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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其他】圍攻以外[Beyond the Siege] - 幹員短篇故事合輯

21 樓 阿諭 Reload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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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不騙GP
    你這幾篇拖稿嚴重是要休息屁喔
    對不起,不要生氣。我這陣子比較不開心:(
    SWAT篇章結束了,這一組人馬寫起來實在辛苦。因為比較沒有特色。而且更難搞的是美國的警察制度,讓我研究了好一下子。同時也對美國有了更深的了解,其實還蠻酷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好好研究一下美國的社會。
Thermite:德州夢魘
    原本Thermite的故事想針對巴格達來寫,但因為這系列的場景已經至少兩場跟伊拉克戰爭有關了(Thatcher:是第一次伊拉克戰役/IQ:抓捕海珊)。所以決定選擇改換場景,畢竟戰爭場面重複太多也會無趣。
    我將故事背景設定在Thermite回國就讀大學發生的事情,剛好還跟鋁熱劑扯上一點關係。故事的主軸「人口販賣」則是確有其事。德州位處美國南部,與墨西哥相鄰。因為邊境複雜的社會與文化問題成為許多犯罪行為的溫床。人口販賣則為其中大宗。有一部爛片就是在講這種事情,我絕對不會告訴你這部片叫做《德州殺戮戰場》。我也絕對不會說我看到睡著...
    故事裡假旅行社真綁架的事情我是從朋友口中聽來的,未經證實。
    情節很大程度受到2017年7月新聞的影響。在德州聖安東尼奧的沃爾瑪停車場內,有一輛貨櫃車被警方查獲,裡面竟然藏有38人,都是準備要送去賣掉的。而這些人飽受脫水、飢餓、高溫之苦,等到被警方發現時已有10人罹難。非常可怕,因此如果有版友要在外國生活,請務必保重注意安全。
    Thermite也是海陸弟兄 (對,我裝熟),因此我揣摩了沉穩剛毅的人格。把他塑造成一位剛準備接受承平生活的戰士,卻因為可怕的社會案件而受到沉重打擊。
    最後女孩心理嚴重受創,我曾經想寫Thermite願意照顧她一輩子的暖男版本。
    但想想實在太過虛幻,畢竟兩人才相處幾個月。這樣太夢幻了,所以給了一個比較真實的版本,我讓他首次表現出軟弱和逃避。因為照顧一個失能者的心理負擔實在太沉重。

*故事裡的彩蛋是醬油警探:賽門‧史丹頓,他曾經在Thatcher的章節〈囚夫〉裡出現過,因為講話太靠北被Thatcher恐嚇要割掉睪丸。有版友發現了,好感動:D
故事裡的案件原型:2017年7月的德州人口販賣案件新聞照片。

Pulse:讀心者
    這篇稍短,但其實這樣的篇幅才是我本來預設的量...
    因為Pulse這個人超無聊,只能寫觀察。我本來其實已經先寫好一個著重在三角關係(Thermite、Hibana、Pulse)的版本。但看一看覺得太跳痛,他整個人就邊緣...只好重寫。
    沒有意外地我針對他出色的觀察能力著墨。
    但因為看小說就是有全知觀點,所以讀者們可能感受不深,只會覺得好像福爾摩斯喔這樣
    我可能還要再找機會練習一下。
    他角色背景裡有一件經歷是Michael Somerset 的綁架案件,說是第一次使用心跳探測儀。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這個案件的始末,只好略微帶過,改成審問橋段...
    呃,反正他很無聊
    研究FBI 的審問手段都比揣摩他還有趣= =,故事中審問的方式(肢體動作判斷、適度洩密、...)都是我去看書後整理出來的。我很用心喔:D

他實在太無聊了我找不到圖片

Ash:果園行動
    這篇我寫了很久,拖了很久(其實整個SWAT我都不太想寫XD)
    主要原因1.我不喜歡急躁自以為是的人、2.我不喜歡現代的以色列
    而Ash是個急躁自以為是的以色列人...恩...好喔
    故事背景是基於Ash資料上提到的果園行動,簡而言之就是敘利亞在蓋核武原料工廠,以色列發現後就突然派空軍把他炸了。理由是:以色列不接受周邊國家持有核武。當然他們對此行動一概不表態、而敘利亞也因為政治因素選擇低調吃虧。整個事件可以說是黑色行動的完美教範
    我特別強調Ash的行動力以及戰鬥意志,然後還適度融入了頭小、跑得快的梗讓R6玩家們看了親切。同時還結合了些許猶太文化的元素凸顯出她所屬國族的特質(部隊的無線電代號是用舊約典故、哭牆、猶太禱告、...)。
    故事裡的亞述神廟可能不符合現實,是我自己想像的場景。
  
果園行動是沒有照片的,所以貼以色列女兵賞心悅目結束這回合。
基本上綜觀中東現代史,你會發現一直鬧事的都是以色列跟美國
我不是反猶情節的法西斯雜種,我非常同情他們的歷史。但我反對他們在現代的國際行為。

Castle:堅城
    這篇場景一樣是美國,我發現寫SWAT的故事很容易寫成警匪片。
    如果我認真一點、拼命一點,也許可以獨立成為一個警探故事也說不定呢!
    故事主軸是三K黨的種族仇殺,我承認自己還蠻受到這種文化恐怖題材給吸引的。尤其是三K黨人的裝扮跟儀式更十分具有渲染力以及震懾力。搭配他們的罪惡行為更是令人印象深刻。
    洛杉磯種族混雜,其實並沒有故事裡描寫的那麼黑暗。
    但歧視仍然無所不在。
    故事中的保羅是我刻意的安排,他也有種族歧視,但在大是大非的關口仍然能選擇正確的路。並在偏見中看見一個人的優點。而我也把Castle塑造成一個溫和沉穩的男子漢,不會拘泥於言詞上的政治正確、踏實幹練才是他的價值觀所在。
族裔歧視在美國依然是一個重大的社會議題,一些右翼團體仍然在社會上發揮他們的影響力。
然而同樣的問題也在台灣社會中發生
省籍情結依然是某些人談話的主軸,甚至還有年輕一輩將此衝突延續下去。
途中的邦聯旗是內戰時期的南方標誌,在一些非裔族群中會被視為冒犯

小結
    這四篇真的有夠基,我會努力加入一些「情感元素」,而不再只有肌肉男跟幹練弟兄的碰撞。
    我會努力不要拖稿,但真的忙:(
    感謝各位的支持、我會創作更多精彩的篇章
    俄軍應該蠻有味道的,敬請期待: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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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樓 阿諭 Reload1113
GP26 BP-
十七、醉翁之意
(UTC+2) 2017.2.4  22:09  法國‧史特拉堡郊外
    夜晚的野外戰備道,攝氏2度。帖木兒‧格拉茨科夫(Timur Glazkov)剛衝過7公里的檢查站。他喘著粗氣,體熱蒸散出白煙。穿著反光背心的法國陸軍揮舞著指揮燈指引方向,他還有餘力略為點頭致意。
    帖木兒一身俄軍特戰軍裝、保暖毛帽以及防寒面巾。繫著識別用的紅色頭燈。身上戰術裝備加上那把Ots-03精確射手步槍,至少有20公斤重。但這樣的負重對帖木兒來說並不算太難克服的問題。他呼吸規律、腳步沉穩,強大的心肺功能讓他現在才開始感受到疲累。然而作為領先者,他的對手至少還落後他150公尺!足見這個體能怪物的不凡之處。
   2017年的國際狙擊手大賽已經來到第二天,來自19國的精英好手都積極參與賽事。這是第二天的重要賽程:八公里夜間武裝負重。
    帖木兒‧格拉茨科夫以俄羅斯聯邦陸軍特戰隊的身分投入賽事。在第一天的750公尺定靶射擊項目就秀了一手滿靶功夫拔得頭籌,
 
    「媽的…這傢伙太猛了…俄國人根本就外掛…」觀戰的法軍小聲說道。
    「帖木兒‧格拉茨科夫…」一名年長的法軍士官說道:「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他的身影…這個人根本就像傳說一樣…」
    「他做了什麼?」
    「9年前的喬治亞戰場,他所屬的偵查班被包圍殲滅。倖存的他兩度徒步進出喬治亞陸軍的控制區域、總計橫越15公里,並且消滅了四支參與搜索追擊的喬治亞特遣隊…」法軍士官說道:「單日總計擊斃39人,全部都是長距離射擊。只有一名喬治亞通訊兵透過裝死,活著將戰報傳出。」
    「哇…」幾名法軍面面相覷。
    「第二天他又擊斃3人。」「這數目感覺有落差呢…」
    「那是因為第二天沒有正規部隊敢追…喬治亞派出兩個狙擊小組都被他反殺。唯一的倖存者是其中一名狙擊兵…他被刺刀刺穿肺葉與動脈、若不是那名狙擊手在格鬥中扯下他胸前的名條,甚至沒人會知道他的名字…」士官說道。
    「為什麼他要用刺刀格殺?他不是狙擊兵嗎?」
    「據說是他子彈用完了…」
 
    當晚,帖木兒毫無意外地再次為自己奪下了一次積分冠軍。
    他穩紮穩打,志在必得。準備迎接明天的重頭戲:綜合射擊項目。帖木兒抬頭看著積分表,美軍特戰指揮部的選手緊追在後、德國國防軍、以色列國防軍都榜上有名。大家分數差得並不多,畢竟都是一時之選。
 
