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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鎚40K小說:《Dark Imperium》翻譯轉載 (停止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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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k Imperium 》

《黑暗帝國》or《帝國暗面》

譯者:qiuyang5313484

原網址:https://tieba.baidu.com/p/5146707576






前序



此乃第四十一個千年。



一百多個世紀以來,身負天賜權柄的人類之主始終端坐於地球的黃金王座之上,以其麾下不倦的大軍統御著一百多萬個世界。源自於黑暗科技時代的無形力量於這具漸漸腐朽的亡骸內湧動,他就是帝國的腐屍之主,每天都有一千個靈魂被獻祭於他,因此他永遠不會真正的死亡。


然而,儘管處在非生非死的渾噩中,帝皇仍繼續著他永恆的守望。強大的艦隊穿過連接遙遠群星的唯一通路——群魔環伺的亞空間,而他們的航路被星炬——即是帝皇意志的精神具象——所照亮。龐大的軍團在無數個世界上以帝皇之名征戰,其中最偉大的士兵正是經過生化改造的超級戰士——阿斯塔特修士、星際戰士。無以計數的星界軍、行星防禦部隊、時刻警醒的審判庭以及機械神教的技術牧師們與他們並肩作戰,依靠恒河沙數的規模,即使是他們也勉強能夠遏制異形、異端、變種人以及更為恐怖之造物的洪流。


出生在這個世界,一個人的分量微不足道,而幾乎所有的人大多生活在想像所及最為殘暴及血腥的政體下。科學與技術之力早已被遺忘,無以挽回;進步與理解之諾盡屬誕妄,前途黑暗。繁星間的和平並不存在,唯有永恆的征戰與殺戮,以及飢渴諸神的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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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原體之死】——久遠之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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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塞薩拉】



虛空的浩瀚,遠遠超出人類智慧所能揣測的極限。



被人類稱為家園的銀河系總計包含了三千億顆恆星,每一顆恆星的周圍又環繞著數以百億計的世界,更有不計其數的多樣性存在遍布於深空之間。



而人類所在的銀河,卻又僅僅只是充斥於這廣闊無邊的宇宙中的兆計河系之一。



人類,在一個偏狹渺小世界的溫暖地帶完成了自身的進化,對這樣的物種而言,即便是最為鄰近的天體之間的距離都堪稱不可想像。


所以說,虛空無法被理解——人類自身做不到,其所創造的機械也一樣。



火星的賢者們往往對此持有異議,但他們對虛空的認知太過抽象、片面:他們那冰冷僵化的血肉依靠輔助腦建構得出的,也只能是冰冷僵化的數據模型——無論人類如何粗暴的拓展自身的思維極限,理解虛空永遠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而當討論的對象換成亞空間、換成那片噩夢之境中匍匐潛行的氣味、聲音與景象時……老實說,任何敢宣稱自己是能夠理解這些的人要嘛是騙子、瘋子,又或者兩者都是。


承認自身的不足對人類來說是一件難以啟齒的尷尬之事,但在更為高等的種族之中則並非如此:他們中的一些人明白宇宙在終極意義上的不可知性,並願意坦然接受自身缺乏足夠的洞察力這一項事實;而在他們看來,泰拉的原生物種厚顏無恥地認為人類生來便能夠洞悉一切,而這一點本身就證實了這支種族的無知與落後。


人類是一種短壽的生物,橫渡虛空的星艦、改造軀體的基因手術與生化改造、足以粉碎星辰的強大武器——但這些卻改變不了他們的本質:一群離開了熱帶草原的猿猴。而猿猴的大腦還不足以令牠們理解海洋,更不用說一整個世界這樣的艱深概念了。


同理,人類的智能在虛空面前本已應接不暇,而廣闊無邊的亞空間對他們而言則更是完全不可理喻。



人類帝國宣稱其對一百多萬個世界享有主權,帝國的疆域在群星間被拉扯得薄如蟬翼,世界與世界之間相隔甚遠,以致需要無數男女以鮮血澆灌才能維持下去;翻開歷史的繪卷,同時期再也沒有哪個異形帝國的規模足以與之匹敵,而對於生長在這裡的人類而言,它的初創也標誌著自身已進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全盛時期。


然而,在冷漠的宇宙面前,帝國什麼也不是。


從這塊土地上,第一個具備思考能力的生命體誕生之日起——那時,群星尚且生機勃勃、亞空間尚且平靜無波、恐怖尚未肆虐於現實——直到如今,許許多多的事物已經改變,而對宇宙而言,帝國只是這條傳承系譜上的新生嬰兒,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曾經有一位智者宣稱戰爭是人類的天性,而對生於鮮血時代的人們來說,這一個假設已經得到了證實:連綿不絕的戰火將和平的願景摧殘得支離破碎,已經陷入沉默的帝皇、其宿願卻遭叛逆的子嗣給無情摧毀。


就在此時,他的子嗣們仍在爭鬥不息。


******************************************


兩支龐大的艦隊正在賽薩拉上空交戰,磅礴的能量在這顆綠色的氣狀巨行星球附近的空域中爆發出灼目的光和熱。


為了造就這兩支艦隊,數個星系遭到了無情的壓榨;為了製造和驅動這些龐然巨物,無數條生命的血汗浸透了每一艘戰艦上的每一道印記。星球的資源被搜刮一空,以鑄造戰艦的軀殼;上古科技的奧秘被任意注入,以成就其毀滅性的威能——那些是本該用於維繫文明的資源與科技。


交戰的兩支艦隊僅有兩點不同:其一,是風格上的差異,其中一支艦隊的外表極具視覺衝擊力、極盡浮誇與張揚;另一支則是樸素克己、雜而不亂的集合體。其二,也是最為根本的區別、則是兩者所處的立場截然不同,樸素的一方為了人類帝國的延續而戰,浮誇的一方則致力於促成帝國的滅亡。


