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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同人】F / U <隱蔽的聖杯> - ⅩⅩⅩⅩⅠ─真理versus永遠

61 樓 梅菲斯特&浮士德 ogrean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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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本授權條款允許使用者重製、散布、傳輸以及修改著作,但不得為商業目的之使用。使用時必須按照著作人指定的方式表彰其姓名。

  
  她改變方向,一直線朝我飛來,我也跟著她的行動,將方向對準她,面對面的衝突。咻──突然一個東西射過身旁,我還沒搞清楚那是什麼,那些東西又像彈幕一樣向我射來。噗滋!其中有幾個射中了我。
  我趕忙飛離閃避,把插入身體的東西拔出來一看,才發現那是邊緣銳利的小十字架。艾里希從後面追來繼續射擊,我邊閃躲邊回頭望,發現這些「子彈」都是從她腳下的十字架射出的。

  「嘖,利用自己同伴的力量嗎……」

  她踩在腳下,用來飛行的踏板,那是會降下毀滅之雨的天罰……同樣也是UO之一,只是艾里希把規模縮小了幾千倍罷了。
  我做了一百八十度的急轉彎,用右手寬闊的刀身橫架在面前,一面向她逼近。噹!噹!噹……宛如子彈打在鋼板上的聲音接連響起,我鼓動翅膀加速,終於在彈幕下來到白刃戰的距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最後一刻,我放棄防禦,揮動右手砍下──
  喀鏘!銀色的長刀與長槍氣勢猛烈地互相撞擊,強烈的衝擊彷彿連四周的空氣都在震動。嘰……毫不相讓的兩把武器不停擠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施加力道把我擊退,現在拉開的話距離對我不利。但為了避免十字架的彈幕,我只能盡速後退,以圓弧形的軌道移動,再伺機欺近。

  她哼笑一聲:「太慢了。」

  那把長槍突然又恢復黑影的狀態,然後轉眼間就變成了Assassin的步槍。
  砰!子彈一槍射穿我的翅膀,躲避的同時,十字架也開始掃射。原來如此……如果我在十字架的掃射範圍外,就用步槍射擊,如果想躲開步槍,就用十字架壓制。真是毫不留情的女人啊……
  我在雨滴中穿梭,雖然大部分都能躲過,但我畢竟沒有「子彈」快。幾個小十字架射穿我的右小腿,傷口深可見骨。
  我僅能咬牙悶哼,用真銀補滿傷口避免失血。
  砰!砰!艾里希也沒有閒著,繼續開槍追了上來。接下來我也只能狼狽的四處逃竄,陷入了被敵人追著跑的窘境。
  在槍林彈雨下,我一邊迴避一邊打轉,繞了一大圈後,再次朝艾里希飛去。我沒有擺出防禦,只是讓真銀在皮下包圍身體的核心部分,至於其他腳或是手的,她想要的話給她也無所謂。
  身體插滿小十字架,右手用力一揮。她手中的步槍瞬間化為黑影,再度變成長槍的模樣。喳鏘!
  衝突的一擊後便錯身而過,我沒有戀戰,而繼續飛行。右手的刀尖被削斷,是交擊太淺了嗎?正想回頭的時後,來自另一個方向的閃光吸引了我的注意。噹!下意識的用刀身擋下攻擊。這個……是弓箭?
  視線彼端,只看到另一個同樣踩著十字架、手持Archer武器的艾里希。哼……又是複製時間那招嗎?
  不,等一下。她說過這個的效果只有瞬間……就是說,只是為了讓我分心而已。看穿她的企圖,我馬上轉身,可是看到的只有刺出的長槍──
  喀嘰嘰嘰嘰──千鈞一髮之際,用刀身非常勉強的架開長槍,槍尖與火花一起擦過耳畔。見攻擊失敗,艾里希一腳把我踢開,然後又是十字架的彈幕撲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這次不會再上當了。我用全速疾飛,來到艾里希的上方、也是十字架的射擊範圍外,接著縮起翅膀,以俯衝的姿態進攻。
  她刺出長槍,但我以比槍尖更快的速度翻身閃過,同時砍斷她的右臂。

  「好快……」

  艾里希的驚訝脫口而出。不過這種超速度也要付出代價的……在揮出那一刀時,右肩就已脫臼,右上臂骨也斷裂。
  不過,這樣還不夠……左手壓住肩頭,用力把關節塞回去,斷裂的上臂骨就用真銀強行接合補強,只要還能動就可以了。
  我繞過艾里希,重新飛回到她上方。

  「妳的確很強,但你的強度終究受限於妳所依附的肉體。而我現在是操縱真銀來帶動身體,因為是『想像』,所以要比英靈快也不是不可能──」

  但光是如此並不表示勝過她,對我而言甚至是不利,身體各處的傷痛明白的提醒我,繼續這樣超高速的戰鬥是自殺行為。
  再說……這種程度的攻擊還不足以打擊她,現在也是,她的右手已經恢復了原狀。我毫不猶豫的再度俯衝,艾里希也一臉愉悅的衝上前。兩者交鋒──響亮的金屬撞擊聲迴盪於夜空中,我們以螺旋狀的軌跡在空中交纏,交戰、分開、交戰、分開,再交戰、再分開……
  像這樣的動作重複了不知多少次,直到我們再次碰撞在一起。
  嘰嘰嘰嘰──!咬合的武器又是僵持不下,她的銀髮在火花中反射出亮眼的光澤,這是我們第幾次交手了呢?已經數不清了……

  「差不多該結束了!」

  艾里希笑著喊道,她腳下的十字架衝撞我的腹部,輕易就把我撞飛,取得對自己有利的距離後,長槍旋即間不容髮的瞄準喉嚨刺來。
  這樣的情況,不能再把主動權交給她。
  左手抓著右臂,以回轉全身的方式砍出去──鏘!刀刃砍中槍柄的部位,總算擋下了這次的攻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我還是繼續施力,兩條手臂的力量全部加諸其上。
  喳──刀刃將銀色長槍一刀兩斷,艾里希似乎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她主動退後,望著自己手上只剩半截的長槍。
  我拍著翅膀保持移動,留在原地當靶可不是什麼好主意,胸口劇烈起伏著,看來剛才那一擊消耗了不少體力。如果是平常的話,我還會設法令自己保留餘地,但現在光為了應付現狀就快到極限了,根本沒有餘力思考。

  「這力量……」艾里希很快又恢復笑容:「對,就是要這樣才對。再讓我看看吧!你力量的極限!」

  剩下的槍柄變成步槍指向我,她連續扣下扳機,一陣硝煙裡鉛彈不停擦身而過。果然還是不行這樣……不應該拖太久,我的體力也無法負荷,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打持久戰的本錢。
  砰!我又閃過一顆子彈,故技重施再向她衝去。雖然老套,但是要破壞那身體的話,接近是我唯一的手段。
  她不間斷的朝我開槍,另一手又從腳下的影子中抽出Berserker的長槍。
  皮肉上不停出現被子彈劃破的傷痕,每增加新的創傷,都更加刺激神經,腦海的思考變得混亂。我瞭解到自己的生命正被慢慢消耗掉……
  在讓生命消逝、一片空白的戰場中,再一點,再接近一點……更接近那個臨界點。這並不是任何人給予的……而是屬於我的戰鬥。
  終於來到兩人像是重疊在一起的距離,她揮動長槍反擊,我低頭迴避,槍刃劃斷我的翅膀。不過那無所謂,我抓到她了──
  最後一、兩公尺,我像是墜落般的撲上她的身體,這削瘦的體型,根本不會令人聯想到內在的怪物。我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她全身冰冷的觸感,讓我的腦袋稍微冷卻了一點。
  十字架似乎無法承擔兩個人的重量,開始一邊旋轉一邊往地面落下。

  「唉呀,投懷送抱嗎?雖然猴急了點,但我不討厭喔。」

  說著,她拿持武器的雙臂便繞上環抱著我,我的右手也早已解除刀形,恢復為手掌的樣子,繞過她頸後用力抱著她。
  但她的力氣比我更大,像是連骨頭都會壓碎的蟒蛇,讓我喘不過氣。

  「……那就好。」

  我用左手抽出一直插在腰後的毛瑟手槍,塞入我們兩人身體間的縫隙。
  剛才我一直忍著沒有使用它,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在身體緊貼的至近距離,無法防禦、無法閃躲,攻擊一定會命中。
  磅!磅!磅!磅!磅!磅!
  我將剩下的六發子彈全部擊發,悉數射入她的體內。她嘴角流出血液,仍是露出漫不在乎的表情,貼上我的臉頰,在耳邊輕柔的開口。

  「你還真是固執的男人呢。我不是說這沒──」

  轟──!
  艾里希話還沒說完,在距離地面僅剩幾公尺的空中,她的身體便從內部轟然爆炸。等於是抱著炸彈的我,在零距離承受所有的衝擊力,炸落至地面,滑行了數公尺才停下來。
  勉強沒有失去意識的我,搖搖晃晃的撐起身子,口中湧出的鮮血像水龍頭一樣流下,視野也被血染紅。每動一下,身體就好像要散掉似的。
  ……但是,我還沒有死。
  我看著不遠處被炸碎的殘骸。那個彈夾的子彈,全都是用我的真銀做成的彈頭,除此之外沒動其他手腳。我只是把子彈射入她體內,然後將固體的彈頭改變型態,跳過液體,直接變為氣體。
  同樣的物質,氣體狀態的體積會比固體狀態大上數千倍,就是這瞬間增加的體積造成艾里希的內爆。就只是簡單的氣體膨脹原理罷了……
  可是,現實總是沒那麼美好……那些肉塊開始緩緩移動,往唯一還能辨識出形狀的下半身聚集,不消多久,就能夠看得出人的形狀了。衣服也開始復原,地上的血跡倒流……
  再過幾秒後,艾里希就已經回溯到受傷前的時間,完好無傷的重新站在我對面。影子與時間的結合,就像一堵無法跨越的障壁聳立著。

  她掩著復原中的臉低聲笑道:「哼哼哼……嘻嘻嘻嘻嘻……啊哈哈哈!真是傑作!你真是出乎我意料,竟然用這麼有創意的方法!」

  的確就如她所說的,唯一能限制她的唯有太陽──
  是她會先殺死我呢?還是我會先力竭倒地?不管是哪個,聖杯似乎有意無意地接納了我的想法,帶來我所冀望的戰鬥……我從褲子口袋裡拿出最後一排子彈,塞進手槍裡面,二話不說對準她。磅!
  鏘!她只是手一揮,Rider的鎖鏈瞬間橫過她面前,擋下子彈。

  「我不知道你在執著什麼,不過也差不多該乖乖認輸了吧?」她以跟笑容不相稱的冷漠眼神對我說。

  只見她把鎖鏈纏繞在自己的右手臂,地上接著又浮現出另一個形狀,銀色長槍再度於左手中現形。
  這片夜晚等於是她自身。與空想具現化同樣,雖然是只有一夜的世界,但是在這裡就沒有她無法創造的東西。在「永遠」面前,這星球的所有事物也不過是眨眼即逝的幻影罷了──
  既然是幻影,那不管消滅、或重現多少個也沒有差別吧?

