲音,似乎有人扔了什麼進來。


  一陣拉扯打破了僵持不下的緊張局面。


  磅!


  不及反應的瞬間傳出一聲爆炸,世界旋轉了九十度,在臉頰和地板的碰撞之後,我看到臥倒的紫音手還緊抓著我的領子。



  這是我眼中最後看到的東西。


※※※


  隨著窗戶破裂的聲響,伊文伸手遮住眼睛。

  來了。

  擲入的物體倏地爆開,強光巨響猛烈地撼動了整間房子。


  移開手臂,失去聽覺但身經百戰的軍人舉槍指向一處牆壁-沒別的原因,只是單純的直覺-接著又一陣爆炸,將那面牆轟垮一大片。

  ──沒有被爆炸驚嚇或震撼,她直截了當地扣下扳機,與樣貌尚未明瞭的敵人互相駁火,伴隨著驚人的槍聲,子彈在空中飛舞交錯。

  震撼彈的影響使她聽不清吵雜的死亡之樂,但她依然感受得到子彈劃過身邊的軌跡,和對方武器的射擊節奏。
  
  敵人一邊開槍一邊前進,他的樣貌逐漸清晰,是個超過兩公尺高的巨人。幾輪對射暴露了她的位置,機槍火網立刻集中過來,她反射性地往旁一滾,持續開槍的同時向前衝刺。

  拉近數公尺的距離不需要一秒,她左手閃電似地按下對方武器,接著右手轟出一記正拳,打在臉上幾乎陷了進去。

  巨人的動作緩下來,伊文打落了他手裡的機槍,槍口一轉便要往他胸口射,剎那間對方的手猛力一揮。

  「磅」一聲,拿著機槍的她整個人飛了出去,撞上擺滿藥品的櫃子。對手毫不留情的拿出另一把槍,朝倒地的她扣下扳機。

  連發的子彈化做鋼鐵之雨,瞬間打爛伊文身後的藥櫃,打空了彈匣。不待他的更換,一道身影從木板和藥罐的殘骸中衝出,左手上還有一塊被射得坑坑疤疤的鐵板。

  傷痕累累的伊文抓住持槍手將它拉過來,靠近瞬間配合扭腰,一記真正的重拳轟向腹部。看準對方無法動彈,她又補上一記肘擊。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持續重創巨人,吃了幾招它才將伊文甩開,隨後奔向門外。她正想追上去,卻看見重傷逃跑的敵人拿出東西往屋內丟。

  燃燒彈。

  像是要徹底摧毀這棟殘破房屋似的,牆壁崩裂的缺口燃起一股烈燄,並且迅速漫延到其他地方,過不了多久這裡就會變成徹底的火海,原本想開槍射擊的伊文也只好放棄。

  ※※※

  ……Wake up, wake up!

  總覺得溫度變高了,某人的聲音迴響於耳際,還有隻手搖著我們,我睜開眼卻只看見自己抱住紫音倒在地上,而同時醒來的她也緊抱著我。

  「對、對不……」下意識正要向她道歉時,搖著我們的手乾脆地把驚嚇中的我和紫音提起來。

  眼前是剛剛的俄國女子,她右手拿著步槍,左手抓著我的領子,手上還有塊金屬製的……盾牌?

  鏹一聲,她收起左手的盾牌──沒錯,的確是「收起」,因為那塊盾牌就是從她的左手手肘中展開而成的。

  正想後退時,她扯緊我的領子,血色的雙眼直盯著我看。我跟紫音像被釘住的稻草人一樣愣在那。更糟的是我終於知道溫度會變高,是因為半棟屋子都著了火。



  我當然記得,她是來殺我們的。



  本想朝她狠狠瞪回去,但事實證明,電影那樣死前還瞪著敵人,我根本不是那塊料。那對血紅色的雙眼就像血腥之海的旋渦,只要看上一眼就會被捲入撕裂,沒多久我就開始迴避她的視線,但總被她給追上。

  紫音沒有看我,但我知道她在害怕,而我除了恐懼,又感覺到一點悲哀。

  十幾年的人生,今天就要葬送在這個地方,而且才剛對身邊的朋友做出那樣的承諾。


  罷了,對我而言,能認識她或許就已是天大的幸運。


  奇怪的是,她沒有舉槍,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用最低限度的字句說明了一切:



  「走。」



  語畢,膚白如雪的死神走向破了大洞的牆壁,不動聲色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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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44
GP 2k
10 樓 PLUS修正帶 a58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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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慶祝回到原點。

四年了,希望我是越來越強。


第十一章


  離開陷入烈燄的房屋,伊文端槍走回原先的會合點。

  在剛剛的打鬥中吃了對手不少攻擊,義肢也被對方的拳腳和槍彈弄得有點扭曲受損,紅眼的士兵每踏出一步都顯得十分沉重。

  到了會合點,當初留在原地和敵人交火的隊員早已在那等待,但卻少了一個人,只剩下他的武器與彈藥。

  「瓦特死了,傷口的血止不住。」艾薩克朝她走來,手上高舉著戰友的兵籍牌。說起來自己根本記不得一起走過大小戰場的那些戰友,伊文不禁低下了頭。

  「留著吧。」她將兵籍牌推回艾薩克手中。


  跟他比我果然只是把武器。

  
  看部下將戰友的兵籍牌仔細收好,伊文才稍微放鬆的在一旁坐下,用這段得來不易的短暫休息保養一下武器裝備,手臂上扭曲焦黑的零件讓她感到十分不快。

  取出維修工具,她開始拆起受損的零件,先是敵人逃脫成功,又有一名部下陣亡,種種挫敗讓操作工具的手指比平時更顯得顫抖不止。


  但這些並不是讓她無法冷靜的主要原因。


  為什麼放過那兩個孩子?交戰守則明明就說了目擊者一律排除,還是我自己說的……

  排除……會用上這種話的我,心中早就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性了吧。

  但如果真是這樣,又為什麼會放過他們呢?



  看著人造皮被燒光、閃耀金屬光澤的雙手,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情。



  我和同伴們聚在一個有噴水池的公園廣場上,四周的街道都沒能逃過戰爭蹂躪,就像遭了天譴般,粉刷上一層死亡與破敗的灰。大概有十幾個小孩子,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把刀。

  圍住我們的大人們拿著步槍,而噴水池前的那個則大聲宣告我們該做的事。

  「你們每個人都有拿到一把刀子,照著地圖上的指示,殺了那地方的人,把他們的耳朵割下來拿到這裡!」

  「欸,伊文,那個叔叔在說些什麼呀?」身旁的卡緹婭一臉疑惑的問著,我和她身上都還只穿著昨天因為玩過頭而沾上不少髒污的小洋裝。

  「我也不知道,但是最好照著他們說的去做。」我看著手上的刀子。

  為什麼要我們這麼做?他們到底要我們做些什麼?

  才剛這麼想,那群大人們便吼著要我們出發。

  「咦?」

  「為什麼!」

  「我看不懂地圖……」

  不只我不懂,其他的小孩也對此感到困惑,各式各樣的意見充斥在被人群塞的有點擁擠的廣場上,空氣中飄著不安與懷疑。


  殺人。


  對當時才六歲的我而言,根本是個難以理解的詞彙。

  「伊文,怎麼辦嘛……」其他人哭鬧、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大,卡緹婭拉著我的洋裝,眼框裡含著淚水,害怕的向我求助。

  我自己也很怕,又該怎麼幫妳呢……

  「我──」正當我要說話的時候──


  砰!


  巨響霸道地壓制了廣場上的所有聲音和疑問。

  
  映入眼廉的,是腳步搖搖晃晃的卡緹婭,樣子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棍那樣。還弄不清到底發生什麼事的她,帶著一臉極度痛苦和困惑的神情,扯著我的衣服,最後完全失去力氣倒在自己的血泊中,被子彈殘忍地撕開一個洞的背部,一朵鮮血繡成的紅花在衣服上綻放開來。

  轉過頭,站在我背後的那男人,伸手拉下步槍的槍機,一顆熾熱的空彈殼彈到我的眼前,眼中的不耐與惱怒已經完全消失,剩下的只有純粹的殺意。

  我首先踏出了步伐。

  即使腿軟得幾乎跑不動,我還是用盡全力邁開了腳步,接著其他人也動了起來。

  我不要死,我絕對不要跟卡緹婭一樣。

  因恐懼而流下的淚水模糊了視線,但恐懼讓我得以無視它們繼續向前跑,因速度而吹起的風狠狠刮過我的耳朵、臉頰與頭髮。

  好冷,真的好冷。

  爸爸、媽媽、卡緹婭……大家都死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只能繼續跑,試著逃離槍口,逃離這些人。

  模糊的眼框捕捉到這裡是個十字路口,身體下意識地便往左轉。

  應該……安全了吧?

  砰!

  又一聲槍響,我幾乎是本能反應似地,就像老鼠一樣,瞬間躲進巷子旁未加蓋的水溝中,隨便揀了幾張飛散的報紙蓋在頭上,只求那人不要發現我。

  接下來好長的一段時間裡,我只能躲在水溝裡、廢紙堆中暗自啜泣,零星的槍聲偶爾會在外頭響起,但我不敢去看。

  過了不知道多久,或許幾十分鐘吧,直到外頭完全寂靜無聲,我才慢慢的從水溝中爬出來。

  現在呢?



  就這樣逃嗎?



  逃也逃不了多遠的,也不知道該到哪裡,路上更沒有水和食物。



  既然這樣,選擇就只剩下一個。



  我從已經又髒又破的洋裝口袋中翻出地圖,仔細的研究。

  很幸運地,目標就在馬路對面的那棟藥局裡面。



  我握緊了刀子。
  
※※※

  『立刻停止待命,OMEGA全員即刻前往研究所集合。』

  無線電中傳來了如此的命令,打斷了令伊文百感交集的回憶。

  「上頭要我們往研究所移動,該出發了。」她拆掉左腕被打爛的盾牌,隨便將幾個零件轉緊,便又拿起了步槍。

  原本在臨時陣地警戒和休息的OMEGA成員立刻動身,前往公司高層在這座小城設立的研究設施。

   伊文一手拿槍一手拿著PDA,仔細閱讀由上級提供的座標、偽裝成平民的情報員偵查得知的路況,和潛在威脅的分布與動向等資訊。

  「……就走這裡。」她大略思考了一下,接著用觸控筆仔細地在PDA上畫出最安全且最短的路徑──

  從現在的位置直接穿過這條小巷和老舊的住宅區,就能夠直接到達研究設施,照這個命令的內容來看,想必剩下來的我方人員和長官都守在那兒吧。

  「出發了。」她收好PDA,領著隊員踏上自己剛剛選取的最佳路線。

  不同於歐美寬大整齊的市街景像,這個曾受日本統治五十年的亞洲小島至今仍有許多地方維持著日本當年留下的狹小街道格局,隨處停放的車輛與雜物,則讓這裡的狹窄凌亂更使人不耐煩。

  髒亂無蓋的垃圾收集箱、讓人無從一窺究竟的黑暗窗口、散落滿地的垃圾,很明顯的透露出常有人在這裡活動的訊息,但那些人現在又怎麼樣,就是個未知數了。

  比起歐美,這些致命危機都更加貼近自己,可不能再散漫下去,不早點重新擦亮感覺,加入過去戰友的行列只是遲早的事。

  她聳聳肩,重新握好手上的步槍。

  即便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戒慎恐懼地防備著,仍然有件事盤踞在她腦中的一角,擾亂她的內心。

  讓敵人跑掉就算了,竟然還嚴重違反了當初的交戰守則,到了研究所後會有什麼樣的處置,也就不難想像了。


  等等。


  前方的尖兵舉起了手,表示情況有異。

  「有路障。」他指著前面的一道鐵絲網,一具只剩上半身的屍體,雙手死死抓著鐵絲網帶有尖刺的頂端,從他臉上驚恐的神情,與不明敵人撕裂他的手法之兇殘,可以看出他在死前經歷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

  空氣給人的感覺並不尋常。

  「警戒窗戶。」伊文看著四周的窗戶說道,雖然都加上了鐵窗,但被強大力量破壞闖入的門、破碎的玻璃與窗框上的血跡早已說明了一切。

  「……果然又是群大傢伙吶。」擔任尖兵的艾薩克手裡拿著破壞鐵絲網的噴霧器,無視窄巷裡十來具橫七豎八又殘破不全的屍體,在鐵絲網上噴了一道圓環。

  他抓住脆化的鐵絲網用力一扯,弄出一道能低身通過的空隙。

  突然,伊文的眼神一變,從原本機械般的冰冷,轉為獵鷹般的銳利,接著把步槍指往巷子末端,也就是他們該前進的方向。

  「準備應戰。」她的口氣依舊是那麼冰冷。

  「收到。」艾薩克甩開拆下來的鐵絲網,卸下背帶,拿出步槍,同樣指著巷子的出口。

  一道身影從積滿垃圾的轉角處晃了過來。

  一隻,兩隻,三隻、五、十、十五……

  二十幾隻殭屍密密麻麻地塞住小巷的出口,像一道血紅色的海潮,以鋪天蓋地的氣勢打算講他們全部吞沒。

  她舉起左手,再仔細對眼前的屍群端詳了一下。


  沒有別的敵人,也不是針對我們而來。


  那就全部殺光。



  站在前頭的殭屍發現了獵物,張開嘴正要吼叫。

  「啪」

  凝視著鏡中瞄準點的她,手指平順地扣下了扳機,一槍射倒打算呼叫援軍的敵人。

  看到同伴死亡,其他的怪物索性省去吼叫的時間,直接朝眼前的人們推進。

  數把長槍同時開火,宛如文藝復興時代的新舊軍對抗,子彈接二連三地射進一步步逼近的殭屍頭部,並使他們再也無法爬起。

  每個人的槍上都裝著高性能的滅音器,即便只隔著一條街,也未必聽得見他們的射擊。


  不必去想那些令人煩燥的事。


  只要將自己投身於戰火之中,就會感到安心。


  戰場可是我的地盤,不管身處世界的哪個角落都是一樣的。


  她一邊想著,越想越覺得發自內心的那股燥動越來越強烈,儘管如此,不停扣著扳機的手指還是像操作顯微鏡的科學家一樣平穩細心。


  「8號,牆上。」


  「了解。」
  
  孩童般矮小但動作靈活的敵人從連成一串的屋舍牆面試圖接近,黑色短髮的女性射手換上半自動狙擊槍,銳利的褐色瞳孔對準了狙擊鏡,7.62的子彈像把看不見的長鏟,將那些盤踞在牆上,又像猴又像狗的醜陋生物一一鏟去並擊落地面。

  當狙擊手細心迅速地殺敵時,其他人也沒有閒著,手裡的長槍接連開火,持槍射擊時的從容與子彈命中的精準,讓人有種身處靶場的錯覺,而他們射擊的目標,正是眼前這群大小不一的活動人形靶。

  僅管敵人數量和情勢和之前相較下險峻許多,但還是沒有任何不經節制的胡亂掃射,而是確實瞄準的單發射擊--



  沒有虛張聲勢又不經大腦的浪費彈藥,只有一槍一殺、手術般的直攻要害,



  這就是OMEGA。

  

  「Clear。」一柄看不見的鐵鎚,敲碎牆上最後一隻僥倖逼近的苦役腦袋後,狙擊手如此回報。

  「Clear。」應付其他敵人的隊員也已經清掃完畢。

  半分鐘,僅僅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們便殲滅了一大群超出常識的怪物,這不是專長也不是神乎其技,而是在部隊裡生存的必備條件。

  「有人受傷嗎?」她問,依然是無機質的,機器般的嗓音,不過已經從戰鬥模式下的狂熱燥動,慢慢冷卻為平時的不近人情。

  「沒有。」艾考斯回了話,手中的M14步槍,槍口即使有消音器掩蓋還是冒著少許的硝煙。

  「手沒事吧?」他說著走了過來,問起她手臂的情況。

  「沒有問題。」對於他眼神中的關心,她選擇冷漠以對。

  
  死神不需要感情。

  
  戰場上更是如此。


  「繼續前進。」她迅速下達指令。

  尖兵舉起槍,用瞄準鏡觀察前方狀況後,便放低姿態穿過鐵絲網上的洞。

  穿過鐵絲網後,原本被叢林般的窄屋阻擋的陽光,一口氣在眼前綻放開來,彷彿才剛從深不見底的岩洞中逃出似的,耀眼的光芒甚至刺的一行人有些掙不開眼。

  回到了寬敞的街道,依舊是一副世界末日的破敗景象,但比起剛才危機四伏的窄巷,已經給了他們莫大的安全感。



  真像。



  跟賽拉耶佛真像。


  因為道路變得寬闊而稍微放鬆下來的伊文,再度陷入了回憶之中。

  
  ※※※



  站在藥局的門前,我吞了一口口水。

  門上還有著一些聖誕節留下來的裝飾品,但歡樂熱鬧的氣氛早已隨著長年戰亂的摧殘而被消磨殆盡。


  進了這道門後,就必須殺了這道門裡面的人,或許會有抵抗,但是一定要贏。


  真的要進去嗎?