戰艦在賽薩拉的行星帶中彼此追逐,星塵被開闢了好幾道需要數百年才能彌合的缺口;在賽薩拉的衛星上,定居於此的人們能夠清晰的看到頭頂天空中隨著艦炮開火而乍亮的無聲雷霆——數百萬居民的存亡取決於這一戰的結果,而此戰的影響更不止於此。



風暴的中心總是最為平靜的,但這場鋼鐵颶風則不然,在其核心不存在可供喘息的風眼,只有一對相互撕咬的巨獸:極限戰士的戰鬥母艦力之鐵拳與帝皇之子的戰列艦帝皇之傲;兩艘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而製造,現在卻淪為互相仇視的戰艦,在距離對方僅有三十公里的位置上展開一場死鬥——而在太空戰中,這一點距離實在是微乎其微。


兩艘戰艦都是基因原體的旗艦——他們是經由人類帝皇的基因所調製而成的半神:羅伯特‧基里曼立於力之鐵拳號上——他是奧特拉瑪的締造者、復仇之子;而帝皇之傲則是富根的巢穴——叛徒、墮落的帝皇後裔、染上瘟疫的鳳凰,拋棄了曾經沐浴著的帝皇祝福,轉而追隨大叛徒荷魯斯並向古老的黑暗諸神宣誓誠心,淪為縱慾的先驅。


在為父親而戰的征途中,原體們自己也成為了父親——並非通過生育強壯的兒女這樣的方式,而是通過運用神秘的科學,讓他們成為了屬於各自的星際戰士軍團之主,那些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戰士、銀河系的主人,被創造來用以再度將人類凝聚在一面旗幟下、共同邁向美好的未來。



但他們失敗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將矛頭轉向彼此,而這場戰爭幾乎毀滅了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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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 更新)







感受每一艘戰艦如同驚濤駭浪般的怒火吧!


艦炮的一次轟鳴,便足以夷平一個世界、滅絕一支物種;探究其本質,這兩支無敵的艦隊不過是暴君意志的延伸,而他們效忠的主子是誰卻根本不重要——無論領導他們的人背負的是救贖還是詛咒,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伴隨他們而來的唯有死亡。


對於參戰的戰士而言,戰鬥本身的意義簡單而純粹:那是由他們置身其中的、一團由恐怖和暴力交織而成的兇狂漩渦;但從更為宏觀的層面而言,這場戰鬥淋漓盡致地呈現出人類自身所具備的登峰造極的毀滅潛能,從在每一次劇烈爆炸中消逝的上百條生命所印證。在這樣一場戰鬥中,個體的作用微乎其微,每個人都不過是其所服役的艦隻的一部分,每個人的重要性都不比一枚齒輪或是一盞照明燈來的更大;而他們所能做的,也不過是竭盡所能地完成被交付的任務,並祈禱死亡不會在下一刻降臨到自己頭上——以及如果死亡真的來了,也將會是一次快速而無痛的體驗;與此同時,每個人都必須將自己的使命放在首位,即便是對死亡的恐懼也要退居其後,不容絲毫推託懈怠的餘地,此時此地,所有人存在的意義全部都已經被戰爭所同化,他們即是戰爭的一部分。


然而,智慧生命體之間為了爭奪那一點點渺小、微弱的光芒而展開你死我活的拼殺,在無邊無際的晦暗深淵面前卻又顯得如此可悲。太空戰的外在表現,是在遙不可及的距離上暴閃的光點;是完完全全的死寂;是微乎其微的生與死;是在轉瞬即逝的火焰中消散的鋼鐵與血肉的殘屑——而在宇宙中,宇宙無時無刻在見證著恆星的泯滅與行星的隕落,與之相比,一艘長達數十公里的戰艦在爆炸中化為烏有又算得了什麼呢?從銀河系的高度出發,一艘戰艦與其艦上一萬條生命的毀滅好比一次稍縱即逝的頻閃,在動輒以十億載計算的群星之光面前不值一提。


如此這般的對比也見諸於人類自身:生命對於個人而言是最為寶貴的,它是一個人所擁有的全部,人類因而恐懼失去它,並為此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的度過每一天;但對於宇宙而言,生命卻不過是它所播灑的最微不足道的饋贈,而它也根本不屑去思考生命會如何度過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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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賽薩拉,人類之間的內戰已經持續了上百年。人類的帝皇——一位執掌神之權能的人類——試圖將一盤散沙的人類重新團結起來藉此對抗混沌之威脅的努力已經宣告失敗。而他為了實現這宏願所創造出來的子嗣、那些神祗般的存在也遭到了腐化,其中的半數淪為叛徒。



這場名為荷魯斯之亂的戰爭終結了帝皇的夢想。


這場叛亂同時是另一場戰爭的一部分——一場已經持續了數千萬年、並仍將延續數千萬年的戰爭。


對於銀河系中的所有生命體而言,戰爭意味著一切;但在時光的冷漠視線中,戰爭卻一文不值。儘管如此,對於全人類而言,命運已然分為兩條平行的馳道,至於哪一條將成為現實——那將取決於這場發生在其種族內部最為傑出的個體之間的戰爭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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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有原體的戰術天分作為後盾,此刻的戰局還是呈現出對忠誠方不利的態勢——這場對墮落原體的追擊已經演變成忠誠方的求生之戰。通過派出三支分艦隊將忠誠方誘入賽薩拉上空的伏擊圈,富根將一次起始自澤爾科(Xolco)的常規航行編排成的致命陷阱。


過去,基里曼從沒有犯過這樣的錯誤,現在的困境或許只是運氣不佳、又或者需要歸咎於富根實在不是一個簡單的對手——不管怎麼說,即使基里曼於此役中敗北,史書的作者也總能夠找到理由修飾原體的敗績——前提是只要有好人能夠活下來撰寫史書。