    「非常出色…辛苦了。」一同參賽的同袍沙夏遞上礦泉水。
    「還不夠,明天賽程後才知道結果。」帖木兒謙虛而謹慎:「明天我需要”胡桃鉗”、建議攜行全天候裝備、測距儀夜視鏡一個都別漏掉。」
    「收到。但…需要用到胡桃鉗嗎?」同袍有點猶疑。
    兩人口中的胡桃鉗即是俄製QSV-96大口徑反器材步槍,點50的大型彈藥足以一槍解決多數具有威脅性的目標。這次狙擊手大賽,兩人也奉命攜行了這種裝備。
    「我推測會有長距離加分項目。」帖木兒如是說。
                                        *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比賽就已經開始。這次的狙擊手大賽有濃厚的實戰演練意味。一直到開賽前兩小時,選手們才收到通知。各自必須在時限內趕到場地就位。而賽程果真如帖木兒所料,在兩人擊倒10個目標後、大會指示裡出現了一個獎勵項目。
    50分,2分鐘機會目標。距離:長/狀態:已掩蔽。
    「媽的…這些法國人根本在玩我們。」沙夏低罵,離開高倍率望遠鏡。
    此時清晨濃霧正在聚攏,田野就像罩上薄紗一樣。而曙色未明,讓觀察更添難度。
    「沙夏,查看比分。」帖木兒將手中Ots-03關上保險。拿起望遠鏡觀測目標田野區。
    「你目前是積分第一,有機會威脅你的是第2、3、4名。五分鐘前,綠扁帽小子搞砸了一個目標,所以反而是一位希臘選手擠進了前四。」沙夏一邊查閱電子計分說道:「那我們有時間優勢,還有1分10秒。」
    「這三位選手只要擊中目標就可以奪冠。」帖木兒說道:「我肯定他們會比我們預期的還積極。」
    說話間,槍聲忽起。兩公里外的矮房牆面炸出灰煙。
    「以色列選手開槍了…」沙夏說道:「…但沒有命中,大會依照規定予以暴露項目扣分。烏克蘭選手得以擠進決賽圈。我建議我們等對方失誤──」
    帖木兒架起沉重的QSV-96,將彈藥上膛。
    透過觀測鏡,他可以看到因為射擊而暴露位置的以色列射手小組。而另一側的樹林線,烏克蘭的射手正冒險朝目標區移動,準備用更近距離觀測。
    「你真的要打?」沙夏看著已經就射擊姿勢的帖木兒問:「我什麼屌都看不見…霧正在變濃欸!這種情況不可能有人打得中目標的…」
    帖木兒調整倍率,竭力在濃霧中看清目標。
    成為狙擊手,除了仰賴紮實戰技與專注心神,更重要的是對於環境的敏銳度。形狀、陰影、種種細節都是不可放過的關鍵。而帖木兒樣樣具備,這正是他出色的原因。
    濃霧漸漸變厚。嚴重阻礙了帖木兒的狙擊視線。
    「沙夏,牽引機下方。目測1.1公里、臥姿人型靶。」帖木兒說道:「報風速、濕度、精確距離給我。」
    沙夏咋舌,想不到射手竟然比他先鎖定了目標。
    「三級橫風、方向北,濕度1%、距離1132。」
    帖木兒深呼吸,搭上扳機。
    
    牽引機下方一只煙霧罐被遙控觸發,灰色煙霧迅速將整個目標區域覆蓋住。
    「媽的,這要怎麼打?」沙夏驚問。
    帖木兒再無猶豫,朝著煙霧瀰漫處連開數槍。於此同時,不遠處,同樣爆起槍聲。競賽終止的蜂鳴聲響起,耳機也傳來主辦單位的通訊信息。積分表上帖木兒以些微差距輸掉了比賽。
    「可惜。」帖木兒趴了好一會才起身,苦笑作結。
    「抱歉,我應該更敏銳的。」沙夏跟著起身。
    「別說這種話,你是最可靠的夥伴。」謙虛隨和的帖木兒和他擊掌。
 
    最終,帖木兒奪銀。而金牌得主,則出乎意料的是一名來自希臘的女狙擊兵。
    居爾‧加拉諾斯(Kure Galanos)
    她的棕色眼神銳利,梳著高髮髻。身材健美而高挑,看上去強悍非常。站在壯碩的帖木兒身邊一點也不顯柔弱。
    「很漂亮的一槍。」帖木兒衷心地稱讚著。
    居爾沒有多說話,用充滿自信的微笑回應。
    「你是虹彩小組隊員?」居爾問。
    「是,但現在我以俄軍身分參賽。目前在小組內是休假狀態。」帖木兒有些好奇,他沒想到自己跨國反恐幹員的身分會被發現。
    「我也曾經是虹彩小組。我知道你的名號。」居爾說道:「而且安理會在你申請成為小組狙擊手時曾諮詢過我。我得以詳讀了你的所有履歷。」
    「這樣啊?我是2015年才被徵召的,請原諒我未曾聽過妳。」帖木兒。
    「我2007年參與過鷲之盾行動。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居爾說:「那時候的虹彩小組還很北約…恩,我沒有惡意。」
    「沒關係,我明白。」帖木兒從善如流,附和著。
    「總之,很高興認識你。」居爾說。
    「不好意思,我能否請教您是用什麼方式精準擊中目標的呢?」帖木兒問:「當時霧大,我幾乎看不見目標…但妳卻能夠一槍命中。我想這應該不只是大膽與巧合吧?」
    「你何時收假?」
    「明天。」帖木兒說道。
    「你願意請個長假嗎?」居爾問,棕色眼眸閃著興趣。
                                        *
    『延長假期?你以為反恐組織有在留職停薪的嗎?』莫妮卡‧魏斯在電話裡毫不客氣地質問:『絲絨殼行動(Operation Velvet Shell)才剛進行到一半!白面具揚言將整座伊維薩島化成火海,前天我們才針對一間海岸線別墅發起攻堅。』
    帖木兒尷尬地舉著衛星電話、立正站好動也不敢動。
    『…Fuze中彈了,你知道為什麼嗎?我們缺乏狙擊手掩護。因為我們的狙擊手假單上寫著:代表俄羅斯母親(Mother Russia)去參加狙擊手大賽。』
    『抱歉,他還好嗎?』帖木兒問。
    『他沒事,皮肉傷而已。還精神奕奕地咚死了所有人…最後半間別墅還倒塌了,人質左腿被壓傷…』莫妮卡深呼吸緩和情緒:『我要說的是,你不應該在任務期間輕易請假!你沒有權利──』
    「莫妮卡!」「怎樣?」
    電話裡隱約傳來席克絲夫人的聲音。
    「按照規章,他是可以請假的。」「幹。」
    『所以你要請到什麼時候?』莫妮卡沒好氣地問。
    『我想請到二月底,謝謝。我會再補手續給您。』帖木兒有禮貌地道謝。
 
    兩天後,帖木兒降落在賽普勒斯的尼科西亞機場。
    接機的居爾一身輕便裝扮,頭上戴著太陽眼鏡。一臉輕鬆,顯然心情不錯。
    「你怎麼過海關的?」居爾看著帖木兒拎著一只明顯像是狙擊槍盒的裝備。
    「安理會萬能。」帖木兒聳肩,拉了一下軟呢扁帽遮陽。
 
    居爾協助帖木兒將行李上車,兩人隨即開往位於島嶼南端的落腳處。在居爾的安排下,帖木兒得以入住一間幽靜的海景民宿。
    「訓練從明天0900開始。」居爾說道:「你就先在這邊安頓下來吧。」
    「那今天呢?」
    「晚餐時,我們聊聊。」居爾說:「我得知道你水準在哪。」
                                        *
    接下來一周,帖木兒在南方的小鎮住下。日常就在槍聲中度過。一天100發中長距離限時鑑測。有時從這座山頭打到另一座山頭、有時則在小艇上射擊岸置目標。但無論在哪,帖木兒都維持92%以上的命中率,令人印象深刻。
    「不要依賴風向、等風速對了再打。自然環境是不可預測的!」居爾說道。這幾天下來,居爾對於帖木兒的開槍時機頗不認同。終於出言糾正。
    帖木兒有些遲疑,俄軍的嚴格訓練曾經教導他主動依照風向修正的本領。
    「戰場上瞬息萬變,我不一定有時間等風向正常。」帖木兒看著風速計上的四格風。
    「搞清楚,你是狙擊兵,不是運動員。」居爾說道:「不要貿然挑戰狙擊規則,單靠自信無法掌握下一秒就可能改變的風向。狙擊可不是耍帥!」
    帖木兒不發一語,維持射擊臥姿。他將彈匣塞上,OTs-03上膛。
    地中海的風溫暖舒適,吹拂在他的臉頰。他搭上扳機,不顧變化多端的海風開火。鏡裡可以看見子彈在強風中飛行的弧線,兜了一圈在目標上揚起命中的煙塵。帖木兒關保險,起身收槍。
    「今天先練習到這裡,我心情不對。」帖木兒說。
    居爾起身,看著帖木兒熟練地拆卸槍枝裝箱。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
    地中海的傍晚涼風舒適,民宿的閣樓裡點著小燈。浪聲襯托出南端小鎮的靜謐,不似觀光區域的喧囂。樓下隱約傳來民宿主人撥弄吉他的聲音、倒也不令人感覺受到打擾。
    陽台邊,帖木兒赤著健壯的上身癱在躺椅上、全身只穿著四角褲。賽普勒斯的冬末對來自海參崴的他一點都沒有威脅性。他將多毛的腳放在陽台欄杆上乘涼假寐,倒也自在。桌上散落著幾管顏料,還有一張半完成的風景速寫。圖片裡是海景夕照,似乎取材於一個小時之前的窗外景色。大膽的用色與細膩筆觸完美地結合在一起,看上去頗精緻。帖木兒慵懶地撈起座椅邊的伏特加玻璃瓶,仰頭喝了兩口。
    「吃飯沒?」居爾突然從隔壁陽台出現。
    「還沒…嘿,妳怎麼…」
    「別忘了,這是我的地盤阿。我可以跨過去嗎?」居爾說。
    「妳都說這是妳的地盤了。」帖木兒順從地讓出空位,居爾隨即輕巧地翻過陽台。
    「我為稍早的態度致歉…」帖木兒說道,接過她遞來的捲餅。
    「恩,不用道歉。多餘的話就不用多講。」居爾打斷他的話頭:「說說你的事情吧?」
    帖木兒沉吟不答。
    「為什麼射擊時機對你這麼重要?。」居爾拎過桌邊的伏特加。
 