  「能讓我感受到這種痛楚……以人類來說,你真的非常優秀。可惜,餘興遲早是要結束的。」

  她若有意味的一笑,右手隨即揮動,鎖鏈彷彿像是有生命似的靈活舞動,急速朝我襲來。呿……雖然想反擊,但瀕臨崩潰邊緣的身體變得遲緩,每個動作都發出像抗議般的刺痛。不得已,只能先後退閃躲攻擊。
  砰隆!鎖鏈打中地面,粉碎的泥塊與石頭在我前方揚起大量塵土,遮蔽了我的視線,但這樣對方也一樣看不到我。
  不過大概也猜得她會怎麼做。接下來會朝我衝來用長槍突刺吧……
  ──不出所料。下一刻銀色的槍尖便衝出煙霧,接著她整個人也衝破煙霧出現。可是我也已做好準備,在她突破煙霧的同時,用「我」的拳頭迎接她。
  噗!在她沒有防備的狀態下,拳頭直接打中她的臉頰。艾里希也不禁露出意外的眼神,保持歪斜的姿勢被擊退。
  重新站穩腳步後,眼前的景象令她忍不住驚呼。

  「是那個女吸血鬼?還有那個光澤是……」

  也難怪她會驚訝,理應已被消滅的人物卻再度佇立於此──
  但是,這並不是幻影,「梅」現在確實站在我面前。外表、體態、堅硬有力的雙拳,全都跟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挨了一拳的艾里希最清楚。
  只不過……這個梅從頭到腳、包含衣服,都是水銀的色澤。

  「呵……哈哈哈哈!太棒了!真是不敢相信,這是用你的『血液』塑造出的人形!」她既訝異又高興的說:「太好了!這種與本尊完全相仿的完成度,也要你有那樣的能力才能辦到!」

  沒錯……用大量的真銀做出一個人,其結果就是梅的複製品。
  以記憶為骨架,以能力賦予形體,再用精神去控制。作為我戰鬥的替身。

  「你果然跟我是同類,我沒看錯!真的是……沒有比你們人類更善於垂死掙扎的生物了!」

  她似乎很喜歡,無法止住愉快的心情,繼續自顧自的稱讚。
  雖說無法做出怪力異能,但要拿來戰鬥也算綽綽有餘了。我的異能,嚴格來說就是「操縱血液」而已,雖然單純,應用方式卻很多,要把血液凝聚成人形再操縱它戰鬥,理論上是辦得到的。所以我就試著做了……
  艾里希持續笑著,同時她身下的影子也隆起一個物體,這次所模仿的,是跟我的完全相同的梅。兩個一樣的人遙遙相望,變成一幅異常的景象。
  噠──簡直像鏡像對照,兩個梅同時衝出。
  唔唔……頭好痛……是因為老在做不習慣的事嗎?也難怪,操縱離開身體的血液比操縱連接身體的血液要困難很多,加上這次控制的是「一個人」……腦袋就像極限運轉的引擎,發出痛苦的哀鳴。
  好痛……再這樣下去,大腦會壞掉也不一定……
  我們操縱的傀儡初次交手,雙方擺出姿勢,揮出的拳頭同時命中了對方。沉重的打擊聲響起,兩者的身體都被打碎。變回黑影與灑在地上的血灘。

  「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對!這樣就對了!要向我挑戰,就得先超越極限才行!要與我互鬥,就得拿出你所有的力量!」

  呼……呼……一切的力量嗎?也對,要做出一個人,所需要的血液遠超過我自身的容量。但多虧了咲良的魔術,不管我抽出、消耗了多少真銀,體內都會迅速補充等量的血……
  不過就算如此還是很痛苦……做出傀儡時,全身血液彷彿要抽乾似的,強烈的嘔吐感差點讓我暈倒。到下一刻,身體的感覺才又恢復正常。
  雖然不知道魔術的效果還能維持多久,可是正因為咲良的關係,我才能用這種超越極限的方式來戰鬥──

  「向來只能模仿他者來戰鬥的我!如今一個人類卻以模仿我的方式與我戰鬥!真是進退兩難的矛盾糾葛!人類真的太有趣了!所以我才一直捨不得消滅你們啊!」她幾乎是用喊的,邊笑邊說。

  聽她麼說,我也不由得苦笑一下……現在的我,看起來一定很可笑吧。這的確是個諷刺,我最後能想到對抗她的方法,結果卻是要模仿她的能力。
  但事情發展至此,表示戰鬥也接近了終盤。模仿她的能力來戰鬥是我燃燒殆盡前的迴光返照,是既傷人也傷己的兩面刃。
  至少要在我還能維持清醒的時候──
  帶著快要麻痺的疼痛,我操縱真銀帶動身體再度展開攻勢,艾里希跟隨我的行動,右手的鎖鏈縮小變形,變成我毛瑟手槍的樣子。我的右手也快速地變為刀狀,閃光一揮──鏘!
  刀刃與長槍不厭倦的交鋒,互不相讓的力道,這一擊的衝擊將兩人都震得後退。我們在燒焦的草地上交互奔馳著,怒吼聲與嘻笑聲交錯,雙方你來我往,同時防禦一邊尋找空隙。
  磅!兩個槍聲重疊在一起,子彈只在彼此身上留下擦傷。

  「去吧!」

  她的影子隆起變化為人形,Berserker再次重現於世上。
  模仿她的動作,右手分離出一團真銀,跟著做出同樣的型態。

  「狂戰士……」

  我念念有詞,努力回想著Berserker的姿態,決鬥王的形象。
  Berserker與Berserker,連對峙的時間也沒有,同時衝出,同時交手。長槍撞擊逆出火花,兩個相同的分身,以令人眼花撩亂的速度過招。
  卡喳!最後一擊,銀槍貫穿彼此的胸口,結果又是同歸於盡。

  「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再來!」

  艾里希狂喜不已似的大笑。分身被消滅後,我們又繼續你追我跑的追逐戰,現在的攻擊方式也毫無章法可言,只是本能地揮舞化為凶器的肢體,拼了命想要奪取對方的性命而已。
  經過數十回合的互擊,我們一直維持著不相上下的情勢……不相上下?也只是表面上看來如此。雖然只是微小的差別,但我慢慢居於下風。
  ──這種速度的戰鬥遠超過人類的負荷。她也知道,所以才故意消耗我。戰鬥開始到現在才不過幾分鐘,身體不斷受創而殘破,四肢早已失去感覺,每個激烈的動作都在扯裂筋骨。簡直像是被這片黑影侵蝕一樣。
  明知自己是在做傻事,但僅存的意識還是叫我戰鬥下去。沒問題──我還撐得住。只要一採取守勢,狀況就愈惡劣。
  好幾次都快要昏過去,再一下!再支撐一下!
  上劈、橫斬、突刺、斜砍、下揮、射擊──我使用所有能想到的方式攻擊,還沒,撐下去!再繼續,更用力一點。攻擊攻擊攻擊……

  「──嗚呃!咳!呼……呼……咳咳……嘔……」

  一陣與之前不同的異樣感突然襲擊我,打斷我的集中力。頹然的跪倒在地,明明胃已吐不出東西,噁心的感覺還是令我不停乾嘔。
  胃酸、口水、血液混在一起,在臉上橫流。控制力開始減弱了……撐著地面的雙臂顯得有些扭曲。然後,我很快就察覺到了,這並不是什麼異常,而是恢復了原本的狀態。只是之前的狀態太好了,才讓我有這種錯覺。
  咲良的魔術消失了……也許因為這樣,剛才濫用能力的反作用一口氣加劇反噬自己。只要繼續戰鬥,我清楚這時刻終會來臨。只是比想像中早了點……
  哼……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吧……
  腳步聲向我接近,我無力的抬頭仰望,只見艾里希擺出彷彿是這片黑夜支配者的姿態,昂然地站在我面前。

  「體力耗盡了嗎……真令人掃興!」

  疵牙裂嘴的笑容,嘲諷我白費力氣的戰鬥。她放開雙手,長槍跟手槍都掉落在地上,變成如黑泥塊般的物體,傾刻間溶解回到了陰影之中。
  接著艾里希的影子沿著地面朝我一直線伸展過來,接觸我的影子。
  影子快速膨大變形,把我包圍起來,將四週的地面染為更深沉的顏色……

  她帶著憐憫又欣慰的眼神道:「已經玩夠了!看在你是同類的份上,至少由我親手為你閉幕吧!」

=== === ===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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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樓 梅菲斯特&浮士德 ogrean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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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幕Ⅳ─記憶


  接下來大概就是最後了……但現在自己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四肢對大腦的命令也沒有反應,除了大口喘息,什麼都作不了。

  「可惜……太可惜了!本來以為……終於有了理解我的同類……」

  艾里希俯瞰我無力的身影,用有點惋惜的哀傷口吻對我說。
  同類……對我來說,這並不代表找到同伴的安心感,甚至比較接近敵人的代名詞……在過去都是如此,現在眼前的她更是證明。

  「本質相同的同類,卻為了相反的願望在此廝殺──真是有趣!真是諷刺!這就是你們人類所說的命運嗎!」她緩緩舉起一隻手繼續笑道:「好可憐!好可愛!就在此永夜(時光永不流逝之地)化為血肉,成為吾的一部分吧!」

  ──再見了。
  這是我所能聽到最後的字句,她只是輕輕把食指一勾,身下的影子就像龍捲風驟然把我吹起,黑影中混和她龐然的魔力,形成強烈的氣流,黑影配合強風,在我身上不斷割出傷口。
  整個人在空中被吹翻,從未體驗過的旋風將我的身體扭轉,像是擰毛巾那般,身體、四肢都往不自然的方向扭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活生生被四分五裂的感觸,讓本以為麻痺的痛覺再度甦醒。但我的哀嚎也淹沒在咆哮的風聲裡,雙手的真銀早已被絞碎,變回血花在身邊旋轉。
  身體隨著風勢持續上升,來到約龍捲風頂端、氣旋較和緩的地方後,模糊的視線又看到一副驚異的景象──
  有四個人影……Archer、Assassin、Rider,還有Berserker。黑影變化為他們四人的外形,以我為中心包圍起來。

  「這個……」

  在我會意過來之前,他們就已先採取了行動。
  喀啷!Rider拋射出數條鎖鏈,纏上我的四肢與身體,完全封住了我的動作。下一刻,Archer跟Assassin同時舉起各自的弓弩和步槍瞄準我。
  槍聲及箭聲被強風蓋過,但無數的子彈弓箭仍是毫不留情地射穿我的身體,雖然想用真銀防禦,但效果不大。被鎖鏈綁死的情況下,再次接受槍林彈雨的洗禮。在失神邊緣徘徊的我,清晰感受到身體漸漸變得支離破碎……
  ……好想……好想就這樣消失……
  但他們的攻勢還沒結束。Berserker從身後冒出,強烈的壓迫感從背後襲來,可是現在的我連轉身都辦不到。
  ──喀喳!一陣劇痛由腹部傳來,閃著銀光的長槍自背後俐落的貫穿了我。這一擊的衝擊力讓我往下墜落,連Rider的鎖鏈也被震斷。
  磅!我自由落體般的撞擊地面,那瞬間除了痛以外什麼都感覺不到,體內似乎還傳來骨頭壓碎的聲音。啊啊……已經……什麼都搞不清楚了……但在這最後一刻,心中卻沒有什麼不捨,反而是有一種放心的感覺……
  是因為終於找到一個絕對戰勝不了的對手,她所帶來給我的死亡嗎……
  我所希望的「絕境」……我既不追求戰鬥的樂趣,也不追求與更強的對手交戰。自己只是個世界的武器,只需要一直戰鬥下去,直到在用盡一切力量都無法挽回的劣勢裡,迎接自己的末路。
  這大概是虛無的我,唯一殘留下的願望了吧……

  「嗯?真意外,你還站得起來啊。」

  咦?聽到艾里希這麼說,我跟著低頭一看,才發現真的跟她說的一樣,雖然搖搖晃晃,但身體的確自己站了起來。
  是下意識的反射動作嗎?過去戰鬥的經驗……
  黑色的龍捲風已經停止,那四個人也已隨之消失,我一邊淌著血,一邊用殘破的雙腿站穩腳步。
  好像只要沒有死,就算粉身碎骨,也會戰鬥下去似的……為什麼還要站起來呢?就算身體還能支撐又有什麼用?我已經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對抗她了……這種結果……在一開始戰鬥時就已經知道了啊。
  不管怎麼作,都無法改變死亡的命運……不論是我,或是人類……在看到那個「末日」時,就已經明白了才對。

  「……哼……呵呵呵呵呵……」

  我低聲笑了起來。但光是笑的動作就好像要把身體扯裂一般,胸口不禁開始絞痛。可是我還是沒有停下笑聲。

  「……很愉快嗎?」她問道。

  「是啊……真是可笑,真是愚蠢。不管我、或是妳,都一樣……」我看著視野中已經被染紅她說:「既然有誕生,自然有結束。我們所有人的終點都是滅亡……妳卻為了這種理所當然的結果而背負辛勞,最後也只是多此一舉罷了。」

  腹部傳來裂開的感覺,想伸手摀住傷口,才想起自己兩隻手都沒了。
  算了,沒有差別……對,沒有差別,既然她本身就有能實現那願望的力量,那我不懂她許願的必要性何在?再說……

  「再說……妳說我們是同類吧?我不否認,但還是有一點不同……」

  她沒有回話,只是一臉興趣盎然的等著我說下去。

  「……同樣是受人所託,我一定都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完成,不管是什麼樣的工作,也不曾改變。妳的想法太一廂情願了,想要消滅的話,自己去作。不要把這種事寄託在一個效果不明的東西上。」我舉起只剩半截的手臂指著她。

  沒錯,我們是相似卻又不同的同類。我們同樣是需要依賴他人的存在,她卻有著與我不同的生存方式,那是我過去擁有,卻再也無法取回的東西。
  也許在某種層面上,我們的確是在尋求彼此……