——
又或者,這一切的發生,僅是由於憤怒蒙蔽了復仇之子的判斷力;在一些大不敬的流言蜚語中提到,基里曼聽憑內心對復仇的渴望壓倒了自身的理性。


羅伯特‧基里曼,一位被理想化的原體——儘管眼下作為人類守護者的其他幾位原體同樣屹立不倒,但滿目瘡痍的帝國卻似乎僅將他一人視為自身的救星。然而人力也有窮盡的時候,無論是偉大的半神還是平凡的農夫都沒有例外,基里曼肩上的重擔無人能出其右:唯有他,才是人類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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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凱旋大道,他說,這裡的變化太大了。


一百年的時間對於邪惡來說太過寬裕了,基里曼說,完全足夠它們將此地徹底同化。


帝皇之子墮落得太深了。安德羅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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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裝在真理之甲內部的沉思者系統能夠為原體自動標明最富價值的目標或是最具威脅的對象,不過基里曼在讀取這些信息時並不需要投入所有注意力——畢竟,原體擁有一項特殊的天賦,其精密的大腦足以同時把握和處理海量的訊息。他一邊聽取艦隊的匯報,一邊留意著四散各地的突擊小隊傳來的戰術密語;他一邊收聽著多個頻道上傳來的數支突襲小隊發來的情報,一邊觀測著自身所處的環境,並且還能夠將同等的專注用於瀏覽頭盔內屏上不斷捲動的數據;他一邊制定著計劃,一邊在通訊頻道中給各個小隊下達命令。


處理這一切僅僅花費了他一小部分的精力;剩下的部分,則被帝皇之傲給他帶來的衝擊所佔據。


凱旋大道已經面目全非,曾經的輝煌燦爛已蕩然無存,只留下了吞噬一切的濃稠黑暗。極限戰士隨身攜帶的光源根本無法穿透厚重的陰影,能見度被削弱到了極致;登艦隊完全喪失了距離感、僅能勉強分辨出面前事物的大致輪廓。


原體仍清晰的記得凱旋大道昔日的模樣:這裡曾經堪稱是人類藝術傑作的展覽館,寬闊的道路兩側陳列著銅質的英雄雕塑,其間錯落有致地擺放著第28遠征軍的巨匠們嘔心瀝血完成的美妙油畫。


而這些都已一去不返。



至於現在——現在這裡只能用猙獰恐怖四個字來形容:畸形可憎的人像透露出作者內心的瘋狂;淫穢猥褻的畫作呈現出令人作嘔的色澤,其顏料顯然提取自某些難以言喻的液漿,以致畫布的表層覆滿了厚厚的黴菌。



而這些全被雜亂無章的堆疊在一起,舊的早已年久失修,新的也顯然缺乏護理。破碎的畫框凋零得不成模樣,如同一截截朽木;地面上隨處可見大片大片疑似凝固嘔吐物的污漬,其間散落著青銅雕塑的碎片;大理石牆紙上遍布坑洼,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隙中緩緩滲出烏黑的不明液體;斷裂成數截的瑪瑙廊柱傾倒於地,記載於柱面上、用以歌頌軍團戰功的讚詩幾乎磨損殆盡;塌陷與落穴到處都是,原本應該是金屬甲板的區域,而今只剩下見不到底的深坑。



然而,最令人心寒的,就屬周遭非自然的死寂——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將一切的響動都盡數掐滅了一樣。就在外面,戰鬥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艦體正一刻不停地承受著猛烈的砲擊;然而,與力之鐵拳號上的景像不同,在帝皇之傲內部,登艦隊感受不到爆炸帶來的劇震,也聽不到任何機械的轟鳴。


相反,身處帝皇之傲內部,只能感覺到某種極度規律化的、一刻不曾停止的輕顫,就彷佛——就彷佛是沉睡巨人的平穩吐息;透過頭頂的強化玻璃,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星光,唯有無比深沉的黑暗從某處依稀傳來令人不安的樂曲聲,在另一個方向上則響起了三聲尖叫,距離登艦隊的所在位置非常得近。



基里曼對亞空間的技倆深有體會:混沌走狗的所到之處,恐怖總是以令人顫慄的規模擴散開來。然而,哪怕是他曾見過的最為血腥慘烈的景象,也無法和眼下的凱旋大道所呈現出的毀滅胎動相提並論;這裡的一切令他感到不安。



提高警惕。他提醒左右,別太過相信自己的雙眼,此地已不再完全處於現實之中。



沒錯。通訊頻道中響起了希爾的答語,亞空間的惡臭無處不在。


星際戰士擁有著堅不可摧的意志,他們的心智在從凡人升格為超人的改造手術中發生了質變,並在年復一年的艱苦訓練中得以進一步強化,對抗自身的恐懼對於他們而言形同家常便飯;然而,當原體所見之事物映入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兵的眼簾之時,就連他們也感到了惶恐與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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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情匯報的頻率密集而高效,基里曼在數個通訊頻道間不停切換,和麾下每一位軍官保持著聯絡;帝皇之傲因受到來自基里曼艦隊的打擊而持續輕顫,從力之鐵拳號傳來的報告提到敵方的艦隊已經遭受了巨大的損失,但尚無帝皇之傲遭到內部破壞的跡象。兩艘戰艦在每一次交錯的過程中向對方傾瀉怒火,雙方的護衛艦群則在互相廝殺以為各自的旗艦掃平道路,製造出可供兩者轉圜的空間並迎來下一次的錯身。


在這場戰鬥中,忠誠方的戰績堪稱卓越——但這改變不了敵我數量差距太過懸殊的事實。


留給基里曼的時間不多了。



二連與一連的戰士沿著有如山巒般高聳的階梯攀登向上,隨著原體一行人的不斷深入,四周的空氣變得愈發甜膩,體臭、香水與鮮血的氣息越來越濃郁;某種絕非凡物所能生成的濃烈麝香穿透了星際戰士們的呼吸過濾器,儘管所有人都已經調節到了足以抵禦真空侵襲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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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曼還記得他最後一次踏上凱旋大道時的景象,那時,他的身份是一位尊貴的客人。