    「我不知道我能否告訴你,事關國家機密。」帖木兒有些遲疑。
    「反正我不是記者。」居爾咬開瓶蓋,灌了一口北國的濃烈。
    「2015年,我曾在烏克蘭。」
    「唔!這解釋了你履歷上經歷那欄有一項”被遮蔽”的原因。」居爾點頭,畢竟俄羅斯至今並未承認介入過烏克蘭內戰。
 
2年前,俄羅斯聯邦邊境‧羅斯托夫
    聖誕假期的尾端,帖木兒醒在鎮上的小旅館。窗外還下著雪,暖氣讓窗面爬滿了白霧。
    「我真不想收假…」餐桌邊,一個穿著睡袍的女子低聲抱怨。
    她金色的長髮蓬鬆,面貌姣好,具有斯拉夫女性的柔美和堅毅。晨曦的微光照映在她白淨無瑕的側臉,讓她看上去就像精靈一樣。帖木兒坐起身,笑吟吟地看著她。
    「距離收假還有16個小時,幹嘛想這麼多呢?」帖木兒問。
    「因為這意味著距離入侵只剩不到48小時。」女人捧著熱可可,嘆氣。
    她口中的入侵自然是指克里姆林宮對這支『烏東特遣旅』下達的密令。
    帖木兒把嘆氣藏好,擠出微笑。
    「別動,我想畫妳的模樣。」
    譚雅‧庫維托瓦(Tanya Kvitová),如果看外表絕對想不到她的本領。
    2008年,在烽火紛飛的南奧塞梯。帖木兒用40發子彈以及一把SVD步槍寫下屬於自己的傳奇,揚威整個俄羅斯南部軍區、光榮返國。
    但如果沒有譚雅,帖木兒的光榮可能就會變成一只覆蓋國旗的棺木了。
    兩人的相遇並不美麗,場景是散布斷垣與硝煙的黃昏水泥叢林。一旁還有剛剛被擊毀的喬治亞陸軍BMP。街口還倒臥著數具殘破的喬治亞士兵。那時帖木兒視線模糊、渾身是血、劇烈耳鳴跪倒在地。腿部還卡著ZPU機砲的彈片。他飢餓又疲倦,更亟需醫療…
    前方街道30公尺處,一輛T-80主戰坦克正開過街口,來到他面前停下。
    10秒前,那輛T-80擊穿民宅,一發幹掉了緊追在帖木兒身後的BMP。
    戰車頂蓋掀開,一個全副武裝的上士女車長探身,面罩下只露出一雙藍灰色的深邃大眼。她爬下戰車,衝到帖木兒身邊。
    沒有溫柔、沒有旖旎。
    『站起來。』她只是用鏗鏘有力的句子說道:『俄國人不會跪在戰場上。』
    她將帖木兒從地上拉了起來,攙著他走向戰車。帖木兒恍恍惚惚,卻牢牢記住了上士車長的名條:T. Kvitová
    這就是兩人相識的經過。一點也不浪漫,卻刻骨銘心。
    在軍醫院休養的兩周間,帖木兒一邊聽著停火協議的簽署新聞、一邊專心作畫。放下槍時,畫筆就是他的心靈歸宿。他每天都畫一張插圖,紀錄醫院裡有趣的人事物,搭配一些網路上看到的詩句當作明信片寄出。
    格拉茨科夫同志,請問你是把住院當觀光嗎?  - T.庫維托瓦
    在第七封手繪明信片寄出後,帖木兒收到了回信,還搭配了筆觸極為幼稚的塗鴉。勉強可以看出是個穿著俄軍冬季軍便服的女娃娃,頭頂還有個大問號。
    對,我正在找那位帶我來的導遊小姐。不知道您能否給我她的電話?
    細心如帖木兒,恰到好處地把握了主動時機以及幽默。還畫了一組塗鴉搭配回信。塗鴉內容不是別的,正是兩人相遇的場景。
    塗鴉裡狙擊兵與可愛的女戰車兵一起坐在T-80上頭,可愛的構圖和筆觸不失細節,看上去很討人喜歡。
    想當然耳,帖木兒略過了比較殘酷和現實的那一部份。
    一天後,毫無意外地收到了回信。上頭是一組手機號碼。
    2008年底,兩人開始交往。帖木兒得知譚雅出生於伏爾加格勒的望族,97年以最出色的成績畢業於馬林諾夫斯基裝甲學院。早在參加南奧塞梯戰爭之前,就已經在車臣立下戰功,以出色的天分和技術在一次衝突中擊毀6輛叛軍戰車。
    『原來妳這麼厲害!』帖木兒初聞此事時,忍不住讚嘆。
    『別擔心,你配得上。』譚雅在聖誕夜的伏爾加河畔吻他當作回覆。
    平靜而沉穩的愛讓兩人不知不覺就攜手走過了7個年頭。他們請調服役於新成立的單位、共同珍惜彼此軍旅生活外的假期。她也曾陪帖木兒踏上越過大半個西伯利亞的歸鄉旅程,來到海參崴和帖木兒的父母相聚。
    正當兩人論及婚嫁、開始計畫婚禮的時候、兩人所屬單位就接到了來自俄羅斯權力核心-克里姆林宮的直接指派。
    …新編91混成旅團即日起改組為烏東秘密特遣旅,奉命於2015年1月1日以頓河武裝份子身分投入機場攻勢…
    那天小旅館裡的清晨,帖木兒的畫筆沒有畫出兩人的未來。
    在1月22日的機場突擊作戰中,帖木兒躲在廢棄塔台裡遙遙支援裝甲兵突破烏克蘭軍隊的防區。烏東民兵在T-80的掩護下成功推進了一百多公尺。
    『紅松,避開左側!我看到航站殘骸裡有人拿著火箭彈!』帖木兒在無線電裡大聲警告。
    『我沒有辦法避開,我必須領導攻勢!』譚雅平靜堅定,但語氣難掩不安。周邊建築掩蔽多、她擔任攻勢箭頭,在空曠的機場跑道上不啻是最醒目的目標。說話間,譚雅的T-80就被一發火箭彈命中履帶。
    帖木兒毛骨悚然,看著一支烏克蘭精兵正從航站殘骸裡衝出。側襲T-80所在的位置。跟隨戰車推進的烏東民兵頓時潰散、再加上另一側烏東民兵的防空炮陣地也被烏軍佔領、調轉了火力方向屠殺著反應不及的民兵。
  『譚雅!』『我沒事!快幹掉那門防空炮!這樣下去攻勢就瓦解了!』
  譚雅的聲音急切,滿腦子只有任務。
  『幹!』譚雅驚呼。帖木兒親眼看見廢墟裡,剛剛射擊火箭彈的烏克蘭士兵拋下冒煙的火箭筒,抄起步槍掃射。另一名年輕士兵則從室內拾起了另一枚RPG-44。帖木兒一個遲疑,那名烏克蘭士兵隨即發射了火箭彈。
    第二發火箭彈擊穿了裝甲,命中引擎室。整輛T-80後方冒起黑煙。這輛鋼鐵猛獸徹底被癱瘓。
    『譚雅!』帖木兒驚呼。
    『引擎起火了!快處理!』譚雅大聲指揮著:『這是紅松,求救!支隊攻勢受挫!我重複,支隊──』
    通訊語音傳來不詳的炸裂聲響以及尖叫哀號,T-80後方冒出火光。
  帖木兒悲痛大喊,他調轉槍頭。帶著恨意俐落幹掉操縱防空炮的烏克蘭士兵小組。並且狩獵式地將摧毀戰車的烏克蘭特戰小隊悉數擊殺。
    摧毀戰車的年輕士兵放下武器,朝塔台高舉雙手投降。希望能夠換得一條活路。但失去理智的帖木兒直接轟掉了他的腦袋。
    