  我又看了刀子一眼。

  
  當然要。



  儘管顫抖的很厲害,但手還是轉開了門把。門上掛的鈴噹隨著開門的動作而叮叮噹噹的響著,讓進門的人覺得心情愉快了不少,只不過拿著刀子便完全沒辦法這麼想。


  我開了門。


  「是誰?」一個男孩的聲音響起,聽起來急燥而不安。金色的頭髮看起來像雜草般的混亂,清秀的臉看起來滿是恐慌與害怕。他手裡拿著和我擁有的款式一模一樣的刀,刀尖直指著我的鼻頭。

  「我……我……」我下意識的就把刀子收到身後去,該怎麼辦?

  「妳、妳來這裡是、是要做什麼?」他極力穩定握刀的手,但還是和他因惶恐而斷斷續續的聲音一起顫抖著。

  我慢慢將手上的刀子從背後探出來,隨時準備戰鬥。

  但是這樣打真的會有勝算?

  對方是男生,力氣多少大了些,而且他的刀早已指著我好一段時間。

  看著他注視我的樣子,因我猶豫不決而互相為峙的那幾秒,竟比幾小時還要來得長!

  「我……我只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下意識直接吐出了這句話,同時我也把刀子藏進了洋裝的衣袖中。

  「那……那就好了。」聽完我的回答,眼前的男孩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原本慘白的臉色也紅潤了不少,那把死死指著我的刀子總算是放了下來。

  「我叫維克多,旁邊的是我妹妹薇拉。」一看到狀況緩合,男孩原先強硬的態度便飛快地軟化了下來,還對我自我介紹,在他身後的床上坐著,看起來一臉不安的則是他的妹妹。

  「……」坐在床上的女孩沒有對我說話,或許是太害怕了,也可能……是她發現了我的意圖,想到這裡我便打了個冷顫。

  「我……」我遲疑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話,右手緊緊的抓著左手腕,不知是否該拔出衣袖裡的短刀。

  要拔,還是不拔?

  「我叫做伊文捷琳。」我不只放開手裡的刀子,竟然還拉了旁邊的一張椅子坐下。



  等等!



  事情根本不該變成這樣的!



  我是來這裡殺他們的啊!

  

  但是……



  我還是回話了。



  不給我機會繼續想下去,那個叫維克多的男孩便到櫃子前面,像是在翻找藥品,雖然這個小鎮才剛被民兵劫掠一空,但多少還是剩了點東西下來。

  「妳受傷了,擦藥吧。」他的手裡拿著幾張OK繃和消毒的藥水,並將這些東西遞給我。

  這時我才發現膝蓋被磨破了,大概是剛剛躲進水溝時弄傷的吧。

  「這……謝、謝謝你……」我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也完全沒辦法再拿出刀子攻擊他,只能這樣呆愣愣地坐著,然後把藥水抹到自己的膝蓋上。

  在我毫無反駁餘地的開始擦藥後,維克多還在我面前注視了我好一陣子,直到我把OK繃牢牢地貼在膝蓋的傷口上,他才去照顧坐在一旁被冷落的妹妹。

  「乖,不要哭了,哥哥在這邊。」他溫柔的將妹妹抱在懷中,像慈祥的父親一樣安撫她的情緒。

  被他摟在懷中的女孩則是不停的啜泣,哭著想要喚回早已逝去的父母親卻徒勞無功。

  他看起來也才比我大個一、兩歲而已,卻能這麼快的接受父母去世的現實,還照顧妹妹,這種能耐是我遠不能企及的。

  說到這個,爸爸媽媽他們,也已經不在了吧……

  「乖,哥哥會帶你離開這裡的,不會再看到那些大人了。」他這麼安撫著自己的妹妹,溫柔的眼神裡有著某種信念。

  我已經沒辦法再想其他事情了。

  走近他的身邊,我開了口:

  「我……」

  「怎麼了?」

  「我能和你們一起逃走嗎?」我問。

  他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妹妹,最後點了點頭。

  「可以。」

  他堅定的聲音聽起來好溫暖,或許我們真的能夠逃出這個地方。

  「磅!」

  不遠處傳來的槍聲,將我從不著邊際的妄想中狠狠地拉回現實世界,就像身處冰天雪地的廢屋當中,卻還以為是在溫暖的火爐旁,直到過多的積雪「轟」地一聲把屋頂壓垮,才體會自己根本沒有逃離這個地方的悲慘事實。

  玻璃窗外隱約可以看見幾個大人的身影,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槍,我不覺得他們只是在巡邏,大概是來找我們了。

  「那些人來了,快點,快躲起來!」維克多立刻反應過來,拉著他妹妹往二樓的房間走,而我一語不發的跟在後面。

  「進去,快!」進了房間,他把門鎖好,迅速的走到床前,指著床底下要妹妹立刻躲進去。

  「伊文捷琳,我們也快點-」那些拿著槍的大人已經到樓下的門口了,他慌亂地對我說,而我則把閃著冷冽銀光的短刀從袖子裡拔了出來。

  「這種時候妳拿著刀能做什麼?他們來了!」他看起來很是著急,對著我大喊要我快躲好,果然,你還是沒辦法接受事實對吧。

  
  我也辦不到。


  但這個世界的力量太大,我沒有辦法改變它。


  「不……」


  只能接受並且茍活,或者反抗而被粉碎。


  樓下的門已經開了,那些大人似乎正氣急敗壞的找著我們。  


  舉起刀,銀白色的刀刃將維克多驚恐的臉龐倒映在上頭。

  
  「我要活下去。」

  ※※※

  幾個男人冷冷的看著這間破藥局二樓的房間門口,握緊步槍的手指不耐煩的磨擦著槍身。

  「砸掉吧。」為首的那傢伙用刀指了指破舊的門板,兩名部下立刻上前,舉起槍托指向了門。

  「喀喳-」不待厚實的硬木槍托把門板搗毀,在他們有所動作之前,原先上鎖的門便開了,金色短髮的女孩一手拿著刀,一手朝站在門前的男人遞出了某樣東西,帶頭那人接了過來,是兩片耳朵。

  「你要的東西在這裡。」她直接撩起裙擺擦拭刀上與手上的血液,無所謂,反正原本純白的洋裝早被染得一片鮮紅。

  「……去換件衣服,明天就開始訓練。」那人頗為詫異的看著手上的兩片耳朵,對小伊文捷琳如此的反應很是驚愕,沒說幾句話便叫其中一個部下把她帶走了。

※※※

  我殺人了,不為什麼,就為了活下去。

  在那當下我並不知道這只是個開始,還以為這只是個需要我做事才能醒來的惡夢,但事實根本就不是這樣。

  爸媽都死了,卡緹亞也死了,只有我活下來。

  之後在波士尼亞、塞爾維亞和車臣之類的地方也做了很多更骯髒更卑鄙的事,直到我加入OMEGA。


  ……


  原來是這樣。


  早就不想再看到這種殺戮了,更別提剛剛我用槍指著的只是兩個孩子,他們跟我不一樣,他們還有追求自己理想跟未來的權力,而我,早已經失去那種東西了。

  什麼脫離現狀、再去過著平凡人的生活,簡直是愚不可及的笑話。


  戰場不讓我離開,而我也離不開戰場。

  
  但……


  讓一、兩個人快樂的過著理想的日子,這點能力我還有吧?


※※※
  到了集結地點,我們在許多道門和幾個武裝士兵的伴隨下進入了研究區,老闆就意氣風發地站在研究設施的實驗室裡面,身邊有幾個武裝人員,和我們一樣拿著步槍,神奇的是來的路上一隻殭屍也沒有,聽說這是種用特定電波驅離那些活死人的科技,不過這種複雜難懂的事物我們戰鬥人員向來只有乖乖用的份。

  「如何?對妳的嚴重失誤有理由解釋嗎?」

  「報告長官,沒有……」

  我低下了頭沒有回話,不論過去發生過什麼事,我殺了什麼人,這回的事就是我的錯,沒有半點理由好。

  臉突然無預警的歪向了一邊,我知道這是他的巴掌。

  「連個失敗品也殺不掉,妳還能做什麼?」他水藍色的眼睛冷冷地瞪著我,對我吐出輕蔑的嘲笑,我只能繼續低著頭。

  反正習慣了。

  站在旁邊的艾薩克看起來非常生氣,他緊緊握著槍套裡的手槍,我連忙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動怒。

  沒錯,和這個人做對是不會有好處的。

  「算了,那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早點解決那些失控的垃圾,為此,我給你們這群廢物,找了些幫手。」他突然話鋒一轉,從原本的惱火,變成某種異樣的期待。

  一陣奇怪的聲音從實驗室一側的門後響起,很像是穿著重型裝備的人走路時的踏步聲,是新的部隊?

  門已經完全打開,兩道無機質一般的綠色光芒,像鬼火一樣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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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8
GP 794
11 樓 曉螢幻晶 rlhm882001
GP0 BP-
※ 引述《a580046 (PLUS修正帶)》之銘言
> 在此慶祝回到原點。
> 四年了,希望我是越來越強。

放心,就憑這一話中伊文蘿(?)的描述,
已經可以肯定你有進步,而且不少了~

>   取出維修工具,她開始拆起受損的零件,先是敵人逃脫成功,又有一名部下陣亡,種種挫敗讓操作工具的手指比平時更顯得顫抖不止。
>   但這些並不是讓她無法冷靜的主要原因。
>   為什麼放過那兩個孩子?交戰守則明明就說了目擊者一律排除,還是我自己說的……
>   排除……會用上這種話的我,心中早就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性了吧。
>   但如果真是這樣,又為什麼會放過他們呢?

無論是再老練,再冷靜的人都有衝動,軟弱或幼稚的時候,
畢竟人類就是有感情才會是人類,不是遵從程式做事做到底的機器,
這裡先給一個Golf Julia~

伊文,外冷內熱的準傲嬌確定!(蓋章)

>   「這……謝、謝謝你……」我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也完全沒辦法再拿出刀子攻擊他,只能這樣呆愣愣地坐著,然後把藥水抹到自己的膝蓋上。
>   在我毫無反駁餘地的開始擦藥後,維克多還在我面前注視了我好一陣子,直到我把OK繃牢牢地貼在膝蓋的傷口上,他才去照顧坐在一旁被冷落的妹妹。
>   「乖,不要哭了,哥哥在這邊。」他溫柔的將妹妹抱在懷中,像慈祥的父親一樣安撫她的情緒。
>   被他摟在懷中的女孩則是不停的啜泣,哭著想要喚回早已逝去的父母親卻徒勞無功。
>   他看起來也才比我大個一、兩歲而已,卻能這麼快的接受父母去世的現實,還照顧妹妹,這種能耐是我遠不能企及的。
>   說到這個,爸爸媽媽他們,也已經不在了吧……

某妹控空...XDDDD

>   早就不想再看到這種殺戮了,更別提剛剛我用槍指著的只是兩個孩子,他們跟我不一樣,他們還有追求自己理想跟未來的權力,而我,早已經失去那種東西了。
>   什麼脫離現狀、再去過著平凡人的生活,簡直是愚不可及的笑話。
>   戰場不讓我離開,而我也離不開戰場。
>   
>   但……
>   讓一、兩個人快樂的過著理想的日子,這點能力我還有吧?

這段真的令人相當有感觸,
童兵退役以後,所面對的,也是所無法面對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和平"世界,
不能憑殺戮得到生活所需,不能用暴力證明價值,不能以冷血獲得認同...等等,
但在童年時被加諸的獸性已成為了人格的一部份,使他們難以變回應有的"正常",
到頭來,就只能往這個世界裡僅剩的,和童年時差不多黑暗的角落裡生活,
也就是在大人的軍隊或幫派裡繼續他們的戰爭...

然而,至少,伊文還算有點良知未被同化...

> ※※※
>   到了集結地點,我們在許多道門和幾個武裝士兵的伴隨下進入了研究區,老闆就意氣風發地站在研究設施的實驗室裡面,身邊有幾個武裝人員,和我們一樣拿著步槍,神奇的是來的路上一隻殭屍也沒有,聽說這是種用特定電波驅離那些活死人的科技,不過這種複雜難懂的事物我們戰鬥人員向來只有乖乖用的份。

其實這不是高科技,是預錄的K隆星毒電波!

KeroKeroKero...
GiroGiroGiro...
TamaTamaTama...
KuKuKuKu...

看!這樣就沒有喪屍敢接近了吧! (毆

>   「連個失敗品也殺不掉,妳還能做什麼?」他水藍色的眼睛冷冷地瞪著我,對我吐出輕蔑的嘲笑,我只能繼續低著頭。

"在故事中就佔了這麼幾段篇幅的跑龍套,你還能做什麼?" (核爆)

>   反正習慣了。
>   站在旁邊的艾考斯看起來非常生氣,他緊緊握著槍套裡的手槍,我連忙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動怒。
>   沒錯,和這個人做對是不會有好處的。
>   「算了,那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早點解決那些失控的垃圾,為此,我給你們這群廢物,找了些幫手。」他突然話鋒一轉,從原本的惱火,變成某種異樣的期待。
>   一陣奇怪的聲音從實驗室一側的門後響起,很像是穿著重型裝備的人走路時的踏步聲,是新的部隊?
>   門已經完全打開,兩道無機質一般的綠色光芒,像鬼火一樣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隆重介紹,美國陸軍最新發明,T-51b動力裝甲還有加特林激光器~ (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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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44
GP 2k
12 樓 PLUS修正帶 a580046
GP25 BP-
因為之前構思的劇情在邏輯和合理度上出了很大問題
所以在這邊加以修正
就先放上後半段修改內容的第十章
 
這段期間很痛苦
原本預想的故事橋段
完全禁不起現實邏輯的考驗....
現在彼岸算是處在一個轉變期
從最初的粗糙構想
進展到我心目中的那個故事
 
另外預告一下
為清理劇情BUG與補完合理的前因後果
近期內彼岸的開頭
與部份角色的姓名、出場會稍做更動
 
第十章
 
  ……
 
  ……
 
  
  「……小P!」紫音大聲叫喚著我的名字,讓我從剛剛的恍忽中驚醒過來。
 
  被震撼彈震昏後,一醒來就差點被殺,逃過一劫又發現失火,倉皇逃出的我們,只能隨便找棟看起來安全的房子休息。
 
  就連隔壁房的衣櫃裡有沒有殭屍都不知道。
 
  「我都叫了你好幾次,你剛剛在想什麼?」她和我靠得極近,雙手放在我的肩上問我,她那豐滿的胸部就在眼前,突然出現的養眼鏡頭讓我感到一陣緊張。
 
  「我不知道……抱歉。」到頭來果然還是只說得出這種話,面對眼前這個如同武士般英氣凜然的美女,我卻只能支吾其詞的道歉,實在是有夠窩囊……
 
  「你是不是撞到頭了啊……你在發呆耶,你沒事吧?」她依舊不太放心的探問,又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啊晃的,但我的眼睛卻只跟著某種東西晃……
 
  「沒事,謝謝妳。」我勉強擺出一個最有精神的表情,認真地看著她,這才讓她放下了心。
 
  總覺得我越來越像個蠢蛋……
 
  「剛剛……真的好危險呢。」她閉上眼睛,擦了擦臉上的冷汗,舒了一口氣,心有餘悸的說著。
 
  我點頭。
 
  如果那女人有心,就這麼宰掉我倆絕對比吃飯還容易,她一看就知道不是正規軍隊的成員,更像是殺人滅口的掃除部隊,但她卻沒有這麼做。
 
  會就這樣放過我們這其中絕對另有隱情,但現在我和她沒有那個時間去當偵探找出原因cl,不是趕時間,就是沒必要殺我們,也可能二者皆有,但重要的是,我絕對要活著逃出去,而且是和紫音一起。
 
  就先來整理裝備吧。
 
  「不應該用MP7的,這不是我熟悉的武器。」紫音將MP7收進背包時,說了這麼一句話。
 
  「……什麼意思?」我大感不解,難道她還有比較擅長的武器嗎?
 