  「……我不了解……這麼空洞的你,為何有如此堅定的自我?」

  艾里希露出耐人尋味的狐疑表情,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我並不是那種明知沒勝算還堅持戰鬥下去的笨蛋,現在光是要站著就快失去意識了,我卻還想繼續無謂的努力……
  過去的我從來不會這麼想,什麼時候我變了?
  是什麼時候呢……
  用最後的意志操縱體內的血液,催動早已斷裂的雙腿,帶著瀕臨肢解邊緣的身體,右手臂的斷口用真銀構成一把形狀扭曲的匕首。
  這是我……最後的力量了……
  好遙遠,我感覺不到自己跨步的動作,身體好像玻璃般粉碎殆盡。明明只是幾公尺的距離,卻好像一直無法接近那搖晃的身影……艾里希沒有變出任何武器或分身,只是張開雙手等著我。
  我朝她揮出一刀,但這個力道,用軟弱形容也不夠,用無力形容也不夠,充其量只是一個垂死之人發抖著把手晃過去而已。
  ──沒有命中,理所當然的。這樣就結束了,全身上下所有力量都沒有留存下來,枯白的身體隨之崩潰,就這樣倒在她張開的懷抱中。好像早就知道似的……她坐了下來,讓我的頭躺在她的膝蓋上。
  僅存的意志已經無法控制真銀,右手的刀刃已恢復成紅色的血灘,身上各處的傷口也泊泊流出血液,將她的裙擺及草地都染上暗沉的顏色。
  我只能仰望,看著她那帶著難以形容表情的臉孔。

  「你費盡全力也想阻止的這場戰爭,對我而言,也只不過是用來打發時間的遊戲罷了。」她淡淡的說。

  為了妳的遊戲,出生入死的我……看來很可笑吧?
  算了,怎麼樣都好。

  「哼……這樣的話,妳的遊戲還真……無聊呢……」

  在我閉上眼睛前最後感覺到的,是她冰冷的手貼上我的額頭,我的意識隨即沉入如無底洞般的黑闇深處……





  海因里希.希姆萊,出生於德國漢堡,父母是買賣海外精品的商人。
  小時後的你只是個很普通的孩子,喜歡閱讀與音樂,還算富裕的家境讓你安然讀到大學。可說以後都會是非常平穩,沒有大風大浪的人生。
  可是在一次家族旅遊中,卻從此改變了你的命運。父母與你搭乘的火車,因為軌道轉換失誤,而與另一列火車對撞。父母在意外中當場死亡,自己則成了少數的生還者。
  經歷手術,在醫院於瀕死邊緣掙扎,過了三個月才終於恢復意識。
  從原本必死的狀況中倖存下來,也許是作為迴避死亡的代價吧,你有一半的「心」死去了。自己失去了衝動的感情,對喜歡的東西不會感到渴望,對厭惡的事物不會感到激動,對家人的死亡不會感到悲傷……雖然仍保有常識,但精神僅剩下理性的一面。你很快就注意到了這點。

  雖然發現到自己的異常,但那也漸漸不重要了,因為光是每天的復健就讓你快忙不過來了。
  所謂的家人已經變成在休息凝視照片時,偶爾會想起的過去罷了。
  出院後,繼承了父母的財產,在生活上不致有什麼問題。但你知道自己已經變得異常,無法再維持過去的生活,變賣大部分的財產,從大學退學,與朋友道別,搬去了另一個城市。與過去的自己分道揚鑣。
  因為已不再渴望,自然沒有想要去作什麼的衝動,你開始考慮自己接下來該走的道路。也許是命運使然吧,你偶然撞見了死徒戰鬥的場面,就在即將被殺害之時,你無意識的使用能力將死徒打倒。
  此時,你終於發現,自己付出「喪失感情」作為活下來的代價,但同時,也得到了「真理之銀」這個意外的禮物。

  之後,你很快便投身黑暗世界,雖然本身並無拯救人類的意願,也不仇視非人者,即使是要殺人也沒有罪惡感,純粹只是想找一個能盡情發揮自己能力的場合。這是無法產生願望的你,唯一有的想法。
  你成為了「代理人」,不管是誰的委託(願望),你收取金錢作代價,幫他們完成。來者不拒是你的工作方針,其特殊的異能、冷徹的行事風格,再加上百分之百的工作完成率,讓你的名號在教會、魔術協會和死徒間流傳開來。
  你刻意挑戰危險的對手,刻意選擇困難的工作,可以說每天都過著在戰場打滾的日子。在你開始活躍後,非人者們因為畏懼你而躲得遠遠的。
  所以,休息的時間再度變多了。於是,漸漸地,你也開始問起自己……或許是過去殘留的感情碎片所影響,你也不禁自問:為何只有我活下來?
  理性中產生的小小漣漪,使得你戰鬥的目的開始改變了。

  因為工作的關係,你經常在各國間到處跑。去了新的地方,便會遇上新的對手,其中不乏厲害的傢伙。經過數次瀕死的戰鬥,卻總是能得以倖存。
  手腳斷裂、身體被撕裂,總是在非生即死的境界線徘徊,每次戰鬥你都要忍受極大的痛楚,可是當時的你卻不以為意……因為,你對自己為何存活的疑問始終不得其解,所以你一直用自己的生命去探試。
  但這還是有所收穫,就是你得到了自己的生活目標。從那場意外之後,你第一次有了高興的感覺。
  你的新生彷彿就是為了戰鬥而存在著。

  因為一時興起,你收留了一個吸血鬼當自己的助手。
  然後你遇上了宿敵。
  與無數難纏的對手戰鬥。
  這些不知不覺中成為日常生活,既不好也不壞,簡直就像是過去平穩的日子一般,你偶爾認為維持目前的狀態也好。雖然空洞的你仍然無法找回自己的感情,但是這數年來的戰鬥也差不多滿足了你的胃口。
  也許是過去身為人類的習慣,你還是為自己的存在意義找到了藉口。自己得到世界所托付的能力,成為一把用來壓抑非人存在的劍。不需要夢想或理想,是為了世界所給予的使命,才殘存下來的。自己不過是「世界的武器」,而武器需要的只是「戰鬥」。
  當你心中這麼說時,這意義反而扼殺了自己。

  這樣一來,你的生活就只剩下殺戮與戰鬥而已。
  所以你開始考慮該怎麼死的問題──

  「你的精神是我所接觸過最純潔的人類了。」





  艾里希將手從希姆萊的額頭上移開,轉而撫摸他那還殘留著餘溫的臉頰,白細的手指輕滑過臉上的傷痕,好像是對待什麼珍愛之物似的小心輕觸。
  撥開遮住眼簾的蒼白劉海,他閉上眼睛的平靜臉孔,完全看不出平常的冷漠神色,不過像是個在安祥睡覺的孩子似的。

  「真是不可思議的傢伙,彷彿沒有任何喜惡,只是單純的接受一切。」

  看著躺在自己膝上的希姆萊,艾里希露出與先前都截然不同,是帶有溫和氣息的微笑。在看過那些記憶後,她更瞭解了彼此的異同處,與之前讓希姆萊看到自己的記憶一樣,她現在也感受到希姆萊的一切。
  也可以說是同樣為異質者間的臭味相投吧……自己在人類當中是異常的,自己在這個星球是異常的。不管是哪個,都是與「常理」不容的「異端」。
  但是……正因為如此……

  「『異端』之所以為『異端』,就是因為我們既無法與其他怪物共存,也無法與普通人類生活,且彼此相互孤立,無法互相理解……」

  即使雙方是完全相同的存在也好,彼此仍是互相孤立的個體。
  這個事實,就算是艾里希也無法改變。她擁抱那個剛成為屍體的男人,心中浮現出第一次認識到的感情……是什麼呢?

  「……正因為相同,所以無法相容……嗎……」

  是的。對兩個「異端」而言,若說還有什麼共同點的話,那一定也只有這個而已了――諷刺的是,對她來說,只有在與最親近的同類相爭的這一刻,她才瞭解到這一點。
  她轉頭看了在後方的聖杯,喃喃自語地說著:

  「多此一舉……是嗎……」

  自己想要利用聖杯的想法,卻被同類徹底否定,而現在比起聖杯,眼前這傢伙確實更令自己感到興趣。這個由始至終,從未自己得到過什麼的男人……興趣?想到這,艾里希不禁苦笑了一下。
  ……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了這樣的感情嗎?
  沒錯,既然如此,就這樣放他走未免太可惜了。

  「回來吧……希姆萊,現在的你,還沒有選擇死亡的力量。」

  兩人身下的黑影開始蠢蠢欲動,化為黑泥的狀態緩慢侵蝕,宛如同化一般的融入希姆萊的影子,也沾上他的身體。
  深邃不見底的影子裡,時間的流向開始改變──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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ⅩⅩⅩⅩⅡ─永遠的片段


  「唔……」

  我吃力地睜開眼睛,調整模糊的焦距,眼前依舊是日常的夜色,還可以看到微弱的星光隱隱閃爍。看來是覆蓋此處的黑影消失了吧。
  ……不對,事情有點奇怪。試著撐起身體,這才發現,原本已經斷裂的雙臂不知為何恢復了原狀。
  但這不是重點,更重要的是──我應該死了才對?
  坐在草地上,茫然的大腦設法將情況整理清楚。最後的記憶是受了致命傷的我向艾里希攻擊,然後耗盡了所有的力量,接著倒地不起──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是確定死亡才對。
  前方不遠處的地上,破爛的大衣和襯衫也都已復原了。忽然,眼前浮現艾里希的黑影包圍自己的景象。

  「那是……」

  錯覺嗎……低頭檢查身體,除了以前的舊傷外,新的傷口也消失了。

  「啊,你也醒了嗎?」

  似曾相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轉頭一看,有著碧綠瞳孔的女性身影站在那裡。是應該早已化為灰燼消滅的梅。

  「……妳也復活了嗎?梅。」

  一開始還以為這會不會是在作夢,不過既然死了,哪還會有什麼夢?再看到這傢伙又活蹦亂跳的站在那裡,更讓我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只見她一手抵著自己的腦袋思索起來。

  「這個嘛,我的確因為自己攻擊的反作用力消滅了,但當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意識尚未完全清醒過來的我還有點昏沉沉的。照梅的說法,就是她也不清楚狀況。而既然我們兩個都復活了,那麼……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大家好像都沒事嘛。」

  另一邊傳來聲音說道,我轉頭往反方向,就見到完好無傷的咲良。
  她被長槍刺穿的傷口不留痕跡,只有在衣服胸口處的破洞說明她受過的傷。我嘗試站起來,身體沒有異常,斷裂的骨頭也都癒合。
  對了,那最後到底……轉身看著背後的景象,懸掛在那裡的聖杯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殘破的教會遺跡保留原樣,證明先前的戰鬥並非虛幻。

  「唉呀,看到你們都沒事,真是再好不過了。」

  自我們身後突然冒出的聲音說著。那不管什麼時候都那麼輕浮的聲調,真是想讓人認錯都很難。回頭等著我們的景象,是不知何時出現的紅色身影。

  我說:「你在說什麼違心之論啊?雷德。」

  「你知道我不喜歡說謊的,呵。」他輕笑地回。

  「既然你看了一場好戲,那可以告訴我詳情嗎?」

  從戰鬥開始就一直在旁觀賞的雷德,他說要看,便不會中途離場,那他一定也看到了最後是怎麼回事。

  「沒錯,你們的確是都死了。」他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道:「但艾里希用她的影子包圍你們,屍體……肉塊……怎麼說都好,總之大家都復活了。然後,她用影子的觸手接觸聖杯,沒多久後,聖杯就消失了。」

  「是嗎,她還是許願了。」

  「不,我想沒有吧。」

  雷德立刻反駁了我的話。我覺得有點奇怪,向他投去疑問的眼神。

  「是我的直覺。」他笑嘻嘻的說,接道:「另外就是,這土地的靈脈,原本快要溢出來的魔力,現在只剩下一半左右。」

  聽到這裡,咲良好像發現什麼似的若有所思起來。
  我很快也注意到了。的確,靈脈的魔力要積滿,加上六個英靈的魂,聖杯才會打開。聖杯說穿了,就是用後即丟的許願裝置,理應不會有東西留下來的……也就是說……

  咲良開口:「這樣不對……如果使用了聖杯的話,靈脈應該會歸零重新累積才對。如果靈脈還有一半的話,那只表示她沒有使用聖杯……」

  「我想是吧。所以我合理的推測就是,她吸收了聖杯的魔力,同時讓靈脈恢復到一開始的狀態。」雷德聳肩輕鬆地回答。

  仔細想想,其實也不奇怪。對她來說,要控制區區一小塊土地的魔力,應該也只是舉手之勞般的程度吧?
  要我說的話,聖杯跟她比起來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不過這樣一來,就變得好像沒事發生過一樣。