    「如果我當時不猶豫,那個小鬼根本沒機會扣扳機。」帖木兒淡淡說道。
    「抱歉,我不擅長安慰人。」居爾又喝了一口伏特加。
    內斂的帖木兒擠出微笑聳肩,表示不在意。
    「嘿,我跟妳分享了一個秘密。」帖木兒說:「妳是不是該跟我交換一下?」
    「你想知道什麼?」
    「妳比賽那天是怎麼在煙霧中打中目標的?」
    「明天再跟你說。」居爾放下伏特加瓶,起身離開。
    離開前,居爾忽然指著帖木兒剛完成的作品說。
    「我想要這幅畫,如果你不介意。」「喔!當然可以。拿去吧」
    帖木兒看著她拎起畫,像隻貓輕巧地翻過陽台,輕便的穿著露出腰背動人線條、矯健裡不失嫵媚。她若有似無地回望了一眼,帖木兒連忙靦腆地別過目光。
    直到她走進鄰棟房內,帖木兒才稍稍吐出一口氣。
    燈光下,伏特加瓶口留下的唇印意外地清晰。
    帶著些微醉意,帖木兒裝作若無其事地湊口而上。
                                        *
    天剛亮,帖木兒就已經在海邊靶場就位。他坐在射擊區的長桌上悠哉又不失紀律地吃著早餐。同時一邊打量著環境。
    這個居爾‧加拉諾斯生活看上去不算特別優渥,但在這個城區裡卻好像很有影響力。先不論輕輕鬆鬆就能幫他這位外地人免費弄到住處、光是有個海濱區域讓她毫無顧忌地開槍就夠誇張了。這讓帖木兒非常好奇她的身分背景。
    心思細膩的帖木兒目光落在這張長桌。
    桌上散亂著至少15個空酒瓶、地上更有一個塑膠籃堆疊著鋁製酒桶。看起來居爾平日就是一位海量的女性。但對帖木兒來說,真正吸引他的是這張桌子是徹頭徹尾的手作成品。而且不只是這張桌子,靶場使用的日常用品看起來都是來自各方提供。大多都有家庭產品的感覺,而不是來自商業管道的採買…
    「嘩啦──」
    居爾不知何時到來,她一把將所有空酒瓶掃進另一個空塑膠籃。清出位置。
    「早安。」居爾一樣一身便裝,坦克背心與工作褲。墨鏡隨意地掛在胸前,嘴裡含著薄荷碇。一頭棕髮隨意束起。身邊還跟著民宿主人。
    「早安,我剛剛注意到桌子是手工的。」
    「恩,對阿。很厲害吧?除了軍械,這裡你所看到的大部分東西都是手工製品。」居爾將一只塑膠攜行箱放到桌上、然後從戰術背包裡拿出兩枚煙霧罐。
 
    「…這裡是難民的小聚落。」居爾補充解釋:「74年,尼科西亞有一場大動亂。我們家差點就沒了,當時我父親匆忙帶著社區鄰居逃往南方。我們輾轉在這個小鎮落腳。他就像個大家長一樣,讓這裡比原本的地方更像家。」
    「原來如此…難怪妳在這小鎮裡呼風喚雨的。」帖木兒笑道。
    「不閒聊了,這是M18煙霧罐。」居爾說:「單兵最簡易的自保裝備。」
    帖木兒點頭,他很清楚這種東西的用途。和白面具作戰的兩年間,他也知道這些受過軍事訓練的恐怖分子很擅長使用煙霧來屏蔽射擊視線。
    「還記得那天競賽的機會目標嗎?他們就是用機關觸發煙霧陷阱來遮蔽目標。」居爾說:「基本上,只要煙霧一展開,狙擊手就沒辦法進行精準打擊;除非遇上我。」
    居爾打開攜行箱,裏頭是一個光學瞄準具。她熟練地將瞄具電源打開。
    「西奧多,開車繞一趟回來。」
    後者點頭,碰了碰帽沿致意,隨即轉身跨上貨車。而居爾快速拉開了煙霧罐,朝著車尾拋去。黃色的標記煙霧很快就飄散開來,隨著西奧多下坡左轉開上產業道路,白色的福特貨卡好像拉著一塊黃色布幔一樣。在海濱公路上看起來有種鮮豔的奇異美感。
    居爾示意帖木兒拿起來看看。
    他連忙湊上鏡筒,驚訝的發現居爾設計的裝置成功地過濾了煙塵。提供了清楚的視野。
    「這是熱感儀?」帖木兒留意到部分物件被高亮色標記出來。
    「恆溫感測,智能系統會分析表面溫度。我把辨識讀數設定在37度左右,和人體相似的溫度。」居爾解釋:「還有一些粒子分析技術,這是能夠看穿煙霧的主要原因。」
    「這真的很厲害…」帖木兒讚道。
    「這東西就給你吧。我相信它在你手裡對世界會更有幫助。」居爾。
    帖木兒拿著瞄具,若有所思。
    「怎麼了?」居爾好奇地問。
    「我在想…妳競賽那天直接告訴我是瞄具的關係就好了啊…」帖木兒失笑:「幹嘛讓我大費周章跑來這裡打好幾天的靶…我從2月6號打到14號欸哈哈。」
    「格拉茨科夫先生,既然你都開口了,我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居爾戴上墨鏡,神色有些不自在:「…難道你看不出來這只是我想約會的理由嗎?」
    帖木兒瞪大眼,一臉錯愕。
    「你在賽普勒斯,地中海度假天堂。」居爾平靜的語氣裡有著難以掩蓋的不滿情緒:「但你連泳褲都沒有帶,甚至我們一周以來唯一一次吃飯還是我出錢的禮貌接風宴。每天就只會上靶場,叫我指導射擊技巧…指導個屁!你自己就是俄軍神射手還要我指導個屁啊!」
    「抱歉。」帖木兒試著解釋:「但…是妳約我來練槍的…我就沒有想太多啊。」
    「虧你還知道昨天是2月14號。」居爾在長桌邊坐下冷哼。
 
    氣氛至此,兩人尷尬地說不出話來,帖木兒幾度試圖開口,但欲言又止。
    居爾看帖木兒這副模樣,更是無奈扶額。
 
    「你最好開始邀我喔。」
    基於某種對帥哥的包容,居爾拿出了最後的耐性低著頭給提示。
    「呃…天氣好熱喔…我下午想去海邊游個泳。可以約妳一起嗎?順便吃午餐?」帖木兒如獲大赦,連忙開口邀請。
    爛透了…
    帖木兒真想抽自己耳光。
    「幾點?」居爾拉下墨鏡,饒富興致地看著他。
    「恩,我想想。12:30怎麼樣?我會先去鎮上餐酒館訂個位、然後去買條泳褲之類的…」帖木兒稍稍從驚愕情緒中復原,開始計劃小約會。
    「餐酒館很好。」居爾臉上綻開滿意的微笑:「那我就負責期待囉?」
    「當然。」帖木兒報以微笑。
 
    「其實,如果沒有泳褲也沒關係」
    「不好意思妳說什麼?」
    「沒什麼,晚點見。」


Glaz
代號:Glaz (*為俄文中「眼睛」之意)
本名:帖木兒‧格拉茨科夫  (
Timur Glazkov)
國籍:俄羅斯聯邦  

出生:1987.7.2  俄羅斯‧海參崴 (蘇聯時期)
身高/體重:1.78 m/79 kg


所屬單位:信號旗小組
組別:攻堅組
數據:裝甲 2/速度 2

主武裝
‧OTs-03 (DMR)



副武裝
‧GSH-18 (HG)

‧PMM (HG)


裝備
‧煙霧罐/闊劍地雷


特殊裝備(能力)
‧HDS 可動式熱成像瞄具
背景:
    在海參崴長大的Glazkov,其父在運輸公司工作。Glazkov在中學時主修藝術,直到貝斯蘭人質危機才激發他轉至青年軍,並追求軍旅生涯。

心理特質:
    由於Timur並非在大家族裡長大,而比較善於一對一談話。他待人很有耐性,相當內斂自省。他的藝術家背景、好奇心以及對於細節的注重都將他訓練成追求小心謹慎和凡事精確的作風。更讓Timur成為優秀的狙擊手以及觀測員。

訓練:
‧青年軍
‧俄羅斯聯邦陸軍
‧伯力軍事指揮官培訓學院
俄羅斯特種部隊:第45特戰團

經歷:
‧曾參與2008年的南奧塞梯戰爭
‧駐紮在【被刪改】

附註:
‧雖然他是個安靜的人,但也是位不錯的畫家。他的藝術表現能力豐富,與他的軍旅生涯形成鮮明對比。































*附錄:帖木兒的手札
亞歷山大 ‧ 普希金《是的,我曾經感到幸福》,1815

曾醉心於恬靜的安樂,雀躍的歡呼......
這歡快的時日現在何處?  

它轉瞬即逝,如同夢幻,享受的喜悅也一去不返,  

我重又寂寞、憂鬱,周圍一片黑暗......