  「你知道的,透過我父親的關係,我去過SAT*的訓練基地,我在那裡用過MP5。」
  (SAT:特殊奇襲部隊,隸屬日本警察廳的特警,負責反恐任務。)
 
  「就算是使用過應該也……等等!SAT?妳到底……」我正打算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被她斬釘截鐵的回答給打斷了。
 
  「不是只有一次,我對它熟得很。」她那清澈明亮的黑色瞳孔認真地注視著我,語氣是如此地堅定,我也就不再懷疑她了,我想她很需要別人的信任。
 
  她開始飛快地拆解這把以精細著名的德造衝鋒槍,白晰的蔥纖玉指有如某種精密而富有美感的機械般仔細的拆卸零件。
 
  她把組好的MP5裝彈上膛,舉槍試著瞄了一下,那架勢與神情看起來和一位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無異。
 
  仔細想想,以紫音父親的個性,還有她說的話來看,想必她從以前到現在就一直在接受各種嚴格的磨練吧,不論是心、體、技哪方面都一樣。
 
  過著這種嚴苛至極,猶如軍隊般的訓練生活的她,似乎也沒有什麼朋友,這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實在是個非常大的傷害,就算她父親的立意是好的,我也很難茍同讓自己的女兒過這樣子的生活。
 
  這樣的生活如果發生在一個男生身上也就罷了,但如果今天是發生在一個女生身上又會怎麼樣呢?這種個性猶如武士一般的女孩通常都是死腦筋,如果遇上欺騙感情的負心漢,那將很難想像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真好啊……」我有感而發,身為一個軍事愛好者卻苦無機會接觸槍械一直是我最大的遺憾,但她卻能靠著父親的關係摸遍許多著名武器,這是我難以想像的。
 
  但紫音也為此付出了許多沉重的代價。像是人際關係,或者交男朋友的權利……但是在這種男人未必可靠的時代裡,這對她來說未嘗不是種幸福。
 
  「這種生活可不像你想的那麼美好,但是我的確不能否認,這種生活確實是有些幫助,而且是不小的幫助。」她皺眉,又揉了揉額頭,說了這句話,語氣裡帶著點無奈,還有疲憊。
 
  確實是這樣,至少她不像一般那種膚淺的女人一樣,腦子裡除了化妝、男人還有明星外就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了,偏偏很該死的在台灣又是這種人佔多數。
 
  「知道我搬來台灣的原因嗎?」她坐了下來,雙手熟練地拆解著P226,突然說了這句話。
 
  「不知道。」看樣子她有些話想說,但現在適合討論過去嗎?
 
  「你想聽嗎?」紫音拿了放在旁邊的水壺,喝了一口水,再度皺起眉頭,好像是在思索著該從何處講起。
 
  「嗯。」我點點頭,不管怎麼樣,女生的話題一但起了頭就最好不要再打斷,而且我感覺得出來,她真的需要一個可以讓自己訴說心事的對象。
 
  再說,沉默的傾聽對我來說也是一種義務和責任,說什麼也不可以拒絕。
 
  「高一的時候,因為某些原因,我和班上的一些人起了爭執。」紫音不帶情感地、一字一句清楚地說著,像是要刻意壓制住自己的情緒般。她的瀏海遮住了眼睛,加上從窗外直射而入的夕陽產生了陰影,讓我無法看清她的表情。
 
  嗯……的確很像是妳會發生的事。我在心裡這麼想著,同時拆解著手中的散彈槍。
  
  「和你想的不一樣,我沒有惹他們,只是不說話他們就找我吵架。」她無奈的語氣,配合現在這種氣氛,真的很有訴說往事的感覺在。
 
  「吵架的結尾永遠都是他們放話要對我不利,或者一離開座位東西就被弄壞。」她握緊了拳頭,發出「喀哩」的聲音。
 
  怎麼會有人蠢到想去招惹她呢?
 
  罷了,現在這種安詳和樂的時代,人類的求生本能與敏銳直覺早已不復存在,會去惹到不該惹的人物,也變成件正常的事了。
 
 
  「你能理解那種感覺嗎?我恨他們。」溫柔的風吹拂著紫音的臉頰,使她的秀髮微微揚起,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非常了解。
 
  「有天晚上,我耽誤了時間,直到晚上才走路回家。」
 
  「在路上那群人突然出現攔住了我,惡狠狠地說要給我一些教訓。」就在這時,紫音笑了,陰影遮住她的臉龐,照理說被陰影和頭髮遮蓋是看不見她的表情的,但我看見了,那是一抹殘酷的笑靨,從那陰影中透出了讓人不安的氣息。
 
  我冒起了冷汗,看著紫音被陰影所遮擋的臉,我的心中就升起一絲危險的感覺。我和別人不一樣,有著一點感應危險的能力,而且履試不爽。
 
  「雖然差點就被他們圍住,但我搶了其中一人的棍子然後……擊倒他們。」她思考了一陣子,才有點猶豫地說出了『擊倒』這個比較委婉的詞彙。
 
  這……這是正當防衛吧。不過事情想必沒那麼簡單,要不然後來紫音也不會離開日本,搬到台灣來。
 
  「不……不是擊倒,他們全倒在地上,每個人都吐著血,好幾個人的骨頭都被我打斷了,甚至還有人大腿骨被打得刺出皮肉……而我拿著棍子,不停地毆打他們,我沉浸在敵人骨肉碎裂的快感中,聽著他們的哀嚎,還有骨頭斷掉的聲音,就是像那種咖啦咖啦的聲音,在我聽來就像某種悅耳的音樂,直到警察來了我才停手。」
 
  「那時……我覺得很興奮。」
 
  她的身軀開始顫抖,並把臉上那殘酷嗜血的笑容給收了起來,像是在極力遏止這樣的情緒。
 
  「棍子打在那些人身上,看他們骨折、流血的樣子就讓我感到興奮,哀號聲、血灑在地上的聲音、骨肉碎裂的聲響,在我耳中就像交響樂般動聽。」
 
  她神情木然,雙肩無力地垂下。
 
  「而且,剛剛我還殺了我的爸爸,你認為這種人真的值得原諒嗎?哈、哈哈哈……其實、其實我根本就只是一個殺人犯吧……」
 
  她像整個人麻木了一樣,嘴角甚至開始抽蓄,像在笑,卻又不像在笑,更像是一種對自己內心的恐懼,以及無處容身的絕望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她,但我不想再看見她這個樣子,現在的她就像一個陶瓷娃娃,稍有衝擊便會摔得粉碎。
 
  「別再說了。」我按住她顫抖的肩,那不停顫抖的纖細肩膀,已經無法再擔負這麼多沉重的壓力與內心的衝擊了。
 
    「首先,妳父親的事根本就不是妳的錯,而是造成這災難的人的錯,妳守護了妳的父親的尊嚴,他一定死也不肯變成那種東西來傷害妳的;第二,就算妳說妳是個殺人鬼,我也不會離開妳自己跑掉,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跟妳一起面對,懂嗎?」我認真地看著她濕潤的雙眼,是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要和她一起面對。
 
  一口氣說完了這麼多話,我才注意到自己和她的臉有多麼的靠近,近到可以讓我仔細的觀察她精緻的五官,以及那誘人的嫣紅唇瓣。
 
  但我可不能做出越軌的行徑。
 
  紫音現在受到很大的打擊,如果就這樣趁人之危,不要說紫音,就連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她突然愣住。
 
 
  然後她笑了。
 
 
  並且伸手過來,雙手緊緊摟住我的背,兩人靠著彼此的頭,甚至可以聽見她的呼吸,那股溫暖的觸感,而我面對她如此主動的作為,根本無法反應。
 
  過了許久,她慢慢將手鬆開,面色潮紅,輕輕的說道。
 
 
  「我們一言為定喔。」
 
 
  「好。」
 
 
  我下意識就這麼說了。
 
 
  但那時我還不知道,要遵守這樣的承諾,竟是如此的困難。
 
※※※
  某間學校的大門前。
 
  原本這裡是個車水馬龍,人群川流不息的地方,因為學生充滿活力的喧嘩嬉鬧而有著青春活潑的氣息,現在竟然變成已死卻不肯安息的人們,用血肉妝點上色的屠宰場。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或許群魔亂舞是唯一可以用來這個地方的辭彙。
 
  殭屍們茫然地站在街上,不知何去何從,就等著某個方向有食物的出現。
 
  我跟紫音靠在大門前街道附近的一棟房子旁,屋簷造出的陰影,讓我們隱身於黑暗之中,只剩下武器金屬的亮光。
 
  已經先和進去的警察說好,他在驚愕我們無恙之餘,向我們保證只要門附近的殭屍清光,他們馬上就會打開一點空隙讓我們進去。
 
  沒辦法確定他會不會照辦,但若他真的不開,我可不介意在這道門前用上幾顆手榴彈,當然這是最後手段,但現在得以我和紫音的性命為優先。
 
  這是紫音出的主意,我用散彈槍開路,而她則用MP5的半自動射擊掩護我前進,很棒的作戰計劃。
 
  但是還少了點什麼,這計劃還有漏洞。
 
  「它們」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分散的密度剛剛好,要突破十分困難。
 
  不包含死在車裡卡住的傢伙,光是在大門前面的大馬路上晃的死人,數量之多,儘管不及剛放學時的人潮,卻也不是一把散彈槍和衝鋒槍的火力可以突破的。
 
  如果沒頭沒腦的衝過去,下場只會跟活死人電影裡的笨蛋配角一樣,拿槍濫射一通後成為它們的餐點。
 
  換言之,若要過去,需要一個誘餌,用來引開那一大堆殭屍的注意力。
 
  我和她對看了一眼。
 
  「誰要去引開它們?」紫音問我,她的眼神很堅定。
 
  「不會是妳。」
 
  我輕按著她的肩膀,搖搖頭。
 
  我絕對不會讓她去做誘餌。
 
  但是我也不要。
 
  我看了看四周,從背包取出二個黑色罐子,上面有著銀色的握把,像鑰匙圈的保險拉環,罐身上「Flash Bang」的白色字樣顯得特別清楚。
 
  震撼彈。
 
  雖然閃光對它們沒什麼用,但與飛機起降同級的巨響卻能瞬間癱瘓他們的聽覺,也會順便把聽覺沒被癱瘓的殭屍吸引過去,多少能替我們拖延一點時間。
 
  「就用這個吧,妳會丟嗎?」我把震撼彈遞給紫音,她也很快就進入狀況。
 
  「會,但這是雙面刃喔?」她有點不安的說著,既然是用震撼彈的巨響來干擾擋路者的聽覺,理所當然被引來的一定會更多,但是也沒辦法了。
 
  「就往兩邊丟,癱瘓它們以後就從中間殺過去。」但願我看書學來的手榴彈投擲能夠發揮作用,誰知道這種知識也有用到的一天,看來開卷有益這話不是說假的,即使是課外書。
 
  「為什麼不直接往中間丟?」她不解道。
 
  「那樣會把其他隻吸引過來。」我回答道,雖然這麼跟她講,但這和學校那次用手機可完全不同啊……想到這就不禁打了個寒顫。
 
  「知道了,快開始吧。」她點點頭,以命令的口吻催促我趕快開始行動。
 
  「Roger.」我說出這話時,不知道為何沒有生氣,而有一種愉悅。
 
  或許我開始習慣和這個頗具傲氣的女孩相處了吧!
 
  「Be your callmy lady。」我笑著對她說,紫音也揚起了一抹笑容,然後說出了一段日文。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とをなりけりや,ふるべ,ゆらゆらとふるべ……行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一但成為了十……他將會落下……輕輕的落下……去吧!)
 
  二枚閃光彈同時朝二邊擲出,在黑色罐子劃出一道拋物線的同時,二人極有默契地轉身,低頭。
 
  Bang!
 
  閃亮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大馬路的二邊同時響起。
 
  Go!
 
  我首先衝了出去,紫音緊跟在後頭,眼前約有二十隻左右的殭屍。
 
  舉起散彈槍,瞄向最靠近自己的群體,準心對好,扳機扣發。
 
  「砰!」飛射的散彈像柄沉重的大鎚,彈殼彈出的瞬間,眼前敵人成排倒下,僥倖躲過者也全成為MP5的獵物,壞掉的腦袋通通吃了一槍。
 
  清出一條路,我和她踩著屍堆向前跑,突然看見有隻手在動,我沒再多想,高舉散彈槍朝下一鎚,血花染紅了槍托。
 
 
  大門已經不遠了。
 
 
  路程還剩一半,它們終究聚了過來,我直接挾槍開火,紫音的射擊也不曾停過,槍聲和後座力,就像搭配極好的演奏,專屬於我和她的表演。
 
 
  散彈、槍托,我持續從層層障礙中殺出一條活路。
 
 
  紫音跟在後面,一槍槍替我除掉被忽略的危機。
 
 
  跑了幾步,一記槍托擊倒對方的剎那。我轉過頭去看了看紫音。
 
  來不及換彈匣,她用短刀刺進它的眼窩,卻沒料到背後還有,那東西從身後抓住肩膀,她雖然努力掙扎,但是徒勞無功。
 
  我拔出手槍,以記憶中最標準正確的姿勢瞄好,但隨即遇上了難題。
 
 
  該怎麼瞄準……
 
 
  被抓住的紫音正努力地想要掙脫殭屍的束縛,她揮舞手上的短刀,反應極快地朝腹部連刺數下,但這對死屍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舉著槍,試著克服雙手的顫抖,想把殭屍的頭放進準心,但隨著紫音的掙扎和噬咬動作而不停晃動的腦袋,讓命中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和她只有幾公尺距離,但我卻對自己的槍法一點自信也沒有,手指遲疑不決地在扳機上遊移著。
 
 
  射還是不射……真的該賭嗎?
 
 
  身體自己做了決定,一下子我就衝上前,以手槍的握柄朝它前額狠狠一砸,頭部這弱點受到重擊,死抓紫音不放的混蛋才鬆開了手。
 
  「小P,別靠近!」紫音制止我繼續追打的動作,用手槍射殺它。
 
  「我們走吧!」一切只發生在轉瞬之間,還沒從這種近乎瘋狂的攻擊中恢復,紫音就拉拉我的衣服,我隨即跟上。說什麼也不能再讓她冒剛剛那樣的險。
 
  剩下的敵人並不多,靠槍托和子彈我們就到了大門前面,但問題在於,大門現在才正要開啟。
 
  機器的聲音很大聲啊……就沒有其他手段替我們吸引一下敵人注意力嗎?我在心裡暗罵這些傢伙。
 
  沉重的鐵門緩慢地啟動,我和紫音互相靠住彼此的背部。
 
  快點……快開啊!
 
  拿著彈藥的我被紫音推到一旁,她單手夾著MP5朝靠近的殭屍一陣連發,整匣子彈轟爛它的上半身,直到頭被打爆前它還是不顧一切地朝我們猛咬。
 
  這時一雙腐爛的手伸向紫音背後,我掄起手槍朝那腦袋就是一槍。
 
  好近!它們靠得好近!除了手上的槍械之外,就只剩下人行道上幾排低矮的灌木,勉強攔阻它們的進攻。
 
  五公尺的距離乘上圍住我們的數十隻殭屍,這個算式的答案不管是給數學有智能障礙的我,還是成績好到沒天理的紫音都一樣,再怎麼算也只有一個死。
 
  「小P,閃光彈拿出來!」紫音對我說道,拔出手槍連續射擊,彈匣打空的衝鋒槍還掛在她的肩上。我立刻從背包翻出最後一顆震撼彈。
 
  「掩護我,我要引開它們。」才剛把散彈往槍上填,紫音就這麼大喊,空著的左手抽出背上的刀。
 
  她將震撼彈往遠處一扔,在一部轎車旁直接爆開,巨響讓眼前的屍海暫時失去了方向感,她則毫不猶豫地向前踏步,揮刀斬殺眼前被迷惑的敵人。
 
  劃破空氣的刀刃瞬間切斷對方的頭顱,沒流半滴血就這麼落在地上。
 
  從大門啟動後算來,我和她又各自解決了好幾個敵人,但狀況只是變得更糟-沒有退路、沒有支援、只有自己。該死的門依舊紋風不動,就連方才聽見的機械聲也沒了,門前就只剩下兩人的槍響和怪物的嘶吼。
 
  是怕讓我們會把殭屍一起帶進來嗎?還是一開始就是騙我們的?
 
 
  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讓操作槍枝的雙手抖得更加厲害。
 
 
  沒辦法用手榴彈,無處可躲的我們一定會被炸死,門上還裝了帶刺的蛇籠,一樣爬不過去。而原本被引開注意力的殭屍已經全部轉了回來,目標當然就是這二個不停開槍發出巨大聲音的人類。
 
  一隻腐爛的手抓住散彈槍,我還沒甩開,那手便「唰」一聲掉下,紫音的刀閃著冷冽的銀光與鮮紅的血滴,就像鏡中飛舞的花瓣。

  她連用刺擊和斬擊,三兩下就有好幾個怪物身首異處,但這數量不是一把名刀就砍得完的,好幾次都驚險萬分地和它們的利牙擦身而過。
 
  我和紫音一起後退,幾乎整個人靠上門邊的圍牆。
 
  「往旁邊走!門不會開的!」她一面揮刀一面大喊,我直接從槍膛裝入散彈,舉槍指向殭屍較少的右側人行道。
 
  碰!
 