  「竟然能憑一己之力就操縱整個靈脈……」咲良訝異的說。

  梅回道:「比起那個,她不用聖杯就能把我們復活這件事更厲害吧?」

  她說得沒錯,比起聖杯消失,這件事更不可思議。
  用影子包圍……難道,那傢伙連這種事也辦得到?那種跟魔法沒兩樣的事……不,她是UO,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正當我開始有頭緒時,雷德就搶著繼續開口。

  「對,答案你應該也猜到了才是。就是時間軸逆轉。」

  ……原來如此。她的能力是操作自身的時間軸,而與她肉體接觸的東西也會連帶受到影響──就是說,既然屍體還在,只要把時間軸倒回死亡前的時間,她殺害我們的過程不存在,那死亡的未來也就不存在。
  真是的,那女人直到最後都是那麼誇張。只不過……

  「為什麼……」梅喃喃自語地說出我的疑問。

  這就是最後的問題。她為何要把我們復活?明知我們是妨礙她計畫的敵人,這麼做對她沒什麼好處的……
  此時,雷德低身撿起我的襯衫和大衣,隨手丟到我的懷中。

  他接著說:「關於這個啊……也可以說我是來幫她傳話的吧。她在離開前這樣對我說:『讓你這麼有趣的傢伙死掉太可惜了,所以我決定改變計畫,我會好好看著,看著你如何在新的生命中繼續掙扎──』大概就這樣吧。」

  艾里希的任性,就和她的強悍一樣讓人頭痛……
  我用鼻子哼了一下。簡單的說,艾里希就是讓我代替了聖杯的位置,成為她拿來賞玩用的新餘興節目罷了──而梅跟咲良,則像是附贈的禮物嗎……就連善後服務都這麼周到,我想這就是她的風格吧?
  不過已經是既定事實了,不管再感嘆也不會改變什麼。所以我很快就把那些無謂的思緒拋去,開始考量現實的情況。

  「現在幾點了?」我問雷德。

  「剛過四點左右。」

  距離天亮還有兩個多小時左右嗎……我看了梅一眼。現在教會已被破壞,我們這邊又有個吸血鬼,因此得在天亮前找新的庇護所就成了當務之急。

  「要來我現在的藏身處嗎?反正遊戲已經結束,我也用不著了。」

  大概是看出我的擔憂,雷德笑著對我提議。
  我沒有多作考慮,其實這樣也好,在沒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這似乎是最好的方案。我很快點了頭,答應他的意見。只見他揮了揮手,隨即於指縫間變出了一張紙條。

  他遞給我:「這是地址,我就先過去等你們了。」

  說完,下一刻便像幻影般消失無蹤。我重新穿上襯衫和大衣,把紙條收進口袋,就跟梅與咲良回到教會殘骸裡翻出我們的行李。
  我從教會後方的破片下找到了我的機車,除了外觀有點刮傷外,還是可以正常發動,運氣還不錯。這大概也是今晚少數令人感到欣慰的事情。而我們能帶走的東西也不多,只有一些重要資料、衣物和必需品。
  我們分配好工作後,很快就出發了,我騎機車載著咲良騎下山路,梅則是用浮游術跟隨其後。
  透過後照鏡,我看著漸漸遠離的教會──
  事情都結束了,但卻變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夜晚十分寧靜,僅有留在那裡的教會殘骸作為證據。不管我們做了什麼,對艾里希來說似乎都無關緊要,有種徒勞無功的感覺,令人提不起勁。
  我苦笑了一下,繼續催動油門。

=== === === ===

  騎了半個多小時後,在東方天空開始轉白之前,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嚴格說來,這裡我並不是第一次來,因為這裡就是我以前跟雷德相約酒吧的隔壁一條街。上次來的時候完全沒發現……所謂愈危險的地方愈安全嗎……
  將機車隨意靠著牆停好,一行人從後門進入,小心地躡手躡腳,走過狹窄的長廊後,看到寬敞的大廳與櫃檯。看來這裡似乎是旅館的樣子。我拿出紙條再確認,上面寫著他的房間在五樓。

我悄聲說:「是五樓,走吧。」

  爬上貫穿建築主體的大樓梯,終於來到五樓、也是頂樓。這裡跟樓下房門密佈的樣子不同,只有一扇門。

  「真奇怪,雖然從門後可以感受到那傢伙的魔力,但除此之外,這裡卻完全沒有其他魔術痕跡……」

  咲良察覺到了某些異樣,低聲的說道。
  雷德也是個魔術師,而雖然說是暫時的,但會在自己的住所佈下什麼結界或防禦手段之類的,對一般魔術師而言可是常識。不過嘛……那傢伙的毛病,就是永遠不按牌理出牌。
  我打開那有點厚重的大門,裡面呈現的是和一般住家一模一樣的景象,有客廳、餐廳、茶室及臥室。雷德早已翹著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我們。

  「你們來得還真慢呢。怎麼樣?這可是這旅館最好的房間了。」

  只見他輕鬆的笑著,隨手一揮,像是在介紹自己家一樣。也不想想我們是要親自跑來,他用空間轉移就好……不過即使拜託他,他八成也會拒絕的。

  「……真虧你住在這麼顯眼的地方卻沒有被發現呢。」

  我一邊環視週遭,一邊坐在另一張沙發上,行李丟在一旁。

  對我略帶嘲諷的口氣,他僅微笑回:「因為我沒有搞任何手段啊。頂多只是壓抑自己的魔力,既沒有操作旅館人員的媚惑,也沒有防禦或隔絕的結界,我只是給了能包下這裡一個月的錢,他們便高興地不管我了。」

  雷德聳肩苦笑一嘆,如此而已。
  不耍任何花招,只是非常單純的花錢了事──正因為沒有佈下魔術,因此所有用來探查、追蹤魔術痕跡的技術都毫無用武之地,對於普通的魔術師來說,的確是一大盲點。

  「比起那個,睡覺的房間在哪裡啊?」梅不耐煩的問。

  「就在那後面。當然,有附浴室。」

  他豎起拇指比向後面的小走廊,起居室就在那裡。接下來梅跟咲良兩人便逕自越過我們,打開在深處的門扉。
  我則是翻開自己的行李,拿出一包新的煙,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打火機。今晚接連發生了那麼多事,終於有空可以沉靜下來抽根煙。雷德自沙發中起身,走到陽台的落地窗前,欣賞最後的夜色。

  「現在聖杯戰爭也結束了,你要怎麼辦?」

  我抽出一根煙,含在口中。雷德聽到我的問題,沒有馬上反應,而是先低頭思索一下。過了幾秒,他才又轉過身來。

  「不然……就趁這機會,把我們之間的私事解決吧?」

  真是突然呢……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我只是壓住打火機,傳來懷念的清脆金屬聲,火苗點燃煙頭,深深吸了一口,再緩緩地呼出。

  「欺負落水狗不像你的風格吧?」

  淡淡笑著自嘲回答他,然後便又再吸一口煙。他僅是保持沉默,只有兩人的視線交錯,過一會後雷德彷彿是聽出我的言下之意,才喀喀笑了起來。

  「……也對,是不像我……」他又恢復如平常般惡作劇似的笑容道:「你就好好珍惜吧,下次再見面大概又是敵人了,我很期待與你的再會喔。」

  說了一些很有他風格的留言後,在空間轉移的扭曲中,就像幻影一樣的消失了──不管怎樣,這次都欠了他一個人情,就隨便他吧。
  模糊的煙霧在眼前飄蕩著,像是要把肺掏空一般把白煙盡數呼出。回想起我們來到日本後遇到的一連串事情,說我們曾與另一個世界對抗過,這種太過超現實的經歷,有誰會相信呢?
  宛如這飄邈的煙一樣,我們的旅途彷彿沒有方向、也沒有目的……
  嘶──我又吸了一口煙,看著落地窗外開始發白的天空。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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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希.馮.曼史坦因(艾莉希亞.馮.艾因茲貝倫)
─────────────────────────────────
(Erich von Manstein)*Elicia von Einzbern
.身高:170cm
.體重:??kg
.三圍:B85(C) W59 H88

  本次事件的幕後黑手,Archer與Assassin的Master。
  居住在郊外的愛因茲貝倫森林中央的別墅裡。從街道坐車移動需要一個小時左右,不沿著雜木林走一公里的話是到不了樹海的。她自身設下結界再加上Archer和Assassin的監視,因此整座森林就跟她的手掌心沒兩樣。
  在本次聖杯戰爭剛開始沒多久,她就殺害了Assassin的Master淺野玲,與失去主人的Assassin重新定下契約,之後隱藏行蹤而在暗中活躍。控制Archer的令咒在右腕上,而Assassin的令咒在左腕上。
  在進入日本之前,換了化名,並使用魔術稍微改變外貌,想藉此避開御三家的注意。
  本身原本是艾因茲貝倫製造的Homunculus(人造人),但非純粹的人造人,而是以聖杯為前提,模擬Servant的試作品。只是最後被判定為不良作。雖然是遲早都會被廢棄的試驗品,但是擁有壓倒性的魔術迴路,有著成為一流魔術師的素質。因為原本是模擬Servant,戰鬥能力也很優秀。
  跟擁有魔術迴路的人類魔術師相反,是以魔術迴路製作為人類形態的存在,可說是天生就了解魔術。擅長的魔術領域是架空元素具現化與時間操作。
  同時也有作為聖杯容器的功能,雖然效率比不上真正的容器,但也有著吸收Servant靈魂的機能。但是在某天,突然毫無理由的逃離了艾因茲貝倫家,從此下落不明。但這也是近三十年前左右的事了……
  ──不過,以上也只是她表面上對外的身分。其真實身分是,憑依並佔據了這個身體的Ultimate ONE,TYPE-Uranus。


永夜之闇(TYPE-Uranus)
─────────────────────────────────
  天王星的Ultimate ONE──TYPE-Uranus。
  接受蓋亞的請求,而在「大戰」末期到達,可是在來到地球圈時目擊了TYPE-Pluto與六姊妹的戰鬥,原本戰況不相上下,但最後TYPE-Pluto被魔法這種未認知的力量打倒。
  這件事因此讓她(?)開始對地球上的生命感到興趣,第一次啟發了「好奇」的感情。她想了解那些超越了星球的死也想活下去的脆弱生命,以及想了解他們不停互相鬥爭的生存方式。因此她對蓋亞上僅存的生命體,其產生的不合理性進行觀測。
  後來,為了求取更大的觀測數目,讓數千年前的自己提早來到蓋亞(工業革命之前),從他們(尤其是人類)最繁榮的時代開始,進行更詳細的觀測。
  既然要觀測,就必須要有與其他生命實際接觸用的事物。而最簡單的接觸形式,就是借用其他生命的肉體。她融入對方的影子中,再進而覆蓋精神侵占肉體,直接取代對方的存在。
  所謂的觀測末梢,也可當成TYPE-Uranus本身的某一部分功能。當蓋亞的生命察覺到TYPE-Uranus觀測的行為時,就物質上來說,往往都是看到她在借代其他的肉體在行動。因為TYPE-Uranus不能直接用自己的肉體在地球上行動,所以才需要其他代替的肉體,蓋亞上的生命體會認識她,進而了解到TYPE-Uranus的存在。若是TYPE-Uranus停止觀測,自然就不需要肉體,當然其他生命體也就失去查覺TYPE-Uranus的途徑了。
  TYPE-Uranus的觀測行為,起因是她對蓋亞上的生命和生態系起了興趣之故。透過絕對性的觀測他人,也可以對自己有所了解。
  TYPE-Uranus就這樣以模仿的姿態,不斷與各種生命體進行接觸。在經過時間後,也讓她開始學習起人類的文化,並發展出了所謂的個性。可是,這並不是以人的身分,或說具備作為單一個體的意識,積極去進行學習的行為。
  TYPE-Uranus的機能,是星球系統的一部分。與其說她是種明確的意念,或許更接近一種複雜的反射動作、或是一種功能。
  之後,她為了解當初打倒UO的力量,而開始研究魔術與魔法。在研究魔道的途中,發現到有個名為「聖杯戰爭」的儀式存在。聖杯那實現願望的機能,讓她浮現一個疑問。蓋亞當初托付的「在自身死亡時,連同其上的生命一起消滅」的願望,是否可能藉由聖杯的力量實現呢?
  為了釐清自己的疑問,她來到遠東之地,並奪取了艾因茲貝倫製造的人造人身體。潛入日本,暗地中觀察了第二次聖杯戰爭,在等待時機後,終於用強硬的方式開始了自己的聖杯戰爭。也能夠說,這次聖杯戰爭從一開始就是她進行的一場實驗。
  以自己的魔力作觸發,再將無數人類生命轉化成的魔力強行灌入靈脈,補足開啟聖杯所需的魔力。在聖杯戰爭開始後,她就像觀眾般一直隱藏於黑幕後觀賞。由Archer和Assassin擔任偵查與牽制,自己負責最後的戰鬥,是與其他組合完全相反的方針。
  對希姆萊有奇妙的親近感,在她眼中,她視希姆萊為「同類」。TYPE-Uranus若是不借助他人的形象就無法存在,希姆萊則是若不依靠他人的願望就無法生存,彼此為同類的原因就在這裡。兩者都是失去了他人就無法生存的生命體。她是為了消滅世上所有生命而戰鬥,希姆萊是為了尋求自己的死期而戰鬥。
  存在上如此相似的生命,卻抱持完全相反的願望,在此相遇、然後戰鬥。這彷彿就是他們兩者的「命運」……
  在UO當中,TYPE-Uranus是一個無形的存在。
  本體是影子,所以一開始就沒有「形體」的概念。類似由架空元素構成的生命體,也可以想成是接近意識體那般的東西。原本的肉體其實就是天王星的衛星之一,天王星因為其異常的自轉軸,使得星球其中一面是「永晝」,另一面是「永夜」,TYPE-Uranus即是自永夜的影子中誕生再加以實體化後的結果。