...失去妳的第二年,我天天思念。
空白的日記本讓我不知道該寫些什麼...我試過想像妳曾遭受過的驚恐和痛楚,但我只要稍一動念,對我就是一種凌遲。
- 帖木兒‧格拉茨科夫 寫於 2017.1.22

*沒有要觸霉頭的意思,我也希望照片裡的軍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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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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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樓 阿諭 Reload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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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私房故事
(UTC+3) 2018.12.20  22:09  俄羅斯聯邦‧聖彼得堡
    冬夜的冰晶爬上窗,外頭的路燈以及遠處霓虹反而讓這處舊紅軍公寓顯得靜謐。雖然外頭零下二度,但對於這塊極北大地而言已經算是個「暖冬」了。
    「…從南方的海洋到北極邊疆/到處是我們的森林和田野 (Отюжных морей до полярного края / Раскинулись наши леса и поля.)…」
    亞歷山大‧希納維耶夫(Alexsandr Senaviev)一手拎著伏特加,搖搖晃晃地走到客廳。同時還一邊哼著俄國國歌。之所以走回客廳,都是因為手機正在響。亞歷山大今年已經逼近60歲,強壯身材卻不輸給任何檯面上的MMA選手。
    他一身肌肉完全不同於時下健身愛好者光滑飽滿。他的每一條肌肉束都像是千錘百鍊,筋肉虯結。對於健身這件事,這位紅軍老兵是嗤之以鼻的。
    「跑步機?槓鈴蹲舉?」亞歷山大冷哼:「對紅軍戰士來說,從高加索山到阿富汗沙漠都要跑得過才算數;至於槓鈴磅數…恩,你只要搬得動馬克沁,我就當你是條漢子。」
 
    『喂?』亞歷山大滑開螢幕,打開擴音。
    『晚安,殿下(your highness),我是Glaz。』電話另一端的聲音有些急促。
    『怎樣?』
    亞歷山大咬開瓶蓋,喝了一口酒。他還蠻喜歡這個後輩的。
    『我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幫忙…』『說阿。』
 
    『…所以你要我在平安夜講故事給小朋友聽?』『呃…對阿…』
    亞歷山大剛聽完請求,帶著疑惑一邊灌著酒。帖木兒帶來的請求有些特別:代替他在平安夜念故事給聖‧弗拉基米爾孤兒院的孩子們聽。之所以必須找代班,是因為他臨時有了難以推辭的活動。
    『殿下,我真的很抱歉打擾您。但我實在不知道誰適合…總不能找Kapkan或Fuze…』帖木兒的語氣萬分抱歉。
    『你要我講什麼故事?』亞歷山大挖苦地問:『有個俄國士兵在賽普勒斯搭上了美麗的希臘女兵,準備在平安夜大戰10回合所以沒空來?』
    電話另一端尷尬的沉默。
    『這樣吧…我的蒐藏室裡還缺一把PTRS…』亞歷山大摸著鬍渣。
    『我會替您弄到的。』帖木兒飛快答應。
    『謝啦,我很期待看到孩子們。』亞歷山大聞言隨即開心地應承下來。
                                        *
(UTC+3) 2018.12.24  18:00  俄羅斯聯邦‧聖彼得堡
    「…非常感謝您願意跑這一趟。不然這些孩子一定很失望的。」院長安娜‧佩德羅夫娜夫人領著亞歷山大走過長廊:「他們每個假日都很期待格拉茨科夫先生的到來。」
    「他都在這裡跟孩子幹些什麼呢?」亞歷山大好奇地問。
    「他都會準備故事,然後教他們唱聖歌。現在這樣的好青年真的不多了。」佩德羅夫娜院長稱讚:「您準備的故事一定也很精采對吧。」
    「呃…」亞歷山大愣了一下:「應該吧。」
    他突然想起自己把故事忘在家中餐桌上…
    正思量時,佩德羅夫娜院長已經推開餐廳大門。
    「喔…幹。」亞歷山大無聲低罵。
    餐廳裏頭至少有50名孩童,年齡大多介於國小中年級,男性比例稍多。除了人數超乎亞歷山大的預期以外,整個孤兒院的氛圍也營造得十分溫暖。昏黃的燈光、壁毯將寒冬隔絕於外。讓這些孩子們至少有了個歸屬。
    「晚安,佩德羅夫娜院長。」由年長孩子帶領,孩子們禮貌地起身問候。
    「晚安,孩子們。」佩德羅夫娜院長回禮:「正如我前天跟各位提到的,格拉茨科夫先生因為有事情沒辦法前來。因此他拜託朋友,來代替他進行故事平安夜的活動。」
    孩子們好奇與期待的眼神讓亞歷山大充滿罪惡感。
    「你有藝名嗎?跟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吧。」佩德羅夫娜低聲問。
    「Tachanka。」亞歷山大。
    「不考慮換一個可愛一點的?」「那…帖木兒他的藝名是什麼?」
    「魚子醬哥哥。」佩德羅夫娜院長說,顯然很期待亞歷山大的答案。
    魚子醬哥哥…三小阿…
    「孩子們,晚安。」亞歷山大有些尷尬地開口:「我…我叫做…伏特加叔叔。」
    孩子們交換了疑惑的表情。幸好年長的男孩連忙問候化解了尷尬的空氣。
    「晚安,伏特加叔叔。」
    「OK,院長。這邊交給我吧!您忙。」亞歷山大連忙轉頭說道。佩德羅夫娜院長從錯愕情緒中稍稍回復鎮定,擠出微笑回禮。
    「麻煩您了。」「您客氣了!」
 
    當餐廳大門再次關上時,室內又恢復了難堪的寂靜。
    亞歷山大走到中間的椅子坐下,看著這群孩子。
    「呃…我…」面對這些期待的目光,亞歷山大實在說不出口。
    「你是不是沒有準備故事。」剛剛那名帶領問候的年長男孩直截了當地說。
    「你在說什麼玩笑話呢…我看看,你叫安東…咳,我當然有故事。」亞歷山大說道:「其實,我就是一本故事。」
    安東靜靜地望著他,一臉不相信。
    「你殺過人嗎?」其中一名小女孩疑問,她胸前名牌寫著凡婭。
    「殺人?喔我當然沒有阿。妳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亞歷山大提高聲線,努力讓自己可愛一點,增加可信度。
    「...因為你看起來殺過很多人…」小女孩凡婭抱著北極熊娃娃低聲說。
    其實你們魚子醬哥哥幹掉的人才多。
    亞歷山大差點脫口而出,但顧及孩子們對他的美好幻想硬是忍住了。
    「你到過什麼地方呢?」另一名孩子發問。
    「阿,總算有正常一點的對話了。」亞歷山大乾笑:「我去過阿富汗、車臣、喬治亞、這幾年則是世界各地到處跑。你們說得出的國家我幾乎都去過喔。」
    「您去阿富汗做什麼呢?那裏很熱呢!」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今天比較不想聊阿富汗。我在那裏過得很不開心…」亞歷山大平靜地說:「簡單來說,我傷透一個女孩的心、欺騙了一位長者、還用電話線幹掉──呃,我是說讓一個討厭鬼睡著。」
    「可以說說車臣的事情嗎?」安東忽然說道。
 
    「車臣阿…」亞歷山大挪動了一下身子:「那時候,我只是個中士…」
                                        *
10年前  俄羅斯聯邦‧北高加索聯邦駐軍
    …那個時候,我只是個中士。但這已經是我第二次前往車臣。
    該死的鳥地方。
    從91年開始,車臣這個地方的武裝暴動就沒有停過。穆斯林組成的政權一直想要挑戰祖國在北高加索區的權威。他們把蘇維埃的瓦解視為建國良機,卻忽略了這個區域的戰略意義…祖國不可能交出她南方大門的鑰匙。
    十年了,戰鬥沒有真正停歇過。兩次大規模的平定行動成效有限。尤其是千禧年後,這些叛軍行動轉往游擊型態。所謂的前線消失了,因為到處都是衝突的熱點。這些傢伙到處伏擊運補隊伍或是俄國公民,就像鬼一樣。
    「…我講這些你們聽得懂嗎?」亞歷山大忽然問。
    孩子們瞪大雙眼,搖著腦袋。
    「車臣人想獨立,政府不准。他們就躲起來到處殺人,讓軍隊找不到。」安東出言解釋。孩子們這才露出了些許明白的表情。
    「你們知道車臣?」亞歷山大好奇問。
    「知道。」出乎意料的,孩子們大聲回答。
    「車臣!」凡婭從書櫃裡翻出一本俄羅斯地圖,找到了車臣那一頁亮出,證明自己真的知道。
    「謝謝妳,有這個我講起來比較清楚。」亞歷山大從女孩手裡接過車臣地圖。
    「你的故事會跟愛有關嗎?」凡婭問:「院長說有愛的故事最適合我們了。」
    「呃…有!」亞歷山大搔著腦袋:「不只有愛,還有勇氣與希望。」
 