成千上百的帝皇之子沿著樓梯與走道列隊,每一個人都沐浴在精美藝術品所折射出的璀璨光華之中;肅穆的致敬聲不絕於耳,而在隊伍的盡頭,富根正帶著溫暖的笑意向他走來。


亦真亦幻的虛像令基里曼的內心一陣揪緊,沉痛的悲傷戳刺著他的心靈。


如今,他再度回到了這裡,這一次迎接他的只有黑暗,彷彿他是個鬼鬼祟祟的小偷,正藉著夜晚的掩護潛入主人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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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超自然的黑暗,原體一行人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抵達了通往涅槃之都的中庭,鳳凰之門就座落在大廳的盡頭,這道猙獰恐怖的大門彷彿連通的是食人魔的巢穴。


基里曼命令小隊停止前進並就地散開,與此同時,頭盔中仍一刻不停地傳來其他小隊的報告聲,其間夾雜著噩夢般的尖叫與呻吟。


在聆聽著吵雜紛亂的戰情的同時,基里曼用悲傷的雙眼目睹了富根對鳳凰之門所做的一切。


在叛亂之前,鳳凰之門是一件出自巨匠之手的偉大傑作,在兩扇合攏的巨大青銅門上,鐫刻著富根畢生中最為光輝燦爛的一幕。



即使是現在,這道門上仍有些東西保持了往昔的模樣:浮雕圖案上的帝皇依舊還在,他正作出為富根戴上天鷹冠的姿勢,而富根本人的身姿也依然清晰可辨,還有兩人身後帶著敬仰與肅穆之情注視著這一幕的人海——至高無上的榮耀被刻刀與畫筆記錄下來,代表著一位父親對其子嗣最為真摯的讚許,也承載著一位兒子這份信任的回報與奉獻。


而這些也就是鳳凰之門唯一沒變的地方了。


比起以往,如今的鳳凰之門添加了許多冗餘的贅飾;七橫八豎的刀痕在原本柔軟的青銅材質上鑿刻下褻瀆的標記;兩位主角身後的人群更被重新描繪成了不著衣物、淫猥放蕩的非人存在。


這些後來的改造不像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筆,質量明顯參差不齊:其中的一部分體現了作者老道的手法和技藝,另一些則拙劣粗糙得不忍直視。原版鳳凰之門所具有的匠心以及精雕細琢而成的藝術深度因此種不和諧而遭到了徹底的破壞。


在最早的版本上,畫面中群眾的形象更多地起到將觀者的目光導向兩位主要人物的作用;而現在,他們的存在反而變得喧賓奪主,相比之下,帝皇與其子嗣顯得很不起眼。


過去,僅有富根的軍團被獲准以帝皇的個人標誌作為塗裝;而如今,這份無上的殊榮所具備的諷刺意味沉重的壓在基里曼心頭——曾經的富根或許有些浮誇、愛慕虛榮、自吹自擂、驕傲自大;但在他所擁有的美好品質面前,這些瑕疵根本算不了什麼。


對鳳凰之門的進一步檢視令基里曼的內心漸漸變得剛硬:帝國天鷹的眼珠被摳去,帝皇的頭顱被整個鑿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纏繞於污筋之中的碎骨;富根的臉被替換成了一張以白銀雕刻而成的面具,其面具上的表情無時無刻的發生著微妙的變化,但都可歸結為令人作嘔的傲慢與冷笑,他的軀體也同樣發生了改變,精心描摹的複肢和蛇身與原本的圖案搭配得天衣無縫,彷彿這些就是他與生俱來的器官。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位蠻神,渾身上下透露出強烈的雄壯氣息——當然這是否契合他目前的本質,可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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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 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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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根的複肢上佩戴著華麗的飾品,柔軟的皮帶將一對長手套綁定在右側的雙臂上,左側的雙臂則刻有精美的圖案;他的指尖懸掛著叮噹作響的鐵鍊、每一片指甲均塗有顏色各異的濃厚油膏;吊帶的搭扣上繪製著粗野的印記,更多同樣的符號則作為紋身遍布於皮膚各處。


富根以盤結的尾部將自己托高,將四條臂膀擴張到極限,忘我地擁抱涅槃之都內的昏暗光線。


睜大眼睛吧,我的兄弟!看看我!帝皇所創造的一切,經歡愉王子之手而更加完美!難道你還能從我身上找出絲毫的瑕疵嗎?我曾遭受奴役,但卻終於打破枷鎖!尊神選擇了我作為它的愛侶,與它相比,父親的神格實在是不值得一提!



帝皇不是神。基里曼說。



船體再一次劇烈震動起來,頭盔內屏上的又一個標記由紅變綠——戰艦左舷的虛空發電機組遭到了破壞,數據信號表明了鐵蛇戰團的第四連正在且戰且退。



直到現在,你仍舊對這些說辭深信不疑?富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的靠上前來,搖曳的身姿帶著令人沉醉的魅力,也對,在這個問題上他一向反應過度。我知道你是怎麼看我的:你認為我是叛徒、你認為我自私自利、遭受矇騙——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們最親愛的父親和我沒什麼兩樣;他教會了我許多東西,尤其是背叛所帶來的甜美芬芳。



富根湊得更近了、太近了、如此之近,以致於隔著頭盔,基里曼都能感到他滾燙而甘美的吐息,某種粘膩的臭味滲入了進氣格柵,令他感到作嘔——儘管有多種香料的濃烈氣味作為掩蓋,基里曼仍然辨識出了此種腐臭,那是隱藏在無盡繁華之下的糜爛與腐朽。


這才是真相——基里曼於內心狂吼道——這股腐屍的毒瘴!埋藏於花海下的盡是無辜者的亡骸!