  大號鹿彈轟散了屍群,紫音抓住機會衝上前,先是橫揮一刀,接著幾個直劈突刺俐落地砍倒它們,殺出一條勉強可行的小徑。
 
  兩人突破大門前的包圍,沿著圍牆一邊抵抗一邊前進,然而才走到學校旁的公所,大量的殭屍就像灌入破洞的海水般圍了上來。
 
  「別愣在那裡!」紫音一刀斬下眼前蜂擁而至的無數手臂,接著朝眼前某個傷痕累累的胸膛重重一踢,同時對靠在牆上的我大聲喝斥。
 
  意識到自己靠在牆上發愣,我突然查覺身後有些異狀。兩棟建築間是道矮了點的鐵柵欄,儘管門鎖著,但卻還能翻過去。
 
  「你先過去!」我連忙告訴紫音,她砍殺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下,沒時間多想,我立刻抓住柵欄,吃力地翻過牆去。
 
  「現在該妳了!」我拍著鐵欄杆對她大喊,而當她轉身過來時,後頭的殭屍也圍了上來。
 
  我連忙靠過去想幫她一把,但此時她早已翻過牆,正一躍而下,就這樣把我撞倒在地。
 
  還來不及喊痛,下一秒身後就發出巨大的聲響,三、四隻殭屍直接撞在上頭,僵直的手臂穿過柵欄伸向兩人。倒在地上的我和紫音急忙退了好幾步。
 
  退到屍手無法觸及的地方後,我才注意到紫音就趴在自己身上,正當我手忙腳亂地想趕快退開時,她卻硬是將我強壓在地,豎起的食指抵在唇間,一想到門前的大批活死人,我立刻識相地停止掙扎。
 
  紫音一直將我牢牢壓在地上,雖然隔著許多裝備,我還是可以感覺到那姣好的身材,以及她吐出的溫熱氣息。兩人就維持著這尷尬的姿勢,一句話也不說,直到它們漸漸喪失對這裡的興趣,一個個又回到路上漫步為止。
  這時紫音才鬆開對我的壓制,正當我慢慢後退想要脫身時,她才注意到我們現在尷尬的姿勢,紅著臉迅速起身。
  「抱歉……我不該這麼粗魯的。」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接著對我這麼說。
  
  應該是我跟妳道歉才對……心中這麼想著,不過看到她低頭的樣子我也說不出口,索性率先走進了巷內。
 
  兩人拿著槍,小心翼翼地確認裡頭的情況,在這狹小的巷子裡,每繞過一堆雜物都讓我感到渾身戰慄,即便手中握著威力強大的槍械,在這種距離被抓住,我也沒有從怪物口裡逃生的把握。
 
  直到拐彎走到巷底,這縈繞在心頭的恐懼才隨搜索結束而煙消雲散。
 
  兩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不約而同地從背包拿出食物和水,補充剛剛一連串危機與身心壓力所消耗的體力。
 
  「你有想過剛剛那是怎麼回事嗎?」過了一會兒,紫音突然這麼問我。
 
  「或許他們之中有人不敢開門吧。」我如此回答,遭到背叛的感受現在依然讓我感到相當不快。
 
  「不管怎麼說,現在也進不了學校了。」她放下手上水壺,無奈地說道。
 
  「還很難說喔……」我起身走到家俱堆的邊緣,挑了個靠著牆的大櫃子,使盡力氣將它稍稍挪開。
 
  櫃子後是道圍牆,望過去便是我們剛才不得其門而入的學校。
 
  「真有你的。」紫音朝我點點頭,查覺自己在期待她回應的我,立刻轉過身去不敢再看她一眼。
 
  「這裡還算安全,晚點再進去也不要緊。」我攀在圍牆邊查看情況,和這條小巷緊臨的是校園內較偏僻的一角,門前廣場那些人不會注意到這裡,可以不動聲色地悄悄進入。
 
  當我還攀在牆上時,校園內突然傳出一道巨響,伴隨著人們的騷動。
 
  所有的慘叫、哀號,在這兩天已經聽了無數次、震撼卻短促的響聲之後,硬是嘎然而止。
 
  我和紫音對看了一眼,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什麼事。
 
  有如強力炸彈引爆而生的真空,槍響後的現場隨即陷入一陣莫名的寂靜。然而就在下一秒──就像爆炸的連鎖反應般,小巷的鐵門外,傳出了一聲不屬於人類的淒厲咆嘯。
 
 
  碰!
     
   
  
  
PS:小板主可以把舊的第十章刪除,此篇除了有更動處外和舊第十章皆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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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活真的好忙啊。

不過確立了先以自己一個人的活動為主後,應該就能抽更多時間出來寫小說了。






  跳下圍牆那一刻,身後的碰撞聲與吼聲幾乎是同時響起。我拿起槍,示意紫音收拾東西,然後過去查看。

  繞過幾件廢家俱,走到門前幾公尺處,就看見鐵門後鼓譟的屍群中,站著一隻姿態比同伴像人許多的殭屍。它抬起頭,血色的雙眼與我四目相接。

  接著一爪揮向面前的鐵門,斑駁的油漆在猛烈揮打下濺出大量碎片,看著爬滿暗紅鐵鏽的鉸鏈隨著門微微搖晃,更完全推翻了它先前看似牢不可破的假象。

  我背起槍轉頭就跑,儘管鐵門爭氣地沒在這時倒下,但怪物的敲打聲卻讓我更加慌亂。

  「紫音!走了!」

  當我連滾帶爬地回到圍牆邊,紫音才正要拿起背包,身後的吼叫與拍打仍未停歇。我當下抓起沉重的行李直接往內丟,兩人緊接著翻越過去。

  沒有停留半秒,兩人一進來便躲進最近的校舍辦公室,槍口對著圍牆。直到巷內拍打鐵門的聲勢暫緩,我才丟下手中的散彈槍,背倚著牆直喘氣。

  看著旁邊的辦公桌灑滿一地紙屑,蓋住自己拋下的武器,卻讓我突然意識到剛才行為的可笑。

  若真讓那麼多殭屍闖進來,一把槍還能做什麼?如果這裡再被怪物突破,我想這城市裡也不會再有安全的地方了。

  好不容易鬆了口氣,但比死屍上的蒼蠅更揮之不去的恐怖經歷,又在心頭上添了一筆。現在的我,不過是將內心藏身於燃燒的火藥,看著怪物頭上爆出的血花來掩飾一切,然而誰也不能保證小小的彈殼,是否會有再也裝不下更多恐懼的一天。

  「起來吧,該去偵查四周了。」紫音的呼喚從一旁傳來,我正試著起身時,卻發現雙手不住地顫抖,幾乎握不住任何東西。

  腦中滿是剛才的駭人鏡頭,就像刺骨的寒風,隨之而來的戰慄使我幾乎無法動彈,在地上四處摸索被丟下的槍,觸及數次卻總是無法確實抓起。


  「冷靜點。」


  無意義的翻弄持續了幾回,紫音突然奪過地上的槍,關上保險放到一旁,最後將我的手牢牢按在牆上。和她四目相接的瞬間,我感覺那黑曜石般的雙眼中,蘊藏的冷靜與沉著又比之前多了幾分。

  照她的指示,我又深呼吸了數次,隨著心情慢慢平復,因恐懼而顫抖不停的雙手才逐漸穩定。或許並非那些可有可無的指示,只要一陣單純的眼神交會,她就已經給了我足以再次站起的信心與安全感。

  此時的紫音早已脫下身上的裝備,除了身上的手槍與彈匣外,就只剩下最初那套輕便的制服,而如此打扮的她朝滿身裝備的我伸出手的光景,看起來實在非常滑稽。

  「背心脫下來,帶著手槍就好,或許剛才的槍聲只是某人反應過度。」指示我脫下裝備後,她又將我們的背包和長槍全部移到一張辦公桌下藏好。

  「記住,低調,但別忘了做好準備。」她嚴肅地說,並將手槍上膛。

  「紫音,妳都不會害怕嗎?」一如今早出發時的沉穩冷靜,儘管我相當清楚紫音與自己的能力差距,但她看似完全不受剛才的事件影響,這反應實在讓人感到難以理解。

  聽見我的疑問,鐵打的少女也不禁露出一陣苦笑。

  「你還真會問問題,怎麼可能不會呢……」紫音把頭轉向一邊,避開我的視線,這時我才注意到,那纖細的手也和我一樣,微微地發著抖。


  原來她也是會害怕的……


  正當我想說些話,試著為彼此打氣時,她抬起了頭,雙手也不再顫抖。


  「只知道恐懼什麼也改變不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需要親自看個明白。」

  ※※※

  出發時已經進入黃昏,天邊的夕陽就像燒紅的鐵球,映出一片橘黃色的天空,這幅平凡的美景讓人有種和平寧靜的錯覺,然而卻又有股由日轉夜的焦躁不安。

  佇足於吸飽最後一道陽光的走廊,和紫音一起走在有如打上復古風濾鏡的橘色世界裡,若非情勢緊急,在這樣的地點獨處簡直就像在約會。但想到當前狀況的急迫,就讓我連一句話也不敢說。

  令人不解的是,別說傳出槍響的大門廣場,就連一旁的行政大樓也看不見半個人影。一點也不像當初那位警察所說的避難地點。

  一想到不久前才通過話的那位警察,這裡空無一人的異狀又讓我感到有些不安甚至害怕。

  就在我們走到行政大樓中央的穿堂時,紫音突然舉起手。明白意思的我立刻停下,右手也移動到腰間的槍套上準備。

  「有聽到嗎?」她對著我低語,指著前面的一間辦公室。仔細聽了一會,裡頭斷斷續續地傳出某些東西活動的聲音,在靜謐的校園裡聽來格外清晰。

  她推開門,輕手輕腳的走入室內,我則跟在後頭亦步亦趨的四處搜索,兩人手中都拿著槍,隨時準備朝任何會動的東西開上幾個洞。

  最後紫音在一個有些凌亂的辦公隔間前停下,手裡的槍指著桌下的紙箱,一眼就知道裡面一定躲著人,因為誰會拿走椅子,在辦公桌下塞個大到不行的紙箱?

  「躲貓貓的技術還有待磨練。我們不是壞人,出來吧。」紫音對箱子輕踢了兩下,裡面的人嚇得抖了一陣,卻依舊不肯出來。在一陣伴隨著尖叫的微弱抵抗後,我稍微用力拉開了紙箱,這時才認出裡面就是我們脫隊時,先前請那些大人照顧的欣潔。

  在她躲藏的紙箱裡又翻出了一些零食和礦泉水,看來是其中一個人要她躲在這裡,但他們究竟要她躲些什麼?

  原本神情顯得極度恐懼的欣潔,一看到出現的人是我和紫音,一下子就淚眼汪汪地撲進我懷裡,小小的身軀隨著一頓一頓的哭泣,微微地顫動。

  「欣潔,這個地方到底……」

  原本還想問她些什麼的紫音,此時也只好把講到一半的話給吞回去,直到我開始覺得身上的衣服感到明顯的濕潤時,女孩的哭聲才漸漸停歇。

  她剛停止哭泣,紫音的問題馬上就切了進來。儘管覺得有些不妥,但也沒時間爭論這些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原本以為還沒從悲傷中平復的欣潔,竟然還能頗為冷靜地和我們說明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原本這裡就有些有槍卻又不太服從警察的傢伙在,剛才的槍聲就是他們爭論著是否該替我和紫音開門時,害怕殭屍闖入的某人便一槍殺了警察。

  連日來的恐懼,讓只想死守的多數人難以認同讓他人進入的想法。那一槍直接扯斷了人們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他的同僚也很快就步上了相同的命運。

  少了警察,這裡一下子就落入了罪犯的手中,手無寸鐵的平民就像溫吞的綿羊,對他們的槍械與殘酷行徑一點辦法也沒有。

  從欣潔口中得知,替我們照顧她的那位女大學生,把她放在這裡之後便不知去向,或許也是兇多吉少……

  說完話的欣潔已經不再哭泣,臉上卻帶著一股超齡的哀傷,即便先前我們再怎麼隱瞞、保護,這場災難還是對她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影響。

  「該出發了,小P,把欣潔顧好。」

  聽完欣潔提供的情報後,紫音迅速起身,而我也把欣潔背到背上。

  「先回根據地吧,接下來的行動方針需要大修了。」她取出手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確認走廊上的情況後才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們跟上。

  出來才發現天色已經比來時顯得更加昏暗,即便只剩下地平線上的一絲夕陽在與黑暗拉鋸,我們還是選擇在這樣的天色下跑回根據地,畢竟現在的狀況可不是靠著溝通和一把手槍就能解決的。

  背著欣潔,又要在缺乏照明的走廊上跟緊紫音,實在是種超乎想像的考驗,原先走過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的距離,才跑一半就讓我氣喘吁吁,速度也被迫慢了下來。

  「放她下來吧,反正我們也快到了。」紫音看了看四周,最後示意我放下欣潔,而女孩也同意接下來的路由自己走就好。我牽著欣潔繼續向前,直到經過一處樓梯間時,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讓我不禁停下了腳步。

  同一時間,那股警報般的危險預感再一次浮現,但這回卻已經來不及了。步調不一卻又成群結隊的腳步聲,轉眼間就從有點距離的二樓來到我們身旁。

  眼前的七、八個男人,手裡都拿著利刃或槍械,甚至有人提著剛砍下的頭顱,毫不掩飾一身的殘虐,而他們的眼神,就像某種急欲獵食的猛獸。

  面對這些完全捨棄道德和人性的傢伙,居然讓我有種「對手是殭屍的話,或許還不會那麼糟」的想法。殭屍確實令人恐懼且無法被擊退,但反過來說只要握有知識與器材,消滅沒有智慧的它們並不是件難事。

  我們拼命不讓自己死於殭屍口中,但殘存的人卻也不全和自己站在同一邊,災難影響人心的速度,似乎也沒比被感染成殭屍慢上多少,一想到這心中便升起一股寒意。

  我拉著欣潔和紫音一起慢慢退開。或許是看出了我心中的恐懼,那些傢伙跟了上來,想也知道他們是衝著女人來的。

  這些人很難對付,就算不如先前的傭兵那麼強悍,拿著武器的狂人若一起圍上來攻擊,即便是紫音也沒有勝算。也不是我這種半吊子應付得了的,不過要讓紫音和欣潔逃走,或許還辦得到。

  三人沿著走廊慢慢後退,或許認定己方佔盡優勢,又或是覺得我們的垂死掙扎很有趣,那些傢伙的首領並不急著抓住我們,反而是藉著人數緩緩地步步進逼,情況還處在一種微妙的拉踞狀態。

  我看了看紫音,她冷汗直冒,遲遲沒有動作,一個拿著警用步槍的男子,槍口正指著她靠在腿掛槍套旁的手。

  沒有辦法指望她了,而我的自尊心也容不下自己再向她求助,兩人一步一步地後退,思緒也同時飛快運轉,試著找出扭轉局面的方法。

  被對方抓到只是時間問題,得想個辦法擊退或至少嚇阻他們,接著就會出現逃脫的空隙……

  我盡量避開他們的視線,在他們眼中露出感到恐懼的姿態,將右手藏進外套,紫音在眼角餘光也發現了我的動作。

  很好。

  一個樣貌輕浮的傢伙按捺不住,越過同伴上前抓住紫音的手臂,其他人看見他的舉動,紛紛譟動了起來。


  始終沒有露面的右手解開扣環,緊握的金屬抽離外套。

  
  砰!