時光永不流逝之地(Where there is no time)
─────────────────────────────────
  這是TYPE-Uranus所具有的能力。
  所謂的影子,指的就是「沒有光的地方」。所有影子都可視為她身體的一部分,由於影子無形的本質,可以隨心所欲將影子變成自己所想的形態,加以實體化。從普通的人類,到連英靈,甚至不存在的幻想種都可實現。
  也可模仿所有曾接觸過其影子的物體,只要接觸過一次,就可無限制的加以再現,是徹底的模仿者。
  與其說是模仿,也許更接近複製的概念。但這也只能模仿有形體之物,無法模仿無形的力量。舉例來說,模仿真祖的話,也只能模仿其肉體能力,而無法模仿空想具現化這力量。(但能模仿空想具現化的結果)
  不過,這也僅是表面上看來的能力。因為影子就等於她的肉體,對本人來說,所謂影子實體化不過像是人類呼吸空氣、揮動手腳般的程度,以地球常識來說只是一種生理機能,實際上根本連「能力」都稱不上。
  事實上,影子內部連接著異空間,或著也能說是她的體內。因為「永遠」的影響,在此時間軸沒有連續性,呈現支離破碎的狀態。而TYPE-Uranus能夠自由操作自身(影子)的時間軸,所有與自身(影子)接觸的物體也能透過她的意志決定是否會連帶受到影響,進而達成類似時間暫停、時間逆轉、時間加速及時間跳躍等……魔法層級般的能力。
  受傷的話就倒回至受傷前的時間,將未來或過去的自己暫時性地召喚至現在,把自身的時間軸停止來達成不老不死,或是時間軸快轉讓對手自滅──這就是TYPE-Uranus真正的能力,即是「時光永不流逝之地」。
  在她的身體內時間沒有連續性與指向性,因此過去、現在、未來的概念在這裡沒有意義,這使得TYPE-Uranus在精神上有著「異時同位」的性質,不管過去、現在,或未來的TYPE-Uranus,都能擁有相同的情報與記憶。
  不過,這也不代表她能夠「全知」,雖然她也能做到透視過去、預言未來等行為,但那也僅限於自己有經歷過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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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話Ⅰ─薄暮的夜色


  聖杯戰爭結束後過了一周。
  在那騷動的一夜過去後,日子仍然如同往常降臨,跟過去相同,沒有改變的日常生活持續著。向學校請假的天數屆滿後,真夜依舊正常的去學校上課。現在她正踏上回家的路,夕陽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她臉上沒有回歸生活後輕鬆或雀躍的表情,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原本最壞的打算,就是自己在聖杯戰爭中失敗,接著陣亡。
  作為魔術師的一份子,她當然早有這樣的覺悟,所以像現在這樣平靜的感覺,反而充滿不真實感而不踏實。
  明知只是錯覺,卻還是無法不去在意它……
  不知不覺中,真夜就已回到了家門。跨過諾大的門檻,眼前迎接的就是庭園,雖然不算大,但也自成一格。真夜本來像平常那樣直接回自己住的偏房,卻見到父親就站在庭園中央的池塘旁。

  「爸爸……」

  因為工作關係不常在家的父親,島達也。想起來,這一周也只見到兩三次而已。真夜不禁有點心虛,畢竟她一直隱瞞自己參加聖杯戰爭的事。

  「啊,真夜,妳回來啦。」

  在有著些微歲月痕跡的臉上,掛著幾乎察覺不到的微笑,率先打了招呼。真夜也只能走上前去。父親同樣是魔術師,也是現任的島家家長。
  但跟第一印象給人冷漠感的外表不同,是個性格很溫和的人。

  「……總覺得妳最近很沒精神呢。」

  「會嗎?」

  真夜不禁愣了一下,但馬上又以正常的笑臉回答。
  雖然父親在教育上十分寬鬆,不過真夜的個性讓她有著嚴格的自律,所以不管遇到什麼事,她都不習慣表現於外在。

  「妳的右眼看不到了吧?」

  瞬間,真夜的動作停止了。為什麼?父親是怎麼發現的?太過突然的一句話,讓她失去了冷靜,滿腦子充滿疑問和不安。
  對,右眼的確是失明了,可是外在表面上應該早已完全癒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才對,自己也很小心讓舉手投足都跟以往一樣。那……

  真夜嘆息的說:「……我以為我掩飾的很好了。」

  考慮一下後,真夜馬上就放棄了,既然已被識破,那繼續演戲也沒意義。

  「的確是不注意就看不出來,但在小地方上還是有微妙的差異,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妳對右邊的反應還是比過去遲緩一些。」

  父親只是笑了笑,娓娓說出他所注意到的地方。真夜也不由得跟著微笑,總是這樣,乍看之下靠不住,其實一直都在關注她。
  帶著一絲高興以及少許的寞落之情,她伸手撫摸右眼。

  「不過,妳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好像早已看透一切似的,父親雙手抱胸以欣慰的口吻說道。
  是自己太天真了,父親畢竟也是魔術師,這段時間靈脈的異動,還是那些日子裡強烈的魔術活動,他不可能不會注意到的。自己參加聖杯戰爭卻還希望瞞著他……真是樂天。

  「看樣子,我送的護身符多少還是有效嘛。」

  那是在真夜還小的時候,從國外回來的他送的禮物。真夜也一直帶在身上,以項鍊的形式掛在胸前,就隱藏在衣服之下。

  「你不生氣嗎……我瞞著你這些事。」

  聖杯戰爭。只要是跟御三家有關的人,都一定會注意的儀式,因為透過那種儀式,就能得到實現一切願望的力量。甚至能完成所有魔術師的最終夙願──到達根源。
  這麼重要的事,真夜卻想瞞著別人獨自完成,最後落得這種狼狽的下場……父親生氣的話,也是可以理解的。

  「也是有一點,不過……妳好像變了呢,真夜。」

  變了嗎?從外在看來,也許是那樣吧。可是她自己並不這麼認為,自己仍然只是個需要照顧的小女孩罷了。

  「雖然我有很多事想問個究竟……不過算了。我就保持沉默,妳喜歡怎樣就怎樣吧。」他苦笑著聳肩,接著又正色說道:「但是,妳必須明白一件事……妳跟我是不同的的。就因為不同……所以,妳就盡情去走妳想走的路吧。」

  「呵呵,前陣子,才有人對我說過很相似的話呢。」她不由得苦笑起來。

  那麼,「他們」也一定跟父親有著相同的想法吧……
  想到這裡,真夜也明白了,繼續在這裡懊悔一樣無濟於事。自己要走的路已經就在眼前,剩下的只要自己跨出腳步就好了。

  真夜回問:「……可是,這樣真的無所謂嗎?」

  自己想做的事……至少在最後,希望能得到父親的同意或諒解。一直被眾人保護的自己,希望能變得更強。

  「例如說……妳透過管道買來便宜的禮裝,然後把自己的魔術注入,過程中會被那些繁瑣的注意事項給難倒過……之後妳迫不及待的使用,一旦實際上場的話,妳會想,為什麼它不會發揮出預想中的威力?」看了真夜一眼,他接著說:「絞盡腦汁之後,才終於發覺一開始就錯了。那是常有的事。即使那樣,那還是很快樂的事情。讓自己的雙手染上修練的痕跡,就像直接與禮裝對話……」

  不知為何,父親講起其他話題,但真夜仍是靜靜地聽著他說。
  她想起自己剛開始學習禮裝的時期……一開始總是接連的失敗,初次親手完成第一個禮裝時,說自己不感到高興是騙人的。雖然只是小小一把禮裝,但那是自身成為魔術師的證明。
  ……一把小刀,就像現在的自己。

  「不過,妳現在已經不在那個層次了吧?」

  不能夠笑著面對自己發生的小錯誤,然後氣消……小小的錯誤就能夠直接影響到……自己的生存與否。
  自己現在就是處於那樣的領域中,戰鬥著……
  父親這句直指核心的話,讓真夜頓悟。原來如此,這是叫人要作好心理準備的意思。但是不需後悔,不是因為別人,這都是自己選擇的。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從父親、村正、Lancer生存的這個世界被摒除出去。
  要走下去。一直走下去,那個將會看到的世界。

  「……你放心,我知道的。」真夜只是淡淡的一笑。

===  ===  ===  ===

  晚上。真夜在自己的房間休息,突然想起父親提到的護身符。
  這是過去父親從外國學習魔術歸國後帶回來的禮物之一。大約只有小指大的裝飾品,有著細緻的雕花造型。真夜拿起掛在胸前的項鍊端詳,這才注意到,在與鍊子接連的地方有一小道縫隙,像是開口一樣。
  為什麼以前都沒發現呢?真夜疑惑起來,她脫下項鍊,抓住小小的蓋子扭轉,設法打開。
  一開始很難施力,但再扭轉一下,便很輕鬆的打開了。
  原來這東西是中空的,也就表示裡面裝著什麼。她倒過來搖晃一下,就看到一小塊東西掉在手心上。

  「這是……」

  是個細長的金屬碎片,散發深沉的金銅色澤,看那質地,應該有非常久的歷史了。而且,還帶有一股特別的魔力。
  真夜用食指和拇指挾住,拿到眼前仔細觀察。雖然有點懷疑,但這種感覺……她是不會認錯的。這是聖槍的碎片。
  是嗎……是這樣啊……原來如此。這時,自己為何會召喚到Lancer的疑問瞬間晃然開朗。小時後,父親把這當護身符送給自己,自己則當成隨身物品一直帶著,召喚時也不例外,也因此才會以這為媒介,召喚出Lancer──

  「……真是奇妙的命運啊……」

  真夜不禁喃喃自語的笑道。過去因為殺神而成名的隆吉努斯,這次卻為了保護一條生命而戰……
  倖存下來的自己,那一瞬間,變得不知所措……自己究竟是在幹嘛?曾以為,在聖杯戰爭中是能取勝的,而且,自己能跑得更前方。可是,這種失敗的感覺──還有,無論怎麼作都慢半拍的笨拙感……
  ──但是,已經下定決心了。「我不會從這裡逃走」。所以,只有一直……一直地……往前跨出腳步走下去了。只能那樣了──
  在這場短暫的戰爭中,雖然走的路不同,但還是得到了相似的同伴,不過也失去了他們……
  可是真夜不由得感覺到,只要能夠堅持下去,就能遇見新的同伴。
  不由得……不知怎麼的就是有著那種感覺。理性的真夜,並不想用這麼抽象的說法,該說是一種互相呼應嗎……或許是類似那樣吧。而現在,她好像又能感覺到新同伴的聲音。
  隨著時間改變,同伴會有所不同。
  但是──只要一直堅持著,就一定能夠聽到……新的同伴的聲音。
  自己已經站在那個世界的入口上了──

※※※

  「……結果到最後,還是沒有我們插手的餘地啊。」

  遠阪的聲音因為含著煙斗而有些模糊不清,午後的斜陽只照進房間的角落,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背光的臉孔上佈滿了陰影。
  這一次的聖杯戰爭,身為管理者的遠阪家卻幾乎可以說是置身事外。毫無緣由的開始,雖然原想趁此機會探究聖杯的秘密,但事情很快又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結束了……結果到最後,都沒有接觸到事件的核心。
  遠阪本身不知道,無法了解內情,對他們來說也許反而是幸福的。