   我經歷過阿富汗,長官們將我視為反游擊戰專家。我被指派到一個護衛排,確保運輸隊的安全。
    任務不算太難,只要小心、確保天黑以前抵達目的地就可以。我成功進行了11次的護衛任務,沒有任何人受傷。按照派令,我在該年8月便可以歸建內務部。直到2008年初,我們收到一個特別行動。
    『行動代號:索菲亞的祝福(Operation : Bless of Zofia)』
    簡而言之,那是一個大規模的撤離行動。我們要將滯留於南方山區三個城鎮的俄羅斯公民撤往首府格羅茲尼安頓。早在我們之前,三支特遣隊已經先行出發。我們則奉命確保道路安全。
    『…沙沙沙沙…』
    「亞歷克,把那東西關掉。」排長對我說道。
    「不太對勁,我收不到訊號。」我調整著無線電頻率,但我怎麼樣都無法收到當地任何電台訊號。
    「所以我叫你關掉嘛。」
    『單位注意,這裡是拜占庭03。請確認通訊是否正常。』我切換軍用頻道。
    『抄收,通訊正常。』『抄收!』
    『請確認是否能收到任務區域的民用電台收訊。』我追問。
    片刻沉默後,後方同袍都傳來否定的消息。
    『保持警覺。』我說明。
    「亞歷克,你看起來很緊張。」排長說道。
    「你看起來很不緊張,這才讓我奇怪。」我不客氣地說道:「請原諒我講話機掰,但我是為你好。我們現在深入危險區域15公里遠,緊張是正常的。請務必和另外三支先遣部隊確保通訊時程,追蹤撤離的進度。」
    排長的表情頗不以為然,我知道他只是礙於我的資歷不敢回嘴。
    他根本沒有把我當一回事。
    就在此時,無線電傳來雜訊。
    『…敬告入侵車臣共和國的俄軍兄弟姊妹,請立刻掉頭折返。我們不希望再有更多傷亡…』突然的插播讓我們都嚇了一跳。
    「快聯絡先遣部隊。」我立刻說道。
    排長這時意識到情況嚴重,連忙開啟衛星通訊。但對面只有雜訊,令人不安。
    『這是最後警告,我們不會手下留情──』
    「這些傢伙也太自以為是了吧!」排長關上無線電罵道。
    我打開地圖,確認自己單位的所在位置,正思考應該在何處佈防待命時,前方的軍用卡車忽然爆炸。
    「下車!」我喊著,一把推開車門。
    此時迫砲就像雨點一樣落在我的周遭。整條山間道路被火力覆蓋,我剛剛乘坐的指揮吉普也跟著被擊中,半輛燃燒的廢鐵殘骸飛過我的面前。
    我見識過很慘烈的情景,但那天下午真的把我嚇壞了。
    我的排在兩分鐘內被徹底殲滅,埋伏的叛軍持有超乎預期的重火力,機槍火箭彈迫砲的壓制持續了十多分鐘。我啥都來不及帶,身上就一把馬卡洛夫。我看見著火的弟兄從軍車上一個個哀號跳下,什麼都幫不上忙。
    「退到樹林裡!」我喊著,有幾名幸運兒留意到我的指令依言照做。
    我帶著他們在林間狂奔了2公里才停下腳步,整個排不含我只剩6個人。
    沒有水糧、沒有彈藥、沒有重武器、還有其中一人負傷,他剛坐下就死了。
    現在我們面臨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任務是否持續進行。
    我們六人當時一致認為任務已經失敗,應該擇路北返。我們決定趁著夜色行動,然而首要目標是蒐集物資,否則我們根本撐不到天亮。我透過老舊的紅軍戰備守則中找到一處大戰時期的地堡。
    儲藏的麵包跟罐頭都已經腐壞,但有兩加侖的密封飲用水,年份1941。我只能一直說服自己:水不會過期。至於武器的部分…
    「莫辛‧納甘?認真?」狙擊手基里爾無奈又錯愕地問:「對方都拿半自動步槍欸,我又不是瓦希里柴徹夫。」
    「帶兩把,我不敢肯定這東西還能不能用。」我把兩支莫辛,還有50發子彈塞到他懷中。其他人分別拿了SVT-40、波波沙、…都是大戰時期的武器,雖然老舊,但至少是自動武器。
    「別看我,我不會跟你們換的。」阿列克謝是唯一一個來得及帶武器下車的士兵,他手上那把AK在我們眼中宛若神兵。
    「一樣把波波沙帶著,你的AK彈藥不夠多。」我提醒。
    我自己則扛走了DP重機槍…那是整個地堡裡面火力最強大的東西了。阿對,還有一面蘇聯旗幟…我個人對歷史文物一向愛好。
    介紹一下我僅剩的小隊:上兵狙擊手基里爾、上兵阿列克謝、列兵伊格爾、列兵瑟吉、列兵德米特里。
    本來撤退都在計畫上…直到1900時我身上的短波無線電突然傳來訊息。
    『…這裡是紅旗1,撤離行動已經開始。拜占庭小組,請指示接應位置。』
    「幹,怎麼辦?」手持PPSh的伊格爾問。
    我知道大家都在想什麼,我們可以假裝自己完全沒聽到這個消息,繼續北撤。只是這樣一來,負責接送平民的紅旗特遣隊就會在不知情的情況遭受伏擊。但如果我們出言提醒情況:那按照守則,我們在得知撤退行動依舊持續後,就沒有撤退的選項。
    面對這樣的情況,我下令了:
    「所有人閉上眼睛,認為應該無聲無息撤退的,舉起左手;認為應該堅守崗位的,舉右手。」
 
    「結果呢?」安東問。
    「他們全部舉起了左手。」亞歷山大說,一邊看著孩子們露出錯愕的臉。
 
    我的表情跟你們一模一樣,這不是我期待的軍人。但我不能怪他們,若是角色對調,我也沒有把握自己會舉起右手。
    所以我只是叫他們抬起頭,平靜下令:
    「4:1,我們繼續任務,我以你們為榮。舉左手的人,也不用在意,這是人之常情。」
 
    「你說謊了。」「對,我說謊了。因為我們沒有權利當懦夫。」
    基里爾在地圖上找到了我們的位置。攀上山脊後我立刻聯絡紅旗特遣隊。
    『紅旗01,這裡是拜占庭。我們遭遇伏擊,戰鬥人員全滅。叛軍在R771道路設下重兵埋伏。必須改道。目前我們已經占據T7稜線,你們可以改由R751路線撤離。至少這條路有我們顧著。』
    『難怪你們的衛星通訊都沒有反應!天啊!你們剩幾個人?』
    『注意通訊內容,叛軍很可能會竊聽。』
    『收到,我會改往R751撤離。並且請求援軍。』
    在晚間20:50時,第一批特遣隊經過。四輛軍卡載滿難民。
    特遣隊承諾一定會回來增援。但我清楚,最快也是5個小時候的事情了…
    第二批特遣隊時間嚴重延遲,他們直到23:00才出現。而且35個平民全部步行。天知道這些平民是怎麼撐過來的。
    「叛軍在搜索,我們不得不棄車繞路…老天,你們才六個人!」
    特遣隊十分難以置信,他們無法想像自己的撤退路線竟然只有六個人防守!
    「希納維耶夫中士,南面1.7公里樹林線有動靜。」基里爾說道。
    我當時心裡亂了套,平民還在防區、後方緊接著追兵。
    「你們最好快點。」我丟下這句話給特遣隊指揮官。
    「老天,那是…DP-28嗎?今天可不是萬聖節派對!」指揮官看著我肩上扛的傢伙,驚愕地問。我懶得多廢話,將機槍架在樹林裡,俯瞰著山路。
    
    「至少30名步兵,我看到車燈。應該是有輕載具。」基里爾提醒,他爬上樹梢警戒,充當我們的耳目。
    「準備好就開槍,先打通訊員。」我下令。
    「幹,這真是太誇張了。我只有高中軍訓用過這種東西…」基里爾抱怨著,將五發蘇聯步槍彈壓入彈倉。我開始可以聽見叛軍們的說話聲音。這真是有夠超現實,我們六個拿著二戰裝備的正規軍正跟數倍於我們的叛軍對抗…
    莫辛槍聲響起,祖國畢竟證明了她的軍事工業值得信賴。我可以看見100公尺外,揹著通信器材的叛軍應聲倒下。腦漿與鮮血炸在吉普車玻璃上。叛軍亂成一團,我也跟著開火。
    DP重機槍的彈盤鏗鏗鏗鏗鏗地轉動,槍火與照明彈在夜林中交互閃爍。
    帶著一種報復心理,我掃射著每個出現在道路上的車臣人。無論是開槍回擊的、奔跑中的、臥倒掩蔽中的、…只要他身上有AK、只要他看起來像游擊隊,我都不放過。在第一波反擊後,伊格爾與德米特里兩人手持波波沙逐車搜索殘敵,只要還會動的,就賞他一排子彈。
    同時,因為聽聞戰鬥,特遣隊的隊員們也回來增援。我們在第二波埋伏中徹底幹掉了整隻追擊部隊,沒有任何一個叛軍躲得掉。
    