  
  所有人愣了一下。


  槍口硝煙尚未散去,情勢已經完全逆轉,抓住紫音的那人還沒發現,眼前的少女抓住自己的後腦勺往下一拉,毫無防備的臉瞬間遭到膝蓋重擊。

  還沒感覺到痛楚,她的手肘已經抬了起來,像要夾碎對方頭顱般,朝剛才抓住的後腦杓狠狠砸下。

  趁紫音解決那傢伙的空檔,我抱起欣潔朝原先的目的地直奔而去。拜腎上腺素之賜,當他們終於反應過來時,雙方早已拉開一段無法輕易觸及的距離。

  離對方追上來之前,我帶著欣潔和紫音躲在這棟校舍的牆邊,思索下一步的行動。

  一停下來,疲憊就像現形的鬼魂般再次爬滿全身,儘管只是一小段路,卻像跑了數公里般的氣喘吁吁,只能靠在牆上勉強支撐自己,而紫音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蒼白的臉色和隨呼吸不停起伏的雙肩,都清楚顯示了她的身心耐力即將見底。

  我探頭看了看走廊的另一端,他們就像丟失獵物的獵人般,既錯愕又憤怒,而帶頭的居然還有心情喝斥部下,或許剛才的那一發子彈,讓他們從野獸暫時變回了人類也說不定。

  「帶欣潔回去,我會拖住他們。」檢查一下槍身和腰間的兩個彈匣──雖然應該用不到這麼多──我將被嚇呆的女孩交給紫音。

  「為什麼不讓我留下來?」她也拿出手槍,語氣中充滿了不解。

  「分開比較容易逃走,而這些傢伙給誰擋都是一樣的,快走吧。」我指了指欣潔,直視著她充滿不安的雙眼,她回望了一會,心中似乎堅定了一些,便不疑有他地迅速離開。


  我不會再讓妳承擔這一切了。


  準備好武器,我從牆後探身舉槍。

  拔槍指向他們的瞬間,心中便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手指也變得僵硬。我能清楚看著殭屍的死硬臉孔,二話不說地打空彈匣,但面對這些臉上有著情感變化、卻比殭屍更加危險的敵人時,卻連將準星對上也倍感艱辛。手指搭上扳機時,有個念頭不停地在阻止自己,千萬不要試探這條禁忌的底線。

  在因遲疑而喪命前,隨著對方逼近的怒罵讓我回過神來,不及進一步思考,直接將槍口微微移開,打中後方的洗手台,子彈掠過頭部的風壓瞬間讓他們抱頭鼠竄,反應較快的立刻躲進教室或洗手台後,剩下的不但動作遲緩,甚至有人呆在原地發愣。

  我將準星對上那傢伙,食指搭住扳機,就要扣發的那瞬間,我想起了紫音在自己家中,對我訴說過去時的神情。親自手刃敵人時,她臉上殘酷的笑容,以及深深烙印在記憶中的慘狀。

  一想到這裡,我就把射殺他的念頭硬是壓了下去,一槍打碎了教室的窗戶,嚇退一個從教室門後探頭的中年男子。

  

  一如剛才的循環,當他們感到察覺沒有命中時,又再次回復本性朝我衝來,等著他們的依舊是顆擦過身邊的.45ACP。下一次他們試著離開掩體時,子彈便會提醒他們好好待著。

  換上新的彈匣,正當我想著紫音她們是否已經逃回營地時,原本因害怕而瑟縮在掩體後的傢伙們,卻有志一同地舉起了手中的槍。

  腦海中的女孩樣貌,瞬間就被瀑布般猛烈的槍響轟得煙消雲散。哪怕只是兩、三把警槍,光是朝我的方向射擊就已造成難以想像的火力差距,更別提其中還有一把威力最強、彈量最多的突擊步槍。

  想都不必想,我立刻衝向校舍西邊的新建大樓,儘管和營地距離相當的近,但是有我拖住他們,或許紫音和欣潔能安全躲過也說不定。

  我帶著裝滿彈匣卻毫無意義的手槍,踏著樓梯跑上二樓,身後隱約還能聽見他們找不到我而發出的怒罵,但似乎被什麼事給壓了下來,很快便不再出聲。

  我躲在欄杆後面,悄悄觀察跟著走向新大樓的那群人,他們已成一排單人的縱隊,小心翼翼地步上樓梯,四處張望各個角落,逼得我非得把自己藏得更隱密一些。

  雖然還是稱不上專業,但似乎開始有人指揮的這群罪犯,危險度已經遠遠超過不久前的他們。

  事態正逐漸朝我無法預料的地方發展,然而自己卻無技可施,我離開欄杆走向另一側樓梯,試著賭賭他們的心思不夠縝密。

  當我看見樓梯口的瞬間,心卻隨即涼了半截。

  一個男人站在樓梯前方擋住我的去路,從眼神可以想見他和那些傢伙一樣不懷好意,然而看著他的架勢,卻給了我相當不好的預感。

  衝到他面前的同時,我憑著衝刺的勁道,直接朝他揮出左拳,然而他只稍微側身就輕鬆閃過,甚至沒有立刻反擊,無從思考他是否根本不把我當對手,握著槍的右手立刻接著擊向眼前的男人。

  拿著手槍的右拳直接被他格擋開來,在我來得及反應前,腹部就挨了一拳。

  之後接二連三的攻擊如雨點般襲向全身。就像藥局裡的遭遇,我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就連抬起手護住頭部也辦不到。

  還好紫音和欣潔已經離開了……更多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我只來得及浮現這個想法,之後就失去了意識。

※※※

  「姐姐,為什麼小P哥哥一直沒有回來?他不是很快就會來找我們了嗎?」校園邊隱密的一角內,欣潔再一次抓著紫音的衣物,向她詢問本應在此的少年下落。

  「冷靜一點,他說不定迷路了,我們再多等他一下吧。」紫音摸著欣潔的頭,故作輕鬆地回應,安撫女孩的不安。

  儘管讓欣潔靜了下來,但她也清楚這維持不了多久。擺脫那些罪犯後已經過了快半小時,昏黃的落日已經完全消失,但黑暗中卻依然沒有他的身影,原本還能聽見零星的槍響與少數倖存者活動,現在也只剩下一片死寂。

  僅有一牆之隔的街道上傳來殭屍的低吟,欣潔頓時露出驚恐的神色,慌亂地想要逃離那奪走自己親人的夢魘。紫音即時將她抱在懷裡,原本還不停抵抗掙扎的欣潔,最後直接在紫音的懷裡哭了起來。

  果然她爸爸的事她還是知道了……紫音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整理自己的心思。比起眼前哭泣的女孩,遲遲未歸的伙伴更讓她感到不安與煩燥。

  那傢伙笨歸笨,但對危險的敏感度還是有的,不至於會被抓到吧……紫音不停地這麼告訴自己,試著讓焦躁的情緒緩和下來。

  當她一面安撫欣潔,一面對抗自己心中的不安時,突然傳來一陣談話聲,由遠而近,聽得出是朝這裡而來。下一秒,眼前的藏身處入口突然照進一股亮光。

  她立刻摀住欣潔的嘴,臥倒在久未整理的灌木叢旁。原本還在外頭排徊的燈光隨即照了進來,上下打量著這個地方。

  大約三、四個人,至少持有一把自動步槍──因為它的主人就在紫音面前煞有其事地操作了一遍。

  「有找到那個女的嗎?」其中一人這麼問道,同時數道燈光掃視著四周。

  紫音豎起食指,示意嚇得泛出眼淚的女孩安靜,待她確實點頭後才將摀著嘴的手鬆開。

  「真是太幸運了……」她在心中暗忖,若非這裡幾乎未曾整理,她們現在早就被一擁而上的歹徒抓住,甚至被打成蜂窩了。

  前方打來的燈光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四處搜索,好幾次都驚險地和兩人擦身而過,她只能將身體更加貼緊濕冷的草地,試著融入周遭的黑暗之中。

  數分鐘過去,待在入口的那些人卻還是沒有離開,紫音在樹叢下甚至可以聞到一陣飄來的煙味。看起來是在休息的樣子。

  「你去裡面看看。」她聽見了這麼一句話,隨即有個人依照命令,朝她們的方向──也就是藏身處──走了過來。

  ……沒辦法了。

  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將手伸向大腿間的槍套,心裡做了最壞的打算。

  等那傢伙走到草叢面前,就一槍殺了他,再當作肉盾解決剩下幾個。只要能拿下那把步槍,一切都不是問題。

  但是在茂密的樹叢中,就連目標的武器都無法確認,剛才的計劃也只是針對最幸運的情況加以推導罷了。腦中因此浮現一股強烈的不安,只能祈求敵人夠愚蠢和上天給予的運氣了。


  如果拿著步槍的人在後面的話……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忘掉這些無益的事,多餘的思考只會害死自己,倒不如專注在在接下來的行動中,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草叢中的她握緊槍,聽著對方的腳步聲,等待最佳的時機到來。然而持槍的手掌心,正不停地冒出冷汗。


  三……

  

  二……

  
  一……現在!

  但就在她正要起身之際,對方卻一反她的預料,在樹叢前停下了腳步。

  「喂,這裡什麼鬼都沒有,也該回去了吧?」在她面前停下腳步的那人,不耐煩地叫喚著藏身處外的同伴。

  「那女的跟小孩子不會躲在這種地方啦。」不待遲疑的同伴回話,他又補了一句。接著便逕自轉身離開。

  紫音滿身冷汗地趴在樹叢中,努力地將預備攻擊而完全打亂的姿勢穩住──如果再早個半秒起身,吃下一肚子鉛塊的就是自己了。

  確定對方真的完全離去後,紫音慢慢從樹叢下鑽出來,欣潔又一次靠進她的懷中哭泣,這時她才發現全身早已被冷汗給浸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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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感謝各位陪著我走到現在
到底是什麼時候拖稿拖成這個樣子的呢........


第十三章

  「姐姐,妳會回來吧?」

  圍牆的另一端,女孩不安地詢問正要離去的少女,一想到自己又將孤單一人,臉上便浮現了恐懼和悲傷的神色。

   背著槍的少女摸了摸她的頭。

  「乖乖等著,我一定會跟小P一起回來。」

  ※※※

  校園西側圍牆的機車棚內,背著兩把槍的少女蹲在一輛輛整齊停放的機車旁,看著眼前亮著燈光的校舍,從中隱約可以聽見有人大聲的交談,偶爾夾雜著一些尖叫和哭喊。

  出發前她就已登上最近的校舍調查過,儘管這所學校有許多可供棲身的建築,但真正燈火通明、看得出有人活動的,就只有車棚旁的教室,和他們遭遇敵人的行政大樓而已了。

  不知道他在哪裡,那就只好親自走一趟了。

  車棚最末端的一輛機車被外力弄倒,泛著虹彩光澤的汽油從旋開的油箱孔中流滿一地,空氣中飄散著難聞的汽油味。

  雖然旁邊就有水源,但他們處理這場火的時間已經足夠行動了。

  站在那灘汽油的邊緣,少女從口袋中取出了打火機,點燃並扔了出去。

  熾熱的紅蓮就像某種極速生長的怪異植物般,藉著汽油不停茁壯擴張,轉眼間連機車也成了它增生的棚架,塑膠和皮製零件在高溫中逐漸扭曲焚燬。

  她拿起槍,將自己融入建築物的陰影之中。

  ※※※

  「失火啦!還不快點下去幫忙?」

  「幹!找到是誰搞的一定讓他死很難看!」

  「……有時間靠北還不快點找水!」

  此起彼落的呼喊,從車棚的火災被發現後就不曾停過。

  一開始是某個刺青的中年人從聞到窗外飄來的焦味與熱氣,之後看守門口的金髮囉嘍也聽見了嗶啵的燃燒聲,當他們急忙趕往熱氣與聲音的來源時,半個車棚都已陷入了火海。

  被突如其來的混亂嚇傻,待在校舍內的這伙人急忙地全跑了出去,所有人都急著滅火,真正控制火勢的行動卻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還是像蟻窩內無所事事的工蟻,毫無頭緒地亂跑或發愣。

  幾個人從教室裡衝出,一個個取下放在走廊邊的滅火器,穿過陰暗的掃具間,急忙下樓朝火場的方向跑去。


  沒有人注意到陰影裡藏了什麼。


※※※
(紫音)

  確定腳步聲都遠離之後,我走出藏身的掃具間。一邊掃視四周一邊前進,舉著手上的槍──雖然不曾也不想用在同類身上,但我並不介意讓來犯的傢伙嘗嘗彈頭在體內亂竄的滋味。

  第一間教室的門沒關,我靠在牆邊,試著聽出裡面的動靜,然而除了外面滅火的呼喊,教室裡是一片寂靜,沒傳出半點聲音。

  瞄準著門口等我進來嗎……想到這裡我看了看身後,幸好一個人也沒有。

  思索三秒後立刻否決這個可能,從第一次遇到時的表現來看,他們不過是群拿槍的瘋子,就算發現我潛入,也不會對一個女性動用這種武力。

  我舉起槍直接進門,然而讓我感到訝異的是,不只沒有躲在門邊想暗算我的傢伙,就連留守的人也不在。

  看見留在講桌邊的武器彈藥時我就懂了,不是埋伏、不是人去樓空,看來放火的效果遠比原先的預期好上太多。我不得不提醒自己別因敵人的愚蠢而大意了。

  沒有敵人也沒有其他俘虜,找不到任何關於他的線索。離開前我拿走那裡的所有子彈,明天不再理所當然的狀況下,我不想放過任何可用的物資。

  一踏出門便感到不對勁,燃燒聲和風聲中滲入了低沉混濁的雜質,隱約聽得出是人的呻吟。稍稍放鬆的情緒立刻緊繃起來。對人戰鬥我有自信不會輸給誰,但對上殭屍,沒有任何失誤的機會。被我殺死的父親就是最好的證明。

  
  傳出呻吟聲的教室,窗戶和後門都被封起固定,只有前門虛掩著。當我進入室內時,映入眼廉的景像讓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好一陣子後才從震驚中回復。

  教室內擺滿了好幾具屍體,少數在臉上或身上蓋著布,但更多都是隨意丟棄在這裡,任其死狀暴露在外。

  他們應該不是殭屍,因為致命傷並不全在頭部,其中也有曾經見過的人──比如剛才和我們通話的警察,雙手被手銬反扣,倚著牆坐在地上,被狠劃一刀的喉嚨,血幾乎把制服給染成半黑。

  因為夏天的關係,這些剛死不久的屍體已經產生了明顯的腐爛氣味,我忍著奪門而出的衝動,硬是在這堆滿屍體的教室內繞了一圈,檢查過每一具屍體後,我才稍微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小P並不是地上的死者之一。

  突然間在屍堆中又傳出了呻吟,我立刻解開槍上保險。

  角落處的厚紙板上躺了五、六個女人,身上蓋著髒污的毯子,似乎是還有生命跡象。但在一堆屍體中發現,實在很難確定這些生還者,到底是不是原本的那個「人」。

  將槍口指向她們時,腦中又浮現了父親的容貌。如果她們真的死而復生,我扣得了扳機嗎?

  但再想一想,或許這只是殺人者自以為的道德吧。

  正當我糾纏於記憶時,其中幾人聽見我的聲音,眼神飄了過來。這時心裡才鬆了口氣。

  殭屍是不能視物的──它們只能翻起失去光芒的眼白,依著聽到的音源前進。雖然雙眼呆滯無神,卻還是對我有所反應,證明她們並不是殭屍。

  她們直盯著我跟我手上的槍看,有一人還試著起身,毛毯也隨之滑落。露出一絲不掛、飽受蹂躪的身軀,還流著一些血跡與不明的體液。

  不需推理也知道這些壞蛋對她們做了什麼。原本想幫助這些年紀只比我稍大甚至相彷的女性,但是缺乏急救知識,就連食物也沒有的我,能做的就只有替她蓋上毯子而已。

  看著眼前的景象,胸中便不自覺升起一股憤怒的烈焰,不只痛恨他們的作為,也痛恨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

  比起無能為力地留在這裡,當下還有更加重要,且只有我能辦到的事得做。


  他還正在等著我。

※※※
(小P)
  ……還沒睜開眼,肉體腐敗的屍臭馬上就讓剛恢復的意識變得極為清晰。

  睜眼一看,四周依然是伸手不見五指,但是基於嗅覺的情報,我趴在原地而沒有出手摸索,一起被放在這的肯定不是好東西。

  直到眼睛適應黑暗,稍稍看得見周遭時,我才小心的起身,走到牆邊尋找出口。過程中我一直避免碰到腳邊那些手腳般粗的長條狀物,即便已經有底,我還是一點也不想知道那是什麼。

  門被卡住無法推開,要在這種黑暗中找到出路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然而在牆上摸索一陣,找到電燈開關後我又猶豫了起來。

  如果現在開燈的話,肯定會成為一生都無法忘掉的恐怖經歷吧……想到這裡,在開關上遲疑的手指就更顯得無法動彈。

  然而守著這裡更不可能。在這只剩聽覺與嗅覺的空間裡,無法忽視的屍臭每秒都在侵蝕我的思緒和意志,那樣的恐怖與壓力,遠比正面遇上殭屍更讓人無力招架。

  衡量利弊後,我還是決定開燈。冒著冷汗的手指貼上開關前,我閉上眼睛,想像接下來的光景做好心理準備。


  咚。


  按下開關的瞬間,身後傳來了東西被挪開的聲音。但這間儲藏室裡,除了我以外就只有死人。

  背脊就像房內閃現的光源般,竄出一陣駭人的寒意。

  老舊的燈管閃爍了幾下才完全亮起,提前看見一屋子的屍體,並沒有讓內心的衝擊減輕多少,反而讓我更加確定眼前的事實。


  屍堆底下,有東西在動。


  聲音還在繼續,似乎正試著搬開身上的屍體。我不得不加快搜索的速度。

  門邊有扇氣窗,我立刻踩著桌子站上去,房內的東西也沒閒著,頂起重物的模糊悶響,正一陣一陣地變得清晰。

  年久失修的氣窗彷彿焊死一般紋風不動,力氣出盡的我停下來深吸口氣,預備下一次的發力。
  

  啪噠。


  就像開燈時一樣,那聲音又一次清楚地傳入耳中。


  腳步聲。

  我沒再多想,使盡全力拉開氣窗,空隙出現的剎那,我毫不遲疑地鑽了過去,一邊用雙手撐出更大的空隙,一邊死命地向外擠,直到整個人摔在房間外的地板為止。

  顧不得身體的疼痛,我跌跌撞撞地逃到走廊另一端,才稍微安心地靠著牆喘息。從生死危機的緊張中和緩下來後,各種思緒就像爆開的氣球般一次出現在腦海。

  紫音她們,現在應該沒事了吧……

  儘管相遇的時間不長,但她已經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雖然反應總是有點冷淡,卻又處處提供幫助,不止個性相投,更是足以依靠的伙伴。

  但相對的,我能給她什麼呢?