  「現在只能設法處理善後了吧?」

  站在桌子對面的天音出聲。她身穿平常的女僕裝,直挺地站著,臉上的表情似乎對主人的遺憾深表同感。

  「是啊……現在那些也是沒用的資料,拿去燒掉吧。」

  無法理解,也就無法研究,自然也無法再現。對遠阪而言,這次戰爭的紀錄就變成了一堆廢紙。在他心中,他也只能把這次的事件當成像天災一般的東西,自認運氣不好罷了……

  「我知道了。」

  天音制式的回答,便拿起在桌上的成堆文件,靜靜退出了房間。
  走在宅邸寬大寂寥的長廊,她看著抱在手上的文件,想起了那些參與在事件當中的人。雖然她知道的也不多,但是總覺得,這次的事件中,有超乎他們能掌握的力量存在──
  有馬家與島家的繼承人、紅色的吸血鬼、到最後都無法靠近的Archer主人,還有那個男人……海因里希.希姆萊……
  明明沒有根據,但不曉得為什麼,天音認為他一定還活著。是女人的直覺嗎……她忍不住用鼻子哼自己一下,自己什麼時候也有這種天真的想法了?事情結束後,就是毫無關係的人了。
  她來到庭院,選擇一塊沒有草皮的角落,生起了火堆。在逐漸升高的火舌中,把一整疊的紙丟入,蒼白的顏色很快就轉變的焦黑,這次聖杯戰爭唯一的紀錄,不用多久就被燃燒成了灰燼。
  不留任何痕跡,最後僅剩的,只有在那些當事者的記憶中──
  事件悄然的消失於歷史裡,只能將責任交給下一代,等待在遙遠日子,終將來臨的第三次聖杯戰爭……

※※※

  在一個天色陰暗的午後,有馬家給繼承人舉行了葬禮。
  村正的死亡,對有馬家來說是非常突然,但當家正宗很快就把事情整頓好,就各方面而言都可說面面俱到。而因為遺體的搬送和刻印摘除手術等各種手續,所以村正的遺體下葬時已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參加這個葬禮的,只有家族內的極少數人,冷清的葬禮在簡短的儀式過後便宣告結束。
  就在葬禮結束後沒幾天,有馬一家搬離了冬木市。對遠阪家而言,這個行動即表示是要脫離關係的意思。原本就是因為聖杯才會結盟的關係,所以聽到這個消息,遠阪也絲毫沒有感到意外。
  當前代族長突然死亡的話,往往會產生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難,但這次死的卻是繼承人……就這樣退出的話也是合情合理。
  ──幾乎是在同時,真夜也提出要去國外進修的想法。
  她很快就離開家中,朝歐洲出發。然後,彷彿是跟隨有馬家的腳步一樣,島家也離開了冬木市,與間桐家的關係也就告一段落了。
  真夜來到歐洲,但她所去的既不是時鐘塔、也不是亞特拉斯,而是位於北歐,偏僻的彷徨海學院……從此未再踏上故鄉的土地……
  在終年寒冷的土地,她孤身一人的刻苦學習,雖然魔術能力不突出,但憑著禮裝方面的才能努力彌補。戰爭的傷痕、失去同伴的痛苦,她從未忘記,可以說那是推動她的原動力。
  這一次,她的努力終於得到了回報。這也是日後在北歐大為活躍,被稱為「冰魔女」、「獨眼女妖」之人誕生的時刻……
  不過,那已經是另一個故事了──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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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 真夜
─────────────────────────────────
(Shima Maya)
.身高:167cm
.體重:45kg
.三圍:B84(D) W59 H85

  Lancer的Master。是個努力想成為一流魔術師的忙碌女性,個性早熟而又堅強,非常自律,過著嚴謹自制的生活,將自己軟弱想依靠別人的一面隱藏的很好。父親名叫島達也,同時也是魔術師父。屬性是水。
  得意的魔術為溫度的升降、變換。島家從以前開始,在魔術方面就遠遠不如御三家或其他魔術名門,也不擅長體術,因此島家就開始往魔術禮裝的製造及使用上發展。令咒位於腹部,衣服下的身體與四肢都有用來攜帶武器(魔術禮裝)的掛帶。
  雖然沒學過武術,但在使用小型武器與丟擲飛刀上極具水準。自身有著優秀的才能,但運氣不太好,在重要關頭總是容易出現問題。在家中住在與本館分開的別館,從小就開始會做飯給自己吃,料理資歷很長,但手藝只能說是普通。最近迷上了西方的咖啡,也會喝酒,酒量也很不錯。每天整理一次的魔術禮裝是例行功課,自己也會製作魔術禮裝。
  在幼年時母親就已去世,由父親一手扶養長大。對本家間桐家沒有好感,不管於公於私都保持距離,未來繼承當家的願望,就是希望脫離間桐家獨立。
  國三時,與朋友前往海邊遊玩,見到去海邊散心的村正。當時的相遇,在真夜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直到高三時再度相逢為止。但村正本人卻對兩人間的初次見面沒什麼記億。實習結束後,村正回到自己原本讀的大學擔任助教,真夜之後也考上了那所大學。老師與學生,兩人一直維持著這樣的關係,雖然感情已有微妙的轉變,雙方也都有著自覺,但結果直到最後彼此都沒有說出口。
  Lancer、Saber與村正的死亡帶給她很大的影響,使她充分了解到自己的不成熟,也更堅定了她想變強的決心。在聖杯戰爭結束後,對外宣稱留學,前往北歐的彷徨海學院,靠著才能與努力得到了賞識。後來擁有「冰魔女」、「獨眼女妖」等別名。
  一直隨身攜帶的御守,是父親年輕時在外國得到的,真夜一直遵守父親的交代而沒有打開過。但裡面其實裝的就是聖槍的碎片(真夜後來也知道了),也因此才會召喚出Lancer。
  在與希姆萊的戰鬥中被炸傷右眼,導致右眼完全失明。但真夜從未打算將其治癒,而是把這傷痕當作這次戰爭的教訓留了下來。
  平常使用的禮裝是各式的小刀,最強的魔術禮裝是自製的Freeze Over。


永恆的瞬間(Freeze Over)
─────────────────────────────────
  以數塊金屬片拼裝的金屬球為本體,加上一把小刀作為一组的限定消耗型魔術禮裝。是由真夜親手研究製作出來的,也是她到目前為止最滿意的作品。
  對於魔道的研究不如其他魔術名門、也不擅長體術的島家而言,所謂的魔術修鍊其實就是魔術禮裝的研製與應用。也因為專精此道,所以有不少獨創的禮裝。在第十八章中,與希姆萊和騎兵的對戰中使用過,也因此才得以從困境中撤退。
  金屬球施加的是「壓縮」用的魔術,將極大量的水蒸氣壓縮在只有蘋果般大小的容器內,把金屬球朝敵人拋去,再以附有「冰凍」魔術的小刀刺穿,壓縮解除的同時,水蒸氣會如同爆炸般的擴散,隨即在超低溫的影響下瞬間凍結,藉此困住及利用超低溫來傷害敵人。以真夜目前的能力來說,能達到逼近零下兩百度左右的低溫。
  超低溫是靜止的世界,在那種低溫下,所有物質都會停止活動。在超低溫的世界裡,所有的物質都無法發揮功能,漂浮的氣體變成流動的液體,液體全部停止,變成固體。而在零下兩百一十度左右,空氣也會直接凝結成固體。
  彷彿連時光都會凍結的超低溫,可說是名副其實的「永恆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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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標示-非商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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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話Ⅱ─在時間中……


  不知在何地的寬廣聖堂。沒有陽光的恩惠,更沒有人的氣息。
  聖堂深處有著一個巨大的椅子,裝飾非常豪華,就像是中世紀的王座一樣。在其對面,只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回響其中。
  在這個彷彿遺世孤立的氣氛中,他傾聽這份寂靜。

  「雖然是自己叫人家過來,可是結果卻不在家嗎……真是的,即使是身為紳士的我,被女士放鴿子還是不太好受啊……唉,儘管有著聖杯戰爭的大義名份,結果也變成一場鬧劇,真正想做的是其他事呢。那位小姐的任性還真會給人添麻煩啊。」

  青年狀似無奈的聳聳肩。
  那黑色的西裝上外披深紅色的大衣,是在死徒間已頗有盛名的形象。
  身著華服的是紅髮的青年,高談論闊的對象是死寂的空間。

  「既然如此,我還是還是快點去找新的遊戲吧。要盡可能找樂子,可不能閒下來啊,要是被正事打擾,那就不有趣了。」

  他自言自語的點著頭。
  突然間一陣風吹過聖堂。就算是極度自負的紅男爵,也無法對現場氣氛的改變裝做視而不見。他也不禁收起輕挑的神色,放低聲音,豎起毛髮警戒。
  有如嚴陣以待,感受壓在自己身上的魔力。

  「……啊啊,原來是躲起來嚇我啊。害我還擔心了一下,真沒想到,公主殿下您也會惡作劇呢。」

  他面對前方單膝下跪著說道。
  在深處的王座,不知何時,已經有一個女性的身影君臨其上。

  「嗨,好久不見了,紅。汝是來談那件事的吧?在那個東方小島上舉行的戰爭遊戲,已經結束了嗎?啊啊,主謀還在這件事就不用了,那種早就知道的事,講都不用講。」

  傳來的是年輕少女的聲音,挾著獨特的威嚴對紅男爵說道。
  距離他上次拜訪這裡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但黑色公主身為祖之一,紅則是有祖之實力的大死徒,不管是多漫長的時間,都跟瞬間沒什麼差別。

  「是的,就跟您說的一樣。這個戰爭遊戲的確是那女人的主意沒錯,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實際見識還是很吃驚啊。那樣簡直就像是魔法……確實,跟這邊比較起來,我們算不上是對手吧。」

  一邊說著,他臉上又已恢復平常輕浮的笑容。
  愛爾特路琪.布倫史塔德。位居第九席,死徒們的黑色公主,血與契約的支配者。在祖當中,除了黑翼之外,大概也只有她能令紅男爵卑躬屈膝。

  「不過,目前她還不至於成為問題吧。成也人類,敗也人類,只要她想就可以轉瞬間毀滅這世界,但因為托某人的福令她重新對人類有了興趣,所以她還會繼續潛伏下去吧。」

  「這樣啊,也好。要是她亂來搞得吾等修改行程表的話,那也是麻煩。」

  黑色長髮,穿著黑色禮服的公主一手撐著臉頰,有點無奈的嘆息道。
  紅髮下的紫藍眼睛也泛起笑意,這並沒有惡意,單純是因為看到對方煩惱的模樣,感到有趣罷了。

  「上次您看到我的令咒後,告訴我您感覺到東方有股熟悉又異樣的魔力……我本來不懂意思,但見過她後就瞭解了……該說因為是同類的關係嗎?畢竟您也從朱月大人(UO)分裂出來的一部分啊。」

  「那一位」的名字,不只是對死徒,對其他人來說也有舉足輕重的意義。因此,若有其他與「朱月」同等的存在降臨時,當然也不能等閒視之。
  但黑色公主沒有反應。

  「話說回來,這次那個『銀』也有參加吧?但汝這次還是沒有殺他,到底想陪他玩到什麼時候呢?」

  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愛爾特路琪轉而談到另一件事。
  雷德則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喀喀的笑了起來。

  「不不不!我不能殺他,我怎麼能殺他呢?殿下您別開玩笑了。」

  就在他說完的剎那間,已有兩把劍抵住他的頸後。在劍的另一端,是穿著一黑一白裝束的死徒。沒有任何風吹草動,也沒有察覺到任何魔力,連雷德都無法知道他們是何時出現的。

  「不要得意忘形了,小鬼。」

  「別忘了你是在對誰說話。」

  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傳來,跪著的雷德無法抬頭看,但也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視線。只要他們想,瞬間就能把雷德碎屍萬段。可是即使是在這種被劍抵著脖子的情況下,他也沒有露出畏懼的神色,依舊用輕浮的笑容回答。

  「原來兩位騎士大人也在啊……那可真是失禮了。」

  第六祖,黑騎士之瑞佐沃爾.斯圖盧特。與第八祖,白騎士的費納.布拉德.斯非爾汀。來者的兩位正是──黑色公主忠誠的護衛者。
  彷彿是與雙騎士呼應似的,公主的跟前也傳出動物的低鳴聲。
  一隻比老虎還大,披著銀白毛皮的巨犬,像伏擊的猛獸一樣盯著雷德。