    「但你說你沒有殺過人…」凡婭驚訝地插嘴。
    「後來我聽說,他們只有受傷。」亞歷山大面不改色地唬爛著。
 
    「這真是太誇張了…你怎麼會有勇氣留下來?」第二特遣隊的指揮官低罵。
    「我們是軍人,大家投票過。」我回答。我留意到德米特里與伊格爾都有些不自然的別過臉。
    「我留衛星電話跟6具夜視鏡給你,還有4支RPG。」指揮官嘆道:「武器有限,我只能留給你一兩把AK。跟10個彈匣…電池只有45%。」
    「這很足夠了。」我感激地道。伊格爾與瑟吉連忙將SVT-40扔下,改換上AK。不過擔心彈藥不足,他們還是保留著PPSh當作後備武器。
    「長官不好意思,請問你有SVD嗎?」基里爾:「我真的不想用莫辛納甘打仗,我的敵人跟法西斯侵略者時代不同。」
    「沒有。」那指揮官直截了當:「但我有雪茄,給你。美國電影裡都說帶著雪茄會有好運。」
    基里爾一臉茫然地接過雪茄,靜默了好一下子才將雪茄塞進防彈背心裡。
    「對了,這東西你戴著。」指揮官說著,塞給我一頂Maska-1sch鋼製頭盔。
    「你操作那挺大傢伙,一定會成為對方射手最愛的目標。」指揮官解釋:「被打到頭就完蛋了。」
    「謝謝。」我感動地道謝。
 
    「那東西長什麼樣子?」
    「你們看過鋼鐵人嗎?」亞歷山大問。
    「有!」孩子們高興地呼喊。
    「戴起來就像Mark I 一樣。」亞歷山大說:「這東西我到現在還在用呢!」
    孩子們聞言都發出驚喜的讚嘆聲,惹得這位紅軍老兵忍不住笑出聲音。
 
    但也在此時,擔任前哨的瑟吉氣喘吁吁地跑來。
    「希納中士,你該看看這個…」
    他將望遠鏡遞上,指著西南方兩公里處。我不用望遠鏡我也看得出情況。
    該處隱約傳來槍聲,斷斷續續的閃光表示交火激烈。
    「該死…那可能是第三組人馬…」指揮官低罵。
    「你該動身了。」我勸道。
    「你應該撤退的,他們幾乎不可能生還。」指揮官臨別前拍了我的肩膀,我看出他的眼神裡充滿惋惜。
    我何嘗不知道這點?但只要還有那一分可能,我們就不能拋棄崗位。我們連絡了指揮部,他們同意派出空中支援,大規模的援軍和撤離只能等到天亮再說。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半小時後吧。無線電突然跳出雜訊。
    『…拜占庭…聽…請…回答』背景全是槍聲與尖叫。
    『這裡…紅…03…我們遭受伏擊…』通訊者氣若游絲:『…請指…撤退…』
    
    『這裡是拜占庭,訊號不佳請重複!完畢。』
    『請以…信號彈指示…撤退路徑。重複!請以信號…信號彈──』
    這可真是個難題,紅旗03很明顯在當時已經完全失去了撤送平民的能力。他們在深夜的高加索山區裡盲目亂鑽,前無方向、後有追兵。不要說找到R751路線了,就連折返原路都不可能…
    所以他們要我發射信號彈替那些殘兵百姓引路。
    這不失為一個指引方法,唯一的問題是我只有六個人。這一發信號彈,可能吸引上百名叛軍朝我的陣地圍攻。
    
    「你怎麼做?」安東問。
    「當時阿列克謝也是這樣問我的。」
 
   「中士,您怎麼做?」阿列克謝問。
    我二話不說,拿起信號槍朝著天空發射。
    紅色的照明彈在百米上空引燃,發出劇烈的金屬燃燒聲響。紅色的光照出了整片樹林線。我看得出阿列克謝有些沮喪,他擔憂的事情和我一模一樣。
    「檢查彈藥,敵人要來了。」
    十分鐘後,我聽見基里爾的槍聲。他用莫辛率先射殺了一名通訊員以及一名射手。我也看見阿列克謝拉開手榴彈往人影祟動的草叢裡扔。天空再次被照明彈點亮,不過這次是車臣人發射的。
    白熾的照明彈一把照出了雙方的身影。
    樹林里至少50名車臣叛軍朝我們撲來、山路上還有一輛裝甲車以及數個步兵排。對方企圖以大量部隊迫使我們的陣地兩線作戰。而我們的優勢只有一個:他們不清楚我們的人數。
    我們頑強地施展散兵戰術,營造火力充足的假象。
    阿列克謝接連甩出兩枚手榴彈,同時跑過林間,用AK點發掃射。德米特里則用波波沙襲擊著跟在裝甲車後方的叛軍。
    裝甲車朝著我們可能所在處用快砲亂擊,樹木與砲彈破片到處飛舞。直到伊格爾朝他發射了一枚RPG。但是倒楣的伊格爾也因為自己使用火箭彈的尾焰而暴露了位置。
    一名拿機槍的叛軍朝他打完了整個彈鼓。他連跑、連哀號的機會都沒有。身後的樹幹更幾乎被打爛了。我果斷將機槍往前移了50公尺。朝著樹林掃射,夜視鏡提供了絕佳的優勢。就像在打獵一樣,我連他們的肢體噴濺都看得一清二楚。而這幫車臣人顯然怕了,迅速潰散。
    「收拾彈藥,他們還會再來。」我提醒。
    我看得出大家都很疲累、也很害怕。阿列克謝站在伊格爾殘破的身體前面。他扶著鋼盔啜泣。
    「…中士…我真的不想這樣…」
    看見我走近,阿列克謝嗚咽著。地上的伊格爾超慘,半張臉都被打爛了、更不用說肚破腸流的身軀。
    我用手蓋上伊格爾僅存的眼睛,收好了他的軍籍牌以及個人物品。
    「…中士…我一開始就主張要走…我知道我是懦夫…但我就是不想看到大家把命送在這裡啊!」阿列克謝悲泣著。
    「沒人想把命送在這裡,不要自責──等等…我以為我才是舉左手的那人。」
    德米特里最先發現不對勁,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我。
    「希納中士?」瑟吉的語氣充滿疑問與錯愕。
 
    「他們發現你騙人了。」安東說道。
    「是阿。」亞歷山大點頭:「嘿!我發現你很專心欸。」
 
    察覺被騙,阿列克謝衝到我面前抓著我。他滿臉眼淚,眼睛裡閃著不解。
    「孩子,放開手。」我平靜地說道:「你是軍人,拿出軍人的樣子。」
    「你讓我們死得毫無意義!」
    毫無意義嗎?
    我心裡其實也沒有把握反駁他。直到我聽見樹林裡傳來人聲。
    