  每當想起這些,我就覺得無地自容,就像在接受施捨一般。

  要不是殭屍出現這種荒謬事發生的話,或許我眼中的她,就只是令人嚮往卻遙不可及的一道背影而已吧。

  如果變得更強的話,多少可以回報她的心意吧。


  該繼續前進了。


  我可不想讓她等太久。

※※※
(紫音)
  
  兩個中年男子一臉無聊地在走廊上站崗,一面擺弄手中的刀子和鐵棍,一邊來回踱步,和那傢伙說的一模一樣。

  旁邊的教室裡也有人在,不過從聊天和打牌的聲音來看,就算殭屍闖進來他們也不會立刻發現吧。

  無聲無息地上了二樓,藉著房間與柱子的死角,讓我能在影子之中觀察,甚至接近他們。

  二十個人左右,五、六個人有槍……從一樓抓到的傢伙那盡可能套出了情報,不過對於攻堅而言,依舊是少得可憐。

  情報的多寡關乎生死,但現在的我管不了那些。

  拿著西瓜刀的大叔朝這裡走來,而他的伙伴正倚著欄杆,面對外頭點煙,完全沒有注意離開視線的同伴。

  微胖的身軀被斜照而下的柱影遮掩的同時,我抓住他持刀的手。


  對準喉嚨的一拳,讓他沉默地動彈不得。

  將頭向下一壓,預備的刀子朝後腦一刀刺入。


  就像在料理晚餐材料一樣。

  
  將屍體拖到柱子後面時,另一端的人剛好抽完了煙,渾然不覺地叫著已葬身黑暗之中的同伴。

  或許是帶著些許喧囂的走廊麻痺了警覺,同伴的沉默僅僅得到了他的不耐,就連武器也閒置在一旁。

  當他疑惑地轉身確認時,柱下的陰影裡掠過一道閃光。

  還不及拿取武器,兩發子彈早已穿過他的眉心,將腦內的一切摧毀殆盡。軀體就像斷線的木偶般軟倒,背倚著牆癱坐在地。

  才稍微鬆了口氣,緊接著又是一個意料外的急轉直下。

  他倒下的同時,原先伸出的手掃中了放在一旁的武器,金屬製的棍子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中格外的清脆響亮。

  房裡的聲音霎時靜了下來。


  多帶彈匣果然是正確的。


  在走動與拿取武器的聲響中,我立刻到門邊檢查門鎖,他們似乎並不注意這裡,而是看著有動靜那端的門。

  輕輕地解開門扣後,我就像個真正的特警一樣站在門旁,深吸一口氣。


  老舊門板發出咿──的聲音,有個人打開後門走了出去。
  
  
  在這微妙的瞬間,我踢開了門板。


  碰!

  
  電光石火之間,甚至讓我有種一切都在變慢的錯覺。

  面對眼前的威脅,身體就像自動運轉的機械般,在意念成形前便動了起來。茶几旁的兩人才剛拿起武器就吃了好幾槍,直接被打死在椅子上。

  連換口氣的時間都沒有,眼角餘光便看見兩個手持利刃的男人朝我衝來。

  姆指一撥,清空彈匣的連發便將他們轟成了篩子,我一邊換彈匣,一邊為剛剛的遭遇而戰慄不已──要不是手中的槍舉著,這點距離也擋不了他們把我刺成篩子再大卸八塊。

  我放輕腳步,小心地朝房間後半部走去。

  跟搜索這裡比起來,剛剛的槍戰就像晚餐前的餅乾一樣。在這種地方別說刀子,一支刺對地方的筆就能要我的命。

  將槍口指著上方,我重新集中精神踏入眼前的未知。

  走過一個又一個無人的辦公間,每前進一步就越覺得沉重,躲藏起來的對手雖然不若殭屍那般駭人,卻也更加致命。

  走到房間的末端,我將槍口指向檔案櫃的深處,在槍燈的照明下,兩座櫃子間除了空蕩蕩的窗戶外,什麼也沒有。

  轉過身的同時,一柄銀光就如同一瞬即逝的閃電般,朝頭頂劈了下來!

  我下意識肩膀一縮,千鈞一髮之際側身一閃,極為驚險地躲過這刀。還以為肩膀就要不見了……整片布料被削去,肌膚頓時感到一股涼意。

  趁著劈落的空檔,我調轉槍口,厚實的槍托傾全身之力擊向他毫無防備的臉部。連長相都還沒看清的那人,瞬間摀著臉痛苦地彎腰。
 
  緊接著一記掃腿便讓這個壯漢倒地,我立刻抄起槍指向他的頭。敵人絕對不止一個,如果不趕快解決他的話──

  還不及在腦中推想,身後一股巨力扯住領子,將我摔了出去。

  倒地的瞬間卻沒有預料中的疼痛,在我發覺身後有人時,一條粗壯的手臂已像蟒蛇一般纏了上來。

  「唔!」

  如同夾起的捕獸鉗般,施加在頸部的壓力讓我幾乎快昏了過去,咬著牙拼死收緊下巴,才勉強奪回一絲神智。但這種情況或許連五秒也撐不住。

  掙扎的手越來越無力,模糊的意識回想著破解狀況的招式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身後的另一隻手,已高高舉起了某樣金屬物體。

  糟了!

  我立刻放棄用身體破解勒頸的想法,伸手去摸掛在胸前的格鬥刀。靠著腎上腺素的爆發與不想死的意志,集中起全身的力量觸及刀柄。


  握緊,


  抽出,


  高舉的銀光一閃。


  刺入!


  格鬥刀穿過肋骨,直取內臟。伴隨著一聲高分貝的慘嚎,那人手中的利刃「匡啷」一聲落地,而勒住脖子的手臂也隨之鬆脫。

  抽出刀子正想補上一刺,他卻像頭發狂的野獸般,抓著我握刀的手瘋狂地朝地板猛砸,但也只讓刀子離手而已。

  比起讓我差點窒息的勒頸,這點痛就和早晨的淋浴沒有兩樣。


  忘了我有兩隻手嗎!


  握緊左拳,藉著轉身力道猛然擊向臉部!在他受不了攻擊倒下後,我隨即拾起刀子往前方射去。

  噗吱──剛才擊倒的壯漢,右眼插著我的格鬥刀,緩緩的倒了下去。原先用於牽制的這刀純粹是運氣使然,可沒有什麼一切都在計算之內。

  重新起身後我拿起了槍,對準剛才勒住我的男人額頭補上以防萬一的一擊。確認房裡的敵人都被消滅之後,我隨即渾身無力的癱坐在地上。

  才稍稍鬆懈下來,比連跑十圈操場還強的疲憊瞬間與冷汗一同爬滿全身,現在的我,就只能這樣無力地喘息,大口吸著得來不易的空氣。


  然而門邊的動靜,卻硬生生打斷了這短暫的休憩。


  「至少這次準備齊全。」裝好子彈的武器,直接瞄準著門口。


  「等一下!」

  看見我舉起槍,那人連忙出聲制止。


  ……真是的。


  驅使我不惜戰鬥也要來到此地的原因,現在就一臉慌張地站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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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樓 華祈傑爾特 Z0989753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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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期待你的新章(不要在拖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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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樓 PLUS修正帶 a580046
GP9 BP-
必須道歉的對象和事情太多了
不過還是要說

對不起為了保住這個串而費盡心力的歷任板務們

對不起以為這是篇會正常更新的小說的讀者們

更對不起即便這樣也要繼續看下去的各位

不過我回來了

這一年半發生了很多討厭的事情,我想嘗試在網路之外的生活多努力一點,但結果還是失敗了,不過我並不是把寫小說當成逃回來取暖的手段,彼岸黎明對我而言非常重要,不管生活是好是壞我都會繼續寫下去。

感謝相信我的各位。

因為長度的關係,14章我會分成兩部份來發表,不過是同時的,這樣應該會容易看一些


第十四章
 
 
  「跟緊我就對了,現在的你不需要武器。」
 
  紫音的話讓我感到困惑。但我想再說些什麼之前,她一道凌厲的眼神已壓得我難以開口。
 
  和她先前提到的過去那些事有關嗎……我也只能做此推想。無論如何,她心裡的創傷也非和她相識不久的我,這麼快就能理解的。
 
  「現在的狀況和之前不同,你不會想要用上的。」像是看穿我的疑慮般,她補上了這句話。
 
  看著眼前跨出門檻的背影,有種相當不快的情緒在胸口渲染開來。就像自己無法被她信任一樣。
 
  原本以為自己終於為她做了些什麼,但結果卻依然需要她來救我,一想到這裡,心中的不安更是難以平復。
 
  正當我被那些負面的思緒攪得心神不寧時,臉突然撞上了某種東西。
 
  紫音整個人轉身看著我,樣子十分不悅。
 
  原來是她的背……
 
  「不想死就認真一點。」她嚴肅地警告,而我也低著頭唯唯諾諾地道歉。只能暗自祈禱昏暗的天色能讓我難看的表情別被她發現。
 
  不知是否查覺了我一直想要隱藏的不安,她回過身,重新出發前又看了我一下:
 
  「不會有事的。」
 
  我點點頭,然而卻怎麼樣也無法接受這句話。
 
 
  來到樓梯間時,氣氛開始變得不對勁。自入夜後這裡的燈就一直開著,方才和紫音走出門外時也能看到這裡透出的光亮。
 
  但現在卻關上了。
 
  她停下來觀察一會後,要我在樓梯口旁等待,自己則到另一端的扶手後面躲著,並小心地控制手中的槍,不讓槍口露出外頭。
 
  她迅速打了個手勢,要我到她的那一端。
 
  當我以手勢回應她,朝樓梯口跨出步伐時,不經意地暼了一片黑暗的樓梯間一眼。
 
  幾近純粹的黑暗中,隱約可以看見近處的階梯與扶手的輪廓。在扶手上頭,有團比影子更黑,輪廓也更加鮮明的東西晃了一下。
 
  碰!
 
  突如其來的槍響,子彈從跨出去的右腳前數公分處掠過,打在走廊旁的圍欄上。
 
  緊接著又是六七發子彈狠狠地打向同一個地方,不過此時我已經被第一槍的衝擊,嚇得整個人跌坐在地了。
 
  重新起身,放低姿態回到牆邊時,又立刻被紫音大動作揮手制止。儘管一時無法理解她的意思,我還是決定先退後再說。
 
  下一秒,三顆熱騰騰的「答案」擊中壁面,帶著被粉碎的砂石高速反彈至眼前。簡直比參考書寫在題目旁的解答還要迅速。
 
  敵人到底在哪?該往哪裡才逃得掉?紫音又該怎麼辦?諸如此類的問題就像當機的電腦般在腦海中不斷跳出,但卻絲毫無法去想。
 
  過了幾秒我才擺脫恐懼,從臥倒中抬頭,看向躲在對面的紫音。隱身在彈雨中的她一句話也不說,但我已經從她的眼神和動作中得到了信號。
 
  過了一會,似乎是子彈耗盡,槍聲停了下來,彷彿能聽見對方取出彈匣時的手忙腳亂。
 
  在這瞬間的寂靜中,一直躲在掩體後的紫音探出了身。朝樓下的攻擊者,以更加猛烈的彈雨回敬。
 
  我隨即起步。
 
  我放低身子,儘管只隔著兩公尺多的距離,我還是希望自己暴露的面積越短越好。
 
  以最大的步伐跨出去時,感覺子彈在頭頂與身後飛舞。但還有一半的距離。
 
  一秒不到,半秒就足以決定生死。下一步正踏出到一半時,忽然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趴在地上的我死命地擺動雙手,爬出子彈交錯飛舞的致命空間。紫音也同時退回牆後。
 
  我才剛喘口氣,紫音就又換上新彈匣,朝上面的樓梯扣下扳機。還不知道她的用意,一具屍體就隨著槍聲掉了下來,手中緊握著開山刀。
  
  傷者的哀嚎自槍聲的空隙間傳來,緊接著是更多人殺來的呼喊。
 
  「往對面跳!」還在壓制敵人的紫音大喊。
 
  「什麼?」我一下子無法理解她所謂的「對面」是在說什麼,直到還在射擊的她往樓梯間的水泥圍欄一指。
 
  「對面的校舍,跳過去,快!」事已至此,我直接踏上圍欄,連距離也沒估便全力朝對面跳去。
 
  這陣跳躍並沒有久到足以思考什麼,回過神時就已攀上了對面的圍欄,接著迅速地跨過。
 
  在另一端敵人與紫音的距離越來越近,儘管用上強大的火力壓制,但被對方的數量與兇狠淹沒只是時間問題。
 
  「紫音!換妳了!」我大喊,同時伸出雙手準備拉她一把。
 
  「嗯!」她簡短地應答,直接將一名冒死衝來的對手射倒後,俐落地將槍一甩上肩。
 
  踏上圍欄的她如豹一般身體前傾,以優美的姿態飛躍而來,相較之下我剛才的一跳頂多只是隻笨拙的青蛙而已。
 
  身體感受到紫音的衝力時,我立刻抱緊她的身軀,先到的我理當確保她能安穩抵達,腦中不自覺地想像出她在我眼前跌落的情境,害怕它的成真,讓我的手特別用力。
 
  「等等。」
 
  當我確實把紫音抱緊,正要將她拉上來時,她卻制止我的動作,並從身上取出某樣東西。接著轉過身去。
 
  半空中的紫音一手搭著我的肩,轉過身朝另一端拋出手中頗沉重的圓罐。
 
  「那是-」我連嘴都還來不及張,就瞬間被她撲倒在地,緊接著身體更感受到了那沉重的柔軟──她也緊壓著我,像在躲避什麼似的。
 
 
  轟!
 
 
  不同於手榴彈的爆炸,沒有硬是將空氣擠開的爆風,反而類似巨大生物怒吼時的吐息,即便躲入掩體卻依然吹襲全身的熱氣,更使我加深了這樣的印象。
 
  ……燃燒彈?
 
  我想起了被紫音撲倒前,那已衝出來正面對著她的傢伙與他身邊的同伴。
 
  「燒吧。」靠在牆邊的紫音這麼回答,語氣中聽起來有些事不關己。
 
 
  叫聲這才開始。
 
  我清點過我們的裝備,裡面唯一跟火扯上關係的,就是白磷彈了。
 
  除了燃燒以外,白磷彈的另一個主用途,則是施放煙幕。
 
  有毒的煙幕。
 
  「快拍掉、快點拍掉啊!」
 
  「拍不掉的!」
 
  隨著白磷的延燒,後續的受害者也跟著出現,隱約能夠看見白煙中痛苦掙扎、揮舞四肢的人形,但他們很快就被不斷發散的濃煙吞沒。
 
  其中一人受不了身上的火燄,狂亂地衝了出來,摔到了一樓,但讓他痛苦萬分的火卻依然沒有停止。
 
  不會吧……
 
  當我還沒脫離難以明狀的震驚時,整個人就已被紫音硬壓了下去。
 
 
  「別抬頭,他們可還沒死透。」
 
 
  「幹!這個賤女人!」隨著倖存者的咒罵一起傳來的,是幾顆未經思考的子彈,就連掩體也沒擊中,徒留劃過空氣的聲音短暫地飄過走廊。
 
  隔著濃厚的白煙,即便身體不受影響也無法射中躲起來的我們,純粹是將追不上的憤怒,與同伴、自己將死的恐懼,透過手中的槍發洩出去罷了。
 
  「紫音,這會不會做得太過──」正想說這有點過火時,我卻瞥見了背對我的她,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紫音?
 