  「唉呀,連白犬大人都來了?真是令我受寵若驚。」

  第一祖,被稱為「靈長類殺手」的白之魔犬,蓋亞的怪物,也是愛爾特路琪的寵物。之前空曠的氣氛好像是假的一般,被一掃而空,寬敞的聖堂給人變得十分狹窄的錯覺。
  光是他們四個聚在一起,在死徒中就自成一大勢力。與白翼、黑翼的勢力分庭抗禮。雖然還稱不上三方對立,而是在微妙的情況下達成平衡狀態。
  ……只是,紅自己對這種內鬥沒有興趣,也不在乎。
  公主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騎士收起他們的劍,退到聖堂兩旁,魔犬也收起利牙,倦臥在公主的王座旁,簡直跟普通溫馴的小狗沒什麼兩樣。公主又恢復慵懶的姿態,看著眼前的年輕死徒。

  「汝說不能殺他是什麼意思?可別說打不過他這種謊話喔。」

  愛爾特路琪的眼神透露出一絲冷漠,但即使明知可能會被殺,紅男爵仍然是笑嘻嘻的回應。

  「……這就是一個故事。他如果是主角的話,那我就必然要成為他的宿敵,在第一次相遇時我就這麼想了。所以,我不會殺他,也不會讓他殺我,我跟他要一直一直糾纏下去才行……因為我們之間有著這種既迷人又矛盾的共存關係。主角沒有宿敵,故事就不精采。宿敵沒有主角,自身便沒有意義。他,讓我的生命圓滿。」

  聽起來只是一堆玩笑的話語,可是他的眼神卻如此真摯,彷彿是個小孩在述說自己最喜愛的事物一般。一邊說著、一邊雙手抓著自己的胸膛,用動作表示這是真心誠意、發自內心的肺腑之言。
  他滿心期待著與宿敵的再次交手。對紅來說,能稱為宿敵的只有銀血的人外殺手。那之外的東西,不管是多強的強者都不值一提。
  黑色公主只是哼笑了一聲。

  「這樣聽起來,不過就是汝的單相思嘛。」

  「正因為是單相思,所以才純潔。無關血統、能力、經歷,只需一眼的感覺,就能決定彼此的一生。那是毫無掩飾、最為真誠的感情。就算是公主,也無法說它是謊言喔。」

  強詞奪理──公主很想麼說,不過還是忍了下來。

  「因為汝個人的戲謔,又會有多少死徒被消滅呢……算了,那些傢伙,死多少都無所謂。當初沒殺汝果然是正確的,汝真的是個有趣的小鬼。」

  曼弗雷德.里希特霍芬,對這在死徒中也稱得上是怪人的傢伙,公主算是相當中意。他靈活、聰明、懂得情勢進退。對這一直顯得生氣勃勃的死徒,始終執著於自己心中的宿命論,公主不禁有點同情他。

  「說起來,汝當初為何要向吾示好呢?汝之主不是很厭惡吾嗎?」

  雷德的主人,第十六席的黑翼公,葛蘭索格.布拉克莫。是朱月忠心的狗,也是金髮白色公主忠誠的下屬。
  對愛爾特路琪非常憎惡,稱黑色公主為「偽物」。

  「跟我當初說的一樣。與您交好是我個人的意思,對女仕友好,要禮遇女性,這才是紳士的原則啊。」

  身為黑翼從屬的紅,的確沒有理由跟敵對的黑色公主友好。
  現在的事被知道的話,黑翼公一定會將他撕成碎片吧。可是,由雷德看來,自己只是比起忠誠心,更優先忠於自己原則的男人罷了。

  「喔……難道不是因為,汝想成為新的空之王嗎?」

  黑色公主以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
  她仔細觀察在那紅色裝扮下,極度不易察覺,被隱藏起來的東西……如果他對自己示好的目的,是想藉助黑色公主的力量,那他要取代黑翼跟白翼,也並非是不可能的事。

  「哈哈哈哈!公主殿下又在開玩笑了。當祖什麼的,一點也不適合我,我可是很低調的呢。而且您看,現在有兩個空之王就很麻煩對吧?」

  但雷德的眼神沒有改變,隨即哈哈笑了起來。那是混雜了尊敬與殺意的笑容。尊敬是對黑翼,不管怎麼樣,至少現在,他對黑翼公的忠誠仍然沒變,沒有半點虛假。殺意則是對白翼……
  對雷德而言,白翼才是主人的死敵。

  「呵,明明就是隻老鷹,卻還想裝成麻雀嗎?」公主嘻笑道。

  紅翼是足以當祖的大死徒,他不只有那樣的智慧,也有那樣的力量。
  腦袋聰明又有能力。某方面來說也很危險。能夠當祖卻不想當祖,自甘墮落的死徒……

  「承蒙公主看得起。」

  紅低頭謝後便起身,代表這次的會面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那再見了。下一次見面搞不好是百年之後了,紅。」

  公主對這次的聊天很滿足,紅鳥拍著鮮豔的羽毛飛離而去。雷德還不想回到黑翼公的城堡,他會繼續在世界各地遊玩。
  他所期盼的,與宿敵的再次交手。
  應該在不遠的日子就會實現吧──

※※※

  「嘶……」

  我深吸一口尼古丁,菸草發出細微的聲音燃燒,在一陣循環過後,從體內呼出一串細長的煙霧。在海風的影響下,夾帶一點鹽味。
  目前正在回歐洲的路途上,在咲良好不容易訂到船票後,我們便毫不猶豫的離開了這個停留近兩個星期的土地。對我們三人來說,這只是一個工作告一段落罷了,要我對這片土地形容的話,有很多種說法,但懷念絕不會是其中之一。
  大家都已在那場與「世界」的戰鬥中死去,我們曾擁有的目的和信念也在永夜中消失殆盡,成為在時間洪流中不值一提的痕跡。
  事實上,若不是艾里希惡作劇的心態,我們就真的會如此死去了吧。
  但實際上沒有變成那樣,我們彷彿毫髮無傷的重生了。現在看來,這也是個很奇怪的情況……
  現在的我,跟死前的我真的是同一人嗎?
  難道不是艾里希刻意製造出來的魁儡嗎?
  有一瞬間我這麼想過。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梅跟咲良一定也想過這問題。但我很快就不浪費時間去想這件事,即使真的是變成那樣也好,也只是從一個枷鎖換成另一個枷鎖而已。
  就算這是別人的生活,我一樣可以平穩的過下去。

  「你果然沒睡。」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我回頭看,從夜色的陰影中浮現出梅的身形。她走到我身邊,雙手靠在甲板的欄杆上,我繼續抽我的煙。
  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大海,耳邊只有船身劃破海浪的聲音,更顯出這個夜晚的寂靜。有點陰沉的天氣,月亮也沒有探出頭,難以分出天與海的界線,好像全都融為一片。

  「咲良呢?」我問。

  「她還在睡,大概是暈船吧。」

  她略帶揶揄的說道。這種口氣,她還是跟我記憶中的梅一樣。對於那些麻煩事,只會大喊「不管了」就拋諸腦後,只有力氣可取的女人。

  「……不曉得騎兵現在怎麼樣了……」

  她忽然喃喃自低語般的說。看到大海,所以想起了Rider吧……
  就我來說,過去的事就已過去,唯一要做的就是接受。但是失去Rider,還是多少讓我感到有點可惜。並不是奢望她能夠得到聖杯,只是起碼能留到最後……這也是我身為主人的義務。

  「還用說嗎?英靈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一個。」

  只能回到那裡沉睡,靜待下一次的召喚──
  不需要什麼惋惜或遺憾,我們都已經作了彼此該做的事了。

  「要是她的願望有實現就好了。」

  「這就不必擔心了……」

  我簡短地回答了梅的疑慮,然後深吸一口,淡白的煙霧在黑色深邃海面上擴散消失。在我看來,她的煩惱是多餘的。
  被英雄所拯救,被那個黃金夢幻所迷惑的少女,追尋著與那背影相同的道路,但她沒發現的是,當自己以英靈的身分被召喚出來時,她的願望其實就已經實現了──

  「是嗎……那這個,也不需要了吧?」

  梅一邊說一邊掏著裙子上的口袋,拿出的是一塊不甚顯眼的石塊。
  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個普通至極、毫無特色的石頭,就算丟在地上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當初我就是被這份平凡無奇所吸引,而從無數聖遺物中選擇了它。這石塊就是Rider獻祭地點的碎片,也是我召喚Rider的媒介。

  「隨妳高興吧。」

  含著煙嘴,隨口向梅丟出一句,我沒有插手的意思。她也沒有回答,只是握著那碎片,沉默了好一會。

  「就說是不小心在戰鬥中弄丟就好了。」

  我補充一句,便將一陣煙吸入體內。
  其實認真說起來,這可不是笑笑就能帶過的事,畢竟像這種聖遺物,代表在世上只會有一個,不可能會有第二個。其價值是金錢無法衡量的。
  不過,若是「物歸原主」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梅看了我一眼,嘴角露出淺淺地微笑。她舉起那看似纖細的手臂,使用與那外表不符比例的怪力,將那塊碎石丟向夜空,遠遠地,隱沒於黑暗當中,連墜落的水花也看不到。
  ……要說我們能對曾共患難的戰友做些什麼的話,也只有這樣了──只能以這種方式來些微的悼念她。

  「話說回來,這一次的委託你打算怎麼辦?」

  梅轉而改口問我這次的工作該如何處理。以往的話,完成委託,回報領酬勞,就是這麼簡單。從結果上來說,這次的委託也可以說是完成了,畢竟阻止情勢和調查內幕才是我們的目的,是否打倒敵人就無關緊要。
  問題是,關於艾里希的身分……

  「別擔心,我已經跟咲良串通好了。」

  手指一彈,一陣煙灰飄落。
  回去教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報任務,不管是我的口頭報告或咲良的書面報告,都會對事件經過一五一十的紀錄。只有艾里希的真實身分,我跟咲良已經有了共識……
  對於無法處理的問題,最好的方法就是先不管它。一開始這麼向咲良提議時,她還有點疑惑,但也很快就接受了。既然對方還不打算採取什麼行動,眼不見為淨也行,否則也只是造成無謂的恐慌罷了。
  也許這些努力都只是白費罷了──我隱約的這麼覺得。
  自己曾對抗足以毀滅世界的惡魔,發覺想回頭時已經太遲了,參與這場戰爭的人都為此而死。其中也包括了自己的同伴。
  而那個無法觸及的怪物,至今也潛藏在世界的某處。艾里希她說過,她是因為對人類感到興趣才一直沒有動手的,這也代表,將來有一天她會失去興趣。不管是一星期後,還是數千年後,那一天必然會到來。但為了能在最小限度下粉飾這件事,我們也已經盡了全力。
  雖然有點像是在逃避,但我的直覺告訴我,裝做不知道比較好。當然,我也已有被局長那魯巴雷克訓斥一番的準備了。
  一想到自己也陷入這種窘境,不自覺的苦笑起來。

  我挾著苦笑緩緩說著:「這片夜晚(影子)真是讓人不愉快。」

  「希姆萊……你剛才提到夜晚,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

  梅沉默了幾秒,如此轉頭問我。
  我回望她,她臉上的表情感覺帶著嚴肅。吸了最後一口煙,乾燥的味道在口腔蔓延,手指把煙蒂一彈,被舷外的大海吞噬。

  「人活著就會有影子。」我侃侃而談道:「那就是像是活著的證明……可是,每個人影子的型態都不一樣。我跟艾里希戰鬥時,曾經看過她的影子。她的影子……是接近無限的暗黑色……」

  在她的「裡面」時,那種無邊無盡,過去到未來,所有的一切都混在一起,成為一種言語無法形容的狀態。那當下,我首先浮現的感覺就是「空虛」。也是在那時我才知道……啊,原來這傢伙也是有跟我相似的地方。
  梅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著,然後開口問我。

  「希姆萊……那你的影子是什麼樣子?」

  「……我的?我也不知道。喪失過去,不冀求未來,又沾染了太多血腥。所以我也看不清它是什麼樣子。」

  是啊,真是空虛的人生……本身空虛的人,自然也會讓他人感到空虛。
  這點就跟艾里希一樣……

  「……希姆萊,如果你繼續這樣工作……」

  「妳想說我會死嗎?」

  我打斷她的話。
  這種問題,早在我們剛認識時就討論過了,選擇了這種生存方式,對於這樣的末路早已覺悟。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反悔的──已經太遲了,已經無法退出了。就算我死了,只要能完成世界賦予給我的使命就夠了。這樣就夠了。
  就算我消失也不會傷痛的覺悟……沒有這種心理準備的話,是沒辦法與我這樣的人共處的。梅很清楚。