加入我吧。富根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抗拒的誘惑,你一定也已經厭倦了無休無止的爭鬥吧,讓我們結束這場戰爭,共同沉浸在超越永恆的甜蜜之中;讓我帶你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那裡充滿了你在夢中都不曾體驗過的極致歡愉——你把亞空間視為地獄,但它同樣也能成為天堂;讓我們共同開創一個嶄新的時代,為全人類帶來永無止境的快樂。
絕不。基里曼答道,你遭到了欺騙,而我絕對不會步上你的後塵。他向後退了一步,手握住熾耀短刃的劍柄。


原體擁有著無比壯碩的身軀,但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富根已經超出基里曼接近一米的身高。


你才是受到了欺騙的一方,羅伯特。富根說。


照照鏡子吧,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模樣——這就是你從叛變那裡獲得的回報?


你藉著忠誠之名對我說教,富根晃蕩著翹曲的頭顱,發出不屑的嘖嘖聲,但你自己的忠誠又體現在何處呢,最高指揮官閣下?你沒能趕上皇宮之戰,不是嗎?你總是晚到一步,一邊口口聲聲標榜著對父親的忠誠,一邊緊緊攥住你小小的王國不肯鬆手——就像在沙灘上堆築沙堡的稚童,沉浸在屬於自己的天地裡。你寧願坐視父親的帝國毀於一旦,也不忍看到五百世界受損一絲一毫;富根伸出分叉的長舌、舔舐著塗抹著彩膏的雙唇,五百世界近況如何啊,兄弟?哦,現在應該叫它'四百世界'——還是三百?我聽說安格隆和羅迦在你的地盤上玩得很開心,他們兩個都表示十分享受這場鮮血與灰燼的盛宴。



基里曼怒不可遏地吼道,我絕不會向你的主子屈服 !被你們所頂禮膜拜的那些東西根本就不是神,它們不過是徹頭徹尾的怪物!我和你之間已經恩斷義絕,再無轉圜的餘地,你自甘墮落淪為敵人的工具,而我則會宰了你。


你是來殺我的?真的嗎?太不可思議了!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也是來殺你的!富根用一對手掌在胸前合十,裝作無比震驚的模樣,真的好巧哦!對了,有件事我忘了提——其實,現在的我根本不需要星艦也能進行亞空間旅行,他以四條臂膀環抱住自身、手指沿著軀體上起伏的線條緩緩滑動,姿勢極盡放蕩與挑逗,這個骯髒雜亂的位面再也不能束縛著我,此刻你面對著的是一位亞空間的尤物。


富根撅起嘴,做出過意不去的表情,不好意思哦,但是掉進陷阱的其實是你,羅伯特——從頭到尾皆是如此:從我發動的第一場突襲、到你自以為的澤爾科大捷,而這些都只不過是引誘你墮入圈套的誘餌而已。



基里曼並沒有感到驚訝——從富根的艦隊展開反擊的那一刻起,這場戰鬥就已經分出了勝負:這一仗他輸的一敗塗地;但他絕對不會表露出心中的想法——那只會令富根更加志得意滿;他穩定心神,準備戰鬥。



我不會與你同流合污。



就知道你不會。”富根甜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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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安德羅斯!基里曼啟動了通訊器,就是現在!



某種微不可察的聲音漸漸變得響亮,直至演變成撼動整個涅槃之都的巨震——鳳凰之門突然朝內爆裂,融化的青銅碎塊四散飛濺;極限戰士一、二連的戰士們衝入了大廳,一百把爆彈槍朝著正在和父親纏鬥的惡魔原體猛烈開火。



不出所料,這才是你的本色!富根怒吼道,好一個將榮譽掛在嘴邊的勇士——就知道你沒膽獨自面對我!



暴怒的惡魔原體朝著基里曼節節進逼,在其凶狠的攻勢面前,原體只有步步後退;面對著密集的彈雨,富根完全不屑於進行閃避,而是以匪夷所思的劍法撥開了每一發射向自己的爆彈。



來和你們的表親打個招呼!他長嘯道,我的孩子們!是時候加入這場狂歡了!



帶著漫不經心的從容,富根好整以暇的擋下了基里曼的反擊;與此同時,他將頭顱後仰,下顎張大到足以生吞活人的程度,釋放出一陣淒厲恐怖的尖叫。


以這聲嘯叫為標誌,大廳的每一個角落都傳來了恐怖刺耳的應和聲,形容扭曲、手持音波武器的帝皇之子紛紛現身並從上層平台一躍而下,挾著毀滅的樂聲加入了戰鬥。



現在,讓我們看看誰的兒子更勝一籌!伴隨著狂怒的咆哮,富根猛烈撲向自己的兄弟,基里曼則毫不示弱的迎了上去。


惡魔原體的劍勢有如狂風驟雨,但無法突破基里曼以沉著冷靜鑄就的防線;原體以統御之手接下了富根的每一擊,熾耀短劍則耐心的敲打著由四柄魔劍組成的鐵幕,尋覓著痛飲仇寇污血的時機。



**************************************



氣急敗壞的怒吼自富根的口中狂飆而出——他感覺到基里曼的短劍在其皮膚表面留下了一道傷口。怒不可遏的惡魔原體以尾部施力,將自身盤旋托舉至最高點,隨即揮舞著魔劍朝基里曼俯衝而下。


但基里曼的防禦無懈可擊,原體以最樸實無華的招式偏轉了對手的所有攻擊。



但這並不能改變基里曼正處於下風的事實——迄今為止,原體已經在許多個世界上和許多種惡魔進行過戰鬥,並一次又一次地證明了自己比它們更強;但富根和之前的任何對手都有所不同,亞空間的邪力賦予了其原體和惡魔的雙重特質,浩瀚之洋的莫測威能與上古科技的無窮威力在其身上相得益彰;他是一位物質界的神明,同時也是一名虛無界的魔魁。