    在漆黑的樹林中,我看見兩個平民模樣的男人摻著一名俄軍弟兄。
    「謝謝你們!」一名老人從旁趕至,他激動地跪在瑟吉腳邊親吻衣角。
    阿列克謝呆滯地放下了拳頭,我們五人靜靜地看著這群突然出現的平民。他們受盡驚嚇、或多或少都負傷。其中一名俄軍上前向我匯報情況。
    「我們被叛軍截成兩段…後面追兵很多。」那士官說:「我不知道後面的平民有沒有辦法趕上…」
    「辛苦了,交給我們吧。」我淡定地說。
    第三組人馬損失慘重,人數少了一半。但看著這些死裡逃生的平民,我們都很清楚一件事情:如果沒有我們,他們的生命早就結束了。我的祖父是紅軍、我的父親也是。我常常在想,為什麼我們都會穿上這身軍服。
    不就是為了同胞嗎?
    剛剛還難以諒解的阿列克謝也默默地撿起步槍與裝備。我想他一定想通了什麼,只可惜我沒機會跟他多聊聊。
    「為他們再等2小時。」當時的我簡單下令。
    其實根本不需要這麼久,20分鐘內。我們的陣線前言就傳出槍聲與火光。一個尖叫的女人抱著嬰兒狂奔。她的頭髮還在燒。衣著殘破,臉上都是硝煙與傷痕。然後是更多尖叫的平民。至少有15人以上。
    瑟吉最先從掩蔽後起身,他想要接引這些平民。但下一秒,數枚自製汽油彈從樹林彼端扔出。玻璃破碎、火頭四起。加上敵火奇襲,讓場面迅速失控。我們沒有想到敵人會與平民同時來到。
    「我能理解車臣人不喜歡我們,但這幫傢伙最讓我看不起的就是:他們清楚自己打不走俄軍,只好對平民用恐怖手段。他們覺得,只要讓莫斯科覺得厭煩、讓俄國人害怕就能夠完成獨立了。」亞歷山大不滿地說:「狗屎邏輯,就憑這點,我不會容許的。」
    瑟吉被流彈擊中倒地,那女人被他的屍體絆倒。叛軍的汽油彈又在此時砸中他們身邊的樹。火舌捲上女人頭臉,她尖叫把手中嬰兒拋出避免孩子也被焚傷,這是她最後的母愛。
    我連忙放下機槍,衝到戰區前沿。一把將孩子抱起,並且翻身掩蔽。槍火與平民和我同時交錯。如果我晚一秒,也許孩子就被踏扁也說不定。我抽出懷中馬卡洛夫,以臥姿單手開槍,幹掉一個追在最前面的叛軍。
    照明彈的殘光中,我看見阿列克謝嘶吼著衝出。AK轟倒一人,他顧不得彈藥用罄,槍下刺刀彈出就往另一人腹部重捅。真不愧是俄國男人,他抽出刺槍,改用槍托將他徹底擊倒。不過後方卻衝出另外一名車臣人,我正要出言提醒,德米特里就來到我的身前。
    我來不及看到阿列克謝怎麼了,我只知道當我站起身。阿列克謝已經不見蹤影,也許永遠地躺在某個樹下或是草叢裡了吧…
    敵人衝得很近,德米特里轉瞬間就被一名民兵給抓住。民兵鎖著他的喉嚨,一邊舉刀猛刺他的前胸。德米特里牢牢地抓著民兵的手腕,口裡吐著血。然後一手拉開了自己身上的手榴彈。
    我把尖叫中的嬰兒用戰術腰帶扣在胸前,他小小的右手臂都是燒燙傷。媽的…我超擔心他以後智力受損,因為我舉起地上AK一口氣打光了整個彈匣。就在他的小腦袋邊。
    「基里爾!呼叫空襲!危險距離!」我喊著,衝回DP機槍座。
    我拉槍機,開保險。下一秒一個兇惡的民兵就從樹後閃出,用手槍朝我的頭射擊。槍彈打在鋼盔面甲,如果不是這張頭盔我早就掛了。
    作為回報,我轉過重機槍也朝他的頭射擊。
    那感覺…就像製作西瓜汁一樣。
    「中士!」基里爾:「一架Mi-24在路上,兩分鐘。」
    我來不及回答,機槍火力嘎然而止。而一名民兵早已衝到我面前。我一把摘下彈盤,朝著民兵的臉砸去。
    那可是紮紮實實地一擊!
    「他們要求提供敵我辨識!」
    我將彈盤朝著那民兵的嘴裡用力塞去,然後矮身低伏。右手閃電上鉤拳揮出。拳頭轟在他下巴,我可以感受得到他的上下門牙同時被衝力崩斷。操…信不信由你,他的齒痕還留在彈盤上。
    「告訴他們陣地已失守,無法辨識。」
    我抱著孩子,撿起AK、上膛。
    在呼嘯的槍火中,我迎接我人生中最漫長的100秒。並且熱烈地回應它。
    當巨大的槳葉聲來到上方,死神的身影遮蔽了月光。所有的機砲、火箭一口氣將整片樹林清掃乾淨。我與基里爾聯袂衝出林區,在山道上臥倒。看著Mi-24五分鐘漫長的火力展示。
    『拜占庭…你們還在嗎?聽到請回答。』
    『還在,請求撤離。』
    『降落空間不足,請先待命,武裝運輸已經在路上,一小時後抵達。』
    『收到。』
    我跟基里爾躲在掩蔽後方,還隱約可以看見些許倖存的車臣民兵從燃燒的樹林間踉蹌爬出逃離戰區。我累到完全不想管他們,反而用心端詳起懷裡的孤兒。我想起懷裡有巧克力棒,馬上就拆了一條讓他吮著吃。同時拿出水壺替他初步清洗手臂上的輕微燒傷,天知道這孩子會不會感染而死。
    基里爾從防彈背心裡拿出雪茄,顫抖地點起。兩個人動作倒是相似。
    「你揹小孩幹嘛?」基里爾問我。
    「防彈。」我聳肩說道
    基里爾笑了出來,但眼眶也濕了。緊繃的壓力瞬間釋放,失去戰友的悲傷、經歷生死的恐懼、死戰後的疲勞一股腦湧上,任誰都受不了。
    他在旁邊哭了起來,嬰兒也哀嚎著。呼應著樹林裡隱約可以聽見的垂死吶喊,如果真有什麼地方叫做煉獄…那一定就是這裡吧。
    後來援軍抵達,我們成功脫離敵區。我把孩子交給了軍隊。軍醫立刻接手了孩子身上的燒傷,軍醫跟我保證孩子會沒事,並讚嘆我補水給的即時,這孩子除了整條手臂留下疤痕之外不會有生命危險,這讓我覺得放心許多。至於基里爾…恩…他的精神狀態一直沒有恢復。
    經過那夜,我們都被視為英雄。我們獲得了巨大的榮譽,還上過報紙媒體。但只有我能夠真正體會。因為6個被稱為英雄的人,四個死了,一個瘋了,就剩下我,孤單地在克里姆林宮代表授勳…
    我偶爾會想起自己當時讓大家留下來的這個決定。
    但在軍中這麼多年,我早已習慣不深究自己那隱隱作痛的良知。
    「好,這就是我在車臣的故事。」亞歷山大。
    孩子們瞠目結舌,一臉驚懼。亞歷山大這時好像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很不得了的故事。
    「…所以愛跟勇氣呢?」凡婭帶著哭腔。
    「恩,我們來唱歌吧!」亞歷山大顧左右而言他。
 
    敷衍至極的〈平安夜〉唱罷,距離下課時間還有十分鐘。
    亞歷山大好奇地望著整個晚上都十分專注的安東。
    「為什麼你們會想聽車臣的故事?」
    「佩德羅夫娜院長說,我們都是車臣人。在戰爭中失去了爸媽。」其中一名帶著眼鏡的女孩說。
    亞歷山大愣了一下,才緩緩點頭。
    「所以說車臣真的是個爛地方囉?」安東問。
    亞歷山大正想說些什麼回應,目光卻瞄到了安東右手背上的暗褐色痕跡。這條痕跡紋路扭曲,一路藏到袖子裡。若不是燒傷,便是重大手術的殘留。
    「過來,孩子。」亞歷山大輕聲說道。
    安東順從地上前。亞歷山大輕輕拉起他的袖子,端詳著手臂上的燒傷。安東的眼神有著不屬於孩童該有的哀戚。
    「他們都說我們來自車臣,而每個人口中的車臣都是不好的。」安東低聲說道:「這讓我很挫折…我沒辦法替自己出生的地方說話…」
    「聽著,孩子。」亞歷山大說道:「這世界上沒有爛地方。都是人把它變糟的…好好長大、好好努力,總有機會改變些什麼。」
    安東不置可否,只是輕輕點頭。
    佩德羅夫娜院長恰好出現,孩子們依然禮貌地起身問候。亞歷山大知道自己的任務終於完成,鬆了一口氣起身。
    
    也許對這些孩子來說,這個平安夜聽到的故事可能是他們幼小生命裡最沉重也最無聊的一次。但他們依然感謝亞歷山大的陪伴,在告別時熱情簇擁。
    「辛苦您了。」佩德羅夫娜院長感動地說。
    「小事一樁。」亞歷山大連忙回禮。
    「你是他們這年平安夜裡最棒的祝福,也祝福您,希納維耶夫長官!」佩德羅夫娜院長送他到停車場,由衷道謝。
    亞歷山大看著在門口相望的孩子們,還有揮手的安東。亞歷山大向他遙遙致敬,孩子們也有模有樣地立正軍禮回答。
    「他們才是我最棒的祝福。晚安,院長。」
 
    剛上路,手機就響起。
    『殿下晚安,我是Glaz。』電話另一端,帖木兒的聲音萬分恭敬。
    『恩,怎樣?』亞歷山大夾著手機回話。
    『聖誕快樂,請問一切還好嗎?』
    『還不錯,我的PTRS呢?』亞歷山大慵懶地問:『我想在聖誕節早晨拆禮物。』
    『呃…PTRS有點難度…我還在想辦法。』帖木兒說:『您接受M82嗎?也是反器材步槍、我還可以親手為您彩繪紅軍塗裝──』
    『不接受,如果沒有PTRS你就給我弄一台T34。』
    『我真的沒辦法…』
    『吼!魚子醬哥哥!』亞歷山大故意尖聲哀求,嘲諷意味滿點。
    『卡秋沙呢?我朋友好像有一輛,沒有火箭彈,但是發射架還在──』
    『聖誕快樂,晚安。』亞歷山大掛上電話,哼著歌往前開。
 
    等紅燈的過程,亞歷山大好奇地滑開軍事網站。
    卡秋沙…恩…
    『嘿,Glaz。』『是,殿下。』
    『卡秋沙不錯,我覺得可以。』
 
    『了解!聖誕快樂,殿下。』

Tachanka
代號:Tachanka (*為俄文中「平台輪車」之意)
本名:亞歷山大‧希納維耶夫  (
Alexandr Senaviev)
國籍:俄羅斯聯邦  

出生:1967.11.3  俄羅斯‧聖彼得堡 (蘇聯時期,時為列寧格勒)
身高/體重:1.83 m/86 kg


所屬單位:信號旗小組
組別:防衛組
數據:裝甲 3/速度 1

主武裝
‧9x19 VSN (SMG)

‧SASG-12 (SG)


副武裝
‧GSH-18 (HG)

‧PMM (HG)


裝備
‧機動護盾/倒刺鐵絲網


特殊裝備(能力)
‧RP-46 機槍
背景:
    出生於紅軍家庭,Senaviev 剛滿18歲就入伍。待蘇聯紅軍退出阿富汗以後,蘇聯解體後,他便被轉調至特戰單位「信號旗小組」中。

心理特質:
    Alex 在危機中仍能保持冷靜,雖然看起來冷酷刻薄,但基本上還是算開朗樂觀的。他不善於交際,這讓他在過去的軍旅生涯吃了不少苦頭。

訓練:
‧蘇聯紅軍
‧俄羅斯特戰單位:信號旗小組

經歷:
‧蘇聯入侵阿富汗
‧車臣戰場
‧喬治亞戰場

附註:
‧他是蘇聯時期武器的收藏者,因為比較喜歡簡單又有效率的設計。而不是現代化的實驗科技與戰爭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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