  「別管那麼多。」她隨即轉過頭,不讓我再看下去。
 
  「走吧,這煙有毒。」
 
  她沒有回頭,不理會我的疑慮,也不在乎身後的死亡與恐慌,逕自走下了樓梯。
 
  確定沒有追兵後,只看見先一步下樓的紫音一個踉蹌,整個人倒在我身上。
 
  「怎麼了?」我連忙撐住她,這時才發現她神色中的蒼白與疲憊。
 
  「沒事的,只是有點累了。」她甩開我的手,自己撐起疲憊的身子,同時檢查一下槍械。
 
  「明明是來救你的,怎麼能被你扶著走呢……」她一邊走著,一邊壓低音量刁唸著。
 
  忽然間她皺起眉頭,眼神又變得銳利,像是發現了什麼似地,不住地張望四周,最後甚至舉起了槍。
 
  「什麼味道?是你身上發出的嗎?」她看著我,槍口微微提了起來。
 
  等等……我不禁後退了兩步。腦中急速回想任何和氣味有關的記憶片段,直到被丟進屍體堆的噁心回憶湧上心頭,這才帶著反胃鎮定下來。
 
  「對,是我,那些人把我丟在屍體堆裡……」正想繼續說就被她拉著起步,兩人急促地走在一片死寂的校園裡。
 
  「夠了,我只是以為有怪物。」簡單扼要地終止話題後,兩人一語不發地朝她口中的集合點趕去。
 
  經過一連串的逃亡,早已將體力壓榨殆盡,即便是跑起來便能立刻抵達的距離,卻連加快腳步的辦法也沒有。儘管紫音似乎還頗有餘裕,但掛滿身上的裝備,卻讓她也好不了多少。
 
  穿過連接的走廊,看見大門時,我也同時看見了一旁的某棟校舍,樓下的機車棚佈滿了灰燼,甚至延燒進一樓的辦公室內。
 
  「別管那了,看看大門。」查覺我的視線,紫音隨即指了指大門。
 
  被好幾輛車頂住的門板是守住了,卻擋不住生物進食的本能。單憑一隻殭屍是越不過鐵門,但它身後的同伴可不管這些。前仆後繼之下,還真有幾個倒霉鬼被硬擠過拒馬型的鐵門,落在鐵門對面。我甚至可以想像,殭屍們落在鐵門另一端時的「啪噠」聲響。
 
  幸運的是,大門前的一具屍體引開了它們的注意力,或許這也是屍群爭著通過這裡的唯一動機,否則他們早就擠滿這所學校了
 
  話雖如此,我也不敢說他們不是衝著學校裡的食物來的。
 
  「別驚動他們,從行政大樓這裡悄悄繞過去吧。」紫音指了指正對著校門的這棟樓,示意我跟著她安靜地通過。
 
  橘紅色的路燈打在無人的走廊上,竟意外地有種安心的感覺。是因為和家門口那盞路燈一樣的關係吧?
 
  想起拿著槍的自己,再看看現在空空如也的雙手,就發覺自己什麼也不是。白天戰鬥中的堅強,不過是鋼鐵與火藥鋪成的假象。
 
  但紫音不一樣,即使只有一把小刀,她也沒因為武器貧弱而棄我不顧。之後更為了救我,一個人就把這裡鬧得天翻地覆。但對那強悍的身影崇拜之餘,我也同時感覺到恐懼。
 
  的確,我知道那些傢伙做過什麼事,他們的死是最不需惋惜的事情。但這卻不代表我能毫無顧忌地殺死他們。輕易奪去那麼多人的生命,對此依然不為所動的紫音,也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但是那樣冷酷的她,卻也會無助地在我懷裡哭泣,對自己感到害怕、為至親的離去感到痛苦。
 
  其實我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了解她。
 
  想到這裡才發覺,在這短暫的旅程中,即便彼此都依靠過對方,兩人其實還是各自一個人在戰鬥的。
 
  情勢卻容不得我失落太久。
 
  「找到了!」
 
  他們重整態勢的速度比我想的更快,腳步聲與呼喊聲再一次追著我們,從走廊深處傳來。
 
  我立刻握住門把,轉動的同時用身體將門撞開,紫音也跟在後面衝了進去。
 
  槍火如同西北雨的前奏般,籠罩上一秒身處的走廊。看來那顆白磷彈的影響很大,似乎只有兩三把手槍和我的ACR在射擊。但就算不是漫天飛舞的綿密火網,沾上幾滴也夠要命的了。
 
  看見我們躲入辦公室,對方也迅速收攏包圍網,三四把槍對準窗口,不給任何反擊的機會。唯一慶幸的是紫音進來後立刻關上門,這才讓有所顧忌的他們沒有一口氣衝進來。
 
  不知道他們的確切人數,但少說也有七、八人。
 
  我的背靠著辦公桌,渾身不停地顫抖,一反先前的急燥與猛衝,人數與武器都占盡優勢的他們,維持著包圍的態勢,只有一道燈光朝昏暗的辦公室照進來,我立刻想起那是裝在ACR上的握把槍燈。
 
  面對籠裡的兔子,你不會也不必動刀槍,打開籠門去拿就夠了。
 
  方才將他們壓著打的我和紫音,現在也不過是兩隻兇了點的兔子。
 
  「小P,」忽然間,躲在我身旁的紫音從桌下鑽了出來。剛剛還在牆邊找尋逃脫路線的她,此時表情變得更加難看。但讓我擔心的不是她臉色的蒼白,而是少了信心光芒的眼神。
 
  「從後面偷偷出去吧。」她拿出一把手槍交給我,又指了指後頭。
 
  「我會告訴他們你躲起來了,趁他們瞎找的時候全力跑到欣潔那裡。」
 
  這裡的兩側都被他們圍住了,就算跳窗逃走也會立刻被堵上。但是打通連結另一間辦公室的部份卻沒有人,如果趁著沒開燈的黑暗偷偷爬到那裡,或許就能衝出他們的包圍。
 
  但那也意味著丟下紫音,就為了我一個人的逃跑。
 
  「我?我會先跟他們聊一下,混熟了再找機會逃走。」
 
  「別擔心了,一直以來不都是我保護著你嗎?」說到這她看著我笑了,但從那刻意避開我的眼神就能知道,她說這話時的心虛。
 
  「對自己有信心點,你比自己所想的要強多了。」起身之前,她小聲地對我說道。
 
  「可是……」
 
  「快去!」
 
  我還來不及回話就被制止,默默地動起身子,悄悄從桌下往辦公室的另一端爬。
 
  為了不讓對方疑慮,她極其緩慢地從桌子後面起身並舉起雙手,發現動靜的槍燈隨即照了過來。
 
  短暫的沉寂過後,門把轉動起來,開啟後還猶豫了一陣才將門推開。是試探用的砲灰吧……
 
  她出聲叫住那人。
 
  「別開槍,我投降了。」聽見聲音時,砲灰嚇了一跳才反應過來,但是仍然沒有靠近。
 
  「丟掉武器,快!」看見紫音投降,守在外面的人也稍微大膽了點,喝令著她解除武裝。
 
  場面沉寂了好一陣子,躲在桌下的我,則趁著這情勢的緊繃努力前進。一直到她肩上的槍落地,發出清澈的碰撞聲響後,凝結的空氣才瞬間化開。
  
  一人手忙腳亂地將槍撿起,鬆了口氣的他們也跟著進來,已經爬到另一端的我立刻縮進身旁沙發的陰影下。
 
  燥進的腳步聲衝上前,想要抓住紫音,空氣中夾雜著她抵抗時的斥喝,與那些人的怒吼,相互碰撞之下越演越烈。儘管情況受到控制,但辦公室的燈並沒有打開,不知是沒特別注意,還是那些人想趁著朦朧的夜色對紫音做些什麼。
 
  聽著身後的聲音,胸口便沉重的幾乎無法呼吸。拳頭捏得死緊卻無計可施。
 
  「不要碰她。」一道聲音制止了騷動。儘管不像那些有威嚴的大人物一樣一開口便全場肅靜,但這男人的聲音確實起了壓下群眾的效果。
 
  「就憑妳一個小女孩,居然殺得了那麼多個我們的人?」他帶著不屑的語氣問道。
 
  「怎麼不說是你部下太弱,才會被我這個弱女子解決呢?」在紫音回話時我已經離開他們的注意範圍,我趁著對話展開時起身,延著牆邊蹲伏離開。
 
  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依循著紫音的命令而走,還是只為了逃避眼前的難關在走?原本就沒什麼事值得自豪的我,到底還逃得了什麼?
 
  我拿出紫音交給我的手槍。心中的那道聲音強烈地呼喊著留下來,但怯懦和理智,驅使著我逃離現場。
 
  「其它的同伴在哪?」
 
  「我說了我是來跟你們討回他的。」
 
  「那剩下的第四、第五人呢?」
 
  「你在說什麼啊,他們一直都……!難道……」紫音一下子語塞。而我也停下了腳步。
 
 
  是欣潔。
 
 
  「反應很快嘛,不過也沒意義了。」我躲在一張辦公桌後面探頭,門再度被打開,嘴上被貼了膠帶的欣潔一邊掙扎抵抗著,一邊被強押進來。唯一能慶幸的,就只有她身上的衣服尚稱完好而已了。
 
  「如果不希望她有事的話,就請妳叫其他的伙伴出來吧。」那傢伙又說了這些,完全沒有理會紫音投降的意思。
 
  原先還聽得見的掙扎聲音也停了,大概是因為看見紫音,欣潔愣了一會,接著便是鼻子抽泣的悶聲。
 
  「沒有別人嗎?那妳就跟我們走吧。」是大勢已定了嗎?我朝那方向看去,守在連結辦公室間的門邊那人,原先舉著瞄準紫音的步槍放了下來。
 
  我衝上去。左手用最大的力氣勒住拿步槍那人的頸子。他還沒反應過來便像死了般僵住不動,我想也不想地將槍口指向其他人。
 
  這些傢伙比殭屍更應該消失。
 
  隨著雷鳴般的槍響,兩人中彈倒地。紫音沒放過這瞬間,一拳揮向壞人老大的咽喉,接著抓住他領子,像甩包包那樣朝拿槍的砲灰撞過去。
 
  之後只見紫音騎在他們身上高舉短刀,但向下刺去的瞬間一陣槍響,急忙避開的紫音重心失衡,和砲灰陷入了扭打狀態。
 
  「快點出去!」
 
  殘酷的戰鬥發生在兩秒之間,快得讓人難以跟上現況。紫音格開攻擊,朝愣在原地的欣潔大喊,她隨即大夢初醒般奔出門外,原先架住她的人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身邊,不知該做什麼才好。
 
  當我想朝他開槍時,眼角餘光瞥見右邊有東西。我將槍口指了過去。
 
  沒有華麗的火光,也沒有誇張的血花,只有錯愕的神情和不受控制的身軀,確實地失去了什麼而在我面前倒下。
 
  就像吃下的布丁居然是隻蛞蝓那樣,隨著想偷襲的鐵棒匡啷落地,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握槍的手也抖得不受控制。
 
  「現在的狀況和之前不同。」難道紫音指的就是這個嗎?打殭屍時的確沒有這種感覺,但我現在正在打、不,正在殺的是──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將那樣的心情連同勒住的人一起甩開,像踩蟑螂般朝他的臉一腳踩下。
 
  將他制服後,我彎下身拿他的步槍,卻籠罩在一陣突如其來的金屬暴雨中,我只來得及前撲臥倒,撞上地磚的胸口和手肘痛得發麻。
 
  沒時間多想,我以槍托撐地起身,手中的警用步槍朝門窗亂轟,沒滿的彈匣轉眼便打得一發不剩,但壓制的同時已經成功擾亂他們了。
 
  除非直接衝進來,否則他們沒辦法在昏暗的室內分辨敵我。總之封住了他們的槍械,只要紫音那邊解決,就能夠趁亂逃出去。
 
  「我們馬上進去!」拿槍的兩人喊道,說著便把門打開。我舉起手槍,扣下扳機卻沒有子彈。
 
  「情況控制住了!」裡面的人回道,我看向紫音,卻只看見她被壓制在身下,雪白的手腳使勁地攻擊,卻因為姿勢而毫無作用。
 
  「住手!放開我!」憤怒的紫音迸出數句語氣強硬的話,但在幾道拳頭的悶響後便沉寂下來。當我起身要過去時,背後被人猛敲一記,整個人被打回倒臥在地的狀態。
 
  房間的燈被打開,痛楚還沒散去的身體輕飄飄的。接著側腹挨了一腳,衝擊直接把趴地的我翻成正面。
 
  又是一人走過來,和剛剛踢我的人一起,無數的鞋底像踩抹布般朝倒地的我招呼過來,現在的我就像一隻無法動彈,無助等死的貓。
 
  除了明顯好打的肚子以外,頭部自然也沒被放過。下意識抬手雖然起了格擋的作用,但毫不留情的踢擊仍然造成了傷害,頭部的感覺就像剛睡醒般,難以集中精神。
 
  一直到身體開始習慣被毆打的疼痛,我才真正搞懂發生了什麼事。
 
  身邊落著一塊顯眼的布料,看了看才發現,那是紫音的衣服。不知何時,她的聲音已經消失,剩下的只有女孩嘴被摀住的呻吟,和壓住她的男人所發出的喘息。
 
  如果這是某部A片的場景,那或許會讓我心跳加速又期待不已吧。但是這卻活生生出現在眼前,主角還是對我相當重要的女性。心中的感受,就只剩下「做嘔」以及「想死」而已。
 
  搞砸了。
 
  因為我的無能,讓她落到這樣的下場。
 
  似乎是出夠了氣,對我的攻擊停止了。剛才那人直接把我提起來,漆黑的槍口對準我的腦袋。
 
  這不是我第一次被槍口指著,但和上一次卻截然不同,腦中無法遏止地播放著過去以來的種種畫面,但更多的是屈辱與悲哀。
 
  「等等。」旁邊的人制止了他。
 
  「給他看看我們怎麼玩他馬子吧,這不是很有趣嗎?」從另一人口中,出現了這個惡魔般的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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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樓 PLUS修正帶 a580046
GP18 BP-
玩過恐怖遊戲-怪異症候群的人請找找音樂資料夾裡的「終焉」,後半段的內容我是帶著那樣的心情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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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瞪大了雙眼。
 
  我被他們架著轉過身,紫音已經被他們移到沙發上面,雖然還在盡力試著掙扎,但怎麼看也知道那只是拒絕承認敗北的反應。畢竟,一個被好幾個男人毆打還按住手腳的少女,又能做出什麼有效的抵抗?
  
  又一塊布掉在我面前,是她的裙子。
  
  「好好看著啊,等一下說不定可以讓你也上她一次,等你投胎之後吧。」戲虐的笑聲充斥我的耳邊。眼框中的淚水早已不再打轉,而是無力地從臉上流下。我的拳頭握得死緊,卻連掙脫這兩個人渣的力氣也沒有。
 
  儘管看不見,但我可以想像自己此刻的表情會是如何的悲憤與難堪。難看到這些傢伙肯花時間欣賞我無能為力的醜態。
 
  突然想起剛上國中時的事情。
 
  已經想不起事情的緣由,只有那永生難忘的光景浮現在眼前。
 
  將我打倒在地的兩個人,看著我狼狽起身的模樣,像是在看綜藝節目般地哈哈大笑。班上的同學也在一旁看著,儘管沒有全部一起唾棄那般的巨大惡意,我卻能從隱約的笑聲與各人的指指點點中,得知了自己所代表的意義。
  
  單純而直接的情感,不需要觀察或思考,身在現場就能感受得到。
 
  為何會變成這步田地我早以忘記,只記得渾身是傷的我,手中緊緊握著一把美工刀。

  當時的我,心中湧現的是和現在一樣的情緒。
 
  但是我沒辦法動。
 
  真的砍下去會怎麼樣?會不會變成更糟的狀況?要怎麼跟老師爸媽交代?
 