富根的力量無所匹敵。



基里曼發動了一次佯攻,藉此機會用統御之手緊緊攥住了富根左下肢所持握的魔劍;隨著原體不斷加大握力,不潔的金屬愈發深入地切割進鈍重的精瓷拳套,具有強烈腐蝕性的毒汁自劍身噴濺而出,在真理之甲的表面融燙出一個個坑洞,並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刺鼻氣味。


不知為何,儘管隔著厚重的甲胄,基里曼還是感到了一陣劇烈的疼痛——就好像武具本身也會受傷一樣。尖銳的痛楚沿著拳套與肉體的接口部位向上延伸,灼燒著整條手臂上的神經系統。


他咬緊了牙關,不顧一切的用力扭絞拳套——


伴隨著巨響和暴散的能量,魔劍從中斷為兩截,膿漿沿著蠕動的劍身內壁噴射而出,基里曼將損毀的劍尖部分拋擲於一旁——那上面還殘留著幾縷肉鬚。


富根尖叫著向後退卻,彷彿遭扯斷的是其本人的肢體。




基里曼盡力抑制住疼痛,全力揮出一擊——


——
熾耀短劍深深刺入了富根無劍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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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了動力打樁機的機僕將螺栓打進基里曼的腿甲,將腿甲與原體的脛部牢牢固定在一起;與此同時,技術司祭們念念有詞地進行著祝福,為裝備祈求保護與耐久



傳令下去,讓'拂曉號'掉頭轉向,基里曼說。並抽調出四組巡洋艦編隊護送它,由戴米烏斯連長率領它們以加強我軍的後衛力量,殿後軍要將我軍身後五百萬公里範圍內的宙域納入警備區。警戒小組務必對該星系的邊緣地帶進行定期巡視,並以五分鐘為一個週期進行深空掃描,不可放過任何一個亞空間出入信號;尤其要關注曼德維爾點以及星系中其他引力特異區域——防止敵人在這些地方開啟緊急出入口。不能排除敵人狗急跳牆的可能,任何來自其他叛徒勢力以及惡魔方面的增援都必須被扼殺在搖籃中。



謹遵諭令,基里曼大人。



此星系的重要性不必多說,西卡留斯,它的位置非常關鍵,因此不容有失。替我傳話給機械賢者吉弗里沃,在這場戰鬥結束以後,他和他的戰爭議會務必立即趕到我的身邊,並與首席煉金師科杜斯‧柔展開通力合作——”原體刻意避開了使用機械禁衛軍一詞;畢竟,與往昔相比,如今機械教的軍事體制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我要的是'合作',向他強調這一點。我已經受夠他們兩個之間的勾心鬥角了,跟他講清楚:機械賢者要嘛盡職盡責的輔佐好煉金師,要嘛他們兩個就得準備好面對我的問責。一旦收復了第三行星,我們就得將全部精力用在正事上,而不是沒完沒了的吵來吵去。



明白了,吾主。



在我休息的時候,局勢有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



西卡留斯微微一笑。基里曼對於細節的極端重視早已廣為人知,即使從原體開始冥想到結束也只是過去了短短的三十二分鐘。



在此期間的所有情報信息都已經上載至您的私人數據庫中了,吾主。並沒有值得去特別注意的事情發生,無論是本星系還是別的地方都是如此。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隨著艦隊接近勞庫斯,星語通訊開始受到一定程度的干擾。



外圍部隊和其他分艦隊可曾匯報過任何異常情況?



沒有,吾主。



很好。基里曼說,原體腰部以下的身軀已經完成了著甲,侍從們卻沒有立刻開始上身的著甲工作,而是先將診斷聽筒插入盔甲的接口部位測試下半身組件的穩定性;在外力的刺激下,基里曼腿部的肌肉纖維收束並繃緊,從聽筒裡傳出了表明一切正常的電子音,武裝小組隨即繼續作業。



馬庫勒斯和底比烏斯兩人留下,基里曼朝著兩位極限戰士點了點頭,我聽說他們提出的環衛系統改進方案,很想和他們聊聊,冠軍護衛們不僅僅是驍勇的戰士,同時也是老道的政治家——這一項特質是基里曼甦醒以來帶給戰團的許多改變之一,你帶著其他冠軍護衛先行前往艦橋,我很快就到。



遵命。西卡留斯說。



菲利克斯在哪裡?基里曼問。



他有事情耽擱了,吾主,對此他深表歉意。



嗯,基里曼說,開戰時他可不能缺席,遠征軍各支力量的代表都必須到場,今天將會是個重要的日子,西卡留斯。



屬下告退。伴隨著最後一次躬身行禮,西卡留斯率領著冠軍護衛離開了,只留下了兩位被點名的戰士。



塔式起重機將基里曼的背甲緩緩下放,四名戴著鵝絨手套的凡人僕役保持著甲片的平衡,確保其安然合槽;兩名重裝機僕從石桌上抬起了命運之甲的胸鎧組件,並將組件分毫不差的托舉至指定高度,伴隨著伺服電機的嗡鳴,胸甲嚴密地嵌合就位;一連串細密的撞擊聲隨之響起,意味著胸鎧和背甲正在校準對齊,兩名工匠開始逐一栓緊甲片表面的六角螺釘,並快速高效地進行著盔甲的密封工序。



讚頌命運之甲!讚頌歐姆尼賽亞!技術司祭朗聲道,讚頌帝皇的英明!讚頌驅動著原體護甲的源力!