  「要是這樣,我絕對無法接受。」

  她說完,就突然一把抓住我的右手臂。
  沉重的壓力擠壓我的手臂,骨頭也開始喀吱做響,雖然很痛,但我並沒有想掙脫的意思。

  「……下一次……不能再被她帶走(殺死)了。」她接著說。

  我們都沒有互看彼此,只是同樣看著一望無際的黑暗大海。但手臂上傳來的刺痛可以清晰感受到,她又緩緩地增加力道,好像要把手臂捏斷似的。
  ……對了,很久以前,我曾跟她做了個約定。
  我想要一個能殺死我的對手,她想找回成為死徒前的記憶,這是我們對「活著」這件事唯一的留戀。要是,直到「最後」我們都無法達到自己的目標的話,到時就可以放棄,然後互相結束彼此的生命。
  而現在,我已經被艾里希殺死過一次了……她還記得這件事,這樣看來就像是我破壞了兩人間的契約。我們,只能被對方給殺死……

  「妳知道這麼說的意思吧?」

  雖然很想說她是不是搞錯了前提和目的,但我放棄了這麼做的打算。這次就先順著她的意吧……
  我看著她說道,她也回應我的視線。

  「哼……難道現在還有回頭的餘地嗎?」

  梅只是鼻子一哼。手臂的刺痛消失,她終於放開了我的手。
  這就表示,我們終究要互相死鬥。那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其他東西,而是為了彼此……不知何時遺失了自己,慢慢在歲月中消磨的我們所希望得到的救贖。最困難的戰鬥。
  是啊,在我心目中,對自己而言最難纏的對手,既不是雷德、也不是艾里希。而是身旁的半調子吸血鬼,梅。
  再次想起的契約,如果是現在的話──我們一定不會忘記。
  自己這毫無價值的生命,一定會成為枷鎖永遠箝制對方。
  在理解這一點後,心情似乎感到輕鬆許多。

  「……果然,就算死過一次,妳的腦袋還是沒有變好。」

  不知該說幸還是不幸,如果那時候她整個人灰飛湮滅的話,那就算是艾里希也救不了她。不過她卻留下一個殘肢,艾里希的時間回溯也才得以讓她復活。

  「難道你不知道,有句話叫『死性難改』嗎?」

  「算了,妳就繼續保持這樣也好。」

  她笑了,輕輕地笑著。這笑容,不像是有所覺悟,也不像是有什麼深刻的想法。單純只是因為她想這麼做才如此的。
  但是,我知道,我瞭解的……不必回頭看,我們只能繼續往前。





  啪。
  在昏暗的室內中,厚皮的精裝封面闔上。路西斯沒有再多看一眼,就順手把它擺在凌亂的書桌之上。

  「這本筆記寫的內容就這樣嗎?」

  「嗯,就這樣了。」

  對腰間帶刀白髮男子的疑問,他只是淡然的回應。右眼的黃金色澤漸漸退去,恢復原本的深紅顏色。

  「……雖然以前只是看過資料,冬木市的聖杯戰爭舉行過五次。但實際上,在第二與第三次中間發生過一次隱密的聖杯戰爭。這筆記就是能證明其存在唯一留下的紀錄吧?」白髮男子一手抵著下巴思索。

  路西斯從口袋掏出煙跟打火機,上一根煙在看書中已經不知不覺燒完了,啪滋一聲,他重新給自己點了另一根煙。悶燒的煙霧與屋內的灰塵混合,在窗口透入的夕陽餘暉中攪動。

  「這是希姆萊為了自己,所寫下關於那場戰爭的紀錄……大概是在他失蹤後,紅男爵偷來的吧。」

  正在尋找雷德的他們,來到這可能是其藏身處之一的宅邸,卻一無所獲,只找到這本不屬於他的私密文件。在了解他過去和希姆萊有這些因緣後,那對於他得到這本筆記的可能性也就不難想像……
  路西斯只是慵懶的吐了一口煙。
  因為跟工作無關,對於這出乎意料的發現,他還是沒什麼興趣。

  「海因里希.希姆萊……雖然是一百多年前的人,但在我們獵人中也是傳說級的人物呢。」白髮男子倒是興致勃勃地說:「那能將死徒一擊必殺的能力,接近百分之百的工作達成率,被死徒們列為第四危險的人物……如果不是祖等級的傢伙,都無法成為他的對手吧……」

  「現在知道,關於他的事蹟並不是傳說了。」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也許會以為這只是某人捏造出來的資料。
  但他們知道這是真的。因為這是透過路西斯他那「神之眼」之一的過去視能力所看到的。他的過去視不只能看到文字背後紀錄的事情,甚至能看到對方寫下這些文字時所抱持的感情。所以這筆記不可能作假。
  那本筆記內所寫的,都是確確實實發生過的事情。

  「啊啊,那份戰鬥力是無庸置疑的。」

  白髮男子只是推了下鼻樑上的圓形墨鏡,感嘆似的回道。
  他的視線又回到那本筆記上,好像在思索什麼,緩緩地開口。

  「路西斯,你覺得那個影子女王現在還留在這裡嗎?」

  「論直覺的話,你比我厲害吧?月光。」

  白髮男子,月光,只是微笑一下,沒有多作回答。
  接著月光聳聳肩,放棄再去想這件事。就算知道她還在又如何?在那影子面前,就只有「死」這一結局等待所有人。不只是如此,連自己的星球也不希望自己存活下去這件事……也許真的無知就是幸福吧。

  「走吧。」路西斯說道。

  他吸了一口煙,擺動黑色大衣朝門口走去,月光隨即跟著他的步伐。
  兩人走出這棟破舊的房屋,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遠處城市的燈火在地上閃爍著,地平線背後透露出的橘紅光芒作為對夕陽的告別。
  夜晚降臨,路西斯與月光向平常一樣走在路上,但感覺已經跟以前不同了──因為他們已經知道了。在這片黑夜內側,潛藏著的東西,以及,曾向那樣的存在挺身戰鬥的人。他們已經知道了。
  但是,他們仍然繼續向前走。
  因為他們還有自己的故事要進行──


─END─

※※※












拖了好久......不過終於結束了(ノ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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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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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樓 梅菲斯特&浮士德 ogrean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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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希姆萊
─────────────────────────────────
(Heinrich Himmler)
.身高:178cm
.體重:70kg

  摻雜著蒼白的褐髮,琥珀色眼睛、無表情、冷漠,異能者。
  原本只是個在德國過著平淡生活的普通大學生,主修語言與文學。二十歲時遇到嚴重意外,同行的父母當場死亡,自己也受到足以致死的重傷,但在醫院於生死邊緣徘徊時,卻又奇蹟似的甦醒了。
  從原本必死的狀況中倖存下來的他,也許是作為此的代價吧,希姆萊失去了衝動的感情,對喜歡的東西不會感到渴望,對厭惡的事物不會感到激動,對危險的情況不會感到恐懼。雖然仍保有常識,但他的精神僅剩下理性的一面。
  好不容易回到日常生活後,在某次因緣際會下發現自己得到了能將自身血液變成水銀,並自由操縱的異能。這水銀對非人來說,有著就算擦傷也會瞬間死亡的詛咒。彷彿是被這能力所牽引的命運,在大學退學,帶著父母遺留的遺產搬遷至其他城市後,就開始以接受高價委託,狩獵各種人外、非人者的「獵人」身分活躍著。
  雖然如此,其實他個人的工作方針是「來者不拒」,所以即使是非人者的委託,只要內容與委託金能讓他滿意,希姆萊也一樣會接受。
  本身並無拯救人類的意願,也不仇視非人者,即使殺害對象是人類也沒有罪惡感,純粹只是想找一個能盡情發揮自己能力的場合。這也是目前唯一令他熱衷的事。其特殊的異能、冷徹的行事風格,再加上百分之百的工作完成率,讓他很快在同行間闖出了名聲。
  並未學習過武術,單純是從無數生死交關、不戰鬥就會死的險境中鍛鍊出現在的身手。那是既不花俏,也沒系統性,但絕對能取人性命的實戰技巧。
  慣用的武器為毛瑟C96手槍。有魔術的知識,但從未學習過魔術。
  教會注意到其存在,頻繁的向他委託工作,也高價收購他的水銀(血液)作為對抗死徒的武器。因為那份對非人者的絕對殺害力,教會將他的能力取名為:「為非人者帶來終點與劫難的真理之水銀」,簡稱「終劫真銀」或「真理之銀」。在經常性的戰鬥中鍛鍊,使得後來「真銀」的即死能力不只侷限肉體,更擴展至「能力」的層面。所有非人者加諸在希姆萊身上的特殊能力,都會被他體內的真銀「殺害」而無效化。
  而原本只能將水銀液化和固化的希姆萊,目前已能將水銀加以氣化,在應用上非常多樣。而也許是頻繁使用能力的後遺症,使得頭髮開始出現班白。
  只要是在空閒時刻幾乎就是煙不離手,喜歡喝咖啡與酒類,這也是他少數還保留的興趣。在經歷過無數的戰鬥後,過去喪失的感情也有稍稍恢復的跡象,但跟正常人比較仍然是極度稀薄,其個性在外人眼裡看來並沒有改變。
  對身為異能者的自身,有著自己獨特的一套解釋。並不是自己選擇的,而是世界所托付的能力,成為一把用來壓抑非人存在的劍。不需要夢想或理想,是為了世界所給予的使命,才殘存下來的。在體認到自己是「世界的武器」之後,認為武器需要的只是「戰鬥至死」,而開始接受更危險的工作與對手。
  與魔術協會和聖堂教會都有著合作關係。
  目前是跟教會簽了3個月的短期契約,擔任埋葬機關的特別作業員。
  在離開日本後,又遇見艾里希數次。雖然立場已不是敵人,但在希姆萊看來,她只是會帶來麻煩而已……
  希姆萊的起源為「死亡」。其異能的出現,以及與死亡為鄰的生活方式,也許可以視為是起源所帶來的影響也不一定。


終點與劫難的真理之水銀(Endpunkt und das disaster' s-Quecksilber der Wahrheit)
─────────────────────────────────
  簡單的說,就是血液操作的異能。而他特別的理由,是在於血液所附加的特殊能力,即「人外殺」。
  基本上,可將他的血液視為一種概念武裝,血液本身是武器,這武器附著的概念就是「消滅人外之物」。能對非人類的怪物一擊必殺。雖然類似概念武裝,但它的對象並非精神或靈魂這類抽象概念,而是非人這種實體的存在。
  希姆萊能將水銀之血自由地在氣、液、固三態間切換,平常都是變化成固體武器來戰鬥,但他也能作出現實中根本不存在的材質。例如,像鋼鐵般堅硬、又像橡膠柔軟強韌、又能像液體流動。
  戰鬥上希姆萊並不會犯下一般異能者常犯的毛病,他不會太依賴能力進行戰鬥,而是充分利用科技性的武器輔助自己,從自己用的手槍和炸藥,與自製的爆雷,或是梅用的巨劍跟大砲,可以說都是此點的延伸。也因為這樣的作戰方式,使他不管面對人類或非人的敵人都應付自如。
  除了殺實體的存在外,「真銀」對無形的力量也有效果。舉例來說,某些死徒有媚惑的魔眼,但那媚惑的力量,也會被希姆萊體內的「真銀」消滅而無效化。基本上來說,大部分非人的「力量」對希姆萊都是沒有效果的。
  「真銀」這個能力,若要說有什麼絕招的話,就是將氣態的水銀進行高密度壓縮,利用「氣體放電」的原理,對敵人進行強烈的電擊。因為是由「真銀」所產生的電,因此「消滅非人」的詛咒一樣存在。非人遭電擊會當場死亡,人類就算沒死,也會被電的動彈不得,他就趁這時給予最後一擊。
  氣態水銀因為是放出在體外,所以在操縱上更為困難。為了謹慎起見與確保效果,平時只會在室內使用,只有無風的時候才會在室外使用。
  希姆萊本人並未替招式取名,不過梅將之命名為「水銀燈」。(因為與水銀燈發光的原理完全相同。)
  「真銀」能力使用上的限制,就是不能用掉太多的血液,因為人的血液總量是不變的,變化出多少的水銀,就跟失去多少血是同樣的。所以希姆萊大約只會用三分之一的血拿來戰鬥,最多也只能用一半的血,否則的話自己也會有生命危險。(若用魔術幫忙的話,就有可能突破這個限制。)





...首頁連結也全部更新完畢,終於告一段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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