  各種思緒像鎖鏈般纏住我,使我放棄當時唯一想得到的,挽回尊嚴的方法。
 
  我只是一個人坐在原地,激烈地吸氣吐氣,仿彿在和自己戰鬥般地喘著,直到圍觀的人們漸漸散去,才回到自己的位子。
 
  肩膀被撞了一下,我回神看了看眼前,一個大漢將身體卡在紫音張開的雙腿間,趴在她身上不知在幹些什麼,只是她的抵抗依然激烈,使得過程毫不順利。
 
  「他們在那爽,我在這看你這臭臉是還要看多久,幹!」我忽然間被跩到辦公桌上,臉像是擦桌子一般掃過桌上的各種文具。動手的那人一邊飆著髒話,一邊拉著我朝桌子猛撞。
 
  貼著桌面的手一陣痛,我抓住了刺傷手的東西。
 
  圓規嗎……
 
  在他拉起我的空檔,我轉動圓規,將沒有刺的一端當做握把握在手中。
 
  如果那時候……如果那時候,我朝他們揮下那一刀的話,現在的結果是否會有所不同?
 
  眼框中的淚水更多了,完全弄糊了我的視線。他的手又搭上肩,想把我轉過去再揍一頓。
 
  去死!
 
  他的動作停了。
 
  剛剛威嚇我的氣勢不再,只是摀著眼睛慘叫。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或者說放過他,貼上去按住他肩膀,朝他不斷揮拳,金屬刺入肉體的感覺傳向手掌,直到他不再有反應為止。
 
  丟下扭曲斷裂的圓規,我從桌上拿出新武器。
 
  推動開關發出「喀喀喀喀」的聲響,滑出的刀刃朝愣在一旁的另一人斬下。
 
  刀刃入肉後碰到了硬物,我順勢再往下砍,只見他整個人往後倒下──左手抓著被砍傷的右手亂叫。在那一瞬間,我有種衝動想追上去割斷他的脖子。
 
  尊嚴也好、其它也好,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奪走我的東西。再有那樣的人,我說什麼也不會放過他。
 
  重要的東西……想到這裡讓我停下腳步。
 
  他的事之後再管,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救出紫音。
 
  剛剛就已經遍體鱗傷的身軀,早已不怕區區棍子椅子的毆打,只要沒有被槍打爛,就能將他們的喉嚨通通割開。深吸口氣準備時,還聞得到沾染在身上的屍臭味。現在的我,跟之前獵殺的殭屍還比較像吧?
 
  「放開她。」我以他們聽得見的聲音喊道。
 
  理所當然地,他們毫無反應,我將刀反握,走向正壓著紫音的傢伙。在燈光下,那些人齷齪的行為更加讓我噁心。
 
  我扯住他的領子就往脖子刺,入肉的瞬間卻被一個拐子打退。那一刀只刺進了肩窩,在背上砍出一道血痕。
 
  在他痛得叫出來同時,意識到我的其他人也起了身,各自拿起手邊的武器。
 
  「幹掉他!」
 
  怒吼發出的瞬間,我面前那人忽然跌倒。
 
 
  就像事先約好的白癡搞笑一般,其它人也像沒電的玩具般軟倒,掉落武器的鏗鏘聲頓時弄得一屋子響。
 
  拿著刀的右手空蕩蕩地晃著,頓時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少了些什麼似的,而手掌跟刀柄之間也有一種奇怪的黏膩,怎麼擦也擦不掉。
 
  「小P……」聽見她的聲音,我才稍微回過神。我轉過頭去,非禮勿視。
 
 
  「別動,把刀子放下。」
 
 
  出手搭救我們的魅影從門口現身,現在卻將槍口對準了我。從身上的裝備看不出他的來歷,戴著防毒面具的臉更是看不到長相,但他拿的卻是我們國家的槍。
 
  「等一下,我不是壞人──」我舉起雙手,面向他想開口。
 
  「我叫你放下刀。」正要出口的解釋,被漆黑的槍口給硬生生打斷。
 
  我很清楚此刻該做什麼,卻無法接受自己被當成壞蛋。心中除了困惑,更多的是不甘。
 
  想傷害紫音的明明是地上那些人,為什麼卻拿槍對準我?
 
  「都說了我不是……」
 
  「那種事情我不管,把手裡的刀放下。」
 
  「讓我來,老大!」就在我因不知所措而將刀握得更緊時,一道女聲毫無預警地從身後傳來。
 
  隨著踩上窗框的腳步聲,我被直撲進來的黑色身影壓制在地。一瞬間右手被甩棍之類的東西固定,壓向地板的巨力使緊握的刀也隨之鬆手。
  
  稍微清醒些的我轉頭望去,只見套著背心的黑色勁裝,呈現出一個孩子般的矮小輪廓。
 
  「呃!」她將棍子壓得更重,我不禁發出難聽的悲鳴。「我可沒說你能看,小鬼。」戴著防毒面罩的軍人,以倨傲的語氣警告。
 
  「你想惹毛中華民國最大暴力集團嗎?」
 
  果然是軍隊啊……聽到這句話後,我才慢慢感到放心。
 
  「狀況解除。」看我鬆開刀子,舉著槍的隊長把槍放下,但我還是像個犯人般,被壓在冰涼的地板上。直到他示意,壓著我的軍人才把甩棍拿開。
 
  「為什麼這樣對他!」我一起身,紫音便怒氣沖沖地質問那軍人。的確,被一個比自己還矮、又只早出生四五年的傢伙壓在地上罵,我的心情也好不起來,不過想到他們的身手和手上的傢伙,我還是決定把投訴的話留給紫音去說。
 
  「看樣子他們還來不及對妳做什麼就全掛了嘛。」軍人拿下防毒面具,一頭亮麗的紅髮在我們眼前飄逸,灰色的雙眸散發出一股和紫音不同的熾烈英氣,更加豪邁外放。
 
  但是卻比紫音矮了一個頭。
 
  「小妹妹,我家隊長的神經很小條,要不是我把場面制住,妳男朋友就會跟那些想強暴妳的混帳一起歸西啦。」她直盯著紫音,同時強力地反駁。
 
  「男、男朋友什麼的……他…才不是……」本想替我出頭的紫音一時語塞,聽見對方說到男朋友,更是臉紅得說不出話。
 
  「你們兩個應該沒被咬過吧?」問過這句固定台詞後,他們也稍微放下了戒心,向我們說明自己的來由和事情經過。
 
  世界並沒有像喬治羅密歐拍的那樣毀於一旦,台灣的其他角落依舊正常,而眼前的兩人正是國家派進來的部隊。政府並不是幕後黑手,他們自然也沒有滅我們口或棄之不顧的理由。
 
  「總之一時半刻是沒辦法走的,在後援來之前你們兩個就跟著我們行動。」隊長說完我點點頭,殭屍也好壞蛋也好,和這些種種威脅對抗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心力。不管怎樣,我都不想再經歷剛剛發生的那些事了。
 
  剛剛發生的那些事……
 
  小豆子軍人正在檢查地上的屍體,一邊詢問紫音事情的經過。
 
  我感到一陣不安。
 
  她來到一具染滿血跡的屍體旁,仔細地審視脖子上的傷口,儘管沒有直接參與,但我還是看得到被捅得整個撕裂開的創口,像被壓爛的橘子般血肉模糊。
 
  我看了看手掌,濃濃的血漬黏在上頭無法化開,拿武器的右手更是已經看不清楚掌紋。
 
  就像切肉一般,卻又活生生的溫熱觸感,就像上一秒才發生般清楚地刻印在神經上。
 
  我衝到一旁的辦公桌旁,失控般地嘔吐,心窩被緊緊絞著,有如沖水馬桶般硬逼我弄出所有還在胃裡的東西。最糟糕的是,就算身體變成這樣,意識與感官卻依舊清晰,折磨我的那些事毫不受阻地在腦中重覆播放。
 
  打從刺下那一擊,看著他不斷流血的同時,我心中的某個部份也隨著那泊泊鮮血一起消失了。
 
  儘管活了下來,但內心的空洞使我完全感受不到勝利,站在這裡的彷彿只是具會呼吸的空殼,充斥著手刃同類的罪惡與恐慌。
 
  「小P,你還好吧……」紫音走過來問我,從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懂我現在一點也不好。
 
  我將她伸出的手撥開,就連這個動作也讓我感到害怕不已。
 
  所謂的生命,居然只是這麼無力的東西,只要輕輕一劃,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一切就會成為句點。
 
  我搓著染滿鮮血的手,想擦掉那濃厚的血漬,但我很快就發現這只會造成反效果──砍進人體的手感並沒有隨著塗開的血痕遠離,反而更深了。
 
  將胃裡所有可以吐的東西吐完後,我趴在桌邊,半放棄地任由那些感受衝擊大腦。紫音朝這走了過來,但我只是撐起身體,然後躲得遠遠的──不管是來救我們的軍人也好、紫音也好,甚至是我自己,我都已經沒辦法再面對任何人了。
 
   一雙強而有力的手,以鷹爪般的力量扣緊我的肩膀,就這樣把我給提了起來。
 
  「注!意!」
 
  一張門神般的怒容,倏地出現在眼前,嚇得我腦袋一片空白。
 
  輪廓分明的臉孔,湛藍而明亮的雙眼,一百九的身高和兩個我加起來都還有剩的魁梧身材,讓我感覺自己就像貼著一堵牆一樣。
 
  「從現在起沒有我允許,什麼都不准想,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快!」被他的氣勢威嚇,讓我連剛剛在想些什麼都快記不住了,只是像隻鴨子般乖乖地服從他的命令。
 
  當我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來到這學校的體育館,在淋浴間清洗自己沾滿各種髒污的身軀。
 
  儘管剛剛還一邊掉著淚一邊嘔吐,現在卻像什麼事也沒有似地站在這。
 
  與其說是平穩下來,更像是坐底的狀態-現在的我就像具會思考的空殼,堵不住心裡的大洞。
 
  殺死同類並不是我心情低落的唯一理由,搓著染血的雙手時,那種感覺居然……讓我有點想再來一次。
 
  並不是愛上那種感覺,而是對於不斷在記憶中浮現的片段產生了怪異的興趣,就像人們會去聞些討厭的臭味、只記得不能做的事情……即便我自己或是有權仲裁的軍人們都覺得這殺戮一點錯也沒有,但到了這地步我才了解為什麼人們總是將殺戮當做最後手段。
 
  不論動機為何,我做了一件永遠彌補不了的事,而這份內疚會一直纏著我,直到死為止。
 
 
  叩叩叩。隔間的門板被敲了三下。
 
  「大丈夫?」
 
  原來是紫音啊……至少這點日文我還聽得懂。
 
  「嗯,萌大奶。」我隨口亂回。
 
  她停頓了一下,我想像她掩著嘴笑的畫面,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扣扣扣。再度傳來的敲門聲讓我從白日夢醒來,現在的我當然沒有心情開玩笑,不過是另一個自以為是的白日夢罷了。
 
  「你還好嗎?」這次她改回中文了。
 
  「對不起。」當下我所能想到,唯一有資格對她說的話就只有這三字了。1不管自己變得如何怎樣都好,我最不能原諒的是自己居然讓她被那些傢伙給……
 
  「……我先出去了,你慢慢來吧。」隔間那頭頓時安靜下來,過了一會才又聽見回應,我分辨不出她的心情,是刻意壓抑著,還是已經心死?
 
  我懷著複雜的心情結束淋浴,打理好自己走出來時,剛才指揮我的軍人站在門口,和那時相比,他的眼神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嚴厲。
 
  這時我才發現他不只是個高大的原住民,除了深遂的輪廓外,還帶了點外國人的氣息。
 
  「好點了吧?」
 
  「嗯,比剛剛好多了。」我真的很感謝他的命令將我拉出那個泥沼,否則到現在我應該還坐在那辦公室裡,直到有殭屍來把我吃掉吧。
 
  「看起來不像啊。」
 
  「去跟紫音說說話吧,她在另一邊的辦公室裡等你。」他指著體育館裡用來泡茶聊天的休息室。
 
  「隊長他們還有些事要做,這裡也還算安全,我會看著你們。」我點頭,走進休息室裡。
   
  打開門,一進來就看到紫音坐在正對門口的沙發上,甩甩頭,又拍著自己的臉頰,像要給自己打氣似的。
 
  看到我的瞬間,她的眼睛睜大,就像作弊抄到最後一字時被抓包那樣,然後迅速將眼神撇開。
 
  「抱歉,我忘記敲門了……」
  
  「沒…沒關係,我自己也恍神了。」她隨即回復正常,示意我坐到她旁邊。
 
  「其實……他們沒對我怎樣。」我才剛坐上沙發墊,她就爆出這個讓我震驚的事實。
 
  「啊……應該說,他們還來不及對我怎樣,就被那些軍人解決掉了。很可笑吧?那些壞蛋。」
 
  「應該早點跟你說的,只是剛才……」我輕輕搖頭讓她知道沒關係,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是又把話咽了下去。原本該感到高興的,但我說什麼也笑不出來。
 
  紫音安然無恙確實讓我鬆了口氣,也稍微好過了一些,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清白的自己,誰知道我會不會把那種憑著武器主導一切,將手中的人體當成玩具或沙土般耍弄的感覺轉移到紫音身上?
 
  「要不是你站出來的話,我就真的會被侵犯了吧,所以別自責喔。」她坐過來,但我又往旁邊移了過去,保持著一手臂的距離。現在不接觸她是最好的。
 
 
  有好一陣子,或許是一首慢歌的時間,我們就只是坐著,沒有交換過半句話。
 
 
  「如果我再強一點的話,就不會讓小P遇到這些事了,真的……很抱歉。」過了很久,她才面帶歉疚地說出這些話。
 
  「我會陪你的,我知道那種感覺,也知道該怎麼應付。」
 
  「那不是妳的錯。」過了很久,我才擠出這句話。我之所以想要他們的命,跟紫音的失誤一點關係也沒有,而是過去的回憶在作祟。
 
  「我稍微了解妳的痛苦了。」現在的我,就跟在藥局那時想要說往事的紫音一樣。我低著頭,祈禱她能理解。
 
  很幸運的,她只是繼續坐著,雙眼無語地透露出:「我正在聽。」
 
  「以前我也曾經被別人欺負過,他們就當著全班的面,把我壓在地上打。
 
  那個時候我的鉛筆盒也掉了,裡面有一把美工刀,他們打夠了以後就在旁邊笑,沒注意我把刀死死握在手裡。」
 
  「我常常覺得,如果那時候有揮出那一刀,我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一樣這麼沒用?」
 
  「我不覺得是自己不想傷人,只是膽小無能罷了。結果現在真的做下去,還是一點也沒變呢……」到此我已經講不下去,不過就是個無比可悲,卻還希望有人了解的醜事。我別過頭,盡量不讓她看到自己哭的樣子,真的是難看死了,怎麼能把這種臉給她看啊……
 
 
  「不過你救了我不是嗎?」
 
  她將手伸過來,在我來得及避開之前,將我的手緊緊握在掌心中。
 
 
  「笨蛋。」她拍了一下我的額頭,硬是要我面對著她。
 
  「看看我吧,小P那時的決定,一定是正確的。」用帶著淚光的雙眼,她笑了。那是我看過最溫柔也最迷人的笑容,淚光使她的雙眼真的有如黑曜石般,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別說了……」從小到大,不管是人際也好、興趣也好,我不曾有過什麼值得稱頌的勝利。直到此刻我才體會到,生存下來是怎樣的一種勝利。雖然做了無可挽回的事,但那並非毫無意義。眼前的女孩就是證明。
 
  我看著紫音,一種難以形容的成就感充斥著胸膛。
 
 
  接著她將我擁入懷中,為一下子體會到太多東西而無所適從的我,注入一陣暖意。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我也抱著紫音,就這麼和她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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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585
19 樓 閉嘴啦臭鮑魚!! syy666315
GP1 BP-

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本授權條款允許使用者重製、散布、傳輸以及修改著作,但不得為商業目的之使用。使用時必須按照著作人指定的方式表彰其姓名。

樓主寫的小說真的不錯看
劇情很感人也很溫興
期待下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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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8
GP 289
20 樓 EX MAN v1w1
GP1 BP-
想不到這個文章會繼續更新

與板上一些老牌作家的作品相比,這個小說較描寫未日中及未日後的生活,反映人性徹底的陰暗面和爾詐我虞(還有少量的光明面)

期待作者能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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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基於日前微軟官方表示 Internet Explorer 不再支援新的網路標準,可能無法使用新的應用程式來呈現網站內容,在瀏覽器支援度及網站安全性的雙重考量下,為了讓巴友們有更好的使用體驗,巴哈姆特即將於 2019年9月2日 停止支援 Internet Explorer 瀏覽器的頁面呈現和功能。
屆時建議您使用下述瀏覽器來瀏覽巴哈姆特:
。Google Chrome(推薦)
。Mozilla Firefox
。Microsoft Edge(Windows10以上的作業系統版本才可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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