每當到了這種時候,基里曼總是看不慣牧師們的狂熱舉動,不過他還是掩飾住了自己的不滿——在原體看來,一切的宗教儀式都只不過是在虛耗寶貴的光陰。



謝天謝地,他們總算沒有開唱——原體暗自想道——多虧了我之前下達的禁令。



底比烏斯,馬庫勒斯——上前來,基里曼一邊對著剩下的兩名冠軍護衛說,一邊繼續倚靠在武裝架上——盔甲的其餘部分仍在等待裝設,和我講講你們打算在卡斯的糧倉世界上推行的蓄水政策,我聽說你們之間因此產生了很大的分歧,現在是時候化解矛盾並重歸於好,否則我可得把你們給罵得狗血淋頭了。



兩名戰士對視了一眼,並走上前來。他們各自敘述了自己的構想,並著重列舉了兩人之間相左的意見,原體則專注的予以聆聽。



在這一刻,原體和子嗣們之間撇開了戰爭,全心全意的商討著只與和平相關的議題;而基里曼的無敵艦隊卻仍在加快速度,駛往即將成為戰場的勞庫斯。



而敵人就在那裡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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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 更新)







第五章基里曼的恩澤】





奧特拉瑪星域與基因原體身處的前線相差甚遠,但天各一方的遙遠距離並不足以阻斷基里曼投向家園的目光。



肆虐於整個帝國的戰火並沒有放過奧特拉瑪,極限戰士的世界正飽受瘟神僕從的侵襲;敵人在群星之間散播下噩夢般的疾疫,其惡毒與致命尤勝爆矢的槍火。



根據羅伯特‧基里曼本人的指示,整個奧特拉瑪的傷員與病患正朝著伊阿克斯匯集:在戰前,這裡是一個輕徭薄賦的農業星球,其優美的自然環境被認為足以與花園世界相媲美;而隨著戰火的延燒,極限戰士王國所能動員的人力以觸目驚心的速度不斷萎縮;有鑑於此,基里曼下令將伊阿克斯改闢為醫護世界以補充兵員的消耗,這一應急措施將持續至整場戰事結束。



用更為直白的方式來表述,這也代表這條手諭的時效將有很大可能持續至永遠。



***************************************************



協調傷患入境是一項艱鉅的工作,並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伊阿克斯之花園空港的工作人員因此總是忙得不可開交。敵軍散播的超自然疫菌具有異於尋常的生命力、極難撲滅,因而容不得檢疫環節出現絲毫紕漏——在奧特拉瑪,有一條鐵律深入人心:倘若一件事值得去做,那麼就必須做到最好。



一批新的患者即將乘坐飛行器抵達這裡。當天,總計有多達十七批次的清潔人員對機場及附近的圓頂白篷區進行了反覆消毒——雖說停靠於軌道上的醫療部艦艇會一絲不苟地在每一架飛行器降落前對其進行清洗,但確保降落區的潔淨依舊是伊阿克斯外科總署不容推卸的重擔。



作為伊阿克斯外科總署的負責人,卡拉多穆斯其實更希望對每架抵達地表的飛機逐一進行消毒,但那樣就太花時間了——打掃停機坪可比清理載具的外殼來得要快。隸屬於醫療部的機械教生物學家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他對此懷有的憂慮,機械賢者克洛梅克甚至指出:將清潔步驟從整個登陸環節中徹底刪除也無傷大雅,但卡拉多穆斯署長是個勤勉謹慎的人,只要衛生手續能夠起到一絲一毫降低感染風險的作用,他便會不厭其煩的將之一再重複。



載具本身並非瘟疫的傳染源——其中搭乘著的來自各區戰線的士兵才是,而他們絕不能被拒之門外。機場幾乎無時無刻不被籠罩在高壓軟管所排放出的蒸汽之中,翻騰的淨化水幕即便在數里之外都能清晰可見,有賴於此,停機坪才能經常保持潔淨。



在伊阿克斯,症狀較輕的傷員與病患將統一接受調理,經由必要的隔離措施與定制的診療方案,一部分荼毒著奧特拉瑪的瘟疫是可以被治癒的;另外一些人則需要根據病情接受專門的護理,必要時會啟動經國教批准的驅魔儀式;對那些於精神層面遭到了腐蝕、淪為嗜血狂徒的危重病人而言,他們會被安置在特製的軌道空間站內,只要有一絲治癒的希望,醫護人員就不會放棄他們——只有在最為絕望的情況下,他們才會被採取安樂死以避免事態惡化。



在奧特拉瑪人看來,這一切正表明了基里曼的恩澤與帝皇的寬恕是如何截然不同;對飽受疾瘟折磨的人們而言,在這艱困的時局中,來自原體的關懷是支撐著他們繼續奮鬥的堅強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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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阿克斯,為數眾多的宗教團體與行政部門不分你我通力合作,共同致力於療癒戰爭造成的創傷——這般團結的景像在帝國的別處可以說是難能一見,也只有在極限戰士們的熏陶下,才有可能形成這樣的風氣。



傷患的篩選、排查由醫療部全權負責,這部分的工作大都在軌道平台上進行:士兵們首先乘坐大型醫療船從奧特拉瑪的各個戰區聚集至此,並立即根據各自的病狀進行分類;通過了首輪篩選的士兵將會被轉移至專門徵用的小型艦艇上——主要是行商船隻以及因嚴重受損而無法即刻重返戰場的海軍艦船——用外科總署專家的話來說,船隻的體型越小越好,如此才能便於進行徹底的隔離



在從前線回返的旅途中,每一位士兵都被安置在獨立的隔間中以防疫情擴散,唯有通過了最高級別純淨性檢測的機僕才能獲准與他們進行接觸並滿足其生理需求— —與傷患的人數相比,醫療部所能調動的艦船實在太少,以致於無法將普通傷員和染疫者分開進行運輸,這加劇了交叉傳染的風險,導致許多傷者在登艦之前就渾然不覺的沾染了病菌。



一旦傷患們抵達伊阿克斯,醫護人員便會根據其所表露出的症狀對病情加以區分:首先是那些在旅途中不幸殞命的死者;其次是單純的傷兵——無論傷情存在於物理層面還是精神層面——在經過嚴格的檢疫測試以後,那些被確證沒有繼發感染嫌疑的傷兵將被送往錨定於行星軌道之上的鉚鋼星堡並在那裡接受消毒處理,隨後下降至地表。其餘的人——無論是否受傷——則會被認定為病患並集中起來。



根據自身所攜帶的病原體的性質,這些病患將被劃分為已知組別未知組別兩個大類,繼而依據病灶細分為生理、精神、靈魂三個層面,隨後再根據病情的嚴重性加以分級,每一個級別中還要界分出受傷患者與無傷患者兩個子集。



在分類完成以後,各小組將領取編號並前往指定的軌道收容所,在那裡接受進一步的防化處理。隨後的兩輪測試基本能夠確保杜絕傳染的可能,通過了第三輪測試的人將被認定為無害,並獲准前往伊阿克斯地表的綜合醫療設施。



那些沒能通過第二、第三輪測試的人將會繼續滯留在隔離船上,並就地接受診療以及後續的疫情檢測。病情有所好轉的對象將在時機成熟之際進行轉移;而剩下運氣不那麼好的傢伙則會被給予最後的賜福,他們的殘軀會在等離子火堆中付之一炬,整個過程將在經靈能封鎖的密室中進行。



通過以上一系列步驟與措施,作為整體的、數量龐大的傷患被逐層打碎成易於管理的小型團隊,整個程序的效率堪稱無可挑剔。數以十萬計的患者被細分為數千、數百甚至數十的量級,每一批都被打上了精準而全面的醫學術語標籤。在帝國的其他地方,如此浩大而精密的工程是不可想像的,更別說付諸於實施了——在帝國的大多數世界上,患者都將被乾脆利落的處決掉,而傷者則唯有隨波逐流、奢望著命運的垂憐。



但在奧特拉瑪,與疾瘟的鬥爭則呈現出全新的氣象。在這裡,每一位身著藍白色制服的輔助軍都象徵著一筆財富、擔當著一本活生生的教材;一批批康復的宿衛老兵重返戰場,與之同行的還有寶貴的實戰經驗與專業技能;有賴於此,在前所未有的黑暗面前,奧特拉瑪的知識傳承卻從未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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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曼曾經教誨人們:留著有用之身,等待報仇之時。”——至少,文獻記錄中把這句話歸到了他的名下;話說回來,既然基里曼現已重回世間,因此確證此言是否真的出自原體之口的最好方法還是向他本人進行質詢。



在甦醒以後的頭三十年裡,基里曼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糾正部下們不時引用的、據信是原體生前所述的名人名言”——其中有許多格言警句就連他自己都從未聽聞過;但原體很快就發現這樣的句子實在太多,以致他最終唯有放棄了這一努力。大多數人對他的辯白不予理睬,在他們的心目中,基里曼的形象早已固化為一尊盡善盡美的偶像,在已成思維定勢的既往認知面前,原體本人的辯駁反而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儘管大眾與原體在認知層面存在種種偏差,但在一點上雙方達成了一致:那就是對戰士性命的珍視與愛惜。雖說原體過往的理念因歲月的變遷而有所褪色,但絕不輕言放棄一兵一卒的寶貴精神還是多多少少延續到了今天。



伊阿克斯已經成為了對抗疫情的中樞核心,它是一座尖端的醫學研究所、一間規模空前的診療院,經由這裡,源源不斷的新式藥物和療法被送往奧特拉瑪的各條前線,效率之高絲毫不下於敵人散播瘟疫的速度。



然而,再迅捷的效率也無法抵銷傷患的巨大規模:一方面,對吞吐量可觀的大型登陸艇進行檢疫是十分困難的,因此這類艦艇不會被授予降落許可;另一方面,小型飛艇的承載人數又使得傷患的轉移工作只能分批多次進行。由此帶來的直接後果便是大量的時間被用於士兵的分流作業上,並且大型醫療艦上總是滯留著大批等待轉移的候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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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些沒有類似經歷的人而言,目睹工作人員對停機坪實施的清洗作業可謂一幕難忘的景象、其中鮮明地反映出篩查機制的一絲不苟與謹小慎微——然而,這一節卻僅僅只是所有步驟中最不值一提、最沒有技術含量的一環,負責此工作的也不過是低級的地勤人員以及欠缺自主活性與拓展性的下級機僕。



伊阿克斯是一顆沿地軸偏斜的星球,此刻,南半球已步入深秋時節,當清潔人員乘坐著載具抵達機場時,暮色已經降臨。頂著不斷下降的氣溫,工人們排好隊,一個接一個地走過安裝著淨化噴霧的沖淋門——這裡也是從周圍的帳篷區進入機場的唯一通道。



身後背負著水箱的工人們隨後便開始沿著場地緩緩推進,同時以連接著水箱的大口徑噴管朝所到之處噴灑出高溫沸水;所有人的軀體都包裹在厚重的防化服之下,因此也難以辨別出他們之中哪些是常人、哪些是機僕。



緊隨著第一波水洗之後的是滅菌噴霧,消毒劑鉅細無遺的拂過石板地面的每一道縫隙;冷凝水氣蒸騰至寒秋的夜空中,不在地面留下絲毫痕跡。



在清洗完成以後,手持水缽、身披防化法袍的牧師們便會聚集至此,他們在經過了防腐處理的地面上逡巡,以手指浸取水缽中滿盛著的聖油並輕撣至地表,以此淨化那些無法被化學品撲滅的靈能污染。



再來出場的是檢疫方面的專家與權威——往往是醫學部的中層官僚、隸屬當地國教的醫務會主教副理以及政委會的肅清軍官。他們會對工作成果進行驗收,並頒發加蓋了印章和批文的羊皮紙;在這之後,運輸艇才被允許降落。



整個過程需耗時30分鐘,每一次過程皆是如此。



地勤人員全程在場守候以防止整個流程中出現需要重新進行的瑕疵,只有在上級官員逐一返回機場附近的帳篷區之後他們才能夠鬆一口氣。作為最後的收尾環節,精疲力盡的工人們拿起消毒水管,再次從沖淋門接連出來,繼而登車離開。在下一波工作到來之前他們將有40分鐘的時間稍作休息,上述環節將反復循環直到長達18個小時的輪值結束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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